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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雨泠檐 当前章节:14952 字 更新时间:2026-7-9 18:43

“真的。”

甄婉又犹豫了一会儿,才轻声道:“那我们……在一起了吗?”

她的面颊有一丝绯红,那是小心翼翼掩饰过后的羞赧。尽管她也知道,对她的那一点心思,卫子翼大概早就一清二楚。

卫子翼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不知在想什么,有一点出神,在她脚腕上不轻不重地握了一下。甄婉小腿到脚踝的弧度其实相当漂亮,她皮肤细腻,但并不过分瘦弱。沾手的时候,还带着那么一丝滑腻温热。

他稍微愣了一下,轻轻吸了口气松开手。隔了片刻,神色才恢复如常,对她笑了一下:“你说呢?”

两人对视着,目光中似乎都有一点探究和琢磨,但是这一次甄婉是确定他是在看着她的,无论多少,他的眼里总归是有了一点她的位置。片刻之后,她先垂下了眼帘,问道:“那你和仪华呢?”

这些天里甄婉一直没有急着见他,其实也在心里考量这件事情。她知道卫子翼是离不开仪华的,不论从哪个方面说,他的权利、地位都是仪华给的。他们之间不仅是情人,还是君臣,怎么说起来也都是难以分离的一个整体。而她觉得最扑朔迷离的,就是卫子翼对仪华,究竟是个什么感情。

但没想到如今提出来,卫子翼却只是淡淡地道:“分了啊。”

听到他说这话,甄婉还来不及感到喜悦,就已经被深深震惊了:“什么时候的事?你、你们,因为……我吗?”

卫子翼摇了摇头,似乎是也不愿意多谈。扶她靠着床头坐下,又给她背后垫了个枕头,说道:“她不会对你怎么样的。这些天胡竟对你小心也确实有点过了,以后你要是想,也可以出去逛逛。不过别去集妖殿。”

甄婉点点头,看了他一阵,又道:“你最近在忙什么,有……青鸾的消息了么?”

“还没有。不过你要想找她,我也可以派一些人。需要吗?”

甄婉嗯了一声,把被子裹到肩上,声音闷闷的:“自从荧惑死之后,我就一直觉得很对不起他们师徒。如果青鸾还在世的话,我还是想救她……要不是仙界逼她太甚,她也不会变成那个样子。”

她没有注意到,在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卫子翼眼里的异样。他的神情非常模糊,甚至近乎苍白,半天才道:“你不用担心。如果找到了她,我会告诉你的。”

他替甄婉理了理额前凌乱的头发,几乎是柔声道:“你先好好休息,我晚些再来看你,嗯?”

之后的几天里,卫子翼好像突然就不再那么忙了。每天来给甄婉按摩经脉的事情,完完全全由他接过来。对此最感到大松一口气的还是胡竟,心道终于不用再媚上瞒下的两头伺候。

但是很快地,胡竟开始发觉不对了。不仅是他,万妖宫里的所有人都发觉,事情似乎确实有点不对了。

卫子翼最初决定把甄婉带回来,具体是怀着怎样的感情不好说。这不仅是别人不好说,就连他自己,八成也是说不清的,但总归是歉疚占了大多数。

从那开始,他让万妖宫里所有知情的人,都不准再提刺杀荧惑这件事的始末。

但是别人不提了,甄婉却天天挂在嘴边上。对卫子翼而言,这件事就好像成了一个难言之隐一样。无时不刻不在提醒他,让他确切感觉到,嗯,我是对不起她的。

所以我还是对她更好一点吧。

渐渐的,所有人都知道万妖宫来了一位了不得的主子,几乎无法无天,到了和宫主卫子翼平起平坐的地步。

大家都知道卫子翼当年就是靠佞宠得势,和仪华平起平坐的。如今这位竟如此嚣张,许多人都暗自猜测仪华马上就要开始动手收拾人了。

可仪华竟真的一点动静都没有。甄婉也是一副没什么自觉的样子——卫子翼处理公事的时候,她就在他旁边,坐没坐相,生把他从椅子上挤下去,最后只好站着;卫子翼在大殿上接见魔界使者,她在下面吃东西,把果核咬得吱嘎响,还特别指出,这个吃起来味道不如“昨天小卫子削的那种皮不断的苹果”。

伺候“那位主子”,逐渐成了万妖宫里上下所有人的噩梦,也有人在好奇地打听,她究竟是个什么来历。

“嘘,我听说,那位主子可是仙界来的呢……”

“难怪呢,仙仙界那种地方。依那位主子的性子,仙界哪里容得下她?”

“别乱说!我听说好像不是因为这个……”

两个侍女窃窃私语着从走廊上穿过,忽然转过一个拐角,只见走廊尽头的房门开着,甄婉正站在门口看着她们。

作者有话要说:  

☆、54 我陪着你(下)

两个侍女大惊,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就要跪。甄婉却不怎么在意的样子,好奇地问道:“然后呢?你们听说我是为什么离开仙界的?”

