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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胁
她一路随着内侍来到耀光殿外,内侍向着她伏了一伏,请她先在屋外候着,便进去禀报了。
阮妗华恭敬地垂着头,望着地下眼前的石阶,心里猜测着魏尘奕召唤她来是何事,也在盘算着她该做什么,她欠缺的是什么,她既然下定了决心,就一定要做,虽然不可能一蹴而就,但是不代表她有拖延下去的耐心……不论魏尘奕召她来所为何事,与他更深层次的接触,就是一个最好和最及时的开始,未来的路还长,她不怕。
她闭上眼,一遍遍地告诉自己,总会好的,一切,欠她的,和她欠的,都会解决掉的。
便在这时,这魏宫的第一内侍大人李贺出现在了殿门口——并不是方才唤她的小内侍,李贺笑眯眯道:“皇上有请,姑娘随奴才来吧。”
阮妗华这才睁眼,迈动了步子。
此时黄昏时分,夕阳西斜着,天边晚霞色泽绚丽非常,彤云漫天,她盈盈的双瞳平静如水,在霞光的映衬下意外的明亮自信,然而踏进殿内的一瞬间,寒意涌来,令她的目光不由得闪了闪,阮妗华顺手拢了拢衣襟。
她一抬眼,就看到了正襟坐在案旁的魏尘奕,他正提着笔,却没有动,半敛着目看着桌案上的奏折,神色静默着,不知在想些什么。她进来的时候他显然是知道了,却什么也没说,只挥手让李贺退下,许是之前就吩咐了,又或者李贺本就是个人精,他一个眼色,殿内所有侍奉的宫人皆退了下去,稍待一会,她甚至听见了门被合上的声音。
阮妗华镇定地跪地叩首道:“民女阮妗华参见陛下。”她头搁在伏地的双手上,更是感觉到了丝丝凉意。
然而魏尘奕却仿若未闻,视线还是留在奏折上。
她自然是不能起身,只能安安分分地跪着,心中不由忐忑,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跪着了,地上很凉,从膝盖骨处直接透了进来,他没有反应,却隐隐有种威慑力传来,这是她以前从未感觉到过的,到底当年与今日,心态完全不同。
此时殿中只有他们两个人,任何一丝细微的声响她都听得清清楚楚,她伏在地上,能听见自己平缓的呼吸,身体也因呼吸有静静的抽动,但奇怪的是,上头的魏尘奕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除了呼吸声,似乎他只是在沉思,却没有动。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魏尘奕翻过了一页奏折,然后搁下笔的声音。
他终于说道:“你起身吧。”
“谢陛下。”阮妗华如释重负,轻轻吁了一声,撑着地站了起来,双腿有些颤抖发麻,她强撑着稳住,挺直了身子,怔怔地望向他。
这个人……
这个人呐……
这个人曾经是她那样深爱的人,他的眉眼、神色与当年她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完全相同,他穿的是这天下最高贵的颜色,明黄的衣上绣着五爪金龙,尊贵至极,可是他却五官姣好若静女,眉眼清疏面若冠玉,清朗优雅俊逸非凡,他若笑起来,便是如春风拂面让人觉得舒服的人,偏偏,他是皇帝,是站在这大魏权力最高点的人——她曾经爱极了他。
也许是她看他的眼神太过复杂,他轻轻蹙了蹙眉,她才如梦初醒般整个人一惊,忙忙收敛了目光。
她还是太大意了,竟没想到他对她的影响还是这么大。
“丞相今日入朝向朕提了下,似乎很是担心你在宫中不习惯。”他淡淡问道,语气不亲不疏,让人听不出喜怒。
阮妗华立刻回道:“谢陛下关心,蒙圣上庇佑,太后娘娘眷顾,民女在宫中一切安好。”她说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可是措辞中还是不免带了几分谄媚。
他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阮妗华甚至是感觉到他的目光如同实质性一般抚过了她的眉眼,甚至更甚。
魏尘奕他本该是听惯了这类辞藻的,说出来的话却让她奇怪:“朕何曾庇佑于你?不过昨夜见了一次罢了。”
阮妗华往日是和他坦然相交,她一心为他,他也毫无隐瞒,这才会自认为了解与懂他,可是现下这种情景,她确确实实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不过他提到了父亲……她偷偷望他神色,却见他眉色淡淡并无悲喜,于是再度下跪,声带颤抖:“陛下圣明,民女……民女未曾妄言……”说到这,她又故作沉默了下,变得平静,继续说道:“昨夜火起之时,民女确实心中慌张至极,后来殿外得见圣颜,才感心安,所以说圣上庇佑,却是民女的真心话。”
“哦?”他轻轻笑了下,起身走到阮妗华面前,此刻宫灯已亮起,将他的影子拖在了地上,仿若寂寞的光影流动着,直到她得以看见他明黄的长袍一角。她更低地伏了身子,不料却突然被他伸出的手拉住,他动作轻柔地,却不可违背地拉起了她,让她看向他的眼睛,抿唇一笑道:“朕既然对你来说如此重要,不如就做朕的皇后如何?”
