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没有多一会儿,她就已经连人带法宝都被拽了下来。卫子翼用血色细线缠着她的腰轻轻一带,就已经到了跟前,一把握住她手腕。甄婉看了他一眼,另一只手突然结了个仙印,向他胸口抛过去。
她这一下本意是将他逼开。却没想到卫子翼动也没动,生受了这一下。他是个狠人,咳了几口血,却还是不肯松手。
甄婉没想到他会这样,咬着下唇,避开了他目光,将头转到一边去。
卫子翼没有说话,甚至也没有问她为什么要走。两个人就这么在荒野的黄昏中不远不近地站着,异常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松了手上的劲。甄婉也没有挣扎,他就握住了她的手。用一种近乎妥协、哑然的语气低声说道:“跟我回去,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甄婉抬起眼帘,将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最终还是垂了下去:“……不。”
“为什么?”他走进了一步,低下头看着甄婉,“你想知道的所有事,我都告诉你了;该解释的,我都解释清楚了。你还想要我怎样呢?”
“所有事?”甄婉反倒是笑了一下,摇了摇头,“你告诉我的都是实话,我相信你。可是——你没告诉我的那些呢?”
两人对视着,那一刻卫子翼才明白其实她是什么都知道了。心中微微一惊,手上不自觉地用手了力。甄婉立刻眉头就皱了起来,抽手向后退了一步。
卫子翼沉默了一下,声音放柔了一点:“先回去,这些我都会跟你解释的。我保证。”
甄婉反问道:“那你为什么不早些说出来你的解释呢?”见他没有回答,她又道,“我不用你保证,我要你的保证有什么用呢。该发生的已经发生了,和你解释与否都没有关系。卫子翼,你不明白吗,因为你杀了荧惑——荧惑已经死了!他再也不可能回来了!你不明白吗?”
作者有话要说:
☆、66 对不起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六原荒野的风中甄婉的喊声有种近乎绝望的嘶哑。卫子翼皱着眉看着她:“是,荧惑是我杀的。可是那难道不是已经过去了,你要离开我,就因为一个死人么?”
甄婉冷笑了一下:“当然在你眼里,那就是个死人罢了。我差点忘了,你是多么无情的一个人。”
她这句话当真说得冷厉狠绝,如同一把刀子,完完全全将两人之间的情分剖得鲜血淋漓。
卫子翼的神情蓦然沉下来:“我对你这么好,你一言不发就走。你说我无情,这究竟是哪里来的立场。”
甄婉望着他,心中隐隐一痛——你说得对,你对我真的很好。可是你这好有多少是因为喜欢我,又有多少是因为对不起我,你自己说得清吗?
她本已经下定决心要走,可此刻忆起从前卫子翼温柔待她的时刻,心思剪不断、理还乱,却终究是难舍,如同刀割。最终只得狠下心来转过身,甩开他就走。却没想猛地一股力量将她扯住,生生掰着她的颌骨,迫她转过身来。
“我无情?真正的无情你还没见识过,想见识一下吗?你难道不知道,如果我不让你走,你哪儿也不去了——你想走是吧,你走一个看看啊!你能去哪儿?你不和我在一起,你能去哪儿,啊?”他的双眼在晦暗的光线下竟看上去有一些暗红,如同凶残的猛兽。仿佛下一刻就能将她的喉管咬断一般。
卫子翼其实本就是这么一个人,冷淡的外表下向来是极端可怕的偏激。甄婉猛地拧了几下脖子,都没能从他手里挣脱出来,不由也是一阵怨恨。断断续续地说道:“我自然……有地方去,不用……你管……”
他竟是笑起来:“你要去找谁,找你相公吗?你去啊,你找一个试试看——我告诉你甄婉,你敢找,我就敢杀了他。你和谁在一起,我就杀了谁——听明白了吗,女仙?”
甄婉看着他,说不出话来。因为被掐得太狠连呼吸都急促不已。
卫子翼见状便松开了手,低头几乎是贴着她的面颊,又问了一遍:“听明白了吗?”
