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少想了想,淡淡笑了一下:“总归是痛苦多于快乐吧,否则世人又怎么会都想做神仙。”
甄婉喃喃地说:“其实做神仙也未必真的快乐啊。”
“所以你才会离开仙界,不是么?在卫子翼和我之间,你最终还是选择了他。”
甄婉微微一怔,偏过头看着他。在甄婉的记忆里,是第一次看到他这样丝毫不加以掩饰的目光,几乎可以说是直白。那个眼神里呼之欲出的感情让她心慌。
她转开了头,两人之间有好一阵,都是尴尬的沉默。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我没想到最后会变成这样……”从荧惑的死之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都太快了,快到让她根本来不及反应。发展到如今这个局面,并不是她本意。
其实在听到容少说她是“仙界叛徒”的时候,她心里也是一阵黯然。
容少笑了笑,打断了她:“我没有逼你解释的意思,你的事情,自然有你的理由。左右如今,我也没什么立场过问了。”
“但是有一件事,婉婉,你是真不懂也好,装不懂也好——我对你的心思,从来就没变过。”
他停了一停,声音轻了些,“我把你留在仙界这么久,希望你没因此恨我。”
甄婉即便是对他真正无情,也忍不住心里一痛。即使算不上夫妻一场,怎么也是彼此都曾非常信任的人,到最后竟只剩一句但求无恨。
“我当然不会恨你,其实我一直觉得很对——”对不起三个字几乎脱口而出,容少却摆了摆手,制止了她。
“别说出来了。”他笑了笑,站起身来,“你可以继续假装什么都不懂。给我最后留一点面子吧。”
他说完就转身走开了。
荒野上的夜晚寒冷而凄清,薄云浮在夜空,缚住微茫的月色。仿佛这六道内外所有分分合合,自知终会破灭,却始终堪之不破。
甄婉想着容少方才说过的话,最后也只是一声叹息,起身往回走去。
卫子翼坐在篝火旁边,似乎从她走了之后,连姿势都没变过一下。跃动的火光照在他脸上,明暗之间,显得五官非常漂亮,近乎妖异。
甄婉见魔玉兄妹两个竟还没有回来,不由得吃惊了一下。
卫子翼见她回来了,则是抬了一下头,淡淡地问:“见过你相公了?”
甄婉一下子僵在那里,用有些心虚,又有些惊疑不定的目光望着他:“你、你怎么……”
“他今天看你的那个眼神,明显就是有话要说。你难道看不出来么。”
甄婉在那里僵了一会儿,见卫子翼的反应十分平淡。便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那你想说吗?”
甄婉想了想,摇了摇头。又问:“你生气了吗?”
“没有。”
甄婉哦了一声,把脸埋到胳膊里。隔了一会儿,她又闷闷地问了句:“……你居然真的一点都不生气吗?”
卫子翼有点儿哭笑不得了,把她的脸拨过来:“那你想怎么样,嗯?”
甄婉也暗自诧异自己怎么搞的,心道我本来不是这么矫情的人啊。
她这个人可以说是心性极为单纯,之所以会显得如此优柔,多半还是因为卫子翼总让她觉得有点儿不踏实,似乎他的感情终究还是太过淡薄。
她皱眉想了一会儿,突然问道:“对了,你给我的那个法器,其实是昆仑镜,是吗?”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好像很冷清的样子嘤嘤嘤,小天使们都去了哪里,让我看到你们的双手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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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心魔难破(下)
听她突然问起这个,卫子翼稍怔了一下,随即微微一笑:“你又知道了?”
甄婉听到他亲口承认,那毕竟和猜测就完全不同。不由得惊讶道:“当初九天玄女为了这个,在虚空镜关了你那么久你都不肯给她。就……就这样送给我吗,你不怕我再倒戈,把它交给仙界?”
“你要真那么干,我也只有认了。”
“为什么?”
他笑了一下,淡淡道:“什么为什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十分平静,但甄婉是第一次发觉,他望着她的目光里是有温度的。不是无底线的纵容,不是予取予求的宠爱,而是喜欢。
那一刻,甄婉忽然觉得心里有种难言的酸,几乎想哭出来——直到此刻她才知道,原来并不只是她一厢情愿。他也是喜欢她的。
是真的喜欢她的。
两人对视着,忽然,甄婉伸手绕过卫子翼的脖颈,在他耳边轻声道:“小卫子,你对我真好。”
卫子翼笑着拽了她一把:“……那么多人看着呢。”却也不真的把她推开。
甄婉才不会在乎那些,依旧挂在他身上,说道:“你知道么,我这些日子一直觉得不踏实。我一直以为,你有事瞒着我。我怕你和我说的那些话,都是骗我的……”
这个心结她可谓积压已久,就她这个人而言,能藏住一些心事,已经是极为不易。如今守得云开见月明,她自然一下子舒畅了许多,心里的话全倒出来。却没注意到卫子翼微微苍白的脸色,搂着她的手,竟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
“……我根本也是杞人忧天,其实想不出,你究竟有什么事要瞒着我。另一方面又怀疑你和仪华,是不是没断彻底……我当时如果知道你送我的这个就是昆仑镜,也不会想这么多了。你和仪华要是还在一起,她也不可能任你把昆仑镜送人毫不过问……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她说完了之后,半天也没等到回应。正在纳闷,突然肩上被人狠狠一推,整个人猝不及防被掼到地上。
这一下是她毫无防备的,惊疑之下,抬头向卫子翼看去。却发现他已经站了起来,身体颤抖,胸口剧烈起伏。那双清冷的眼睛像是盯在她身上,又像是早已看不到她,当中空无一物,显得有一点诡异。
甄婉意识到不对:“你……你怎么了?”