“这……这……”两个侍女都快急哭了。

最后还是胡竟赶来,把两个可怜的侍女打发走。“……祖宗,您就开恩放过她们吧。昨天被你罚去削苹果皮的那个孩子,今天还躲在厨房哭呢。”

“我没想罚她们啊。你干嘛把她们弄走,我要有话要问她们……”

胡竟就差把她请到佛堂上供着,连哄带劝,好不容易把她的情绪照顾妥了。甄婉临走之前,突然又想起来,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对了……我觉得你那个紫金万灵函不错,借给我用两天吧。你不会不舍得吧?”

胡竟听了这话,简直一道霹雳落下来。紫金万灵函是狐族的三大灵器之一,是一件珍贵的治愈灵器,可以炼制万种灵丹妙药。

胡竟给甄婉治伤的时候曾经用过几次,没想到让她看上眼了,胡竟欲哭无泪。

这日子没法过了……胡竟去找上级哭诉,没想到推门进去的时候,却发现卫子翼站在桌边,修长的手指扣着一把刀,举止优雅地正在削苹果。

胡竟立刻感到一阵绝望。卫子翼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怎么了?”

胡竟声泪俱下地谴责了最近一段时间里甄婉的种种恶行,卫子翼静静听完,没有做出任何评论。半晌才道:“我知道了。”

甄婉回来的时候,卫子翼已经削好三个苹果,切成小块装盘。

甄婉检查过苹果皮之后,才用小刀扎着苹果块,慢条斯理地吃起来。卫子翼在她身边坐了一会儿,突而问道:“你想要胡竟的紫金万灵函?”

“嗯,我的八角星盘不是不能用了么。也没个趁手的东西,打架都没底气……他找你说了?怎么,他舍不得给吗?”

“你要是真的想要,叫他给你也无妨。”卫子翼停了一下,又问,“你以前也是这样的么?”

最后那句话他的语气有一些奇怪,听上去轻飘飘的。甄婉愣了一下神,问道:“什么?”

“我问你以前也是这样的么,你在仙界的时候,也是这么的……”他想了一想,找了个听起来好一点的形容,“……这么的不加拘束。”

他这话说得其实是非常好听了,甄婉哪里是不加拘束,简直是有一些无理取闹,正常人吃苹果的时候怎么会去关注苹果皮断成了几截。其实她本不是个苛刻的人,很少提强人所难的要求。这样的无理取闹对她而言太反常了,几乎有一些故意为之的意味在里面。

甄婉沉默了一会儿,转过头看着他。

她确实是故意的,这些日子以来她也察觉到,卫子翼的宠爱是几乎毫无底线的,只要她不去挑衅仪华,可以说是要什么就给什么。

这个情况对她而言不能说不好,但始终是感觉有那么一点虚。仿佛轻轻一碰,就都会化作梦幻泡影。

在某一两个片刻里,她会模糊觉得,卫子翼是有事瞒着她的。

“这样吧,”过了一会儿,卫子翼说道,“我送你个新法器,你别要胡竟的紫金万灵函了,好吧?”

“什么法器,好用么?”

卫子翼转身出去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拿了一件铜盘模样的东西给她。边沿雕刻着细致古朴的花纹,非常高端的样子。

甄婉毕竟心性还是很单纯,注意力被吸引住,转眼就把刚才的怀疑抛掉了。拿着法器翻来覆去的研究。

这法器有两面,一面是卦盘,上面繁复地刻着天干地支的纹路。她试着转了一下,但是没有弄得太明白。不过对她而言,卦盘的作用就是加持一个防御阵法,究竟简单还是复杂,对她没有任何区别,也就不去费心琢磨。

法器的另一面则光可鉴人,居然是一面镜子。甄婉举起来照了照,笑着对卫子翼道:“居然有人把镜子做成法器,肯定是个女人吧……谁送的啊?”

说着用镜面去晃他的眼睛。

“这个有攻击作用,别乱晃。”他把她的手拨开,又问,“喜欢吗?”

甄婉咬着嘴唇想了一想,说:“还行吧。既然是你送的,那我就收下好了。”

她分明是很喜欢,卫子翼笑了一下也不戳穿。摸了摸她的脸颊,说道:“那就要这个,不要紫金万灵函了,好吧?”

“嗯……好吧。”

“我叫胡竟找几个老实孩子来伺候你,你也别欺负他们了,好吗?”

“嗯……但你每天要来给我削苹果。”

“好,都听你的。”卫子翼顺手将她鬓边的一点碎发揶到耳后,一眼瞥见她白皙精致的耳垂,一瞬间的目光中竟有一丝情难自禁。

那种目光非常之微妙,甄婉自然不可能察觉得到。她哎了一声,问:“小卫子,这个镜子叫什么名字啊?”