阮妗华脑子里轰地一声如雷闪过,眼底里迅速地蕴了惊恐、诧异和胆寒,恰是许久都没有半毫喜悦庆幸之色,而这些,都是明明白白地映进了魏尘奕的眼里。
“你不愿?”他的笑意似有些僵在了嘴角。
她却迟迟都没有回话,可是瞧见他有些僵硬的笑容,又怕引得他生了怒意,于是避开他目光,垂头道:“民女惶恐……”她只能这么回答,换做前世,这简直是她梦寐以求的事情,哪怕是现在,他说的这一句可愿嫁他为妻做他的皇后,已经是让她欣喜若狂的事了,偏偏她没有办法真真正正地高兴着,只因为这世间不论是何事,但凡是沾了权势利益,就不再纯粹。她更是清楚,魏尘奕总不会是对她一见倾心了的……
她听到她心底里的一阵叹息,那样的无奈无措。
魏尘奕看她的目光很是清澈,没有气怒也没有悲伤,就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所以不会因为一个陌生人的一句拒绝和不干脆而感到不快,但他继续问着:“你为何不愿?朕听说,你并没有心上人。”
她不知如何回答他。
这其间的原因太过复杂纠葛,她根本就不能告诉他,可是她该怎么说呢?她是丞相之女,本该嫁的就是尊贵之人,哪怕不是皇帝,也不会差到哪儿去,若是皇帝,那便是极好极好的事情,他好看,又是温柔的,还是皇帝,寻常女儿家若是不追求愿得一心人这类矫情的事,能嫁得他,做的还是皇后,该是最好的归宿了。
愿得一心人……
她突然间有了想法,于是咬唇道:“陛下所言,让民女稍觉惶恐,只是、只是……娘亲说过,希望民女这辈子欢欢喜喜……莫要嫁于三妻四妾的薄幸郎儿……”说到娘亲时,她心底微微痛了下,一抬眼见魏尘奕脸色微变,又扑通跪下,凄声道:“民女斗胆有罪……只是、只是陛下乃是九五之尊,后嗣更是涉关天下百姓,民女根本没有资格要求于陛下。又因、因娘亲所言俱是为民女,民女若有违背岂非不孝?求陛下成全!”
魏尘奕久久未言,阮妗华则屏住了呼吸,她早已忘了自己是为何而来,只心心念念着莫要成了他妻,可是他的沉默,却给了她平静思考的空暇。
她为何拒绝?她不该拒绝!这简直是再好不过的机会,成为他的妻子,做皇后,成为这后宫之主,没有什么比这个身份地位更加方便的了,她的心头猛跳起来。
可是下一秒魏尘奕的话却给她泼了把凉水,他道:“罢了。”他一点没有强求,他的声音听来甚至有几许疲惫,又像是松了一口气,倒让阮妗华有些愕然起来。
魏尘奕似乎也觉得自己身为一国之君,这般轻易放弃委实有些不合时宜,于是又接着道:“孝义却是该放在第一位的……朕谅解你。”
“谢……陛下。”阮妗华扣头谢恩,闭眼深深地伏下之时,她脑中忽然涌出两个人的面容,原来……她再怎么下定决心也没有办法真正冷心冷情……这才是拒绝的理由。
她心道:秋雨,该是你的郎君,我还你可好?迷蒙黑暗中,她仿若看见谢秋雨粲然笑着,她说,好。
阮妗华感觉到了冰凉的液体在脸上滑落,然后听见魏尘奕叫她起身退下去的声音,这才站起,低着头退了下去,一直没敢再看他一眼。走出殿门口的时候,宫人看见她脸上的泪迹显然诧异了一下,倒是李贺公公没有半毫异样的表情,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凑上前道:“姑娘可是要回祥宁宫去?”
阮妗华点头道:“正是。”
“让奴才派人领姑娘回去吧?姑娘地儿不熟,天色也不早了。”
“有劳公公了。”
“姑娘客气。你们两个,过来,随姑娘回祥宁宫去。”
应声跑来了两个面目清秀的小太监,都提着小灯,这就候在了阮妗华两侧,秋季日短,此刻天色已是全暗了,夜凉如水,好在这两小公公提着灯笼在前走着,精致的宫灯摇曳着,道路也是明明暗暗的,她一路都在沉默思考,竟是很快就到了祥和宫宫门前,阮妗华在台阶站住,回身对两个公公道:“公公们辛苦了,此处灯火通明,不劳公公了。”
那两人于是应了。
此刻祥宁宫宫门还没有落栓,大半地敞着,她犹豫了下,还是慢慢推开这厚重的门走了进去,抬眼一扫,就见侯太后的屋子里还亮着灯,她神色复杂地看了许久,然后默然地转过身,想将这宫门掩上,正掩着,就闻见后面有人唤她。
“姑娘回来了?”
