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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雨泠檐 当前章节:14922 字 更新时间:2026-7-9 18:43

于是梼杌伺机逃脱了封锁,又等青鸾被容少和太白的混元无极阵困住的时候,力量最为空虚,梼杌终于彻底撞破结界。

诸行无常阵何其精妙,被梼杌这抵死一撞,从内部已经开始坍塌。最初的震动过后,周围的所有景物,逐渐开始变得模糊。

甄婉只觉得各种各样的景象,从眼前闪过。六十四个空间的碎片混在一起,丛林转眼变成了沙漠,远处又倏然浮现出冰雪覆盖的山峰。

“婉婉,你们快上来!”就在这时,容少和太白星君驾着法宝飞过来了。容少一个俯冲到了地面,不由分说将甄婉拉到了自己的飞剑上——他这是危急关头自发的反应,做不得一点假。是在心底就把甄婉看得和自己的命一样重的。

见容少这个样子,卫子翼轻轻皱了一下眉,但也没好说什么。挂着太白星君的量天尺借了一下力就翻了上去,坐到太白星君身边。太白星君还一脸不太乐意的样子。对他们道:“他们弄出的动静太大了!这个阵恐怕快要塌了,到时候我们出不去,都要死在这里!”

容少叹了口气:“不能让他们再打了。可是现在我们谁都没法靠近他们,想必说什么,青鸾也不会听。”

“谁叫你们启动混元无极阵的!”甄婉则没什么好气儿地转头,冷冷看了容少一眼,“太白也就罢了,你呢?不分什么情况上来就对青鸾用杀阵,从她修成人仙开始你就认识她了,这一千年的情谊,在你眼里就什么都不是吗?”

容少看着她,心里恍然一痛——我为什么会对青鸾用杀阵,因为我一来就看到她把手伸向你,我以为她要害你啊!

他这些话完全说不出口,并不是因为另一边卫子翼的目光,而是因为他清楚,其实甄婉早已不需要他的解释。

“我等你一千年,竟还是不够吗?”他突然喃喃地道。

其实我还可以继续等下去,我还有许多个一千年。可是究竟要等多久,你眼里才会看到我呢。

剧烈的塌陷声中,甄婉听不到他的声音。而下一刻,眼前的所有幻境都如露如电,消散无形。四周看到的,唯有夕阳下的荒村。

远处,魔玉兄妹带着小玉正往这边飞过来。

青鸾被梼杌咬住了一只手,被拖着在黄土地上翻滚,但是梼杌身上的伤口更多,血流了一地。诸行无常阵似乎已经破了。

“你们还不快出来,崆峒印的法力支撑不了多久!”就在这时,有个声音唤道。

几人转头看去,只见一个清瘦的男子站在圈外,手中托着一枚盘龙黑玉。那枚黑玉周身散发的光芒很淡,完全不像是具有神力的样子,但是只要看到那光,却叫人有种清心静气之感,杂念都会烟消云散。

卫子翼看到手拿崆峒印的那人,却是颇为诧异。甄婉从飞剑上跳下来,跑到他身边问:“你认识?”

他沉默了一下,神情有一些复杂地道:“他是酆都鬼帝。”

作者有话要说:  

☆、62 酆都鬼帝

酆都鬼帝用崆峒印的法力暂时破除了阵法的幻境,困在阵中的几人,这才逃了出来。而刚刚一出阵,却听见后面传来一声惨叫。原来是青鸾被梼杌一口咬住了肩膀,身上的皮肤被梼杌喷出的灼热火焰燎得焦糊。

甄婉心中恻隐,几乎不忍去看。而就在这时,青鸾却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刺激一般,就地一滚,从梼杌口中挣脱了。她不顾肩上的皮肉都被咬下了一大块,反而是惊惶失措地爬起来就跑,好像在惧怕着什么。她虽然身受重伤,但是速度却奇快,梼杌几次张嘴,都咬了个空。

这一连串变故几乎都是转瞬间发生的。等众人再去找时,青鸾的气息都已经远了,只留下泥地里的一行血迹。

梼杌心有不甘刨着地,过了一会儿,也累得趴下来。又自己缩小了, 变成个巴掌大的小红耗子,向着众人跑过来。

几个人都不知道它要做什么,小玉瞧它可爱,打算上前抱一抱。但是梼杌理都没理他,转了个圈却跑到酆都鬼帝的脚下,拉着他的衣服,叽叽咕咕叫了几声。

太白星君见多识广,此时恍然大悟:“哦,它是想到崆峒印里面去!崆峒印是十大神器中,唯一能够自动汇聚周围灵气的。它里面自带一个巨大的空间,灵气充沛,在那里面待上一时三刻,疗伤效果比大罗回转丹还厉害!”