卫子翼猛然回过神:“没有名字,你自己给取一个吧。”

甄婉兴奋地想了一会儿:“那就叫风月宝鉴吧!怎么样?”(注:风月宝鉴请参看红楼梦,就是贾瑞对王熙凤心怀觊觎,在镜子里照出王熙凤最后在幻境里X尽人亡的那个东西。这里只是借这个名字用一下XD)

卫子翼无语了一下:“……不好吧,换一个?”

甄婉又绞尽脑汁地想了一会儿:“那叫哈哈镜吧!”

“……”卫子翼抚摸了一下镜面,那一刻甄婉确信在他眼里看到了同情。只听他说,“算了,我也觉得叫风月宝鉴……挺不错。”

于是甄婉就这样拥有了一件新法器。当然,此时她并不明白这是一件何等厉害的东西。这也很好理解——万妖宫上下,都拿她当活佛一样供着,自然没有什么用法器打架的机会。

胡竟躲过一劫,痛定思痛,终于在深思熟虑之后,派出了一批人去给甄婉挑选。

但是这回她倒是出乎意料地好伺候,最后只挑了个看上去老实可靠的孩子留下来。问了情况,说是名叫天冬,在万妖宫做事好些年了,上头还有个哥哥。

“咦,你还有哥哥么?”甄婉看见老实孩子忍不住调戏一下,“你哥哥叫什么,天秋?天夏?”

“不是的。”天冬连忙跪下,细声答道,“我们这样在山间自己修炼的小妖,生来无依无靠。哥哥那时候长在我旁边,刮风下雨时候时常护着我,后来修成人形,我们也一直兄弟相称的……我、我还是去替您把您的银耳红豆沙端来吧。”

甄婉本也是随口一问,嗯了一声,很快就遣他出去了。

天冬如释重负地起身,去厨房把甄婉的红豆沙取来——这些个甜食是甄婉每天都要吃的,吃完之后她照例歇午觉,天冬这才离了她住的地方。

他走出了万妖宫,一路来到集妖殿前。集妖殿的侍卫显然是对他已经非常熟悉,没怎么盘问,便带着他径直往里走。

路上,天冬问道:“我哥哥最近怎么样,过得好吗?”

他左手边的侍卫道:“你哥哥那个性子你还不知道吗?这几百年里,他一句话没跟我们说过,谁知道他过得怎么样!”

他这话实在是有些刻薄了,但天冬只是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侍卫们将天冬领到一间房门前,天冬走了进去。这是一间十分冷清的屋子,东西随意地四处放着,可见主人懒于收拾。一个年轻男子正歪坐在椅子上,听到门响,便抬起头来看了一眼。他实则有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冷如秋水,但那眼底却总有那么一丝怨恨,整个人看上去颇为阴鸷。

“早就说让你不要来了。”他淡薄地笑了一下,神情里似乎有一些讥诮的意味,“你来看我,早晚要惹恼了姓卫的,到时你的下场大概也比我好不了多少。”

“哥哥,别这么说……卫宫主不是那样的人。”天冬轻声反驳了一句,又道,“我给你带了红豆沙,你趁热吃吧。”

迟蓝啧了一声,揭开碗盖:“这是你做的?”

这些红豆沙本是厨房做多的,因为甄婉每天吃几碗,是随她心情而定的。天冬就将伺候甄婉的事情都说给哥哥听,迟蓝听过之后,冷笑了一声:“这姓卫的果然是个喜新厌旧的!他当年为了仪华,把我关到这个么不见天日的地方几百年!现在又出个甄婉,我看你还是小心一点吧!”

天冬一听就皱起眉头:“哥哥,当年卫宫主并不是因为你和陛下……”

这个迟蓝原本是仪华众多的情人之一,在卫子翼来之前,也是个颇受宠爱的。但后来卫子翼大权在握,迟蓝就被关了起来,由此他始终是怀恨在心。

迟蓝对这个弟弟甚觉得恨铁不成钢,他烦躁地将碗往桌上一放,在屋里踱了几步。突然目光一顿,脸上慢慢浮现起一个笑容。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圆形的小盒子来,回到桌边坐下。笑着对天冬说:“你们这个厨房,做的东西终究是不地道。你不知道,银耳红豆沙要加一点胭脂花才入味。”

那盒子里是殷红如血的粉末。迟蓝挑起一点放进红豆沙里搅匀,端给天冬。天冬迟疑地舀了一勺吃了,只觉得一股丝滑的甜腻滑过口中,余味无穷。

“怎么样?”迟蓝将那个圆形的小盒子推到弟弟面前,“很不错吧,往后你把这个给你主子吃。任凭她再挑剔,也找不出你的错来。”

见天冬还是迟疑,迟蓝笑了一下:“难道你是怕这里面有毒吗?”他说着,将整碗端起来都喝光了,“若是有毒,我喝了这么多也该中毒了。我给你这东西,难道是想害你不成?”