卫子翼的脑海中仿佛已经被巨大的嗡鸣充斥,理智崩于一线——原来你也发现我瞒着你吗?这个时候,他几乎立刻又想到了魔玉那天说的话,“你能瞒她一辈子吗?有一天她知道一切的时候,会怎么想你?”
对甄婉的欺骗和隐瞒,几乎可以说是他心底最一击即溃的部分。他有一些茫然地看着甄婉的脸,却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脑海中无数回忆仿佛游荡的孤魂野鬼,争相将他拖进黑暗里去。
“——以色媚上,恃宠而骄!卫子翼,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集妖殿前,仪华的一众近臣,鄙夷地这样说。
“——我的所有权利,都交给你了。你究竟……还想要什么呢?”空荡的寝宫里,仪华透过黑暗望着他,幽幽地这样说。
“——其实你和甄婉这个事情,完全没必要瞒着别人。你明知道,仪华永远不可能再……”万妖宫大殿上,魔玉端着茶悠然这样说。
千万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对着他大叫大嚷。除此之外,竟是什么也听不见、看不见了。
他这个情况,与片刻之前魔玉身上发生的情况何其相似。甄婉这时候才想到,这或许就是魔竺所说的心魔。暗自诧异了一下自己的定力居然如此之强么?小卫子平时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如我。
而就在这时,驻地的其他地方也乱了起来,四处都有失去控制的人。就连远远相隔的仙界那边,都有狂暴的叫声传来。地脉的震动清晰地传来,整个村子都在摇撼之中。一股黑雾竟从地下缓缓升起来,将周围的景物笼住。
小玉从睡梦中被吵醒,一时间有些呆怔怔地,望着周围的混乱。
甄婉一恍神之间,手上突然一空,原来是卫子翼将她紧抓的手甩开了。她略感到有一些慌乱,连忙转头去看,这一看之下却愣住。不知什么时候,弥漫的黑雾被吹散,四周冷风阵阵,居然一个人影都看不见了。
她几乎是一瞬间冷汗就冒出来了,凄迷月色之下,只有她一个人的影子。她努力把刚才的事情都想了一遍,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了这个后果,自己连地方都没有动,难道就不小心掉进了一个传送阵么?
她对这种变化的理解,只有“传送阵”一途可想。至于伏羲六十四卦相克相生、制造出变化无穷的玄妙幻境,则已经在她的理解范围之外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有重物击响的声音传来。
甄婉没想到这里还有别人,倒是不觉得恐惧,反倒是有了一丝希望。忙站起来向着声音传来的地方走去,她处的这个地方是一片密林,枝叶横出路途复杂。她费了好一会儿走到声音传来的地方时,却吃了一惊。
眼前的空地上,狼狈躺着两个人。其中一个倒在血泊里,身体兀自抽搐,面上却已死态毕现。另一个,则手中握着一块带血的尖利石头,颤抖着爬向远处。
就在这时,那个血泊中的人却突然动了一动,一伸手,握住了另外那人的脚踝。
他其实只是垂死之际的虚虚一握,根本没有什么力气。但另外那人却如同电击一般,拼命挣扎起来,口中还不住大喊着:“你放开!你放开!投你的胎去吧,别想化成冤鬼来找我!我没对不起你,我也想活,是你先害我……”
他这么一转过来,甄婉才看清这是一个浓眉大眼的男孩子,鼻方口正,带了几分农村孩子的憨态。但是面带颓色,精神和体力都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脸色沾满了血污,看上去狰狞又凄惨。
这时候,他也看到了站在林中的甄婉,口中的叫喊不由一下子哑了。身体发着抖,不知是惊愕还是害怕,半晌才断断续续道:“你……你是谁?你是来杀我的吗?”