阮妗华回头去看,却因天暗瞅得不真切,于是上前了几步,才看清是侯太后身边的芸香嫲嫲,于是道:“正是,嫲嫲可是找我有事?”魏尘奕前来唤她的事祥宁宫中的人自然都是知晓的,所以芸香来找她必然还有别的事。
果然听她道:“姑娘回来便好,太后娘娘想见姑娘。”
夜风习习,很凉,正如她此刻心中的感觉一样,她站在这祥宁宫寂静的庭院里,望着侯太后屋里隐隐绰绰的投影,平静地说道:“知道了,嫲嫲领我去吧。”
终究还是要见到这个女人了……
这个前世真真正正害死她,又害死谢秋雨的人。
这个毒杀先帝扶持自己儿子登基的蛇蝎妇人。
阮妗华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芸香进屋通传,很快门帘就再度掀起,露出芸香的脸,她道:“太后娘娘有请姑娘。”
阮妗华于是进了屋子,还是那样厚重沉闷的药味,她暗自琢磨一番,恐怕这侯太后重病之事,却并不是作假,果然这世间还是有报应一说的么?多行不义必自毙,哪怕是再位高权重之人。
她进了内室,就见到榻上半卧着一个人影,幔帐皆已放下,她还是看不见这侯太后的面貌,阮妗华正要行礼,却听得她的声音从幔帐后面悠悠传来:“别跪了,就站着吧,哀家有话问你。哀家听说,咳咳,皇儿今日找了你?”
阮妗华不知这侯太后是个什么心思,抬头凝望着那处帷幕,如实答道:“禀太后娘娘,正是。”
侯太后沉默片刻,道:“哀家知道皇儿找你为何……其实这也是哀家的意思。你父亲为大魏鞠躬尽瘁,许你一个后位也是应该的,你何必拒绝?”
阮妗华暗道原来竟是她的意思,可是面上却还是惶恐地下了跪,口中急道:“太后娘娘仁慈,民女爹爹效忠圣上是应该的事,民女与爹爹都不敢妄求什么!”
“哀家的意思岂能说是妄求?哀家想许给你,皇儿也是同意了的,你的身份容貌品德皆是配得上的,你这般妄自菲薄是在质疑哀家么?”这声音已带了怒意。
“民女不敢。”
侯太后哼了一声,然后语气缓了缓,问道:“哀家听闻,你与谢将军家的老三关系极好?”
阮妗华心中一惊,她与谢秋青勉强就算得上朋友的关系,何况她早已说了绝情的话,怎么就成了极好的关系?而且……她在宫外的事这侯太后都能一清二楚,就代表她早已经盯上了她!她后怕起来,只含糊道:“民女与谢将军的女儿是闺中好友,与她哥哥也算相识。”
她的解释显然让侯太后满意了几分,她言辞也放得愈加和缓起来:“若是如此便好。哀家已定了决心,该是你的福分你就好好受着,莫想那些有的没的,哀家早与你爹爹商量过此事,丞相大人也是不反对的,你若是执意不应,恐怕你爹爹与那谢家老三,都是不会高兴的,可明白?”
阮妗华一下子呆住。
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她本以为已经过了这一关,没想到真正的困难却是在这里,而且侯太后的态度强硬地让她心惊,她竟然完全不能反驳她,甚至连谈条件的机会都没有!
她沉默着,侯太后也没有催促她,似乎很耐心地在等她思考,这沉默的气氛拖得越久,阮妗华就越觉得心颤得厉害,此刻屋中一片寂静,只听得烛火时而噼里啪啦的一声脆响,直到听到了第二声脆响,阮妗华才定了心。
她苍白着脸,慢慢地,慢慢地叩首,道:“民女明白了,民女谢过太后……恩典。”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又迟了更新……然后掉了两收……果然是报应啊报应。
☆、膳食
阮妗华回到屋子后直接就躺下了,其间吟翠过来问询是否需要洗漱准备着,也被她一句好累给打发了下去。
她裹着被子,心里堵了一口气不上不下的,委实难受,事情发展到这么个地步,实在是她始料未及的,侯太后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她大抵心中有数,到底不过就是觉得自己的父亲已经不好掌控了,需得换个法子什么的,又因她见自己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小丫头,所以本来并未打算亲身上场,以为让魏尘奕过来稍稍温柔一番,就能将她轻易俘虏拿下,万没想到她拒绝的这般干脆。