天冬这些年来每次来看哥哥,都受尽冷言冷语,难得又一次迟蓝这样好好对他说话。心中感动,便拿过那个盒子珍而重之地收起来。

兄弟两人又说了一阵话,天冬才起身告辞。迟蓝目送着弟弟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眼中透出一丝冰冷的笑意,转身回到房中压住自己的喉咙呕吐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55 我是过渡章

卫子翼这个人还是比较说话算话的,自从答应了甄婉之后,每天都会抽出一会儿,来给她削苹果。

甄婉其实也不是真的那么想吃苹果,不过是每天腻他一会儿。她这种拙劣掩饰之下的心思固然是昭然若揭,路人皆知。大概也就只有她自己以为天衣无缝。

这天卫子翼坐在她房间里看书,甄婉吃完了苹果,在床上拿着镜子玩。过了不一会儿,胡竟有点儿慌张地过来敲门:“宫主,您快去看看吧……魔、魔玉不知道为什么过来了,正在前殿里坐着呢!”

卫子翼愣了一下,然后才说:“知道了。”

他一转头才发现甄婉已经睡着了,就走过去给她盖了张毯子。然后才转身出去。

魔玉真的就那么堂而皇之地坐在万妖宫里喝茶,见到卫子翼出来,他带着些奇怪的笑容打量了几眼:“哟,卫宫主精神不错,怎么不见甄婉女仙?”

卫子翼没有搭理他,只是淡淡地说:“我的事就不劳陛下你过问了。妖界不是你待的地方,有什么事就快说。”

“嗨,宫主这么当真做什么呢……我随口一问。”魔玉摊了摊手,说道,“其实你和她的这个事情,完全没必要瞒着别人。甄婉已经不可能回仙界,她肯定是不在乎别人知道的;至于你,你明知道仪华永远都不可能再……”

卫子翼脸色微微一变:“你来就是说这个的吗?”

他语气虽然冰冷,但是脸色却始终是有那么一点苍白。

魔玉其实只是以别人的痛苦为乐,见深深地把卫子翼刺激到了,也就不再继续胡搅蛮缠下去。转而正了正神色:“你有那个叫青鸾的叛仙的消息了吗?”

卫子翼皱了一下眉:“怎么,你有?”

魔玉点了点头。实际上,他能得到这个消息,完全是巧合。诛魔狱崩塌之后,魔玉派人去把里面的先辈遗骸安葬,却没想到,在诛魔狱的底层,找到了一件神秘的宝物。

找到的这东西,外型上很像民间的八龙吐珠(注:地震仪)。魔玉兄妹两人隐约觉得这件东西能被放在这里,大概是有很了不得的来头,因此先没有声张,而是想尽办法研究这东西是做什么用的。

“我们费了不少工夫,也没弄明白。直到前两天,它西北方向的龙口突然松动,含珠掉了出来。而且不论怎么装,都装不回去了……当时,我们都觉得这里面有文章,可能预示诛魔狱的西北方位有问题,但是去看了之后,发现什么都没有。我们就又猜想,是魔界的西北方有了动静。”

魔竺亲自调查了这件事,但是最终发现,魔界也是一派欢乐祥和,根本什么问题都没有。于是,她最后离开了魔界,去往六原荒野的西北方。

“昨天下午,她带的一个随从回到魔界,说发现了线索。”魔玉的脸色有一些凝重,“我就也派了我手下的一些人跟随,去六原荒野找她,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最后一次有人回来报信,是在今天早上。”

魔玉深吸了一口气:“那个人说,魔竺他们找到了叛仙青鸾的踪迹。然后我才想到,诛魔狱下面的那个东西,其实很有可能是……”

卫子翼愣了一下:“炼妖壶?”

魔玉点了点头。

炼妖壶也是上古十大神器之一,内部有极大的乾坤。如果使用得当,杀伤力也绝不可小觑。而炼妖壶最不可思议的地方,就是它可以感知妖气,即使是在千里之外。这一点,和甄婉的八角星盘倒是有一些异曲同工之处。

“我知道你也在查那个叛仙青鸾的下落,所以问问你们,要不要一起去。我想甄婉女仙,大概是挺感兴趣的吧。”

魔玉这么说,其实是存了一点私心的。青鸾妖变之后状若疯狂,成了一个吞噬他人精魄的怪物,魔竺与她相遇,还不知有没有危险。而甄婉和青鸾好歹算是有一些交情,让甄婉跟着一起去,关键时刻或许有用处。

所以听到卫子翼断然拒绝的时候,魔玉心里止不住有一点急躁起来:“你问她了吗?你怎么不问问她想不想去!”

“她不想。”

这件事关系着魔竺的安危,魔玉不由得情绪有一些激动:“卫子翼,荧惑的死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了吗?你一味瞒着甄婉,什么都不让她知道,可是你能瞒她一辈子吗?有一天她知道一切的时候,会怎能想你!”