甄婉摇摇头:“我不杀你,我是路过的,就想问一下你们这是什么地方。”
那男孩眼里显出迷茫之色:“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爹娘都不知道去了哪里,就剩下我和哥哥,我、我们都好害怕……”
这个孩子原本是村里的住民,落入这片丛林之后,发现父母不知去向,身边只剩下自己的兄长,和家养的一群羊。在这里待了不知多久,不见晨昏日月,两个孩子又累又怕,最后饿极了,就一起杀了羊来吃。但是到今天,只剩下最后一只羊,兄长起了恶念,对弟弟下了毒手。混乱之中,反倒被弟弟失手杀死。
甄婉见这孩子神志不清,虚弱至极,一会儿之间竟也躺在兄长的尸首旁边不动了。不由的轻轻叹了口气,心中却依旧百思不得其解,心想,听他的叙述,应该是我们之前去的那个村子里的人。但是为什么只有我和他俩被传送到这里,其他村民呢?我的同伴们呢?难道这个传送阵有好几个目的地,启动是随机的。
甄婉一边琢磨,一边向前走。很快,她看到了那孩子说的羊,正安静地蜷缩在黑暗里。
又走了几步,眼前的景象突然一换,她站在了一道山梁上。
甄婉这回是结结实实地愣了一下,心道这个传送阵里还套着另一个传送阵么?
这里的视野则开阔了很多,甄婉很快就看见,不远处的岩石下横着几具尸首,都是村民打扮。这些人并不像那两兄弟那么好运,显然是到了这里没有东西吃,已经饿死有一段时间了。
甄婉尽管已是仙身,但毕竟没有一颗仙心,对着此情此景,荒野上尸横遍地,也难免心中生出一股悚然。好在她向前走了一阵,场景就又是一换,她站在了一条奔涌的河边。
河底躺着几具尸首,在冲刷之下已经隐隐见了白骨。
甄婉感觉自己仿佛被抛进了另一个空间,在这里,她不停地穿梭于不同的场景。但不论到哪里,都会找到几具村民的尸首,看这样子,竟像是整个村子都葬在这里了。
这次又走了几步,场景一换,忽然耳边传来一声轰鸣。她蓦地一打量,才发现这回自己站在一座山上,山顶裂开一道大口子,石块源源不断滚落,随之而来的,还有喷发的火焰和岩浆。
她被吓了一跳,祭起昆仑镜就要往高处飞,想躲过这场灾乱。但就在这时,一道人影猛然从模糊的火焰背后冲出来,在空中疾速滑过一道弧线,落在她的昆仑镜上。
“谁!”她立刻意识到这不是手无寸铁的村民,一个仙印已经结在了手里。
但那人却一把扯住她,在她耳边大吼:“快走,女仙,如果你不想死在这里的话!”
她愣了一下,发现这人竟然是魔玉。他此刻满身狼狈,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斗。当下也来不及多想,依他所言转了方向,往回飞去。等片刻之后昆仑镜飞离了那座火山,停在一片冰原上空,魔玉才吐了一口浊气,差一点儿从昆仑镜上跌下去。
甄婉纵着昆仑镜下降,这里一望无际,冰雪连绵成山。直到两人停在了冰面上,甄婉才收了昆仑镜,望着魔玉问道:“怎么回事儿?这里是什么地方,刚才你跑到火山里和谁打架?”
魔玉碰了一抔雪,把脸在里面埋了一会儿,才冷静下来。苦笑了一下道:“那哪里是什么火山,那是一只梼杌!我方才过去的时候也没察觉,后来发现的时候,已经把它惹怒了。差一点被他喷出来的火烧死。”
“梼杌是什么?”
“一种异兽。这东西原本不坏,就是有点儿凶……不知道今天这是怎么了。”
甄婉想了想,说:“噢,这个我可能知道。你听说过‘暗’吗?”
作者有话要说:
甄婉想了想,说:“噢,这个我可能知道。你听说过‘暗’吗?”
魔玉摇了摇头:“没有,那你听说过安利吗?”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手就不受控制地把这句话打了出来orz
☆、59 诸行无常(上)
“你听说过‘暗’吗?”甄婉问道。
魔玉摇了摇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这只梼杌,绝不可能是‘暗’。真的暗梼杌已经被杀了,是我派手下去杀的。一般来讲,‘暗’只有一只,所以这里这只,只可能是真正的梼杌。”
两人正说着,就听不远处的冰面上传来重物坠地的声响,紧接着吱嘎一声,好像冰面都碎开了。
两人吓了一跳,忙走过去看。就看见冰面被砸出个窟窿,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正在冰水里挣扎。看到他们,那个东西立刻大叫起来:“救……救命!”