侯太后毕竟是做过皇后的人,手段极其干脆决绝,一听说她拒绝了圣意,便忙忙差人拦下她,将她带到了面前,说的每一句话里夹枪带棒,言辞有缓有急,有的虽像是裹了蜜的甜,但实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偏偏以她现在这么一个小姑娘的身份,确确实实没有任何办法去反抗她,这样的结果,恐怕还是侯太后意料之中的。
阮妗华将这一切看的通透,但她只能先应着。
她从入宫的那一刻开始就入了狼口,说得悲凉点在这里更是举目无亲,本来还惦念着谭千奉,所以入宫之时也并未多纠结,如今,她的这个恩师也是指望不上了,何况她根本不愿意去找他,所以就只能粉饰着太平,乖乖巧巧做她的“准皇后”。不过有一点她却是相信的,那就是除非这侯太后明日就让她与魏尘奕成亲,否则叶君垣一旦离开魏城,采取了行动,天罡阵法又在他手里,战事一起,彼时魏国上下,怕是没有财力物力来为皇帝立后做准备的了。
然而思此她又不免难受,她生于大魏长于大魏,有些观念早已根深蒂固——她是魏国人,可是她却眼睁睁看着叶君垣带走了那些本属于魏国的瑰宝,甚至用它来对付魏国……她害怕看到生灵涂炭的那一天 ,但理智却又告诉她,这天下,是该合了。
“魏国燕国也罢,赫靖也罢,甚至是残存的古娄厄部族,总有一日需要有人来统一它们,这是天下发展的趋势,化整为零,再纠结成一,这就是世事,无谓任何人力可以阻拦的东西,顺者该昌,逆者即亡。”
脑中蓦地响起当年谭千奉说过的话,此刻想来,的确是再正确不过……
这样想着,她便倒头睡了去,被子乱七八糟地盖住身子,睡姿十分不雅,可是她却意外地睡了个好觉,一夜无梦,睁开眼时天色又是大亮,吟翠早早就候在门外,见她醒了,便唤人带来洗漱之物,早膳似乎也已备好,只等着从膳房呈上来,阮妗华觉得自己仿佛成了主子,在这宫中倒是被伺候得妥妥当当,只可惜身边的这大丫头是吟翠而不是喜兮,不然也有个说话的人。
她慢慢吞吞地用完了早膳,不知是不是因为这几天累得紧了,虽是安稳地睡到了白日,不过却是被饿醒的,此刻吸溜吸溜喝了几口清粥,才真是觉得又活了过来,不过她此刻吃饭的仪态委实不雅观,好在旁边的吟翠和两个太监都是眼观鼻鼻观心,并未说什么,她却稍稍自觉地收敛了一些。
饭后又是无事的日子,她本是琢磨着要不要再睡上一觉,毕竟之前地宫一行委实太过劳累了,不过再想想,这般吃了睡睡了吃,实在是有些不合时宜,便就作罢,没料旁边吟翠在指挥着两个小太监将东西撤了下去后,端着笑脸道:“方才鉴史殿的谭大人差人送来几本书,说是给姑娘解闷,奴婢做主给姑娘留下了,姑娘可要来看解解乏?”
阮妗华一怔神,思量半刻,道:“嗯,拿来我看。”她一直不爱绣活这类女儿家解闷的东西,往常无事的时候便最爱捧着书一看一天,有些时候公事繁杂,她就会窝到鉴史殿的藏书阁中,或是在谭千奉的书房中处理公务,自在充实。
吟翠应着到外间去捧了书,厚厚的一摞,似乎十分沉重,她大致看了两眼,有些竟然是她上辈子没看完,折了印子,丢在他书房里的。
鼻头一酸,她侧过头道:“放那边吧,有劳。”侯太后和魏尘奕都要她做皇后,那就是后宫的主子,这吟翠不知对此知道多少,可是她把她当主子看,阮妗华自己还是有些不能接受,因而使唤起来,也不是一味的理所当然。
不过她的一句“有劳”并不能改变什么,吟翠放下书后,就安安静静地候在了一旁,也没有要离开的迹象。
她这样是把自己摆在了阮妗华贴身丫鬟的位置上,却让她觉得有几分不快起来,正如谭千奉之前说的,这个叫吟翠的宫女,显然是侯太后派来监视看着她的,面上尽心尽力,没准背地里就把她所有的起居行卧一一报于那侯太后,虽说她也只是听命而为,但却不能让阮妗华产生半分好感,但她也不会驱走她,她既不能明面上拂了太后的好意,又实在是需要一个对宫中知根知底的可用之人,所以她也就随她去,自己捧了书安心看了起来。
既然侯太后希望她安分识趣,她自然能做的很好。
快到晌午的时候,她揉了揉肚子开始盼望午膳了,可惜她翘首盼了半天,也没见到送膳的公公,瞅一眼吟翠一副老神在在十分淡定的模样,似乎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她只好腆着脸开口问道:“可是要到午膳的时间了?”