甄婉的脑海有一段短暂的空白,随后才意识到他竟是在说真的。沉默了一会儿,还是低下头,没承认也没否认。直到卫子翼说回去吧,她也没有再反驳,就一言不发地乖乖跟着他回去了。
万妖宫里的众人虽然不曾亲眼目睹,但也都察觉出这两人今天不对劲。把甄婉弄回房间之后,卫子翼也没跟她再说什么,就离开了,但面色不大好是肯定的。胡竟见势不对就赶紧打发天冬先去屋里,把甄婉照顾好。
卫子翼坐在书房里,胡竟进来了时候他也没抬头。胡竟只好自己走上前来,小心翼翼地说:“宫主,甄婉女仙已经睡下了。天冬说她颈子上有一块瘀伤,不让人碰。天冬趁她睡着给擦过药了。”
卫子翼嗯了一声,只后又很久都没有回应。胡竟等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卫子翼却挥了挥手,让他出去了。
胡竟长叹一声,转过身往外走。关上门的时候,只看见幽暗中卫子翼妖冶清冷的侧面,月光照在他脸上,却始终照不清他的神情。
之后的几天,万妖宫的众人都过着噤若寒蝉的生活。主子们关系不好,做下人的都恨不得踮着脚尖走路,生怕做错一处。只不过这回,甄婉倒是一反常态地好伺候,也不挑刺,给什么吃什么,到点儿就倒头睡。
卫子翼过来的时候她也不理,继续蒙着被子睡觉。现在两个人的位置几乎完全置换。原先甄婉粘着他说十句,他答上一句,现在变成他不管说多少句,甄婉通常一字不答。
但他倒也耐得下心来,在他看来,只要甄婉人还在这里没走,那就碰不到他的底线。至于甄婉到底是活泼一点还是冷淡一点,那都是小问题,是可以慢慢培养修正的。只要哄,早晚有一天可以哄回来。
后来有天早上,甄婉醒来的时候就感觉耳朵边上痒痒的,还隐约听见一声猫叫。她当时真以为自己是做梦回到了天府宫的时候,但是起来之后,却发现枕边伏着一只小白猫,毛茸茸的,正舔着爪子瞧她。
甄婉讶异地将猫抱了起来——确实是一只小猫,看起来也就比巴掌大不了那么一点。抱在手里也没什么重量,反倒是懒洋洋的。
大约是甄婉抱得它不太舒服,它翻起爪子,爪心的肉垫在她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
甄婉对这种毛茸茸的小东西毫无抵抗力,抱着它开床上玩了一会儿,也没急着叫人进来伺候,以免惊着了它。
但很快门被推开,发出啪嗒一声。通常这样就直接进来的只有卫子翼。甄婉也不抬头,由他走到床边坐下。
他看着她逗着猫咪玩儿。隔了一阵才问道:“喜欢吗?”
甄婉怔了一下,但也不是太惊诧,反问:“你弄来的?”
他嗯了一声,将小猫接过来放在手掌中。他的手大概是有些凉,小猫打了个滚,喵呜一声就挣脱了,跳到了床上。甄婉把枕头立起来给它搭了个小窝,它就爬进去,卷着尾巴趴下不动了。
甄婉看着它,微微笑了一下。卫子翼又问:“喜欢吗?”
他似乎很执着于这个问题,甄婉有一些不解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点了下头。卫子翼淡淡一笑,从背后环过她的腰,低声道:“喜欢就别再想着走了。他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以后要什么,我都给你。”
听到他说这话,甄婉心中默默苦笑了一下。但最终她敛下了眼帘,什么都没说,而是偏过头,靠在他肩膀上。
她这个动作说不上有多亲密,但是顺从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这是这么些天里来,她第一次妥协。她半闭着眼睛,似乎还有一些清晨将醒未醒的慵懒,卫子翼搂着她,当真是温香软玉在怀,令人心动。
他扳过她的脸来,在她唇上碰了碰,甄婉也并未拒绝,只是突然睁开眼,望着他说了句:“对不起。”
卫子翼怔了怔,还没来得及思索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却突然搂住他,主动吻上来。
随着那如火般甜蜜涌入口中的,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在他防备之前就已经流过他的舌尖,带来一丝微弱的麻痹。紧接着,他的全身都像是被雷电击中一般,陷入了一种迟缓的麻痹当中。
他难以置信地望着甄婉。她已经站起来,抹了抹嘴唇上的血迹。其实她的血对妖族而言几乎是致命毒药,因为她的仙体之精纯难以想象,几滴就足以令他暂时失去行动能力。倘若再喂多一些,卫子翼可能就会有毙命的危险。
“其实我也是会骗你的。”她望着他,轻轻地说,“对不起,我走了。”
甄婉没有再看他,转身走了出去。在开门的一刹那她犹豫了一下,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对不起已经说过了,除了对不起,她还能说什么呢?
————
甄婉穿过六原荒野,到达冥海上空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湛蓝的海水泛着清粼粼的波光,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晶莹剔透。
在海面上值守的是两只青色的小螃蟹,见有人来了,就忙簇拥上去盘问。甄婉没什么精神,眯着眼睛看了一看:“螃蟹还有青色的?我只见过红色的。”
那两只青螃蟹一听,壳儿都被气绿了。夹着甄婉的衣服问她来历,甄婉说自己是酆都鬼帝请来的。蟹将见她是个女仙,也不敢怠慢,一只先回去通报,另一只给了她一颗避水珠,就带着她潜下去。
水中的世界又是另一番洞天,穿越浓密的水藻群,眼前便出现了一间碧玉堂皇的宫殿。门前已经有一个人迎了出来,甄婉远远一看,却觉着不太对,怎么头上有角。
“这位就是甄婉女仙吧,快请进!”正想着,对方已迎上来。这个人中年模样,头上生着一对角。殷勤地将甄婉迎进了殿门。
甄婉后来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这是北海龙王敖顺。原来北海和冥海其实是同一片区域,不过上层的海水沐浴天地日月,下层的海水则通阴间潜流。二者互不干预。敖顺让甄婉在这里先等一下,他则派人去通知冥界。
这时还不到他们和酆都鬼帝约好的日期,甄婉是来早了。
坐在北海龙宫里,敖顺给甄婉亲自摆上了各式各样的点心。因为摸不清甄婉身份,所以就赔上百般小心。甄婉倒是很平易近人,对敖顺打招呼:“好久不见,龙王您挺好的啊?”