魔玉啧了一声:“这不是太白星君嘛。在这里洗澡,星君好兴致。”说完也懒得管一下,转身走开了。最后还是甄婉把太白星君拉上来,拖到安全的地方。太白星君的衣服头发都卷曲起来,一看就知道是刚刚从梼杌的手底下逃出来,被烧得半死。胡乱撞到这个空间之后,又直接摔进了冰里,再凄惨也不过如此。
“咳、咳咳……多谢女仙……”太白星君吐了几口冰碴子,接着两眼一白就躺了。
甄婉确认了一下他只是昏过去了。就用仙术点了团火,放在他身边给他取暖。
又过了一会儿,陆陆续续的其他几个人都进到了这个空间里。魔竺、容少,最后是卫子翼带着小玉。
甄婉见卫子翼除了有一些疲惫之外,整个人已经恢复了正常,就放下心来。容少过来检查了一下太白星君的情况,问了一句怎么回事,魔玉就讥讽地道:“谁知道呢,我们过来的时候都好好的,只有太白星君偏要从天而降。或许是他年纪大了,忘了要怎么着地吧!”
容少皱眉看了他一眼,虽然恼怒,但是转念一想自己在这里实际上颇有一些势单力薄。魔玉兄妹自然不待见他,而真的争执起来,甄婉和卫子翼也未必会帮自己,便忍了什么都没说。
“现在这里只有我们几个人,有什么恩怨也暂时放一放吧。现在先想办法出去。”魔竺说道,“看起来大家方才的经历都差不多——除了女仙以外,还要其他人遇见生还者吗?”
几个人方才都将经历简单交换过一下,却只有甄婉遇到了或许是最后两个生还的村民,此时都摇摇头。
魔竺想了一下:“那现在我们可以推断,这里是一个由多个不同空间组合起来的,互相之间有通道相连的地方——我们先称之为大空间好了。这个大空间的入口在那个村子里,但是不知道它是怎么触发的。如果弄明白是什么触发了入口的通道、或者是传送阵,我们或许就能用同样的办法触发出口。”
甄婉举手发言:“我觉得触发入口的可能是那股黑烟。”
“什么黑烟?”
“喔,你们俩当时不在那个村子里。就是天完全黑下来之后,地下有黑烟涌出来,最浓的时候周围的东西都看不见了。随着它的产生,很多人才陷入混乱,然后才进到这个大空间里。”
魔玉对她这个理论嗤之以鼻:“你以为这地下住着黑山老妖吗?且不说我和魔竺进了村内没有看到。如果真的有,难道魔竺之前带人在这里停留那么多天,不能每晚上都没看到吧?”
“不,她说的完全有可能!”魔竺这时候脸色却微微有些发白,“我们没看到,可能是……浓度问题。我不相信有什么力量能够平白无故左右人的意志,最可能的就是……在不知不觉中让人吸入一些东西,产生幻觉。”
魔玉有一点儿诧异地反问:“那要这么说,我们现在都是在幻觉里?我们这么多人,产生一模一样的幻觉?”
这时候,旁边突然一阵猛烈的呛水咳嗽声传来。太白星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过来,坐起来,断断续续地道:“这……不是幻觉,这是一个阵法……诸行无常阵!”
诸行无常是一种失传已久的大型阵法,就连身为司命星君的容少都不知道它。
“我们所看到的景象,是阵法为我们搭建、构造起来的,所以在每个人眼里都一样,不是幻觉。”太白星君顺了口气,开始解释,“诸行无常阵遵从伏羲六十四卦,被分割为六十四部分,也就是我们看到的六十四个不同空间,彼此相克相生。”
魔玉不耐烦地打断:“说这些有什么用,你究竟知不知道怎么出去?”
“当然有用,你还没有理解这个阵法的玄妙之处。”太白星君给了他一个太年轻的眼神,转身捡了一块尖利的碎冰,开始在冰面上画起来。
——他画了两个紧挨在一起的圆,“假设这是甲、乙两个空间。它们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通道相连。现在假设,我们在甲空间里,移动一下,会发生什么呢?会到乙空间里,对吧?只有这一种可能。”他跟着在底下写了个“一”。
“现在我们加一个空间。”
太白星君挪开一段距离,画了三个圆,并标上了甲、乙、丙。“现在是三个空间了,假设我们待在甲空间里。移动一下,会有几种可能的结果呢?”