果然,酆都鬼帝将崆峒印往地上一放,梼杌立刻跑过去化成一道红光,不见了踪影。

酆都鬼帝这才将崆峒印收了,转过来对众人道:“这只梼杌我带走了,免得妖星青鸾记恨它,再来找它寻仇。”他刚刚救了几人,又连兽命也不轻贱,可算得上是宅心仁厚。甄婉之前从没见过他,但是看他的举动,就有一些好感。叫住他问道:“青鸾刚才为什么见到你,就突然逃走了?”

青鸾刚才逃得很慌张,仿佛真是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般。几个人也都想不明白,太白星君就在一边跟着道:“是啊,我看她天不怕地不怕,连凌霄殿都敢闯……难道,她怕鬼?”说着往酆都鬼帝身上瞟。

酆都鬼帝笑了笑:“她怕的并不是我,而是我手中的崆峒印。”

见几个人都不是很明白,他就解释道,“你们也都看过天命书,其实你们所谓的天命书,原本应该叫‘九天伏魔图’。它是上古先神留下来的一件宝物,最重要的部分,并不是那些文字记载的预言,而是背面的图上标注的神器。这些正是镇压妖星青鸾的关键。其实如果你们早些拿出盘古斧、昆仑镜这些东西,她早就离开了。”

魔玉在一旁接话:“我看这个事儿未必啊……你是没跟她打过,那当真是妖神附体,我们这么多人,都奈何不了她。说实话,这上古神器,也就是比一般法器厉害那么一点儿,要镇压她,想来没那么容易。”

“不是那样。”酆都鬼帝摇了摇头,说,“难道你们就没有想过,以上古先神的法力,为什么会突然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大家都知道,不论是修仙、炼妖还是入魔,只是走的路不同。但最终的结果,都是跳出生死轮回,与天地同寿。上古先神的法力,和我们这些人比起来不知道高了多少倍,为什么没有一个活到现在?”

甄婉说道:“不是传说中他们创造了天地吗。是不是他们耗损太多,把自己累死了。”

卫子翼在旁边拽了她一把,让她别胡说八道。酆都鬼帝倒是笑了一笑:“女仙说的这个倒也不全是错的,上古先神确实可以说是累死的。只不过,他们不是死在创造天地之时,而是死于封印妖神!”

据酆都鬼帝说,混沌初生中就已经有了妖神,它和上古先神是这个世界的正反两面,从来相克相生。为了封印妖神,上古先神舍却肉身,化为十件神器,镇守于九天十地。

此后六道轮转,日月如梭,但每隔万年,天地阴阳轮转,就会有妖星临世。那时往往凶兽齐出,人间遭受水火,只不过最终都因为有十大神器的封印,等到妖星转过天幕,西沉坠落之后,就又是一片复苏生机。

“照这么说,那现在又是在一万年的坎上了?只是这妖星什么时候才能落啊?”太白星君插口道,“观星台的仙官已经盯着它一个多月,这妖星始终待在天幕正中。要知道天上一日,人间一年,别等它落下来,也没有活人在了!”

酆都鬼帝摇了摇头说道:“这正是问题所在,先神的封印,随着时间逐渐松动,越发难以封印妖神。十大神器的法力也由此大大削弱,甚至其中的伏羲琴,已经被毁掉了。”

这时候,魔竺突然想起来:“对了,天命书……不是,九天伏魔图里,一共有十个黑点。既然伏羲琴已经毁了,那第十个点是什么?”

经她一提醒,这里看过九天伏魔图的几个人都想起来了。魔玉就神情古怪地笑了一下:“说起来那第十个点似乎还是在你冥海之上啊,鬼帝陛下,您家里藏着什么宝贝呢?”

酆都鬼帝到此刻,反而没了先前那种侃侃而谈的痛快,略一犹豫才道:“不是我不想说,只是这个事很难说得清,而且你们也未必信。不如你们到冥海来,眼见为实。”

几个人再问,但是酆都鬼帝却都不再透露什么了。这里除了卫子翼貌似和酆都鬼帝有一些交情,其他几个人,此前都没见过他。但是也都知道冥界向来不理世事,酆都本人也绝不是个爱挑事儿的。既然他说说不清,那大概就是真的说不清,不如到冥海去一趟的好。

于是几人就商定下来,十天后到冥海相见。容少和太白星君这时候则显得有一些尴尬,酆都对他们的态度其实是不冷不热,魔玉兄妹的敌意又很重。于是口中答应着,却说还要忙着回天庭上报,匆匆驾起法宝就走了。

其余几个人也各自散了。等回了妖界,甄婉和卫子翼说起这事,就有点担忧地说:“酆都鬼帝要给我们看什么呢?如果真的能封印妖星,是不是要把青鸾杀了?”