吟翠有些诧异地道:“姑娘方才没听着么?皇上传旨说晚些时候会过来同姑娘一同用膳。”
现在换做阮妗华惊讶了,这算个什么情况,她还没入他后宫呢,却连用膳都要陪着一起了?她若是记得不错,此刻宫中虽说没有册封的贵妃和皇后,什么贵人美人却还是有的,何必如此饥不择食?可是转念一想,恐怕这又并非是他的意思。
她此刻才觉得自己上辈子真的是太大意了,竟然被蒙蔽到那么个地步。她还天真地只以为魏尘奕是被朝中那些狼子野心的大臣缚了手脚,却没料到真正把魏尘奕所有的权势和力量控在掌心的人其实是侯太后,对自己最大的威胁是自己的母后,有什么比这个更悲凉的么?他也果然并没有信任她,所以才没有告诉过她他心里真正的隐患……
正托腮望着窗外深深忧愁着,就见圣驾已经到了祥和宫的门口,远远看到他,渐渐近了,才发现他今日发冠并没有用明黄色饰物束起,只是用了条淡黄色的发带,将一头黑色的发全拢住,也没穿那些个正正规规的朝服,而是绸锦的宽袖长袍,像个温润高雅的贵公子,意外的十分亲民,她暗想他总不是特地选了这么一套衣服来博取她好感的吧?约摸是她昨日装胆小装过了头?还在想着,这人就已到了门口。
他似乎并没有要去向自己的母后请个安的打算。
阮妗华暗自笑了笑,面上不动声色地整了衣衫到门口相迎。
“民女见过陛下。”
“起身吧。”说完便迈着步子进了里屋,身后的李贺则暗地里冲着吟翠使了个眼色,叫她上膳来。
很快,各色精致的菜肴就被端了上来,第一道菜上来的时候,阮妗华就食指大动,可惜旁边魏尘奕一言不发端坐着,也没动筷子,她自然不能先用,只好眼巴巴瞅着一道又一道色香味俱全的美食被端了上来,满满地摆了一桌子。
她委实有些馋了,可是却只好斜着眼看着魏尘奕的动作,见他拿起了筷子,便立刻不再拘束,大饱了一番口腹之欲。
本来宫中用膳是有规矩的,什么菜近些什么菜远些,什么菜只能吃几口,什么菜不能冷热替着吃,实在是各种麻烦,可是魏尘奕显然是习惯了的,不用宫人提醒,自然规矩,而阮妗华却是向来不顾这些,所以即使李贺吟翠瞪大了眼给她使各种眼色,她也不管不顾,全然当做没看见。
后来见魏尘奕也没有任何不悦,两人于是都放弃了想让她懂用膳规矩的事。
阮妗华其实心底里跟明镜似的,只是不想搭理罢了,她虽然吃的专注用心,却还是分了神来观察魏尘奕的,他一进屋子后就没说过几句话,显然是兴致不高的,又或者根本就是与她没有话说,而且她还发现,他食欲也不算得好,桌上哪些东西是他爱吃的她自然知道,可是他也并未动过多少筷子,只巴巴地塞了不少白米饭。
他心情不好。
恐怕还是与她有关。
阮妗华在细细的观察后得出了这么个结论。
所以她一面夹菜塞饭,一面回忆起自己哪里得罪了他。
难道是因为她先拒绝了他,又应了侯太后?不对不对,这个时候的魏尘奕恐怕还没有把自己的母亲当做仇人的勇气,不知道侯太后这么个人怎么教的他,将他养的这么的好脾气,不过这个好脾气显然也是对人不对事的,像自己现在的这个身份,他肯定是没什么好脸色的,勉强应了侯太后允她为准皇后,恐怕已是极大的让步。
想到这里,心下凄楚,她不由哀声叹了一气。
这一声叹息虽小,但还是引起了他的注意,这番不情不愿的模样,委实有些让作为皇帝的他愈加不快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快要忙成狗了不开心……~~~~(>_<)~~~~
☆、桐花节(一)
这里说的却是愈加不快,只因他一开始就是不高兴的。
母后乍得告诉他他须得立后了,然后大刀阔斧地就将人摆在了他面前,他堂堂一个大魏的皇帝,皇后都不能自己选,简直是荒唐!