“两种。”甄婉说。
“女仙说两种,我想你的意思应该是要么乙、要么丙,有问题吗?没有,是吧。”几个人都没说话,脸上的表情显然是赞同甄婉的说法。太白星君嘿嘿一笑,“其实是四种。比如说移动到乙空间里,可能是直接从甲到乙,还可能是从甲经过丙,再到乙。”
甄婉说:“可是你只说移动一下,这样就变成两下了啊。”
“这个一下是个笼统的概念,因为空间有大有小,连接通道的位置也不一样。可能有的时候,你走了一百步还没进入下一个空间。但有的时候,你走五十步就已经穿过好几个空间了。甚至有的空间你只是一瞬间就穿过了,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穿过它。”
这个说法方才几个人都是有体会的,因为没有怎么费力就都接受了。
“现在我们看,如果空间变成四个,那移动一下将会有几种结果呢?大家不用算了,是15种。”太白星君画了四个圈,在下面写了个“十五”。
“照这样算下去,五个空间,就会有六64种结果。六个空间,就变成325种。那么六十四个空间,最后的结果何其繁多,可想而知。”(←原谅我不想算了好麻烦。)
“更何况伏羲六十四卦与阴阳轮转分不开,随着时辰的不同,或者连天气那么一点点的变化,这些空间的排列方式就可能完全不同——举个例子,我和少君都站在这个冰原上,如果现在我一直往前走,一定能进入下一个空间,而少君过一个时辰,再重复我的行为,他也会进入下一个空间。”
“但我们两个能碰面吗?不能——因为在一个时辰内,空间们的排列方式已经全变过一次了。我们现在有七个人,此刻恰好能在同一个空间内,不得不说是一件非常巧合的事情。这件事原因是——我们都在上一个空间里遇到了发怒的梼杌。我们都向着它相反的方向跑,时间相隔又不长,所以最后才聚到了这里。”
他这话听上去似乎极有道理,但是细想却总有一丝不对的地方。
魔竺问道:“要这么说,我们都到过梼杌所在的那个空间。这难道不是更巧合吗?”
太白星君摇了摇头:“不,这正是我要说的——你们难道没有想过,这里没有飞禽走兽,却为什么唯独出现一只梼杌呢?”
他将手里的冰块敲碎,扔进水里:“这些碎片,就好比是六十四个不同空间,而梼杌所在的地方则是水,它将所有小空间都包在了里面。所以,当我们从一个空间里走出来,而碰巧没有下一个空间与之连通的时候,我们就会进入到这个最大的空间里。这个空间非常关键,它的里面有诸行无常阵的阵眼。”
甄婉再次举手:“我听说阵眼都是藏起来的,一旦被发现阵就破了。”
“你说的这个也很对,我想这就是为什么梼杌会存在的原因。它会守着阵眼,不让人靠近。”太白星君说到这里,也不是很确定,“所以我觉得梼杌应该是这个阵法的主人——这完全有可能,梼杌是很聪明的一种神兽。不过它为什么要害人……我就想不明白了。”
这时候,魔竺突然说道:“不,我觉得……梼杌是曾经这个阵法的主人。而现在……它已经被青鸾控制了!”
青鸾两个字仿佛一根针刺进每个人心里,对不同身份的人来说,青鸾可能是故友、是旧日同僚、是对手……但此刻却变成他们每个人的敌人。
魔竺的这个猜想,主要源于她在荒村中发现的阵法遗迹。从规模来看,那个阵法应当就是太白星君所说的诸行无常阵,而从痕迹来看,那个阵法的启动时间应该非常早,至少有几十年了。
几十年前有了诸行无常阵,几十年后,此地的村民才被卷入阵中吞掉了精魄。这当中的时间差里,阵法的主人在干什么?思考人生么。
作者有话要说:
☆、60 诸行无常(中)
“那如果这么说,梼杌最初建立这个诸行无常阵的目的是什么呢?”魔玉问。
魔竺想了想:“或许是为了给它自己找一个窝,或许是为了把自己藏起来——我们不知道当时的情况,很难猜测它的原因吧。”虽然原因无从考据,但是梼杌是阵法的原主人,这个假设却是极有可能成立的。几个人都认同。
“所以说,”魔竺为刚才的讨论做了总结,“在几十、或者几百年前,一只梼杌来到这里,启动了诸行无常阵。过了一段时间之后,陆陆续续有人迁居到这里,建立了了一个村子。它们不知道梼杌的存在,但梼杌知道它们,却没有管,就这么相安无事地过了下去。”
“直到几天前,村民被一夜之间卷入了阵中,并且被吸食了精魄。除了梼杌性情突变,狂性发作以外,比较合理的解释——应该是这个阵法易主了。梼杌失去了对它的控制,甚至失去了行动自由。现在这个阵法的主人另有其人,他的本领想必在梼杌之上。在加之我们探知到的此地的气息,不难猜测这个人应当就是……青鸾。”
说到青鸾的时候魔竺还是忍不住停顿了一下,大约是包括甄婉在内的三个仙人脸色太苍白所致。
这种尴尬并未持续,很快,太白星君就咳嗽了一声,说:“现在我们来探讨一下怎么出去吧,各位?谁有什么主意?”