敖顺诧异地望着她:“女仙……我、我们见过?”
甄婉自然是对这位龙王没有印象的。但是她记得容少曾说,她失忆昏迷的原因,就是在北海龙宫游玩,遗失避水珠后溺水。她觉得这么一桩奇事敖顺理当难忘于心,却没想他反倒更像失忆的那个。
甄婉于是提醒道:“您忘了吗?仙界容城是您的朋友,大概一年多以前,他带我来这里玩……”
“啊这个……当然没忘!”敖顺脸色又一闪而过的茫然和犹豫,但很快就又换上了笑脸,“自然没忘……女仙先在这里稍坐,我去看看,冥界的人来了没有。”
敖顺说完,匆匆忙忙就起身走了。甄婉狐疑地盯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慌张。
这时候,一个冷冰冰的女声从背后传来:“你觉得很奇怪吗,为什么我哥哥不认识你?”
甄婉回过头,发现是敖冰龙女站在不远处,面色沉郁地望着她,说道,“没错,其实你从没来过北海。我哥哥不认识你,我也不认识你,所有人都不认识你……你说,你究竟是谁?”
甄婉怔了一怔:“我……我是甄婉。”
“根本没有甄婉这个人!”敖冰龙女冷笑了一下,“我仔细看过封神榜,上面根本没有这个名字。我以前也从未听说过,容少钟情于哪位女仙,更不要提凭空冒出来你这么个夫人。我看连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吧,说不定只是个……披着仙骨的孤魂野鬼!”
作者有话要说:
☆、67 黄泉道(上)
敖冰龙女对甄婉其实是很有一些惧意的,但是此刻实在北海龙宫,她也不觉得甄婉敢对自己怎样。便走近了,望着她说道:“你现在是仙界叛徒,和容少之间身份已是天差地别。你要是还有点自知之明,就离他远一些吧!”
甄婉心说我离他已经不近了啊,但却更关心另一件事:“你说封神榜上……没有我的名字?”
敖冰龙女轻蔑地笑了一下:“是啊,你自己还不知道吧,九天之上根本找不出你这么个人来,不知道你究竟是哪里来的怨鬼。他不过是说几句话哄你玩的,还什么曾带你来过北海,那都是骗你的!”
甄婉皱了皱眉:“你凭什么这么说?”
“我凭什么?”敖冰龙女笑了起来,“甄婉,你真是太可笑了。你凭什么相信他对你就是真的呢?你以为他对你有感情吗?别痴心妄想了,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他喜欢的从来不是你!”
甄婉眉心微微一跳:“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你以前认识我吗?”
敖冰龙女意识到失言,犹豫了一会儿,才道:“其实告诉你也无妨。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来的,但是我知道容少心里另有其人。他喜欢仪华一千多年,我还曾以为他们会在一起,但仪华最后还是选择了卫子翼。”
敖冰龙女看着甄婉震惊的神情,淡淡地说:“一千多年的感情,你以为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么?”
甄婉怔然坐在那里,好半天,才慢慢回过神来。心里的惊愕还是难以言喻,强自镇定地问:“我要怎么相信你说的是真的,你有什么证据?”
“这事也不是什么秘密,只不过没人当着你面讲而已。你可以随便找个人问一问,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敖冰龙女看了她一眼,转身向外走去,“再者我看,卫子翼对你,也未必有几分真心。他不过是怀恨容少当年跟他抢仪华,就抢了他夫人报复而已。听说还是你追的他,哦?”
敖冰龙女的话里饱含着耻笑与不屑。甄婉却连生气的心思都没有,只在那里坐着,反复想着她说的那些话。如果这是真的——那真是太可笑了。
她仿佛又回到了失忆刚刚醒来的那一刻,面对着四周陌生的人,心里不断问着我究竟是谁。
我究竟是谁呢?
对你们而言我到底算什么?
直到酆都鬼帝过来领她的时候,甄婉的精神还是有点恍恍惚惚的。酆都连唤了她好几声,她才迟缓地应了一声:“啊,你刚才说什么?”
