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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雨泠檐 当前章节:14920 字 更新时间:2026-7-9 18:43

容少冷笑了一下,放下了手,但是并没有妥协的意思。

站在一旁的太白星君见情势紧张,只怕一会儿就要开打,生怕把这个简陋的泥沙洞震塌了,几个人都被卷到冥海里去。慌忙走上前去,小声劝容少:“司命啊,我看他们都是一伙的。我们势单力孤,占不到什么便宜,何必为这一缕魂儿在这里争执……咱们玉清境华清池里头好些个鲤鱼呢,你要放生,就回去放它们嘛……”

魔玉听见了,摸着下巴一笑:“老太白,我看你什么都不懂就一边歇着吧。你以为这是普通的魂儿吗?九天十地,六道浮生里,能找出少一魂一魄、又是这种颜色的,你还猜不出是谁吗?”

太白星君闻言震惊不已,半天,才张大了嘴:“仪、仪华!”

他这两个字出口,卫子翼和容少的脸色就都又寒了几分。这两个男人对于这件事,都绝没有让步余地。千年前是这样,千年后也是这样,似乎这其间流水一样漫长的时光,都不曾存在过。

或许时间可以磨灭一切,甚至包括感情。可却唯独磨不灭这疯狂的执念。

作者有话要说:  嗷嗷第二更~大晚上来一发糟心的 有点虐 大家不要怕 因为明天会更虐

大家晚安:)

☆、70 刹那芳华

卫子翼没有理会众人,径自走到那聚魂阵前,他眼底映着那一缕妖红,除此之外,竟什么都没有。

“这个我要带走。”过了一会儿,他转头对酆都说道。

这个聚魂阵放在这里,到目前为止,都还算是酆都的所有物。他这样说的时候,语气也完全不是在商量,只是打一声招呼的样子。酆都露出个为难的表情,尚没想好怎么回答。这时候,站在一旁的容少已经断然说道:“不行。”

卫子翼回头淡淡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满是轻蔑。容少面色也沉了下来,走上前说:“你凭什么把它带走?”

“我凭什么?”卫子翼笑了一下,“我不带走,难道要留给你吗?容城,这里根本没有你的事情,别在这里多情了。”

容少脸色煞白,半晌,才咬着牙说出一句:“你根本就不懂!”

他知道如果让卫子翼带走了这魂魄,那想必就能找到办法让它回到仪华体内。到时候只怕仪华会恢复记忆,再加上身为甄婉这一段时间的经历,她很快就会想明白一切——包括自己曾经做的那些事。

他想到这里,就咬紧牙关,再一次想越过去将那聚魂阵打开。卫子翼的反应是何其迅速,一转眼左手翻转,五条血色细线同时抛出,毒蛇一般向容少的脖子缠过去。

容少只觉得背后一阵寒风,快速回身,手上已经结了一个仙印,向着血色细线就撞过去。二者相撞的时候,发出刺耳的咯吱一声响,半空爆起一团亮光。

这一撞,在不大的泥沙洞里带起一阵猛烈的气流,连洞壁都微微有些颤动。洞里的众人都被气流掀到了一边,被光雾掩盖了视线,也看不清石台周围的状况。待光线弱下来之后,却只见容少的仙印虽然还在那里,但被血色细线缠得几近扭曲,显然是快要坚持不住。

他本人面色也不是很好,却打定主意不让一步,背着聚魂阵在那里死死支撑。

这时候,他却感到迎面的压力陡然一松。原来卫子翼肩上不知什么时候搭上一只手,将他扯得直后退几步。

卫子翼回过头,却发现是甄婉站在身后。她此刻的神情颇有一些模糊不清,没人能看懂她在想什么,而语气却十分平静。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不远处面色惨白的容少,问卫子翼:“你打算杀了他,是么?”

卫子翼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和她说话,此刻的甄婉看上去和从前有些不一样。那种变化,就好像一个养尊处优的孩子,突然有天尝到了人间疾苦一般。虽然那些微的痛苦,不足以让她立刻变得沧桑,可是那种阴影却始终萦绕在她心上。

见他没有回答,甄婉又轻声问道:“你要仪华的魂魄,打算干什么呢?”