今日书房之中,那些人呈上来的密函着实让他惊愕了一番,他猜到阮亦艾那老狐狸早就背着他做了一些手脚,却没想到他已经做的那么彻底,当真是半条后路都不留给自己了么?竟然还敢将女儿送入宫中……
他沉思着,蹙起了眉。
阮妗华上辈子与他相处久了,早就掌握到了他的一些性格特征,他一向情绪温和鲜少有大起大落,此刻微微蹙眉,便就是极度不高兴了的。可是她此刻虽清楚地感觉到他不高兴,但却还是什么都没说,她怕多说多错,又因自己现在扮的是个没见识的小女子,需作出一副缩手缩脚的样子,她吃饭都是噤着声的,却愈发觉得有些可悲,上辈子相处起来可不是如今这么个境况。
于是她默默地吃完,搁下了碗筷。
只是阮妗华却发现在她搁下碗筷之后,他的眉头蹙的愈加紧了,似乎更加不悦,她目光掠过魏尘奕的肩膀,看向他身后的李贺,想试图得到一点点提示,然而那李贺垂着头双手交握在身前,完全感应不到她的求救,她有些恼了,上辈子李贺对她可从来都是一副极其狗腿的架势,趋利避害这点,这些奴才果然是学的比谁都通透。
此刻窗户还开着,甚是寒凉,她有些坐不住了,想起身去关了窗户,可是皇帝没发话,她岂敢擅自站起,只好正襟危坐着,发呆。
“李贺,去关窗。”
“是。”
眼瞅着李贺公公将那窗户关上,阮妗华才算松了一口气,室内温暖了起来,觉得总不会有那么压抑了。
不过这一顿饭吃的实在不让人愉快。
“朕昨日应承了你却依旧食言,是朕的过失,如今封后旨意未下,在册封之前,你有什么愿望,朕尽可满足你。”此刻,魏尘奕也用完了膳,慢条斯理地拿着帕子掩着嘴道。
阮妗华没料到他竟会说这个,怔了片刻,站起伏身笑道:“谢陛下恩典。”觉得这么个机会难得,心底里立刻就盘算起来。
“嗯。”他应的极其淡漠,站起后迈步似乎就要离开了。
她虽然没有真的打算留在宫中度此残生,可是因难料宫外之事,不知何时才能离开这深深宫闱,如今魏尘奕提起,她自然生了想法,于是也不顾他的冷淡,三步并做两步走到他面前,垂头道:“民女此刻就有愿望来求陛下,望陛下成全。”
魏尘奕稍感诧异,他虽是应了她,但并不打算这么快就兑现诺言,而且她这样子泰然处之和理所当然的模样,倒是有些不像她之前的作风,他压下心中疑窦,凝望着她,道:“但说无妨。”
“早间听闻天下之大,唯有魏城的桐花是在秋季绽放,百姓感怀花神惠泽,因而每至八月初八都是魏城中的花节,好不热闹。民女自幼随母亲离开魏城生活,从未见过,如今八月初八将至,民女想去一观……不知可否……”
听了此话,魏尘奕蓦地转头看她,目光略约闪动着,其间掺杂的情绪让阮妗华看不透,他就这般沉默着看了她半饷,然后启唇道:“朕记得宫中也栽种了不少桐花树,花节之时亦有花宴。”
这是要拒绝她?阮妗华暗恼,耐着性子娓娓道来:“陛下不知,花节那一天,白日集市有摊贩四处吆喝,美味小吃各处,往来的人呢,有外来赶热闹的,也有魏城本地人,因此许多新奇玩意儿都被摆了出来,皆是往日见不到的。尤其入了夜时,可以在花灯迷离的灯光中看雪白的桐花,若那日天公做美,给个天朗气清的好日子,夜时可见明月,意境更是极好,因而又有文人才子随性赋诗吟词,甚至是竞相争猜那花灯谜,热闹得很!”
她兴致勃勃地说着,一面也小心翼翼地瞅着魏尘奕的脸色,此刻他正侧着头仔细聆听她所描绘的一点一滴,十分专注,可是他眼底里闪过的却不是好奇与兴趣,而似乎是……怀念?可是她还未来得急细想,就见他忽然望向她,带了几分怀疑:“你说从未去过,怎会这样熟悉?”
他这一问,恐怕只是出自于对她的试探与不信任,却恰恰戳到了她痛处,她的眼神一暗,心底酸涩,却还是强撑着,平静地回答道:“民女也是听旁人说的。”
这个旁人,只的却正是谢秋雨。
相较于自己的静默无趣,谢秋雨却恰是不同的,她喜欢到处玩,走遍了魏城大街小巷每一个好玩的地方,更曾扬言自她懂事以来就没错过一场花节盛会,后来相熟之后,她亦总是常常同她说起花节上的热闹,也会带些新奇的小玩意给她,那个时候阮妗华总是艳羡不已,思忖着有机会要同她一块儿去,一块儿去尝尝那些寻常百姓做的好吃的点心,一块儿去到桥头上去看各式各样的花灯,一块儿赏月赏桐花……
再后来,她做了御丞,秋雨入了宫,便是再没有机会去花节上玩上一回。
又是一年桐花开满城,她真的想去看看。
好在魏尘奕向来不是不近人情之人,他只是沉下眸子,稍稍思索了半刻,就应了她:“朕允了你。”阮妗华正高兴,就听他话锋一转,“不过八月初八的白日宫中花宴你须得参加,朕也将在那日下旨,册封你为后。”
当真是一个甜头还没尝完就被蒙头砸了一棍子!阮妗华高兴劲儿还没过去,就听见这么个惨绝人寰的消息,可她知道她此刻断然不能因此而变得愁云惨淡的模样,于是她作出一个欢欣愉悦的笑容,道:“谢陛下。”然后就恭送着魏尘奕出了房门。
回身时看见桌上凉了一大半的饭菜,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饭菜散去的热气凉了不少,旁边吟翠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等候着她的吩咐,阮妗华哀声叹了一气,说道:“都收了吧。”再拿起书时,也没了看下去的心思。
抬眼望向屋外,就只见灰蒙蒙一片,今日外头是阴的,有风,拂落了不少枝叶,看与不看,心底都只感到一片萧索。
她又轻轻叹了口气,夹着一本书就向内室走去。
而此刻,秋风中行走的魏尘奕,在出了祥和宫,走过御花园长长一阶阶青石板路后,仰头目视着一株秃树发起了怔,李贺随后立住,很有眼色地屏退了宫人,自个儿也正打算退了几步好远远伺候着,不料魏尘奕突然开了口:“李贺。”
李贺忙停下步子,应道:“奴才在。”
“朕记得……宫中的桐花树可是在御花园西侧?”