魔玉本来对仙人就没什么好感,外加太白星君方才摆了一通谱,却没想到他其实也没有出去的办法。此时不由没好气地道:“我们还以为太白星君早就胸有成竹了!既然你也不知道怎么出去,那就把嘴闭上吧。我看星君唯一能做的一点贡献,也就是等我们饿的时候,把你这一身膘割下来吃了。”
太白星君一听脸都绿了,忙说道:“其实要出去也不是没有办法。只要我们回到刚才那个空间里去,找到阵眼就可以了。”
但几个人都知道这其实何尝艰难。先不说他们要怎么找到刚才的那个空间,找到之后,要怎么对付梼杌、甚至是比它更厉害的青鸾,实在是叫人一筹莫展。
“其实我倒是有一个想法。”
这时候,容少突然说道,“这个阵中的一切,虽然不是幻象,但也未必是真实存在的。我们自从进入阵中开始,其实从未离开过那个村子。我们现在看不到村子的景象,就正如在白天村子里,看不到现在的景象一样。村子和阵法是同时存在的,他们彼此叠加。而我们所见的不同,只是因为视角变了。是这样的吧?”
余下几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容少继续说道:“我们在这个阵中所见的景象,都是无常变化的。所以佛说:‘诸行无常,是生是灭。生灭灭己,寂灭为乐。’我们每个人,都或多或少被这里的迷雾障过,是因为我们有太多杂念,双眼才看不到真实的景象。”
“我就没有被障过啊。”甄婉小声插嘴。
容少微微一笑:“婉婉,这里说的不是陷入魔障。你现在站在村子里,却看到的是一片冰原,那就是因为你的眼前有障。世人谁又可能没有心魔。”
甄婉哦了一声,其实也不是特明白。就问:“那你有什么出去的办法呢?”
“我也不好说这是个办法,不过是想……我们几个人都看不透这一层魔障,但惟独这个孩子,或许可以。”容少说着,指了指小玉。
小玉正低着头,玩着地上的碎冰,连手指被冻红了都不知道。他神情依旧怔怔的,尽管看起来是比最初从诛魔狱里出来的时候有生气了许多,但多数时候,表情还是一片茫然。
“你是说这个小孩不会被障?”太白星君茅塞顿开,兴奋地搓着手,双眼放光地看着小玉,“那让他在前面走,我们在后面跟着,就能出去了!”
小玉这个时候似乎也明白大家是在说他,抬起头来看了看,似乎是被太白星君狂热的目光吓到了,哗啦一下把手里的冰都扔了出去。
魔竺皱着眉把小玉搂到怀里,正要寒碜太白星君几句。这时候,一直在一旁的卫子翼突然开口了:“没用的,这孩子现在看到的景象,和我们一样。”
他这样一说,其他几人都是一怔。才想到从进入这个阵中开始,小玉一直都跟在卫子翼身边,如果小玉有自动带路这个功能的话,卫子翼现在也不会在这里了。他说这个办法不行,那想必就是真不行。
“不过……如果你们刚才说的都是真的,我倒是觉得有个东西可以带路。”卫子翼又说道。
“什么东西?”
“羊。”
卫子翼的这个提议一经出口,众人都是如梦初醒。毕竟魔障虽然厉害,却未必奈何得了畜生道轮回的无灵之物。甄婉也不得不在心底默默承认……好吧,关键时刻小卫子还是比我靠谱一些的。
之后的讨论,主要就围绕在如何找到那个有羊的空间。
除去小玉不算,在场的一共是六个人。便两人一组、分成三组,往不同的方向去——这个建议是容少和太白星君提出来的,也主要是因为,他们对魔玉的敌意颇为忌惮。
“既然大家都没什么异议,我们就抓紧时间吧!”太白星君说道,“算算时辰,现在应该已经天亮了,是这个阵中最安全的一段时间。我们争取在再次天黑前找到女仙说的那片森林……先约好了,不论谁第一个找到了,顺利走出阵法以后,都要搬救兵回来救大家。好吧?”
见几人纷纷点头,太白星君笑道:“那我和少君一组,就先出发了,几位就此别过!”
他说完就扯着容少要走。容少略有些迟疑地看了甄婉一眼,一句你小心些几乎脱口而出,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被太白星君匆匆忙忙拉走了。
他们走了之后,魔玉带着小玉和魔竺也往另一个方向走了。随后不久甄婉目睹了一个很神奇的情况,就是他们的身影走着走着,突然就消失不见,显然是进到另一个空间去了。
反倒是她和卫子翼,在这片冰原上走了很长一段路,都没有进入下一个空间。四周一片寂静,除了茫茫冰雪和高山,什么都看不到。
两人没有用飞行法宝,就牵着手在剔透的冰面上走着。
甄婉见一时半会儿可能是用不到昆仑镜了,就想收起来。但是被卫子翼阻止:“拿着吧,以防万一。”
甄婉不以为然:“现在是白天啊,能有什么危险。”
卫子翼却讥诮地笑了一下,对她说:“你就那么相信太白星君的话吗?其实觉得他有一大半都在骗我们。他一定有办法找到那个有羊的空间,但他不希望我们跟着他一起出去,所以才提出分开行动。他自己离开之后,也未必会回来救我们。”
甄婉被震惊了,愣了一会儿才道:“不会吧?太白星君没理由害我们啊?”