卫子翼叹息了一声:“这件事你不要管了,好吗。”

甄婉没有回答,而是绕过他走向石台。那附近都是大量的血色细线绞缠着,卫子翼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又怕划伤她,小心地将它们绕开。没想到甄婉却走到那个仙印旁边停住了,回头看着他笑了一下:“我想了想,恐怕还是不能不管。”

卫子翼微微一怔,听她又说道:“你真是太自私了,要强把灵魂塞到仪华的身体里去。你难道就没想过她或许不愿意呢?”

卫子翼没有注意听她说什么,只以为是她这一会儿醋劲又上来了。看见后面容少就快要挣脱血色细线的束缚,不由心头一沉,对她道:“别闹了,让开!”

甄婉摇了摇头:“我不会让开的,我不会什么都听你的了。”

说完,她竟微微一笑。那笑容说不上有什么特别,却别有一种凄丽在里面。那一刹那间她突然双手一托,一个崭新的仙印覆在了容少的仙印上,猛力一绞,便将数十条血色细线尽数绞断!

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几个片刻之间,周围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已经回过头去,对容少喊道:“你还等什么,还不快动手!”

那些血色细线落在地上,渐渐消弭无形。容少闻言立刻冲向石台,卫子翼想要拦阻,但是此刻他内丹消耗实在有一些过剧,一时间拿甄婉的仙印无可奈何。便抽出了匕首,直直向容少的手腕甩过去。

甄婉察觉了,立刻又结了个仙印,替容少挡那匕首的来势。

但此刻,旁边忽然有个白色的人影窜上来,大呼道:“司命,当心啊!”原来是太白星君扑上来,用拂尘也去卷那匕首,却不意和甄婉撞个正着。甄婉哪及他下盘庞大,一下被撞得退了一步,蓦然就感觉心口一凉。

那一刻她就看见太白星君露出了非常惊恐的表情,颤抖地指着她。她下意识摸了一下心口,才发觉那里的血不断顺着匕首流出来。

可她竟真的没有感觉疼。

那之后的短短一段时间她的感官似乎都钝化了,意识游离着。周围的各种声音、各种画面,都显得模糊而遥远。她看见太白星君吓得瘫在地上,她看见容少冲过来不断地喊着婉婉……她看到卫子翼,他也正看着她。脸色苍白,双眼有一丝血红。

其实那只是很短的一个片刻,只是对她而言,仿佛是静止的。

直到卫子翼走过来,似乎想要搂住她,他的手抖得很厉害。她身上已经全是血,竟不知该从那里入手。甄婉这个时候,不知道哪里生出的力气,突然就握住了他的手,按在了自己胸前匕首的手柄上,用尽全身力气推进去。

最后一丝白刃都没入她身体里,她只感觉连胸腔都要碎掉了。

她抬头看着他难以置信的神情,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竟有一丝报复的快意,甚至可以说刻毒。她尽力翕动嘴唇,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已经没有力气,靠在了他肩上。

这个时刻她显得那么柔顺,失去血色的嘴唇贴在他脖颈上。卫子翼有那么片刻的恍然,几乎觉得又回到从前的时候。她弯起嘴角笑着,在他耳边柔声道:“你给的,我都喜欢。”

一刹那九百生灭,一弹指六十刹那。

多情化作指间沙。

他就那么怔怔地搂着甄婉,整个泥沙洞里,却乱作了一团。方才的打斗,已经让洞壁出现了一丝裂纹,这个时候则开始摇摇欲坠起来。酆都一见情势不妙,慌忙招呼几个人准备离开。

而就在这时,站在石台旁边的容少忽然惊呼了一声:“仪华!”

只见那聚魂阵中,仪华的魂魄忽然躁动起来,上下翻涌着,竟然猛地冲破了聚魂阵的束缚。在空中划出一条耀眼的红光,直直向着甄婉残破的身体飞去。

酆都一见,脸色不由剧变:“不好!她要融合了!”