他这话说完,卫子翼就诧异地抬起头来。

魔玉的本意其实并不是用这件事来威胁他,只是一时脱口说出来了。之后好一阵,大殿里都是死一样的沉默。

卫子翼的目光冷如冰雪,但如果细究的话,那双眼里其实还有深埋着的一点恐惧,因而显得非常之苍白。

他紧紧握着椅子的扶手,半晌,才缓缓松开来。低声说道:“你……别告诉她。”

“这是你们的事,我自然不会插手。”魔玉叹了一口气,“其实我觉得她为了那个青鸾,当初愿意接我三招。如今青鸾虽然妖变,甄婉却未必不愿意见她……但你既然执意如此,那就算了。”

就在这时,大殿的屏风吱呀一声响。紧接着,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来:“你们……在说什么?有青鸾的消息了?魔玉,你怎么在这里……”

甄婉站在屏风后望着他们。她才刚刚睡醒,脸上还带着一些迷糊的睡意,也没有穿鞋,就赤着双足站在那里,表情困惑。

卫子翼猛一下站了起来,不知道她对刚才那些话听到多少。但是甄婉一脸好奇,根本没有搭理他,对着魔玉问道:“怎么回事?你听到青鸾的消息了吗,有没有?”

魔玉岂会放过这个机会,将炼妖壶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甄婉听了之后立刻精神一振:“我当然要去,时间不多我们现在就走吧?”

这回卫子翼是真的头疼了,甄婉吵着要跟魔玉走,一点不留恋的样子,踢脱踢脱跑回屋里收拾行装。卫子翼哪里敢让她自己跟着魔玉走,最后只得答应陪他们一起去。

甄婉站在门前,摆弄自己的新法器。

魔玉一眼瞧见了,不由得陡然变色:“你……卫子翼把昆仑镜送给你了?!”

“啊?”甄婉抬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个叫风月宝鉴,没文化别乱说话。”

魔玉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三个人离开妖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夕阳在山,六原荒野上依旧是常年不变的风沙。

魔玉其实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还带了三百魔界精兵,会和之后,一行人向着西北方向飞去。路上,魔玉给他们说了一下事情更详细的经过。

“魔竺他们是在一个荒废的村落附近发现青鸾的。据报信的人说,那个地方非常靠近人界。他们到的时候,村子里已经没有人了。”

飞行法宝的速度是非常快的,天黑之前,他们已经降落在了魔玉描述中的、荒废的村子以外。空无一人的荒村,在血红的夕阳之下显出墓地一样的静寂。

走进村子里,这样荒凉的静寂则显得有一点恐怖了。一行人走出不远,就听走在最前面的一个魔军突然大叫道:“什么人在那里?出来!”

这一声在极度的安静中,简直是如同炸开一样。顿时,所有人都拿起了武器,准备应对即将出现的各种状况。可没想到的是,午后走出的只是一个年轻女子,怀里抱着一个小孩子。

“皇兄?你们怎么来了?”

众人见是魔竺公主走出来,都松了一口气。魔玉上前把小玉接过来,仔细打量了她一番,才松了口气:“我不放心,来看看你。你带的人呢?”

魔竺招呼了一声,屋后走出几个魔界的随从。但是人数明显有些不足。

魔玉刚要开口问,魔竺却摇了摇头道:“这两天的事,说来话长,这个地方有点奇怪。先过来,我给你们看个东西。”

三百魔军全都伸长脖子围了过来。

魔竺无语了一下:“别都过来……皇兄你来,卫宫主和女仙也过来吧。”

几个人走到一片空地上,魔竺取出一样东西铺在地上。甄婉看见后“咦”了一声:“这不是天命书么?放反了。”

魔竺是把天命书背面朝上放着的。她摇了摇头:“我也是偶然发现,这个东西可以这样。你们看——”她说着,将自己的手腕划破,把血滴在天命书上。

那一瞬间,天命书薄薄的绢帛蒙上了一层微光。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吸食那些血液,随之而来的是一个惊人的变化——那原本空白的绢帛上,出现了一些纹路,逐渐清晰,居然是一副地图。

说它是地图,还是比较恭维了。这副地图实在是非常之简单,上面用线条划了个大概,还有几个重重的黑点,此外,就没有了任何标识。

可即使如此,几个人还是都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一副六界地图。中间的部分是六原荒野,四周分别是魔界、人界、妖界、仙界、冥界、鬼界。

作者有话要说:  

☆、56 心魔难破(上)

这个变化太出人意料,有好一会儿,几个人都沉默着。最后,还是魔玉先打破沉默,问:“这些黑点是什么?”