卫子翼也沉默了一下——但他所顾虑的并不是酆都要给他们看的东西,而是酆都这个人的突然出现。

这个人怎么会知道的这么多。

他不仅知道九天伏魔图和上古先神的传说,而且恰到好处地出现,用崆峒印救了他们,这很难说是巧合。

但酆都显然什么都不会解释,只是让他们去冥海“眼见为实”。

他倒不是觉得酆都会害他们。只是隐约预感到,将要触及的是一件牵扯甚广的事。他不想被扯进去,而更不想的,是甄婉被扯进去——这种预感几乎是莫名其妙、毫无根由的,他觉得万万是不能让甄婉再在这件事上深究下去了。她知道得越少越好。

只是甄婉却根本在和他的意愿相背的道路上一路狂奔。只要是和青鸾有牵扯的事情,她都不肯放过。

所以卫子翼只是试探地提了一下咱别去冥海了行不,她立刻一口回绝了。

“我们都答应酆都了啊,怎么能言而无信。再说了,我还想管他借梼杌过来养两天呢,它变小了还挺可爱的吗。”

卫子翼在胡搅蛮缠上从来都不是她对手,只能皱眉跟她商量:“那个东西总喷火,养点别的吧?咱们山后面有凤凰,给你弄只小的?”

“凤凰有什么好玩的呀,牙尖嘴利的。最好就是小猫啊、耗子啊、小熊这样的,毛茸茸到处跑的……我在天府宫的时候有个白毛团儿,可好玩了,也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

她又讲起来毛团儿是多么可爱,她见不到是多么思念,仿佛在妖界受了多么大的委屈。卫子翼无可奈何,只能答应下次见到酆都问一下,梼杌养好了伤就放出来给她养。虽然他心里觉得梼杌自个儿也未必愿意。

甄婉心里还惦记着青鸾的事情,说笑了一阵,神情还是有些忧虑。她不是个擅长隐藏心思的人。

卫子翼将她搂在怀里,问她怎么了。甄婉沉默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怎么说,隔了半天,突然问了一句:“小卫子,你有朋友吗?”

“没有吧。”

甄婉叹了口气,感觉一点共同语言也没有。卫子翼摸了摸她的头发,问道:“那如果必须要杀了青鸾才能封印妖神,你会杀她么?”

甄婉做这个决定用了好一会儿,才答道:“会。”

见卫子翼有一点惊讶,她说:“毕竟死后还有轮回,只是不能再做仙了,做凡人也没什么不好。青鸾现在自己未必不痛苦。其实我也想过了,如果真的要杀她,不如我自己动手。她一直都是我的朋友,虽然救不了她,但是至少……让她死得不要有太多痛苦挣扎。”

卫子翼嗯了一声,突然鬼使神差地,轻声问道:“那荧惑是你的朋友吗?”

“是啊。”甄婉抬头看他,不解,“为什么要问这个?”

但卫子翼这回只是沉默。甄婉没等到回答,就已经靠在他身上有点上下眼皮打架。

卫子翼把她抱到床上的时候,她已经睡熟了。他给她一边盖上被子一边才想到甄婉最近似乎觉特别多,十次来看她,八次里都是睡着的。

他这样想着,不由有一些诧异。隔了一会儿,她又翻了个身,隔着被子嘟哝了一句话。

末尾这句是真的非常模糊了,卫子翼没听清,凑过去问:“你说什么,待会儿要干什么?”

“……我说待会儿让天冬叫我,我今天还没吃红豆沙。”只听她轻声道。

作者有话要说:  嗷嗷作者君今天放假啦,明天也有更新哟=3=

☆、63 血罂粟

卫子翼从不知道万妖宫的厨房能做出什么红豆沙,竟有如此巨大的吸引力。于是本着观摩学习的心叫天冬去端过来。

豆沙的香味飘在空气中,倒是把甄婉勾得醒过来了。她也不睡了,爬起来端过碗一勺一勺吃。那香味中带着一丝幽幽的甜腻,让人不知不觉有些沉迷其间。

卫子翼发觉了这个,不由得眼神微微一变。伸手夺过碗来,也舀起一勺送入嘴里。

甄婉愣了一下,被他夺了碗有些不高兴。但见他含着自己用过的勺子老半天都没动,又有点不好意思。凑过去问怎么了,卫子翼脸色却非常难看,将碗放在一边,叫人去带天冬过来。

甄婉这回是真的诧异了:“怎么,你觉得不好吃吗?没关系啊,反正也不是给你吃的,叫天冬干什么?”说着又去够那剩下的半碗红豆沙,“勤俭节约,不要浪费嘛。”

卫子翼横过手来将她拦腰一抱,不让她够到。甄婉闻着那香味,却是抓心挠肝一般,红着眼睛挣开他的手。卫子翼见状,面色更是微微一沉,抓着她双手,将她按在床上,低声道:“那个东西有问题,不能吃了。”

甄婉却听不进去,只是此时又挣脱不得。她急促地喘着气,眼里是焦躁和困惑。她哪里知道加在红豆沙里的血罂粟,有轻微的至幻作用,颜色、味道和胭脂花极为相似,难以分辨。长期食用却会成瘾,以致疲劳嗜睡、身体虚弱。

两人无声地对视着,只余甄婉剧烈的喘息。她的眼中有好一阵,都没有焦距。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反应才渐渐过去,身上都出了一层冷汗。她脸色苍白,虚弱地问:“小卫子……这是怎么回事?”