————

朦胧之中,一片淡薄的微光向她飞来,犹如细沙一般,触在她的肌肤上。

那种感觉其实不是疼,而是一种奇异的麻。似乎前一刻胸腔还疼得要裂开了,全身的血液都被抽走一般,可下一刻被这光芒笼罩。她就察觉到一丝舒适、一丝温暖。

“殿下醒了么?”隔着一道厚重的床幔,有声音模糊地传过来。

“嘘——以后都要叫陛下,别记错了。”

集妖殿的寝宫里,两个侍女立在床前。床上躺着一名女子,她的相貌实可称得上是无可挑剔,冰为肌、玉为骨。白玉美人,这四个字再恰当不过。

她双目紧闭。右耳后的头发被小心拨开,露出发际线下,一道淡红的切口。这是修补头颅后,留下的伤口。

这是仙魔大战刚刚结束后的三天。三天前,妖皇独女仪华,在战场上一人破天兵三万,将六原荒野杀成血海。后被偷袭的司禄星君击中后脑,由此陷入昏迷。妖皇为替爱女保命,倾尽毕生功力为她修补头颅,以致内丹耗尽,暴血身亡。

从此仪华接任皇位,为妖界之主。

“听说了吗,殿下这次虽然命保住了,却是一只脚都踏进鬼门关里,被陛下硬拉回来的……三魂七魄里,还差着一魂一魄没找到。醒来以后,不知能不能和以前一样了。”

两个侍女又低声说了一阵,这时候,床上的女子却已睁开了眼睛。

她神色茫然,将四周略略打量了一阵,喃喃道:“这是哪里,你们……是谁?”

两个侍女互看了一眼,面上都是惊愕之色。半晌,才双双跪了下去:“秋露、秋霜拜见陛下!”

她秀眉皱起,苦恼地揉了一下额头,叹了一口气道:“你们都起来,你们刚才说……我是什么陛下?”

两个侍女不敢隐瞒,将前情后果一五一十交代出来。可她还是什么都想不起,面上茫然之色更甚。听到最后,便不耐烦地打断:“行了,你们就给我说说,当这个陛下都需要干什么。”

“是。陛下每天都要在寅时起,卯时到书房里,处理当天呈上来的文书。处理过后,要接见妖界各族首领,午饭后要听一个时辰帝师们的讲课,然后读书至末时……”

“够了,知道了。好麻烦。”她歪过头,长长的黑发从床沿垂下来,看上去轻柔又妖艳。她打了个呵欠,“我不是陛下么,大家都得听我的,是吧。从现在开始,这些事都交给你们,去找人办妥。”

“这……”两个侍女面面相觑。

还待再说什么,她已经摆了摆手:“再拿这些事来烦我就揍你们了。拿些吃的来,本陛下饿了。”

作者有话要说:  

☆、71 只如初见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很苦恼。

根据侍女们的说法,仪华而今已经有五百多岁,自化形起,住在集妖殿,也有三百年——这三百年里,她除了一件事情,再没研究过别的。

这个事情就是打架。

她用了三百年,让自己变成了六界之内,最能打的帝女。现在,又成了最能打的陛下。

所以她梦想中过不多久,底下的妖界各部就会奋起来反抗,找个人替她来坐这位置的事情,就这么全盘落空了。那些个什么凤族、狐族、狼族、鹘族……等等一系列她叫不上来名字的族长,纷纷来集妖殿恭贺她,对她表示臣服。

她不胜其烦,坐在殿里接见他们,有时候说着说着就打起瞌睡。留下几个首领面面相觑。

那天水族族长来的时候,则有点不一样——这个家伙显然是刚刚当上族长,不知道这位陛下的规矩,带了自己族里的一大群长老,到集妖殿来觐见,一个一个介绍给她认得。

她坐在宝座上,听得直打呵欠:“……你刚刚说什么?”

水族族长大声道:“陛下,臣说这位就是黄鳝长老!堪做您的股肱之臣!”

她抬眼看了看,就随便嗯了一声,眼神扫到那条黄鳝妖身边,却忽地一定。只见那里跪着一个少年,以她的修为,一眼就看出那也是一条小黄鳝。但这个小妖所化的人形,却长得极为漂亮,长眉入鬓,目似点漆。

见她望过来,少年便抿起唇,风情万种对她一笑。

她微微一怔,顿时不再觉得那么困。她这个时候刚刚经历一场失忆,三魂七魄又各失其一,心性未必比化形之前复杂多少。她的真身是朱雀,天生雀中之皇,爱美至极。此刻见有这等美人,心中喜欢,就问黄鳝长老:“股肱之臣……你身边的这位是?”