酆都叹了口气:“我问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你自己来的?”
这时候两人已经离开了北海龙宫,下潜到离海面深的地方。这里长年不见日光,海水冰冷刺骨,四周除了漂浮着绸带一样的深色植物以外,就是一片荒凉,偶尔才有鱼游过。
甄婉一边看着周围的景色,一边心不在焉地答道:“大家都忙,我没什么事做吗。”
这时候,一条庞大的黑影从他们身边一掠而过。甄婉惊了一下问这是什么,酆都说:“那是九婴兽,这附近有很多。它又叫水火兽,看起来和鱼差不多,但是很凶恶,喷水吐火,你最好别靠近它。”
又下潜了一段距离,这时候,周围连一丝光亮都没了。只能凭感觉知道周围的空间生长这茂密的带状植物,体积都颇为巨大。穿过这一带水生丛林,可见远处有几点清冷的灯火,在水深处幽幽闪烁着。
“那边就是冥宫吗?”甄婉问。
“不,那是黄泉道。”
甄婉又向那里看了一眼,只见那些闪烁的火光忽远忽近,却始终照不透那茫茫黄泉,看起来苍凉无比。
酆都带着甄婉走了另一个方向,冥宫很快就到了。这仿佛是一座矗立在夜色之间的宫殿,四下都很沉寂,不见什么人来往。
冥界确实是很低调的一个群体。酆都给甄婉安置好了,就让她先跟这里歇着。
但是甄婉执意道:“你不是有东西让我们看吗?不用等大家都来,先给我看一下也无妨的啊?”
她没有在这里久留的打算,只想把和青鸾有关的事情弄清楚,就快速离开。
酆都有些迟疑,似乎还有一些什么内情没说。但这时候外面有人来跟他说了些什么,他便匆匆出去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跟她说:“卫子翼来了,要见你。”
甄婉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来得这么快。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见他。”
酆都从刚才就察觉出事情有点不对,但也没有去问她。这时候也能猜出七、八分,就叹了一口气说:“那我去跟他说你不舒服。但是你要想好了,你不可能永远不见他。”
甄婉嗯了一声,闷闷坐在那里不说话。酆都无可奈何只好自己出去找骂。
卫子翼这次可谓是杀过来的,只是甄婉态度冷淡,他也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尤其是当着外人在,他不好说什么,只得作罢。又过了两天,魔玉兄妹也来了。再之后,容少和太白星君也如期而至。
这么些人聚到一起不容易,尤其是仙魔互不两立,也亏得是酆都这个人为人十分玲珑,才劝着这几人没当面吵个不可开交。
可即使是这样,后来有天中午,还是出了点问题——这事的起因,本是酆都见来了这些个人,要尽地主之谊,招待一桌宴席。连同敖顺、敖冰两兄妹也请来了。
众人在冥宫里宴饮。其间,敖顺就讲起了一年多以前“容少带甄婉来北海玩”这件事情,说什么当时北海怎样欢迎招待他们、容少夫妇如何恩爱等等。
敖顺和容少很早就认识,因此之前在龙宫里当着甄婉,敖顺才会下意识替容少圆了谎。只是心里终究还是有点儿慌,等容少本人一来,就立刻去找他说了这个事。这会儿说出来的内容,自然是容少交代他的。
甄婉静静听着,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卫子翼脸色就难免有一些不好看。
酆都看见了,就忙在一旁圆场道:“司命星君和龙王这也是多年的交情了。听说当时仙界的伏羲琴,就是龙王帮着修好的?”
他这个话头引得并不太好,但敖顺面露得色,立刻跟着说道:“可不是。当时那些妖魔道之人觊觎伏羲琴,将琴盗走,还要毁去琴弦。亏得我北海有冰蚕之丝,才将这琴弦续上了。”
他说话的时候,完全没有顾忌到“妖魔道之人”就在一旁听着。容少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只道:“这伏羲琴也确实是稀世珍宝,难得一见的法器。”
“你们仙界监守自盗,还好意思把责任推给别人吗?”这时候,卫子翼突然淡淡地插了一句。
他这话说得非常直白,简直可以说是突兀了。周围几个人都愣了一下,好半天也没一个人出声。都明白卫子翼其实根本不是个说闲话的人,这种事情,如果放在平时,他只怕连理都不会理一下。这样刻薄的讽刺,大概并不是对这件事本身,而更多是因为谈论这事的容少。
容少看了他一眼,说:“伏羲琴是自盗还是被盗,仙界都会查清。这件事你没什么必要操心了吧。”
卫子翼没有回答,只是冷冷淡淡地笑了一下。
席间的气氛一下子变得非常古怪,所有人都不说话。魔玉早就觉出不对劲,趁这个机会,就凑过去小声问甄婉:“怎么回事,你们吵架了?”但甄婉脸色实在是太不好了,以致表情都有一点僵硬,完全没顾得上答他。魔竺一见这样,忙把魔玉推回去,问她:“你不舒服吗?”