卫子翼正想要说话,这时候,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天冬已经过来了。

天冬也知道事有不好,进来后垂头跪在门前,止不住地发抖。卫子翼冷笑了一下说:“我还什么都没说,你怕什么?”

天冬是个老实孩子,这时候又惊又怕,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卫子翼起身走到他面前,问道:“甄婉每天吃的东西,都是你送来的?”

天冬连连在地上叩头:“我确实是在女仙身边伺候,可我……我是万万不敢害女仙的啊!”

卫子翼看他磕得额头都破了,话说得也是情真意切。语气便放缓了几分:“我也不冤枉你,只是自打你来伺候起,甄婉吃的东西就被下了血罂粟。这事儿总要查清楚。你既然说不是你,那就把每天送来的东西,经了多少人的手,里面放了什么,都说出来。”

没想到,听到这话天冬身子却是一僵。他一直以为自己加在红豆沙中的粉末只是胭脂花。呆了片刻,他才斩钉截铁地答道:“宫主,这些东西都是我送来的。没经任何人的手,我……我甘愿受罚!”

卫子翼眉头一皱,连甄婉在一旁听了都不相信:“天冬啊,你再好好想一想?你别害怕,小卫子不会罚你的。”天冬这些日子对她的照顾尽心尽力,她也觉得除非是被人利用了,他绝不可能做出这样事来的。

可是天冬却握着拳,直挺挺跪了半晌,才咬牙又重复了一遍:“血罂粟是我下的……我给女仙下的,请宫主责罚。”

天冬自小就在万妖宫长大,在卫子翼眼皮子底下也有几百年了。看他这个样子,卫子翼也猜出了事情的七、八分。遂冷笑一声问道:“是迟蓝让你做的?”

天冬身体猛一震,不肯说话。卫子翼又问:“当年我留他一条命。怎么,他就这么不想要吗?”

天冬这才大哭出来,连连在地上叩头:“宫主,你罚我吧!不关哥哥的事,宫主,求求你——”

他哭得凄惨,甄婉哎了一声,跑过来手忙脚乱地一阵劝,天冬被她一劝,反倒哭得更伤心。这里正乱着,卫子翼却是默然了一阵。最终没说什么,先让人将天冬带下去了。

屋里又剩下两个人,甄婉第一次听到迟蓝这个名字,打听这是谁。卫子翼却不是很想回答的样子,甄婉又问了几次,他就轻轻叹了一口气问她:“你还有其他什么想吃的么?我叫厨房去做。红豆沙以后就别吃了。”

甄婉就一笑说:“都可以啊,你给的我都喜欢。”

卫子翼望着她的笑容,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转身出去了。等他端着一碗冰糖雪梨回来的时候,甄婉的困劲又上来了,正靠在床头上迷糊。

卫子翼几乎是有一点小心翼翼地扶她起来。甄婉将小腿搭在他腿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那一截雪白纤细的脚踝不盈一握。

卫子翼望着那一截刺目的白,久久不能言语。他知道仙界是不吃东西的,她住到万妖宫以后则不然,每天各种各样饭菜零食供着。而他却是突然才发现,其实她并没有胖起来,反倒是比从前显得更苍白。起初是因为他不让她出去,整天关在屋里。后来虽然没了禁足令,可是她在妖界举目无亲,连个认识的人都没有,他不在的时候,她又能去哪里。

他才意识到其实甄婉现在的生活,未必比她在仙界好,尽管她每天表现得很快乐。可他曾说的给她陪伴,其实远远没有兑现。

那边甄婉已经端着碗,喝了一大口,一边被烫得舌头发麻一边说:“……这不是得伤寒才喝的冰糖雪梨吗?”

卫子翼将碗接过来,吹凉了才舀起一勺喂给她。甄婉受宠若惊,简直觉得自己还在做梦,有些迟钝地看着他。

卫子翼却以为她是不爱吃,柔声哄道:“今天厨房来不及做别的。宝贝儿,先吃这个吧,明儿一早叫他们做你爱吃的。”

有他肯亲自伺候,就是砒霜甄婉也都能一口吞了。等吃完了冰糖雪梨,卫子翼又给她削了个卖相喜人的苹果。两人甜甜蜜蜜地在屋里聊了一会儿天,甄婉又困起来,卫子翼这才起身要出去。

甄婉靠着床头拉住他,迷迷糊糊地问:“你答应不罚天冬对吧?”

卫子翼嗯了一声,甄婉才放心松开手睡了。她这一觉就睡到了傍晚,等她被屋里发出杯盘碰撞的声音惊醒的时候,发现天色都暗了,屋里光线暗淡。

桌边上有个人影,见她起了,就将手里的杯盘放下来。走过来道:“是我吵醒女仙了,真对不起……”

甄婉一听他声音,就忙问:“天冬?你没事了,回来了?”

对方笑着应了声,又说:“女仙要起了么,我给您打盆水擦擦脸。”说着转身要出去。甄婉隐约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怪异,想了一下,就叫住了他,问:“怎么不点灯?”