黄鳝长老忙将那少年介绍一番,原来这是他的一名侍从,原本没有名字。黄鳝长老给他取了个名字,叫余沉。

“很好啊,沉鱼落雁,名字取得好。”她高兴了,就随便给这些水族封了几个官。族长谢过恩,带着人下去了。那叫余沉的少年走得很慢,像是故意落在最后一般,倚着门对她回眸一笑。

她见他不走,就问:“沉余,你还有事情吗?”

“是余沉。”少年脸上有短暂的不悦,但是很快,他就又笑起来,一双妖媚的眼睛望着她,“今日一见陛下风采,心中倾慕,不敢忘怀。陛下可能容我在集妖殿少住两日,我只求侍奉陛下左右,望您成全。”

她本没想让他留下来,但是听他这样一说,似乎也不错。就点点头:“那你留下来吧。”

自此余沉就住在了集妖殿,说是两日,但是这时间越拖越久。余沉自己不说要走,水族也不来要人,她自然就给忘了。她是个十足的昏君,余沉每日哄着她开心,她就将各种各样的官封给他和他的族人。这样一来,其他妖族自然不甘落后,没过多久,各种类型、各种款式的美貌男子,就都被送到她宫里来。

她来者不拒,因为他们确实都很漂亮。

集妖殿很快变得热闹起来,她有了很多新情人——虽然她本身未必清楚这个词语的含义。她对他们都很好,他们也对她很好,变着花样陪她玩,然后从她手中骗得一些权力——那本就是她不要的东西。

早先一批的男孩子里,最得宠的就是余沉。之后新来的一批里面,最合她心意的,是迟蓝。他是花族百里挑一的蓝叶牡丹,貌美无双,又会逢迎。没过多久,已经将负责万妖宫守卫的权利都握在手里。

迟蓝有了这个权利之后变本加厉,排挤其他的男孩子,隐隐有了独宠的势头。每天缠定了她,不让她见其他人。

但她毕竟还什么都不懂,只图个新鲜,对迟蓝没有男女之情。和他在一起久了,不免失去兴致。迟蓝见集妖殿里能玩的也都差不多玩了个遍,生怕她腻烦,就提出要带她出宫去。

两人就一起去了迟蓝长大的地方。

这是群山错落之间的一处溪谷,芳草如荫,溪流清澈。

迟蓝到了这里,就打算顺道去看一看自己从前的弟弟天冬。便让她先在这附近看看,不要走远。

她答应下来,坐在溪水边,将双脚浸在溪水里。这处溪谷人杰地灵,确实是个好山好水好养妖的地方,她身处其间,只觉得四肢百骸都十分舒服,渐渐有了一些困意。

就在这时候,她看见了一只赤火蝴蝶。

她之所以能认出这是赤火蝴蝶,还多亏秋露和秋霜给她看的那些图鉴——这两个侍女还算是集妖殿少有的明白人。见她这样昏庸,连哄带劝让她将万妖谱看了一遍,免得连自己的子民都认不全。所以她此时一见,便知道这是极为罕见的赤火蝴蝶。对它招了招手。

她身上的妖气极为丰沛,立刻将它吸引住。它停在她的指尖上,蝶翼轻展,艳丽如火。

迟蓝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她正小心地捧着一只蝴蝶。发现这是赤火蝴蝶,他也略惊异了一下。随后又轻蔑一笑:“陛下,它连内丹都没结出来,不过是个玩物。”

她喃喃道:“可是它真的很漂亮啊。”

“您要是喜欢,就带回宫里去养着吧。”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摇摇头,“不了。让它留在这里吧,你看,它喜欢这里。”

说着,那赤火蝴蝶已经从她手中飞起来,落在草叶间。她笑了一笑,对那草叶吹了口气,惹得它在上面颤动起来,更像一团燃起的火。

“知道了,陛下,我们该回去了。”迟蓝道。

两人一起离开了溪谷,回到集妖殿。她当然很快就把那一天的事情忘了,更不会想到,凭着自己那一口妖气,它陡增百年修为。只用了五年,它便结出了内丹。

化作人身那一晚,他的面容和着月光,倒映在溪水中。他的人身确实是极美,乌发如墨,朱唇如血。

这个进度对任何妖族的修行而言,其实都有一些太快了。因此他化形之后,实际上心智未开,可以做妖,却不知道怎么去做一个“人”。唯记得当年她给他一口妖气,助他结出内丹。这一面之恩,他想要报答,却又不知从何报起。

他离开了溪谷,向外一路走,一路沿途打听。这才知道她的身份。

他来到集妖殿那天真的很巧,迟蓝不在,集妖殿的守卫十分松懈。他顺利进入大殿之后一眼就认出了她——高高坐在宝座上,统领万妖的女皇

——这是我的恩人,也是我的陛下,他满怀壮志地想。

这时候,她也看到了他。不由得咦了一声:“你是谁?”