甄婉就顺着她的话点点头:“失陪一下。”说完就站了起来。周围几个人的表情都有一些惊讶,但是她也没心思管,转身就走了。
她走出了冥殿有一段距离才停下来,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只是有种难言的厌倦与疲惫。
黄泉路边开满殷红如血的彼岸花,她在道边默然坐了一会儿,见了不知多少孤魂野鬼,啼哭着来来往往。有的情态可憎、有的可悲,仿佛世间万种悲欢爱恨,在这里不过只是红尘一丈、黄土一抔。
过了不知多久,远处有个身形佝偻的影子向这边移过来。到近了才看清,这是只盲眼鬼,只有摸着地面行走,才能找到路。
甄婉看到它每一步都走得艰难,不由叹息了一声。那盲眼鬼听见了,慢慢地爬过来,问道:“有人吗……谁能告诉我,奈何桥怎么走吗?”
甄婉说:“一直往西去就是了。”
那鬼却又问:“哪……哪边是西?”
甄婉微微一愣,也不知道。这时候,就听背后有个声音道:“你后面是西,你走反了。转身——对,去吧。”
那盲眼鬼千恩万谢地走了。甄婉回过头,就看见卫子翼站在身后,隔着一段距离看着她。
甄婉想了一想,最终还是吸了口气,站起来,慢慢走到他面前:“你有话要和我说吗?”
作者有话要说:
☆、68 黄泉道(下)
卫子翼点了点头,低头看着甄婉。她眼睛里是一片火红色彼岸花的影子。
两人对视了片刻,甄婉低下头问:“你要说什么呢?”
卫子翼却没说话,而是将她拥进了怀里。甄婉也没有拒绝,只是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说道:“不要这样了,好吗。小卫子,你知道我根本是舍不得你,我那么喜欢你。”
“你这样,让我该怎么办呢?”她轻轻地说道。
卫子翼抬起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舍不得你为什么还要走?我知道你放不下荧惑的事,但是那毕竟已经过去了,以后我可以不那样——我们还可以有很长的日子,不是么。”
甄婉苦笑着摇摇头:“不,你不明白——我和你之间的问题,不仅仅是因为你杀了荧惑,更多的是因为你瞒着我。你什么都要瞒着我——可你又没有错,因为我是仙,你是妖。要你什么都告诉我,那是不可能的。”
卫子翼皱起了眉,似乎想打断。甄婉摆了摆手:“你让我说完。小卫子,我现在才想明白,其实你在魔界拒绝我是对的,那时候你说的话都是对的。我们确实是不合适的——努力也没用,什么都没用,不合适就是不合适。”
她低下头,轻声说道,“……我们还是分开吧,小卫子,我们这样是不对的。”
卫子翼望着她光滑的侧脸、垂下的眼睫,竟不知该如何去答她这些话。他一直以为她的爱不是太贵重的东西,因为得来太容易。但此刻才知道不是那样的,这个姑娘其实很脆弱。她的爱,你要么不接受,如果接受了,就不能再去伤害她。
因为爱他已经用尽她所有力气了,再没有余力承受一点伤害。
“知道了。”卫子翼最后,也只说出这样一句。拿出一个东西放在她手里,是她留在万妖宫的昆仑镜,“这个送你了,你留着吧。”
甄婉犹豫一下,接了过来。他又摸了摸她的面颊,“我爱你。”
“我知道,”甄婉点了点头,“你爱我,就像你曾经也爱仪华一样。你只是恰好爱过了她,又恰好在这时候爱过我,其实只是这样而已。你以后还会爱上别人,你还会爱更多人——我知道你可以的。”
“但我还是要谢谢你,至少我们在一起的这段日子,我真的很快乐。”
她轻轻一笑,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把手按在他胸口上,转身将他推开。
卫子翼深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再追上去,就这样看着她的身影慢慢消失在黄泉无边的夜色里。不管怎样,或许他曾经不屑一顾,但这个背影他终究是抓不住了。
————
经酆都鬼帝的介绍,标识在九天十地伏魔录上的最后一个点,是深埋在冥海之下的。众人要潜入冥海下,就有一定的危险,因为那里汇聚了万年忘川水,是众多凶残的古巨兽滋长之地。要穿过那一片海域,就要格外小心。
酆都在之前已经向北海龙王敖顺打好招呼,借了一件北海的宝物,名叫灵海珠胆。这个东西可以在水底撑起一个内有空气的结界,自由移动。
而更重要的是,如果使用得当,这个结界对外界而言,是看不到的。相当于一件隐形的潜水法宝。
这样一来,他们这一行人就又加上了携带法宝的敖冰龙女,人数实在不能说少了。酆都有一些担心地问灵海珠胆内部的空间够不够,敖冰龙女笑了笑:“这个结界可大可小,全凭我掌控。你们不用担心,跟着我就可以了。”
她手中托着一枚夜明珠一样的东西,散发着淡蓝色的柔光。她握住那珠子,念了一声:“起。”顿时,周围的海水产生了细密的波纹,竟自动分开,包裹出一个圆形的气泡来。
几个人都站进去,就开始向着冥海深处行进。
深海里的海水阴冷刺骨,四处生长着巨大到畸形的海藻。他们的结界虽然可以隐形,但毕竟还是实质,不能直穿而过,只能在海藻群里绕来绕去。
周围不时有各种形状诡异的黑影掠过,都是些可怖的庞然大物。
潜行了不多时,他们身后冥宫和黄泉的影子,都已经看不见了。四周安静到了极点,只有海水浮动的咕噜咕噜声。这珠胆结界内的众人也是各怀心思,没有一个人说话。
而就在这时,结界猛地晃动了一下,几个人都站立不稳,纷纷扶住气泡的边缘。甄婉本就对敖冰龙女没有什么好感,这时候忍不住心想,如果她要是故意把我们引到这里来,扔在海里,自己逃走,那我们岂不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但转念一想敖冰龙女那么喜欢容少,会做这种玉石俱焚的事情吗?