“陛下好记性,正是,陛下不说,奴才倒是忘了,陛下可要去看看?”
他眸色深沉起来,转头望向西侧的一片朦胧,又到了一年桐花开的时候了么?
去年八月初八的时候,他暗中出宫与一名朝臣见面,不料归来时正赶上民间的花节会,人潮拥挤,他一时与侍卫失散,却遇上了一个让他无可奈何之人。
——“你是哪家的贵公子?这样不把人放在眼里,你可知这世间多少人外之人?你自诩高人一等,可是在本姑娘看来,不过井底之蛙而已!”
——“你欺负一个女儿家,赢了也胜之不武,可对?不如我们再赌一局。”
——“我、我不擅长这些,怕伤到你。”
——“我等你,一日不行便等一百日,终有一日我会等到你心甘情愿告诉我一切的时候,以后的桐花花节,我都会在这儿,等你一年又一年,你要是觉得愧疚了,总会回头来看看我不是么?”
记忆中少女的音容笑貌尤在眼前,她的喜怒哀乐仿佛让他的生命也一同带了色彩,他怀念那段日子,虽然短暂但值得他用一辈子时间去回味,此刻种种情愫涌上心头,让他有些恍神,直到旁边李贺又问了一句,他才回醒,然后摇了摇头,道:“不去了,回宫吧,今年的花宴吩咐下去,好好筹备。”
“是。”
说罢便再次向耀光殿走去,他是帝王,一个现在没有资格和能力沉湎于儿女情长的帝王,有些美好的东西,只能当做是浮生一梦,偶尔缅怀一下便罢了,沉沦却是万万不能。寝宫中有许多奏折待批,边境处燕国驻军似乎又在蠢蠢欲动,密卫所报燕国将军叶君垣已回到燕国都城……
思及叶君垣,他又不由地想起了那封密函,他虽还没查到燕国堂堂大将军暗中来魏城是有何图谋,但他却意外发现,阮亦艾对此是早已知晓,他身为魏国丞相,知道敌国臣子前来魏国,却一言不发,存的究竟是何心思?若不是暗卫查了出来,他是不是要瞒着他做更多事?当真以为他无人可用了么!?可惜了,现下朝堂中早已有不少识时务的人表了忠心,他哪怕再势单力薄,也是大魏堂堂正正的皇帝,大魏终将有一天会全部都由他掌控,到时候那些个阳奉阴违居心叵测的乱臣贼子,只会自尝恶果!他倒要看看,这叛国之罪那老狐狸是否当得起!
想到这里,他冷冷哼了一身,道:“回宫!”
作者有话要说: sylvia扔了一颗地雷~~谢谢sylvia的地雷~~~人生第一次值得铭记!
最近一直有些忙,不过今天刚刚做了最后一次修改,希望不需要重新再来,一切都能按照计划顺利的进行下去!握爪给自己加油!嗯嗯·~~
☆、圣旨
阮妗华宫中的日子可算是度日如年,而丞相府中,同样觉得自己度日如年的还有喜兮。
她近日十分忧愁,每天都闲得紧,并非惫懒,只是身为一个乖巧伶俐的贴身婢女,自阮妗华入了宫,就没人来使唤她,害得她不得不每日都将阮妗华的屋子从里到外,打扫一遍又一遍,或是到花园中去找阿宝闲聊,好在最近她实在是太闲了,连老管家都看不下去,便给她又安排了个差事——打扫书房。
这日她打扫好了书房,正关了门,一转身就见丞相大人远远地走了过来,她忙忙上去迎接,垂头前匆匆扫了眼,觉得相爷今日脸色似乎有些凝重,她不禁胡思乱想起来,莫不是她家姑娘在宫中出了什么事?
阮相似乎的确心里有事,只是挥了挥手便让她退下了,他深锁眉头的样子喜兮是瞧见了的,不过她一点都不为自家相爷如此烦恼而感到心有戚戚,反而这样,她更觉得安心不少,毕竟往日相爷这番样子,可都是忧愁朝事的,想来她家小姐心思玲珑剔透向来讨人喜欢,估摸着是不会出什么意外的,这么一想,她便轻松起来,乖乖巧巧冲着阮相行了个礼,退下,脚步轻快地朝着后花园走去,心里掂量着找阿宝要几盆好看的花,搁在姑娘屋里,若她回来,见着鲜花,必然心情也是好的。
喜兮想到这里,甚至是不由地哼起小调儿来。
她虽是相府的丫头,可是因自小与阮妗华一块儿长大,阮妗华对她也是极好的,故而她心里眼里都只有自家小姐,旁的人,哪怕是相爷,她也是不顾的。
阮相正有心事,自然不会去关注一个小丫头此刻的心境,他面带愁容地进了书房,反手关紧了门。
屋里一切陈设皆如往日,没有什么异样,但他淡淡扫了一眼屋子,却并没有如往常一般坐下,而是屈起食指,在书桌上轻扣了两下,缓缓道:“出来吧。”
本来寂静无人的房内突然响起衣袂破空的声音,再看时,阮相身后已经出现了一个黑衣人,来人全身上下都仿佛隐在黑暗中,哪怕是现身了的,周身那股气息也是淡得让人几乎可以觉察不到,仿佛没有存在感一般,极容易让人忽略掉。
阮相做了丞相这么多年,见得光的,见不得光的事,做的并不少,总有些可用之人,是不会摆到台面上的。
因此他并没有对黑衣人的出现而感到丝毫诧异,他开口道:“如何?”