她已经不记得他了,他略有一些遗憾。撩袍跪下:“卫子翼拜见陛下,愿从此鞍前马后,以尽微末之力!”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她说道:“你抬起头来。”

他抬起了头。

她卷着一缕长发在手指间,咬着嘴唇,远远看着他。见到他容貌的一瞬,她便微微笑了一下,唇红齿白,令他不敢直视,只能偏过头去。

她从宝座上走下来。她在自己宫里没有穿鞋,余沉陪在一边,这时想要来抱她。她挥了挥手,让他走开了,赤足一步一步走到卫子翼面前。

“你愿意留下来吗?”  

卫子翼怔了一下,不解地看着她。方才自己说的还不够明白吗?

他是绝不会想到,这位陛下泡在美人堆里,这些年里学过的成语只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根本不知道“鞍前马后”是什么意思。由是静了一会儿,她见他不答,就用雪白的脚背蹭了蹭他跪在地上的膝,“你说话啊,究竟愿不愿意吗。”

他不敢再看她,只能默然点了点头。

她一下笑起来:“那太好啦,你真漂亮。”又转头对余沉道,“你去给他找个住的地方。”

余沉冷冷扫了卫子翼一眼:“是,陛下。”说完带着他走出去。

集妖殿里的起居事宜,向来都是余沉管着,他给卫子翼安排了住处。卫子翼还犹自诧异臣子为什么会住在陛下宫里,余沉却已经冷笑着对他道:“你别以为陛下这样,就是对你青眼有加。这集妖殿里,还远轮不上你说话!你最好识相一点!”

卫子翼道:“什么?”

余沉怒道:“你何必在这里装傻!不过也是想来勾引陛下,你这样的,还差得远着!”

他这边正骂着,忽听门外一个人笑道:“余沉,我看他倒也不是在装傻。我知道他,是五年前陛下在山里见过的一只赤火蝴蝶。”原来是迟蓝已经闻讯赶来,他走进屋里,挑眉瞧着卫子翼,“你这么快就能化形?只怕是刚结丹不久吧。你可知成了人身,就和做妖不同。”

迟蓝说着,冷冷笑了一下:“从前你是只蝴蝶的时候,我还能赞你一句漂亮。可惜现在,我只有这样——”

他说着,忽然衣袖一挥,手中蓝光大盛,凝作一支光刃便向卫子翼刺去!

卫子翼刚结出内丹不久,自然不是他对手。起了结界一挡,但终还是被那蓝光刺透,在他手上划出一条深深的血痕。

“怎么回事?吵吵嚷嚷的。”这时候,突然又有一人进屋来。这是一个俊朗的男子,他看了卫子翼一眼,问迟蓝道,“怎么,这人惹着你了?”

迟蓝见有人插一脚,也怕这事情闹大,只得收了光刃,对卫子翼道:“这次只是给你个教训,你可要记住了!”说完,和余沉两人都出去了。

后来的那男子这才又转过来,看着卫子翼。这人和迟蓝他们不大一样,面容虽美,却并不妖媚,显得俊朗潇洒。他叹了口气,对卫子翼道:“我也只能帮你到这里。我叫铭远,就住在你隔壁,如果有事,你可以来找我。”

作者有话要说:  

☆、72 宠臣

把卫子翼纳进自己的后宫之后,仪华很快就把这事忘了。

直过了好几天,又有其他族长献美人的时候,她才忽然想起这个茬来:“这个似乎没有我上次见那个好看啊……余沉,上次那个美人呢?”

底下的族长们面面相觑。以往,只要是送来的漂亮男孩子,她都会收下,从没有过比较。但是好像自从见了卫子翼之后,其他的人再入她眼里,就到底差了一截。

卫子翼这些天其实一直待在集妖殿里,哪都没去。他眼下遇到的情况,显然是与想象中十分有差距。他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

所以当她又一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当真是有一些无措的——她的确不适合当一个君王,就这么主动跑到了一个男宠的房间里。见到他的时候,她立刻就眼前一亮,心道果然还是这个漂亮啊。

卫子翼没想到她会突然过来,微微一惊,想要起身行礼。她却已经走过来坐在他身边,拉着他的袖子问:“你在这里住的不高兴吗?”