她这样想着,就转头看了敖冰龙女一眼。
敖冰龙女的神情则略有一些奇怪,迎上甄婉的目光,就冷哼了一声:“你别看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知道撞上什么东西了。”
这时候,站在最前面的太白星君已经惊呼起来:“那……是什么东西!”
只见前方不远不远有一团浮动的巨大黑影,正对着他们结界的方向。刚才,他们显然是和这个东西撞到了一起,让它察觉了他们的踪迹。这个时候,它虽然不至立刻发现他们,但总归是起了疑心的。
甄婉知道这里的古巨兽通常都有较高的智慧,就问最前面的太白星君有没有看出那是什么品种。太白星君则吓得舌头都打结了,颤抖着说:“不……不知道,你们看这……这好像不是一个东西啊!好像是蛇,九条缠在一起的蛇!”
酆都一听这话,脸色立刻就微微一变,推开太白星君。只见那个影子黑漆漆一团,却探出九条蜿蜒的肢干,每条上面都顶着一个巨大的头颅。随着海水浮动,那些头颅也以同样的角度摆动,似乎在观察他们所待的这片地方。
“快走!那是成年的九婴兽!”酆都鬼帝厉声喊道。
九婴兽这个东西相当厉害,一旦长成,它几乎可以适应任何环境,包括这万年冥海。它的九个头是要同时进食的,最喜食人。
敖冰龙女自然也知道厉害,立刻催动结界,向着海藻掩映的深处逃去。但疾速的移动使他们的气泡略有一些承受不住,不断有零星的小气泡从边缘滑出去。九婴兽非常敏锐,立刻顺着这些气泡紧追过来。
酆都一看这样一味逃只怕不行,面色微微一沉,取出崆峒印,说道:“九婴兽虽然凶猛,但是行动笨拙,未必有多可怕。我现在去挡它一挡,你们快走!”
甄婉问:“你一个人可以吗?”
她这些天下来感觉酆都是个不错的人,此刻也确实很替他担忧。酆都回头对她笑了一下:“我带了避水珠,打不过也可以把它引开,自己躲起来。”
“我也带避水珠了,我和你去吧。”这时候魔玉突然说道。而且他动作超级快,说完之后就已经撞开了结界的一个边缘,猛地跳了出去。酆都一见,有一些慌张地和他们说了句“你们快走”,就也跟了出去。
两人游到了九婴兽附近。在崆峒印和盘古斧祭出的那一瞬间,漆黑的海底猛然被巨大的光芒照得通透!九婴兽惊怒起来,嘶吼了一声,在光芒中不辨方向地乱撞,九个头不停甩动,碰到东西就咬住。
酆都见它实在太凶,就对魔玉做了个手势,自己提着崆峒印冲上前去。崆峒印在他手中,就如一盏万年不熄的长明灯一般,引得九婴兽长嘶一声,庞大的身躯就冲了过来。
而就在它快要咬在酆都身上的时候,酆都突然紧握了一下崆峒印,将自己收到了崆峒印内部的空间里去。
九婴兽一口咬住的只有一块坚硬滚烫的石头,气得正要吐出来。这时候,就感觉背上一阵剧烈的刺痛,原来是魔玉竟已伺机爬到它身上,将它的一个头砍下来。
一时间死头落地,鲜血喷涌出来,将海水都染得浑浊不堪。九婴兽痛得尖声嘶叫,庞大的身体四处冲撞。
酆都自己拖着崆峒印,又从那死头的嘴里爬出来,吐着泡泡对魔玉说了一句话。在水底下根本听不清,但魔玉见他身上都沾着九婴兽口中的粘液,狼狈不堪,不由得幸灾乐祸一笑。
只是他才刚刚笑完,却发现酆都的身影忽然鬼魅般一闪。竟消失在了原处。
此刻九婴兽已经完全失去控制,疯狂地摆动头尾。甄婉在灵海珠胆的结界内看得清楚,有好几次,那些巨大的头颅都要撞在他们的结界上。
这时候,太白星君又发现了一个东西,指着脚下道:“你们看,那里有个大漩涡!”