几个人都把目光集中在地图的黑点上。如果粗略看去,这些黑点就好像是地图上的污渍,毫无规律。但如果仔细数一下,会发现这黑点一共是七个,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图上。

魔竺道:“现在时间不多,你们就别琢磨了,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你们——这些黑点指示的,是十大神器的位置。比如说这里——”

她指了指地图上的人界,“我们都知道,十大神器之首的东皇钟就在人界皇宫里,所以这里有一个黑点。再比如说这里,”她指了指仙界,“仙界也有一个黑点,这应该是轩辕剑。”

甄婉问道:“那为什么只有七个点,应该是十个才对。”

魔玉摇了摇头:“应该是九个吧,我听说伏羲琴已经毁了。”

魔竺微微一笑:“你们仔细看,这个深色的点——”她指了指地图上魔界的位置,“这实际上是两个点,只不过挨得很近而已。这应该指的是盘古斧和炼妖壶。”

“那照这么说,鬼界的这个点,指的就是神农鼎,冥海上这个点是崆峒印,妖界的是昆仑镜。这还有一个点在六原荒野上,应该是吴天塔……嗯不对?”

魔玉又数了一遍,然后诧异道:“妖界这里好像是两个点啊,卫宫主,你是不是藏私了?”

卫子翼似乎是有一点不想说,但最终还是道:“女娲石也在妖界。”

魔玉啧了一声,说了句“深藏不露”。仔细看了看又道:“那还是不对,冥界这里还有一个点,这是什么?”

十大神器里就还只剩下一个伏羲琴,而伏羲琴已经被毁——这件事当初闹得沸沸扬扬,几个人自然都知道。而后来伏羲琴虽然被修补好,但毕竟是断弦难续,上古的天地灵气不再,至多算是一件比较厉害的法器罢了。何况伏羲琴如今被放在仙界,也绝不可能跑到冥界去。

冥界冒出来的这个点,实在是有点莫名其妙。令人不禁对魔竺这一套十大神器的构想产生了一些怀疑。

魔竺说道:“这个问题我也想过,或许——我是说或许,这个点指的是天命书的下半部分呢?”

她这个想法虽然离奇,但实际上并不算离谱。魔竺其实是个非常聪明的人——既然其它九个点指的都是上古神器,那么最后一个点,至少也是一件要和它们能够相提并论的东西。

天命书的上半部分,最初就是从魔界和冥界的边境被带回来的。如果说下半部分在冥界,那实则是很有可能的。

就在这时,在一旁沉默了半天的卫子翼突然开口道:“关于你们说的这个天命书的事,从诛魔狱出来之后,我也想过。我觉得你们的父皇可能猜错了,这个东西,其实根本没有下卷。”

他这话一说出来,魔玉和魔竺都愣住了。一直以来,他们被告知的,就是天命书分上下两卷,上卷记载着一个六道毁灭的预言,下卷记载破解之法。可以说,寻找天命书的下卷成了魔界皇室背负的一种辛秘使命,是一个音讯渺茫、却依旧无法放弃的希望。

魔竺问:“那你说,天命书的预言破解方法在什么地方?总不能真的就六道毁灭了吧?”

卫子翼淡淡地道:“怎么不能。月盈则亏,水满则溢,要是上古先神留下来几样神器就能阻止天道,那怎么不见先神们活到今天。”

他这几句话简直是撼及了魔玉兄妹两人最本质的精神追求,追了这么多年的一本书,居然是烂尾,这无论如何都是不能接受的。

卫子翼也不是很在意,说完就又坐到一边去了。

只有甄婉在那里拉着魔竺问:“不是说你们见到青鸾了吗?她在哪儿呢?”

魔竺摇摇头:“要是真的见到她,现在我们只怕都没命了。但我知道她就在附近,你可以用灵识感知一下。”

甄婉闭上眼,从灵台中分出一缕,游离出身体。只觉得立刻就被四周浓重的妖气所包围,但又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仙气混杂其间,十分熟悉。

魔竺果然没有骗她,这样的气息,天上地下除了青鸾找不出第二个。

“我们已经把这个村子里外找了个遍,但都没有发现任何活物的踪迹。但最奇怪的,是这里的房屋保存完好,屋里的陈设也都还在,就像主人刚刚离开的样子。”

当时,魔竺身边除了小玉,还有几十个随从,但都想不出是什么原因,使这里的人一夜蒸发。

他们决定先留在这里,慢慢探查。魔竺派人给魔玉送了信,一行人在村口找了一块避风的空地,作为驻扎。

魔竺有过多年带兵的经历,行事其实是很谨慎的。把大家聚集在一起,并且安排了人守夜。但还是出了问题——她从梦中被惊醒的时候,发现驻地乱成一团。一个随从发了疯似的见人就砍,口中喃喃自语,几乎是完全失去神智。

魔竺立刻起身去阻拦,但不知怎么,急火攻心之下也生出一股莫名的躁动来,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这时候,前去阻拦的其他人,也有两个发起疯来。魔竺这才意识到,这个地方邪气颇重,有什么东西正在扰乱他们的心神,要知道,人在精神脆弱的情况下,精魄是极易被取走的。魔竺想到这里立刻强定下心来,招呼大家回原地坐下,不要理会那些已经失心疯的人。