“方才您睡着,怕惊醒了您。就没点起来。”片刻后,黑暗中嗤的一声,灯亮了。甄婉借着灯光看到那确实是天冬,笑吟吟地站在门边望着她,“多谢女仙为我求情,宫主将我放了。女仙,还有什么事情?”

甄婉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叫他去吧。待片刻后他端着面盆回来,将一条雪白的毛巾放在水里浸了,拧干递给甄婉。甄婉却没接,还是一动不动坐在床边,盯着他看。

“女仙?”

甄婉隔了半天,才道:“你不是天冬,你是谁?”

那人先是微微一怔,似有一些意外地看了甄婉一会儿,随后才笑出声来。此刻他的声音已经不再是天冬的,反倒是有一种别样的凉薄婉转:“……女仙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把我的毛巾拿错了。”甄婉瞥了一眼那条雪白的毛巾。又说,“况且,天冬不会这么看我。”

面前这个人,虽然相貌和天冬一模一样,但是那种眼神里的轻佻与浮躁,绝不是天冬会有的。甄婉固然单纯,她说不清具体不同在哪里,只是对人那种由内而外的善恶,却并非没有自己的评判。

此刻见他已经承认,便思索了一下:“你是那个什么……迟蓝?”

迟蓝挑了挑眉,笑了一下之后,就变回了原来的样貌。甄婉没想到这个人居然长得是颇不错的,只是有一些妖气。

“看来女仙知道我。是谁告诉你的呢,我那个傻弟弟?还是姓卫的?”看甄婉一脸茫然,迟蓝道,“哦,原来女仙不知道。我是天冬的哥哥,只不过被关在集妖殿的地下,已经关了几百年!”

甄婉曾听天冬说过自己有一个哥哥,因此也不怎么惊讶。只是皱眉道:“你要给我下毒,是因为卫子翼关了你几百年……为什么?你得罪他了?”

迟蓝冷笑了一下说道:“得罪倒说不上,他这个人喜怒无常,没人能顺遂得了他的心意。至于他为什么关我几百年……只因为我也是仪华的情人!”

甄婉微微一怔,没料到这里面还牵扯了仪华的事,并非恩怨而是情仇。

对于卫子翼从前的事,其实她并不怎么过问,想来问了也是给自己徒增烦恼。因此这个迟蓝是怎么回事,她也不甚清楚。正在想着,就听迟蓝低声道:“女仙,我听天冬说起过你的事。恕我直言,你这样子实在是太傻。难道你就没有想过,卫子翼和仪华在一起几百年,而你认识他才是多久的事情……你就真的那么相信,他心里没有仪华却有你吗?”

甄婉微微一怔,本已经打定主意不被这人所说的任何话所蛊惑,却被他说得有一些烦躁:“你就是来和我说这些的吗?天冬为了保全你,宁可自己受罚,你就这么弃他的安危于不顾。”

迟蓝却毫不在意:“好,女仙,卫子翼的旧账你不感兴趣。那么……荧惑的死呢?”

甄婉面色微变:“你说什么?”

“荧惑星君当初住在集妖殿,和我被关押的地方不远。后来他走的时候,集妖殿莫名一场天火,听说之后不久他就不明不白地死了。”迟蓝笑了笑,轻声道,“他是怎么死的,你难道不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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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迟蓝

甄婉和迟蓝一起走进集妖殿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来。迟蓝并没有变回天冬的样子,可是集妖殿门前的守卫竟像是什么也没看见一般,毫不过问,放两人进去了。

看到甄婉有一些惊讶,迟蓝轻蔑地哼了一声:“姓卫的以为这些人就能困住我。其实我若想出来,随时都可以。”

甄婉看了他一眼,说道:“我看你还是别太得意吧。你要是骗我,卫子翼不杀你,我也会杀你。”她方才用灵识试探了一下,就已知道迟蓝其实是打不过自己的。所以便不甚担忧,也没有叫来别人,就是报着个反正他也掀不起几尺浪,我跟他来看一看又如何的心思。

迟蓝却微微一笑,没有说话,继续向前走去。

甄婉在踏入集妖殿门槛的时候,心头陡然一跳,想起卫子翼曾经多次告诫她远离集妖殿,不要上门去找仪华的不痛快。那一刻几乎有一些沉重得喘不过气来——可迟蓝依旧有恃无恐,因为他知道甄婉一定会跟来。

荧惑的死因对她而言,是一种致命的吸引,而这些却是卫子翼不会告诉她的。

因为卫子翼杀了荧惑,原因是荧惑在集妖殿里,撞破了一个和仪华有关的秘密——卫子翼最大的秘密。

如果迟蓝所说的都是真的话,那这件事卫子翼确实是永远都不会告诉她。甄婉几乎是有一些惊恐地这样想。

集妖殿里的地面由墨黑剔透的石板铺就,踩上去回声清越,显得格外空荡。殿内的灯台上,鎏金朱雀口衔跳动的火光,将整个大殿照得影影绰绰。

迟蓝显然对这里非常之熟悉,如入无人之境。带着甄婉穿过前殿,还顺带介绍了一下关押自己和荧惑的地方。甄婉这时候显然有一些心不在焉,不安地道:“快点吧,你要给我看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不用着急,女仙,这就到了。”迟蓝带着她走到了一条长廊的尽头,回头对她一笑,那笑容中几乎已经不再掩饰幸灾乐祸的快意与刻骨的怨毒。他推开了门。