黑衣人立刻回道:“目标在途中经历了两次暗杀,不过并未受伤,现已安全抵达燕国边境的流汉城,预计很快就将启程回往燕国都城。”
阮相沉吟片刻,又问道:“可查出刺客是哪里的?”
“禀相爷,一波是膺阳王府的死士,另一波刺客属下还在追查。”
黑衣人的回答在他的意料之中,他早知那膺阳王面上一直自诩为叶君垣叔父,对叶君垣掏心掏肺,实则根本就是一派道貌岸然的作风,那叶君垣虽非庸人,但因一直以为救他并将他送往燕国的是膺阳王爷,所以一直心存感恩,不曾看清。不过他确实没想到,竟然还有另一波人意欲加害于他,想让他不能活着回去,而且这波人……还是离岸所查不到的……看来这其中必然还掺杂了别的势力。
“陛下有何举动?”
“宫中探子回报,陛下只是与膺阳王见了一面,亦知晓相爷对叶君垣之事并非不知,而且……”说到这里,离岸犹豫了一下。
阮相回头直视他:“继续说。”
“而且陛下这几些天日日都与小姐一同用膳,并且已经拟好了册封诏书,将在八月初八昭告天下。”
阮相在听到第一句话的时候脸色就沉了下来,但当听他说完的时候,面上已无异样,仿佛刚才一时的不快只是别人眼花所致,不过他问起阮妗华,还是关心的语气:“她近日身体可好?”
“禀相爷,小姐从地宫出来的时候就没有大碍,似乎……被保护的很好。”
这句被保护的很好,并没有让阮相展颜,他稍稍一想,就知道阮妗华是为何被保护的很好,他本不欲让这两人见面,千般算计,百般思量,到底还是逃不过命运的安排,他代替妻子背负命运,只换来她的身死,想让女儿避开,虽无意,却一步一步推她陷入更深……
难道真如那人所说,他强行去改变元家的命,的确会殃及池鱼么……那他这么多年来做的,全是徒劳么?!
想到这里,他心神大恸,一口腥甜涌到喉间,他强行抑住,却咳出了声:“咳咳咳咳……”咳了好半会儿他才停下,说道,“你下去吧,继续完成你的任务。”顿了顿,又道,“找两个身手好的,保护好小姐,宫中不比外头,千万谨慎,若被人发现,你该知道后果。”
黑衣人自然明白,宫中不比外头,若是任务失败被人发现,就要做到死无对证,才不会留下痕迹,像他们这样的人,身手了得却情感麻木,如同工具,这是训练者所需要的最好结果,若是有所意外,那这件工具,就可以被摧毁掉了。
他垂头道:“是,相爷,属下告退。”
阮亦艾未曾理会黑衣人的突然消失,只是负手向书房内里走去,这是一个简单的休息的小隔间,一张床榻,床榻中间搁了一张小桌,桌上只有一盏十分精致的白瓷莲花灯,莲花形样的底座,灯罩是水晶所制,此刻虽是白日,但因隔间光线暗淡,所以灯中烛火依旧燃烧着。
靠榻边的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中女子素衣白裳,眉目半敛,漫不经心地执着一枚棋子,虽然只是画,但女子神态气韵却极好的呈现于画上,仿佛确是让人看见她下棋时那种慢条斯理的慵懒和胜券在握。
而阮亦艾,就站在隔间的门边,静静地凝望着墙上的这幅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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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兮蹲在地上,拿根木棒不停地戳着地,把土都给翻了一波又一波,这个时候阿宝端着一盆美人蕉走了过来,一见她又在做破坏,赶紧迈着步子跑了过来,远远地嚷开了:“喜兮姐!喜兮姐!”跑近了,放下手中东西,转头严肃地对喜兮道:“喜兮姐……你这样,会坏了树根的。”
喜兮一丢手中木棒,抬头眼巴巴地望着他:“阿宝,我不开心呐。”
阿宝也蹲了下来,把她捅的土洞给埋上,说道:“你把这树根弄坏了,不高兴的就是张师傅了,我还会受罚的。”
喜兮这才不闹腾了,席地就坐,捧着膝歪头看阿宝填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