那些人闹了一阵,最后跑进村子的深处,就再也没有出来了。第二天天亮之后,魔竺带人去寻找他们的踪迹,竟也是活人死尸都不见,就仿若蒸发一般。

“所有的问题,都在入夜之后才会发生。我虽然已经极力告诫大家不要心慌意乱,但是一旦有人开始失控,整个队伍就会人心惶惶,越发难以自控。”

魔竺叹了口气,“但事情已经到现在这一步,今天我们在村子里,发现了有阵法发动的痕迹。好不容易有了眉目,匆忙离开实在是太可惜。好在剩下的这些人都是我多年的部下,心志比较坚定,暂时不会有什么问题。只是皇兄,你要好好告诫你带来的这些人,别让他们被迷了心智。”

魔玉答应了一声,说待会儿就去告诉他们。又问:“这里的邪气有这么重?所有人都不能幸免,连你都差点中招?”

魔竺笑了一下:“是人都会有七情六欲,只要活着,那终究是心魔难破。不过有一个例外,小玉就没有受影响。”

这也很好理解。小玉这个孩子,原本心智、思维就非常之单纯,所以反倒是不会被干扰。就好比给你一根线,你可以将它拧成一团乱麻,但是给你一个点,你却没法对它做什么。

此时离天黑还有一会儿,魔玉让魔竺带他去看看那个阵法发动的痕迹。

他们兄妹一走,就把小玉抛给了甄婉。这孩子比以前活泼了不少,扎进魔界的队伍里,一会儿就跑得快没影了。

甄婉见状忙把他揪出来,进行教育:“你是皇室成员,要有城府,不能总与民同乐。”

她刚说完,卫子翼就在她身后轻声笑了一下:“别乱教了,把孩子教歪了魔玉他们要跟你急的。”

甄婉回头瞪了他一眼:“要你管?”

但就在这时,她突然一眼瞥见六原荒野上,一片五彩的霞光缓缓降下来,不由得愣了一下。原来是一群仙人驾着法宝飞来了,为首的一个矮胖老头儿,正是太白星君。

他手中拿着司命书,上面记载的是下界众生的命格。

“没错,就是这里的十几户人家,命格突然从司命书上被抹掉了……星君,这里的妖气很重啊,你看我们是不是先回去通报再……”

甄婉听他说“星君”两个字,下意识地抬头一望。就恰遇到容少的目光也那么直直地望过来。他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后投向了她身后的卫子翼,最后,停在小玉脖子上挂的八角星盘上。

他的神情在血红的夕阳下显出一种看不清的晦涩,半晌,他的嘴角才动了动,平淡地对她笑了一下。

这时候,两方的人都发现了不速之客的存在,一时间呵斥、挑衅的叫声此起彼伏,几乎快要大打出手。甄婉这才回过神来,心想,魔玉和魔竺现在都不在,他们的手下要是现在和仙界的人打起来,我和小卫子想拦也拦不住,这可有点麻烦了。

太白星君这时候也看见了甄婉,眼珠子差点儿没掉出来:“女、女仙?你怎么在这里,大家都在说你背叛了仙界……不不我的意思是我当然不信。只要你解释清楚真相,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太白!”容少打断了他。

“陛下已经下过旨意,甄婉女仙是仙界的叛徒。如果再有仙人与她私下授受,一律同罪。”他说到“甄婉女仙”这个称呼的时候,自己都忍不住停顿了一下,感觉简直陌生得有些绝望。

听他这么说,太白星君只好闭上嘴讪讪退到一边。

容少吸了一口气,换上平静的神色,说道,“既然大家都是来查青鸾的事情,看在卫宫主的面子上,我们不同这些魔界余孽计较——都听见了吗?”

“是!”众仙人齐声应道。

卫子翼反倒是没有什么兴趣的样子,这些都是魔玉兄妹的手下,对他来讲确实是事不关己。因此只是淡淡说了句谢谢。他这种态度几乎可以说是轻蔑,尽管他内心未必如此想。

作者有话要说:  

☆、57 心魔难破(中)

天色将黑未黑,荒野上吹来的风带着一丝凛冽的寒意。魔竺和魔玉刚刚从阵法发动的地方回来,那是一个圆形的浅坑,里面用刻线分成了六十四个扇形,分别刻着伏羲六十四卦符文。

魔竺冻得微微发了个抖,抱着双肩,觑了一眼天色,加快了脚步。

“快点,天黑之前,我们最好从这里出去。”她对魔玉说。

魔玉嗯了一声,一只手倒提着盘古斧,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膀,有一点心不在焉地问道:“你觉得是那个阵法让这里的人都一夜消失吗?”