门内透着灯光,原来这是一间装饰华丽的卧室。精致的床幔低垂着,桌上还摆放着整套的茶具,妆奁前随意横着几支金钗。可以看出这里是某个身份高贵女性的居所,甄婉略有一些诧异地看了看迟蓝,心道他带自己倒这里来做什么。引自己和仪华见面挑起冲突吗?

而迟蓝却径自走到窗前,抬手豁然将那床幔一掀。

在他动作的同时甄婉已经看到了那床上有个人影,心里一惊,几乎叫出声来。可是在那床幔揭开之后她却完全呆立当场,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在短短一两个瞬间里,她被眼前的景象所慑,脑海中一片空白。

——只见那床上端坐着一个女子。肌肤莹白如玉,朱唇如血,柳叶般的一双长眉,眼睛却是闭着,似是睡着。她美得近乎有一些虚幻。

甄婉好半天才醒过神来,陡然就明白这是什么人。

仪华。

甄婉此刻的震惊超越了一切情绪,脑海中恍惚冒出一个念头居然是我的现任的前任原来长这个样子,小卫子如果真的旧情难舍……倒也是情有可原的。

只不过,她再多加打量一番,就发现仪华此刻并非常态。她虽然闭着眼睛,却不是睡着了,也没有入定。因为她周身并没有透出一丁点的活气,仿佛这人只是一个躯壳。

仪华所坐也不是普通的床,而是一整块椭圆形的巨石。表面平整,很像床的样子。巨石内部却是呈半透明状,灵气丰沛,有形有质地在其中流转。

“她……这是怎么回事?”

甄婉原本也只是以为这是仪华百尺竿头,创出的一些极端修行之法,根本没往别处想。可迟蓝却讥诮地笑了一下,平淡地道:“你看不出来吗,她死了。”

甄婉大为震惊:“什么?”

迟蓝指了指石床:“这张床可以让她的尸身不朽不坏,所以没办法判断她死了多久。我也是偶然间,才发现的这个秘密,姓卫的办法很多,仪华消失这么久,他竟是没让外界传出一点消息去。”

甄婉关心的其实并不是这些,而是仪华的死,着实透着一些古怪。仪华是万妖之皇,修为已经臻于化境,几乎可与天地同寿,况且她还这么年轻。甄婉根本想不出仪华的死因是什么,倘若是被修为更高的人所杀,她身上又无伤口。

而卫子翼又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呢。他竟只字未提。

甄婉心中疑虑重重,那种已被平息很久的不安之感重新浮上来。她终究还是看不透他,这个男人心机慎密,手段高明。他的心思始终谜一样,即使对她再好、百般疼爱,她依旧猜之不透。

迟蓝没有注意到她神色,继续说道:“姓卫的瞒了这么久,以为天衣无缝。可没想到被荧惑撞破了,只好杀了荧惑灭口……啧啧,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他死也想不到这世上,还会有人知道这个秘密。”

甄婉沉默了一会儿,就问:“那你告诉我这个,想要做什么呢?”

“也没想做什么,只是想女仙你看明白,你这心上人究竟是什么面目。”迟蓝微微一笑,忽而抬起眼帘,盯住甄婉的眼睛,“女仙,你知道了这些,就真的不恨他么?”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相隔极远。那一瞬间甄婉突然被他眼中露出的妖光所迷,几乎看不到也听不到其他,脑海中只有那几个字轻飘飘地回荡……你不恨他么?

他杀了荧惑,他导致了青鸾妖变,他害你叛离仙界……你真的不恨他么。

那你为什么不亲手杀了他呢。

对,你可以的,只有你可以。因为至少现在,他是信任你的。

迟蓝当年是仪华眼前最得宠的几个人之一,修行已久,媚术也颇为厉害。甄婉一时间被他摄住心神,竟仿佛灵魂出窍一般,六原荒野凄厉寒风中死去的荧惑、跳落观星台的青鸾……血泊中的一幕幕不断被拉长,其实她从来都没忘过。

一瞬间,痛苦与怨恨从甄婉心底涌上来,几乎下一刻就想照迟蓝说的去做。

只是陡然间寝殿的门前传来一阵脚步声,同时甄婉就感觉身上一松,那股紧迫心口的压力已经消失不见。与此同时殿门前的灯台猛地翻到,砰一声沉重砸在地面上,顿时火星飞溅。

一簇血色细线从她背后抛过来,绕在迟蓝的脖颈上,一勒、一收。

这一切都发生在片刻间,迟蓝连呼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已经倒在地上。头向一侧歪倒,不知是死是活。