果然,他们脚下海藻的根系处,又一个黑洞一样的漩涡,水流打着旋流进那里,速度非常之快。魔竺看了一眼就觉得不太好:“我们不能靠它太近,否则可能被吸进去!”
她这话一说,几人都感觉身上一阵寒意。冥海已是六界之底,没人能想象冥海之下会是什么地方,或许是比幽冥地狱更可怕的深渊。
就在这时,珠胆的结界突然剧烈震了一下。原来是九婴兽的一个头撞了过来,这一撞让他们离那个漩涡更近了,气泡几乎都被吸得有点变形。
几个人都站不住,太白星君摔在最下面,慌得大叫:“快往上浮,快点!龙女!我们要被吸进去了!”
敖冰龙女爬起来,她的脸色却没有什么惧意,反而带了一种古怪的微笑。甄婉看到她这种脸色,就是一愣。而敖冰龙女已经猛地一抬手,将甄婉从结界边缘推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忘更新了嘤嘤嘤,晚上还有一张=3=
☆、69 聚魂阵
那一瞬间,甄婉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冰冷的海水渗透她的四肢百骸。她身上是没有避水珠的,一下子,窒息的恐惧感就随着口鼻涌进了她的身体。
但紧接着发生的一连串事情,又立刻盖过了这种恐惧。原来她一靠近那个漩涡,就有一股巨大的吸力从脚下传来。她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就直直地被拖了进去。那漩涡里仿佛有一百只鬼手不断拉扯她,力量大得惊人。
在短短的一两个片刻间,她几乎都失去了意识。就感觉自己的身体在疯狂地向下旋动,周围什么都看不清。
然后她就碰到了地面。
她摔在了一块有实质、完整的平地上——这简直比她摔进了一片恐怖的虚无还要令人费解。这个认知一下让她清醒过来,猛地坐起身,就发现自己竟处在一个无水的环境当中。
这里的空间不算大,更像是一个海底的泥沙洞,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里面一滴水也没有。
其实到了此刻,她已经隐约感觉到情况有一些异样。这个地方如此隐秘又不合常理,酆都带他们到这里来,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
她站起来,在这个泥沙洞里走了一圈。这洞里值得注意的东西实在不太多,唯一显眼的,就是洞中央的一块凸起的圆形石台。
石台约有半人高,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一些线条和符文。因为容少的影响,甄婉大致能看出这上面刻的是一个阵法,只不过实在是太复杂,她看了一眼就不再研究它。在石台的上方,悬浮着一团绯红色光雾。甄婉仔细看了看,只见那光雾中两条鱼一般的光带上下浮动,似有生命,却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
就在这时,泥沙洞的顶端传来一声轰鸣。
甄婉回过头一看,就只见酆都鬼帝从上面落下来。她见到他,心里一凉想道果然,对于这个人,此刻也不敢再轻信。隔着一段距离问道:“这是什么地方?你想干什么?”
酆都摆了摆手,叫她待会儿再问。他显然也是摔够呛,在地上坐了一会儿,才起身走到她面前。问道:“女仙,你是怎么下到这里来的?”
甄婉一挑眉,后退了一步,手指已经握住了昆仑镜的边缘:“敖冰推了我一下,我就掉下来了。你是怎么回事,那只九婴兽死了么?”
见她神情戒备,酆都摇头笑了笑,咳了一声:“女仙,要真是坏人,你这样逼问我,可能会让我想更快对你下毒手。”他走到那个石台前,说道,“我只是想让你看点东西。就算敖冰龙女不推你,我本也打算先把他们引开,带你到这里来。刚才魔玉非要凑热闹,为了甩开他费了点儿时间。”
甄婉皱了皱眉,“什么东西,他们不能看?”
“他们自然不是不能看,只是这事知道的人太多,会引起混乱。而这件事,和你有很大关联,你又必须知晓。”酆都转过头,对她道,“之所以把他们都请来,是为了不让他们起疑心,毕竟卫子翼也不可能放你一个人出来。”
甄婉走到石台旁边,看着那上下翻涌的绯红色光团,有一些不在意地道:“就是这个吗,这是什么?”