卫子翼低头冷笑了一下,太白星君的确不想害她,但是自己和魔玉的命如果送在这个地方,那报回仙界,就是奇功一件。其实甄婉也未必是想不到,只是她这个人本身就不会把别人往坏的方面想,非常轻易就相信别人。
其实她这样并没有什么不好,卫子翼垂下眼帘,默默地想。你就这样轻信别人也好,轻信太白星君,就像你……轻信我一样。
“可是……如果你刚才就看出太白星君在撒谎,你为什么不反对呢?”甄婉又问。
卫子翼沉默了一下,我为什么不反对,因为我知道容少如果知道了太白星君的算盘,肯定会极力反对——他是绝不会把你丢在这里等死的。到时候太白星君和容少之间就会起争执,甚至兵戈相向、两败俱伤,那才是我最想看到的结果。
甄婉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见他不再提这个事儿,就在心里自动转化为:小卫子也找不到太白说谎的切实证据,所以太白其实应该没骗我们吧……
两个人虽然是十指相扣,并肩而行。却是各怀心思,就这么沉默地继续往前走。
很快,他们穿过了几个不同的空间。诸行无常阵中看不到晨昏日月,但是根据他们入阵的时间推算,现在离天黑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所以都不怎么着急。
就这么散漫地走了一会儿之后,甄婉突然有了新发现:“咦?这片树林看起来好眼熟。”
卫子翼愣了一下:“这里就是……”
甄婉点点头,牵着他往森林深处走去。这里草木茂密,甄婉按照记忆找到昨晚走过的路。
那只脏兮兮的羊还站在树下,甄婉看到它,心头一松就要跑过去,却被卫子翼一下拦住了。他对她轻轻摇了一下头,示意她不要靠近,甄婉这才发觉,那树下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个影子。虽然是白天,但是阴翳的树影之间,却隐隐绰绰看不清模样。
那影子看上去像个人,却保持着半跪在树下的姿势,仿佛已经凝固了。甄婉看着它,心头却有一点不安的预感,越发一动都不敢动。
但那影子却像是忽然感觉到什么似的,猛地站起身,回过头来。
穿过树林的光线一下子照在影子的脸上,将那一张面容映得明一块、暗一块。但是甄婉还是一瞬间就认出了那张脸,几乎是尖叫了出来:“青鸾!”
作者有话要说:
☆、61 诸行无常(下)
时隔不久再见青鸾,甄婉心里是说不上来的震惊——她还记得青鸾从天庭逃脱时的情景,那时青鸾伤得极重,全身上下,已无一块完整皮肤。
而不过是短短几天过后,此刻她身上的伤却一处都不见了,面上的肌肤平滑得几乎泛起微微荧光,却没有一点血色。
她周身笼罩在一股戾气浓重的黑雾里,那是结界强大到了极点而显出了实质。
在转过身来的一瞬间,那股死气沉沉的黑雾骤然旋转起来。甄婉吃了一惊,叫道:“青鸾,是我啊!你不认识我了?”
那股黑雾带起的劲风缓了一缓,看出来青鸾确实有一点犹豫。即使这样,甄婉还是被冲得后退了一步,晃了一晃才站稳。青鸾收了结界,却也没有走近,就那么远远地看了甄婉半晌。最后,才沙哑地说了一句:“夫人,你不该来这里的。”
说完她扔下了手里的东西。甄婉这才看清,青鸾方才一直握着的是一柄短刀,立刻就明白她方才是打算杀这只羊的。羊能找到出去的路,这点不仅甄婉他们想到了,青鸾也想到了,所以赶到这里来,想绝了他们这些人的后路。
可是青鸾没有狂化的时候,毕竟心智仍在,终究是不忍害甄婉——在天庭要诛杀她的时候,只有甄婉是为她说话的。
青鸾叹了口气,说道:“你们两个走吧,快点离开。这里很快就会变成地狱。”
说完她就转身走了。甄婉一怔,挣脱开卫子翼的手,追上去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为什么?青鸾,你真的要……吸食人的精魄吗?那些人……都是你杀的?”
青鸾望着她,勾起嘴角笑了一下。她的面相被死气笼罩,唇角殷红如血,那一笑当真如幽灵一般,飘忽鬼魅到了极点。“你说呢?夫人,如果不食活人的精魄,我根本活不到现在。你觉得这些人是无辜的吗?”
她冷冷地道,“天庭要杀星君、要杀我的时候,又有谁来为我师徒伸冤。难道我们就不是无辜的吗?六界负我,事到如今,我还何必在乎这些无知贱民的命!”