甄婉怔了一下就明白自己方才是中了迟蓝的招。转过身去,就看见卫子翼站在门前,他也正望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些难言的东西,神情却非常模糊。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清冷的殿内静到了极点。

他会像对待迟蓝那样,毫不犹豫对我出手吗——甄婉一动不动站着,甚至有一些冷静地想。

她如今已经可以明白,卫子翼对仪华还是良苦用过心的,至少曾经是用过心的。他隐瞒的事情太多,绝不是简单一句分了可以囊括的。他和仪华之间的关系,其实是意想不到的复杂。

都不知道过去多久,卫子翼缓缓收回了目光,向她走过来。

甄婉心里已经在想着如果他要杀我我该怎样抵抗,但是卫子翼径自走到了她身后,将仪华的床帐放下来。然后来转过身来,看了面色苍白的甄婉一眼。叹了口气,将她拥入怀中。

“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他说,“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甄婉整个人都非常僵硬,仿佛是不知道怎样去回应这样一个简单的拥抱。卫子翼搂紧了她,感觉她的嘴唇贴在自己脖颈上,颤抖地好像说了些什么。就低下头问:“你说什么?”

甄婉轻声重复了一遍:“……真的吗?”

“真的,当然是真的。宝贝儿,别害怕,我爱你。”他说着将甄婉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上。他这个动作让甄婉微微一怔,竟想起迟蓝蛊惑她时说的那些话。卫子翼是真的信任她,如果她要杀他,随时都可以。

现在就可以。

而甄婉是怎么都不可能下得去手的,不管他爱她与否,不管他伤害她与否。她对他却是情深如许,从来都是舍不得、也没办法伤害他的。

她要么伤害自己,要么离开他,除此外竟没有其他的办法。

卫子翼见她低着头默然许久,便问道:“怎么回事,迟蓝怎么会带你来这个地方?”

甄婉便将迟蓝混入万妖宫、假扮天冬接近自己的事情说了,但说到迟蓝和自己的谈话内容,她却只是说:“他跟我说……要给我看点儿东西,然后就带着我来了。”

卫子翼有些不相信:“没有说别的?你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就心甘情愿跟着他走?”

“没有说别的。”甄婉摇摇头,“他说我不看会后悔,我就跟他走了。”

卫子翼想了一想,感觉自己也是有点多心了。甄婉的戒备心应该一向是低得令人发指,她是多么好哄的一个人,给削个苹果就能高兴一下午。却根本没想甄婉好哄的前提都是在和他一起的情况下才发生的。

看起来迟蓝也不知道什么,即使是知道,也没来得及对甄婉说。他庆幸地想。

甄婉却显得有一点疑虑,指着仪华的床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作者有话要说:  

☆、65 辛秘

实际上仪华陷入半死状态这件事,卫子翼也没有弄得太明白,因此并没有过多声张。但是甄婉问起来了,倒也不是不能说,于是指着那张石床道:“先前你也知道了,女娲石在妖界。你还问过我放在哪里来着。”

甄婉点点头,她当时确实是很好奇,想要观摩一下十大神器之一的女娲石。只不过卫子翼说在仪华那里,她也就只好作罢。

可卫子翼倒也真不算是说谎。

仪华所坐的这张床,就是女娲石本身。女娲石是补天所遗的上古灵石,曾贯注女娲万年修为,法力不可小觑。这个东西一直存放在妖界,甚至在仪华登基之前就在了,向来很为妖界皇族所珍视。

所以后来,仪华即使将千辛万苦得来的昆仑镜都送给了卫子翼,女娲石却一直留在集妖殿。

“她并不是死了,而是离魂了。有个事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仪华的三魂七魄各遗失了一个,她只有两魂六魄。”卫子翼说。

甄婉很惊讶地问:“那她为什么还能当妖皇?”

“可能是因为她很能打。”其实关于仪华的旧事,卫子翼也不怎么清楚,毕竟他们相识的时候,仪华就已经是妖皇,“修行的方面她确实很有一套,但是丢掉的一魂一魄,也对她造成了一些影响。比如记忆力,就很成问题。”

仪华的离魂发生得可以说非常突然,原因无法判断。如果说她被人算计了,又很难想象谁会有那么大的能耐。如果说她是主动为之,就更加令人费解。魂魄先天有缺陷的人,这样做的风险很大,稍出一些差错,就会魂飞魄散。

“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回来,于是就先用女娲石保存了她的身体。只是她能不能回来,我也不清楚。”

当初在魔界,魔玉说关于仪华的事情,除了自己没有任何人再能解答。当卫子翼临走之前魔玉才说出来,仪华似乎很早就知道自己会出问题,她将这称为宿命。在她离魂之前,曾经来找魔玉,愿意把妖界凤族的宝物断尘刀送给魔玉,请他不要再纠缠关于魔竺那些往事的恩怨,放过卫子翼。

魔玉和仪华还是有一些交情的,因此也不贪她的刀,一口答应下来。仪华又请他转达卫子翼两句话,其中第一句是“叫他把妖界管好”,第二句是“叫他找个真正喜欢的人”。

“因为我……再也不会回来了。”

魔玉承诺遵守诺言之后,仪华就离开了。一缕香魂就此隐于六界之内,再无音讯。

甄婉听完了这些,沉默了一阵。她心里对仪华竟然没有什么嫉恨,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异样。过了一会儿,才做了个中肯的评价:“仪华可能真的挺喜欢你的。”

“嗯。”

“那你喜欢她吗?”