“这是一缕魂魄。”
六界众生皆有魂魄,虽然转世轮回,但这魂魄总是不灭。仙人魂魄为白色,魔族魂魄为蓝色,而这一丝一缕红色的幽魂,极有可能来自某个妖族。只是魂魄本身极其脆弱,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缕却可以离开身体,在此保存。
“这是谁的魂魄?”甄婉问。
“你的。”
甄婉微微一惊,随即想起自己是仙人,魂魄怎么也不可能是这个颜色。心里觉得酆都这个人也没看上去那么靠谱,这个时候还有心思胡扯。抬起头来,望着他说:“别开玩笑了,这到底是谁的魂魄?”
“这真的是你的魂魄。”酆都又重复了一遍,而后平静地道,“时间不多了,你听我说——这就是九天十地伏魔录里,记载的那最后一件东西。这东西是我找到的,费了不少劲,有了它和九大神器,加在一起可以诛灭妖神。但是你也看到了,魂魄这个东西非常脆弱,你必须让它和你的身体融合才行。”
他看见甄婉露出有些恐惧的神情,又道,“你放心,融合的过程我会帮你,肯定不会痛苦。但是你要做好准备,因为魂魄完整之后,你以前的记忆都会回来。你会想起所有的事情,很有可能会承受不住。”他拍了拍她的肩,“坚强一点,嗯?”
甄婉怔怔在那里站了半天,这个时候,突然一阵烦躁,猛地推开他的手:“不——别胡扯了,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是个仙人,三魂七魄都好得很,我能吃能喝能跑能跳——只怕你找错了人了!”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恐惧。
酆都却还是很平静,理解地笑了笑:“你这个身体确实是仙人,或者说,甄婉是仙人。可你是甄婉吗?”
她脸色一下变得刷白,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捂住耳朵,惊慌地看着酆都。仿佛他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是剧毒的箭,一箭一箭都扎在她心上——你是甄婉吗,你是吗?
甄婉这个名字是容少告诉她的,她苏醒在仙界,三清天上的人却没有几个认识她。
她什么也不知道,她没有过去,也看不到未来。她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你究竟是谁呢?
她在那几个片刻里,都感觉大脑一片空白。直到酆都走过来,强行把她的手从耳朵上拉下来,问她:“你现在明白了吗?”
“仪华,”酆都平静地望着她,“你现在明白了吗?”
甄婉目光有一些茫然地望着那一缕漂浮的魂魄。
隔了好一会儿,她才摇摇头:“这不可能。”她喃喃地又重复了一遍,“这不可能……”
酆都见她这样子,也有些于心难忍,但是时间不多,他叹了口气还是说了下去:“这件事情,最初完全是你授意的,你托我去将你遗失的魂魄找回来,你托魔玉关照卫子翼,你托荧惑给你造了一个新身体——这没什么好反驳的,你也知道荧惑本来就很喜欢研究这些,他完全造的出来。”
“然后你让我帮你融合,但是这时候出了一点差错,有一些人从旁……”酆都到这里顿了一下,似乎也不是很好说的样子,最后只叹了口气道,“你早晚会想起来的……反正不管怎样,我建议你知道真相后,不要怪容城,他真的是太喜欢你了。”
甄婉什么也没说,没有任何表示。她只是一下想起荧惑死前,也说过这么一句类似的话——你别恨容少,要恨,就恨我吧。
酆都说完了这些,就静静地站到一边,给她留一些时间反应。
但是甄婉其实什么都没想,脑子仿佛都已经僵掉了。最后让她回过神来的是头顶上又一声轰鸣,然后就是太白星君呼天抢地的大叫:“哟喂我的无上天尊,可是要把本仙这把老骨头摔断了!”
原来灵海珠胆的结界最后还是被漩涡吸了进来,这样,原本不大的泥沙洞一下变得局促起来。
“婉婉,你怎么在这里?刚才你突然掉下去,大家都以为你……”容少先看到了酆都背后站着的甄婉,一时也顾不得许多,就走上前问她。但与此同时,他看到了甄婉背后的石台,面色不由剧变。
“这……这是聚魂阵!”他低低惊呼了一声。
“聚魂阵?什么聚魂阵?”魔玉也看见了那缕魂魄,不解地走过去,一边看,一边问道,“这好像是谁掉的一魂一魄啊,放在这里做什么?”说着他就用手去摸那石台。
魔竺一下把他拉住了:“那个不能碰!如果是聚魂阵的话,触动了阵法魂魄就会被放出来,放跑它就很难捉了。”
他们说这些话的时候,容少一直在看着那一缕妖红的魂魄,面色非常之复杂。这个时候,他猛然快步走上前去,想要把那阵中的魂魄放出来。可手才刚刚触到那石台边缘,就被身后陡然一阵剧力扯住,一簇血红色细线缠上来,紧紧勒住了他的手腕。
容少面色微白,转过头看着卫子翼。
卫子翼指尖攥着血色细线,他是如此的用力,以致容少的手腕都被刮出血来。他看着容少的目光冰冷彻骨,就像在看一具尸体。
“容城,你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