她说到这里,眼中杀意陡然毕现,回头冷冰冰地望着甄婉:“夫人,难道你到这个时候还要劝我回头吗?还是说你也像那些人一样,要抓我回天庭——”
“我当然不是!”甄婉跑过来拉住青鸾的手。青鸾的手冷得像冰,碰到甄婉就像被灼了一下似的,啪地一下把甄婉的手打开了。青鸾恍惚间已经不记得多久没人敢靠近自己了,所有人看到她,都是避之不及惊惶逃命,再不就是前来追杀她。
甄婉也不在意,只是怕她走开,急急地说道,“荧惑临死前让我带你离开天庭,远离是非,我知道你如今已经不可能再回去了。可是你也可以好好地活着啊!你杀这么多人明明自己也很痛苦,也让那么多人为你痛苦,你这又是为了什么呢……”
青鸾背对着她,没有说话。甄婉又道:“天庭也不要我了,青鸾,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无家可归。众叛亲离是什么感觉,我也尝过。”
“你不恨他们么?”过了半晌,青鸾低声问。
甄婉摇了摇头:“我们的生命都很漫长,能做的事情有很多。用那么长的时间去恨,实在是太累了。”
青鸾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转过身,望着甄婉。甄婉是真的关心她,目光中的恳切之意明显。那一刻青鸾也陷入了迷惑。
最终,她犹豫着,伸出手来,像是想要碰一碰甄婉的手。
她的指甲尖利,隔着一段距离都能感觉到那手指的寒气。但是甄婉见她这个动作,知道她终于又变成自己认识的那个青鸾了,心中一喜,抬起手就要和她相握。而就在这时,只听另一边的树丛后突然两道劲风划过,一人厉声叱道:“混元无极阵,破!”
随着这一声响起,两道人影忽而从树后闪了出来,紧接着是一道耀眼的白光拔地而起,在半空凝结成一个巨大的伏魔阵,天罗地网般向青鸾罩过来。
甄婉好像被猛地推了一下,被向后甩出去老远,等卫子翼把她从密林崎岖的地面上拉起来的时候,她已经看不到青鸾的身影,只见伏魔阵中光芒阵阵,青鸾凄厉的叫喊不断从中传出。
混元无极阵后,两个衣袂翩跹的仙人正站在飞行法宝上,远远地望着这一切,正是容少和太白星君。
太白星君一边抹汗一边道:“幸亏来得巧啊,差一点又让她走脱了……”说着,就招呼容少一起催动阵法,要把青鸾困入死地之后带回天庭。
容少则是担忧地向甄婉这边望了一眼,正迎上她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失望的目光。
他正要说些什么,可就在这时,只听撼天动地的轰然一声巨响,整座山林都猛烈地震动起来。
无数碎石土块从山间崩落,滚得到处都是,被摧倒的树木连带起大片根须,密林里混乱一片。地面的震动之剧简直叫人膝盖发麻,甄婉和卫子翼这会儿都站在地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猝不及防,脚下的地面开始塌陷,沙土枝叶纷纷从头顶贯下。
容少和太白星君虽然飞在半空,也好不到哪里去,被倾倒的树冠砸得飞来飞去。
太白星君用的飞行法宝是一条量天尺,此刻他头晕目眩,整个人挂在量天尺上,大叫:“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这里要塌了?”
他们慌乱之间,已经顾不得混元无极阵。仙力一散,青鸾便从中挣脱出来。她面色阴沉,眼角已经泛起了血红色。只见她的动作快如鬼魅,一扬衣袖,漫天黑雾已经笼罩了密林,甚至连天日都遮蔽不见。
几人见这情形,都知道这是青鸾再度陷入魔化的前兆。刚刚容少和太白星君能用混元无极阵制住她,那完全是偷袭得手。
而现在青鸾已经完全被激怒,报复起来,这里的几人跟她相比都是战斗力负五的渣,谁也应付不了。
可就在这时,黑雾中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兽吼。这声音震动山林,紧接着,仿佛又什么庞然大物从雾气中显现,迎着青鸾猛冲过来!
那东西虽然体型巨大,但是动作迅猛灵活,与青鸾两相缠斗起来。
甄婉好不容易从塌陷的地方爬上来,就看见那东西通体赤红,口中喷发着灼热烈焰,竟赫然是那只梼杌。原来青鸾鸠占鹊巢,占有了诸行无常阵之后,不仅吞食了当地住民的精魄,也想将梼杌的一并吞了。只是梼杌是上古神兽,没那么容易就范,青鸾又不愿意放了它,就将它锁入一层幻境内,打算慢慢耗到它油灯枯竭。
但是昨天夜里,大批天兵魔将出现在荒村,聚集在了诸行无常阵的边缘。这些人的精魄比之凡人的更是珍贵,青鸾一个都不愿放过,将他们全都引入阵中。这样一来,她几乎是用尽全力在催动诸行无常阵上,对梼杌的控制松懈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