卫子翼想了一会儿,也并不隐瞒什么,淡淡笑了一下:“喜欢过。”

他说完,牵起甄婉离开了寝殿。甄婉默然跟着,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他没说谎,她能看得出来。仪华对于他来讲只是一段过去,就像初恋,过去了,就永远过去了。尽管他或许也遗憾过。

两个人穿过集妖殿冗长的甬道,甄婉走在稍后面一点,突然问了一句:“仪华这件事情,还有谁知道吗?”

“只有你和我知道,迟蓝原本知道,可他已经死了。”

甄婉的手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真的没有了吗?”

卫子翼怔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她。她的表情在半明半昧的光线之下并不清晰,似乎是颇为平静,只是随口一问而已。方才手上的颤抖仿佛也只是错觉。

“没有了。”卫子翼说道。

甄婉又飞快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就低下头:“知道了,走吧。”

迟蓝所说的关于荧惑的事情,甄婉其实信了七八分。再加之回忆妖星临世那个混乱的夜晚,她逃离天界的时候,卫子翼竟出现得那么恰到好处,就像是早已知道会发生什么一般。

卫子翼一直对她显得很纵容,可能有太多都是出于歉疚。

甄婉不知道,如果那时卫子翼承认她会是什么心情。可他终究,是没有承认的。

回到万妖宫以后甄婉一直也有些心事重重,神思恍惚的样子。卫子翼并未深思,只道她是受了惊吓,因此也就只是好言哄了一会儿,想着她睡一觉就好。临走的时候给了个晚安吻,甄婉还有一些没回过神来,怔怔地抬头看他。

卫子翼望着她微微一笑,摸了摸她脸颊就离开了。他此前从未想过会有一天,和这样一个女仙在一起。一如他曾经所言,这样的两个人之间,要怎么谈感情那都是无法想象的一件事情。可是如今竟也难舍难分,仿佛本该如此一般。

甄婉那么干净,如同一张白纸,叫他几乎不敢轻易触碰。仿佛一碰就能轻易被撕碎一般。

第二天醒来之后,甄婉反倒是显得很平静。看起来是睡了一觉之后,精神倒真的好了很多。正赶上这天卫子翼有事情忙不能陪着她,她竟也没闹,神色安静地说:“那你把天冬放了,叫他过来陪我。”

天冬其实昨天就被放出来了,就在迟蓝死后,因为整件事情他也被蒙在鼓里。昨晚上知道迟蓝的死讯后大哭了一场,今天早上又跪在卫子翼门口请罪,把哥哥的尸体殓走,入土为安了。

不过天冬伺候主子确实很有一套,经常带着甄婉拿草编一些小东西、上后山抓个小动物什么的。左右这种事情,卫子翼是永远不会陪着做的。就又把他调回来,继续陪甄婉玩。

但这天有一些反常,甄婉和天冬不知道在屋里嘀嘀咕咕什么,过了晌午都没出来,甄婉的甜汤做好了放在厨房,也没人去端。等卫子翼晚上回来一问,才觉得有点不对劲了。去敲甄婉的门,里面却没人应。

一阵不安的预感陡然从心里升起来,他犹豫了一下,就猛地把门撞开。

只见屋里只有天冬一个人,被定在桌子边,一动不动坐着。卫子翼眉头一皱,给他解了定身法术,天冬才扑通一下从椅子上摔下来,哭丧这脸叫道:“宫主,女仙她……她把我定住,自己走了啊!”

而这个时候甄婉甚至已经离开了妖界。她乘着一件飞行法宝,飞在茫茫的六原荒野上——她离开仙界的时候,就是乘着这件飞行法宝。她将昆仑镜留在了万妖宫,就仿佛能将这一段日子都扔在身后。她不想回头,也不敢回头。

但背后突然一阵疾风划过,甄婉微微一皱眉——她自然知道自己轻易走不掉,但是没想到追兵这么快就会过来。几乎是同一时刻,她感觉飞行法宝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拽住了向下拖去。

她弃了飞行法宝,一翻身,从半空跃下来。却有几道风声从四面八方跟上来,有东西像又细又滑的蛇一样,缠住了她的手脚。

她低头一看才发现那是血色细线,卫子翼竟然亲自过来了。

甄婉虽然自失忆醒来以后,修行一直很用心。但打卫子翼还是差了一些,她自己也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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