魔竺摇了摇头:“这个事情说起来我也很费解。那个阵法完全是很多年前设的了,或许比这个村子存在还要早。村里的人和它共处了这么久,都没有任何意外发生。所以我想,会不会是青鸾来到这里之后,将阵法的原主人杀了、或是囚禁起来,然后吞食了这里住民的精魄。”

“那这么说阵法的原主人倒是个好人。”

“谁知道呢。”隔了一会儿,魔竺又问道,“皇兄,你这么仓促地跑到这里来,魔界的事情怎么办?”

“哪有什么大事。”魔玉说着又笑起来,摸了摸她的脸,“有什么事也得放下啊,你一个人跑这么远,我怎么放心?”

魔竺没有避他的手,过了一会儿才说了句:“其实你真不用来的,这个事我自己也能处理。”

“没说你不能管事儿。我这不就是不放心吗,哪舍得让你吃苦,反正我来都来了,你就别逞能了啊……”他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魔竺轻轻皱起的眉头。

魔玉是个很独裁的人,这也和他统治魔界很多年的经历有关。他和魔竺的感情可以算是失而复得,因此,他一方面在小心翼翼地重新磨合两个人的生活,另一方面,又总有种“本该如此”的想法。当这种想法占了上风的时候,他未免就会忽略魔竺的感受。

魔竺其实也是十足了解他了,方才当着卫子翼和甄婉,她都没有说什么。这会儿只有他们两个人,便淡淡说了一句:“我怎么好好的,就变成逞能了呢。其实你心里觉得,我根本还是当年那个没长大的公主吧。没了你,我什么都做不了,是么?”

魔玉皱了一下眉:“不要闹了好吗,我不过是想保护你,你看不出来?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魔竺停下脚步,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笑了一下:“你只是想保护我。就像你当年收我兵权那样,是么?”

她这话实在说得是有些重了。那一瞬间魔玉就感觉心头被狠狠刺了一下,仿佛还能看见当年魔竺跪在大殿门前,单薄的身影承受着众臣的指责,面色苍白地说出一句“臣妹无能,自请陛下收回军权”。

那一直是他无法释怀的一段回忆。

突然之间,仿佛回忆里所有不堪的片段都不受控制一般,一幕幕浮现在他脑海——数十年寄人篱下的生活受尽白眼、小玉封印天命书之后先皇的狂怒、对心上人永远可望不可即的绝望……它们仿佛无数只黑暗的手,狠狠抓挠着他的心口。

魔玉急促地呼吸着,想要摆脱这些回忆的纠缠。却都是徒劳。梦魇一样的画面一副一副展现在他面前,他几乎是崩溃地喊道:“凭什么?你们凭什么看不起我,为什么是我去死?你们才该死!”

魔竺此时才意识到不对,魔玉的情绪竟是失控了。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她心中深悔不该方才和他吵架,但是此时,她又完全不能像对别人那样对他放任不管。只能紧紧攥着他的手:“皇兄!是我啊,那些都是假的,皇兄!”

蓦然手上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量,几乎将她的骨骼捏碎,但是她依旧就不肯放手。

拉扯之间,魔玉手中的盘古斧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在这荒村的夜里,显得极为刺耳。荒野上的冷风仿佛一瞬间都拥向了这座小村子,地脉微微震动,就像是什么东西在苏醒一般。

“怎么回事?刚才怎么了吗?”村口的驻地上,甄婉恍惚间觉得地面震动了一下,抬头问卫子翼。

“不知道。他们两个还没回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感觉有些疑惑。她转头去看小玉,发现这孩子果然什么事都没有似的,趴在篝火边上睡的正香。但是周围的魔军,都充满了躁动不安的气氛。

甄婉站起身来,对卫子翼道:“我到附近转转。”

卫子翼嗯了一声:“别走远了。”

甄婉背着篝火走开些,也没有走出太远,靠着一棵树坐下。从这里可以很清晰地看到头顶的夜空,妖星当临苍穹,光芒甚至盖过了天边的一弯残月。

她心里逐渐平静下来,仰头望着微茫的月色。

身后有轻轻的脚步声传来,她回了一下头,发现容少站在离她不远处,带着有些欲言又止的神情望着她。

甄婉微微一怔,随后反倒是微笑了一下,先开口道:“听说你现在已经是司命星君了,恭喜。”

“没什么好恭喜的。”他走到她身旁,低声说道,“我会当上司命星君,那是因为爹仙根破灭,重回下界,受轮回之苦了。”

甄婉离开仙界的时候非常仓促,这些事情,她自然不可能知道。成为仙人,并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死”,但是仙根破灭,也就意味着将离开仙界。对容少而言,这样的分别同生离死别也无差异。

她本身对老司命星君,其实是没有什么太多印象的。只是听到这个消息,心中也有些难过。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下界轮回也不尽是受苦。倘若有仙缘,再度修炼飞升也是有可能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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