她一下靠过来,他一低头,便闻到她发间的一缕幽香,身体微微有一些僵硬。想要将袖子抽出来,可是又怕惹她不快。只得低声答道:“回陛下的话,我住在这里很好。”

“可是你怎么不来找我呢?”她问道。

“陛下……并没有召见我。”

她其实从没有召见过谁,只是余沉那些人,即使没有召见,也会主动贴上来。因此她对于这个回答显然是不满的,皱眉想了想,说道:“那好吧,你跟我来。”

跟着她,卫子翼这些天里第一次走出这个房间。他松了一口气,想道这位陛下总算是该有些正经事。

却没想到她却带着他到了寝宫里,叫人去传膳过来。

当然你也不能去责怪她——在这位陛下眼里,吃饭就已经是一件正经事,而且是人生大事。她把这样神圣的事情和卫子翼一起分享,那实在可以说是一种难得的信任。

他就这么食不知味地,陪她用过了一顿午饭。又喝了一盅茶,吃了一道甜汤。他一直在等她开口跟他说什么,可是她就那么懒洋洋地,歪在美人榻上。有时候过来扯扯他衣角,拉拉他头发,却什么都不说。

卫子翼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但她反倒更是委屈。后来看着他的眼神,几乎可以说是有一点幽怨了。

最终,她爆发在了吃苹果的时候:“你都不给我削吗?!”

卫子翼怔了一下,说了声是,拿起小刀来给她削了个苹果。她从没有被人这样冷淡地对待过,委屈得要命,但是看在他削的苹果皮没有断的份上,也就原谅了他。一边咬着苹果,一边靠过去倚在他肩上说道:“你削得很好嘛。”

他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什么都没说,也没有把她推开。

仪华没有注意到他的神情,只是笑着道:“那以后每天你都来给我削苹果吧。”又偏过头,轻轻在他的肩窝蹭了蹭,“我喜欢你。”

她喜欢他,就像她喜欢所有美丽的事物一样。一如当年她喜欢那只火红的蝴蝶。

卫子翼陪她待到傍晚就离开了,因为她说晚上要出去——魔玉来接她,去魔界逛夜市玩。

这时候仙、魔两界还在对峙当中,妖界是魔界的盟友,两界关系合好。但是仪华作为妖界女皇,与魔玉私下来往这个举动,还是显得有一些过于亲密。这个事情一再地发生,余沉等人便颇有一些微词,将魔玉当做一个强劲的威胁来看待。

卫子翼则是觉得有一些奇怪,这时候仙界的实力是远强于魔界的。魔玉是刚登基不久的新君,根基未稳,实在不是一个很好的靠山。他认为妖界即使不倒向仙界,至少也要中立于二者之间。

他有一次对仪华提起这件事,她却满不在乎:“反正是他们两界的事,一时半会儿,也打不到我们头上。如果天兵真的杀过来,那本陛下把他们都揍回去就好啦。”

她虽然是随口一说,但也确实是有这个本事的。她在修行上一直很有天赋。

但是卫子翼想听的,并不是这个答案——虽然他心里也清楚,从她口中能问出来的,也至多就是这些而已。说实话他对自己以后的日子有一点茫然——经过这些天,他也逐渐明白余沉他们的身份,但是他无法想象,自己也变成那个样子。

他还抱有一点希望——至少仪华是很喜欢他的,他或许可以是特别的。或许他再努力劝一下,她就会意识到应该做个明君。

只要她愿意改,他就会尽一切力量来帮助她。

可他得到的却永远都是失望。

“你怎么了,不高兴吗?”她见他一直不说话,就贴过去钻到他怀里。

卫子翼摇摇头,望着她雪白的脖颈和精巧的锁骨,略有一些出神。她一直都是上苍之笔精心雕琢的白玉美人。

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突然响起来。余沉在外面道:“陛下,已经亥时了,您该休息了。”

她应了一声:“知道了。”这时候,余沉又道:“那今晚,还是由我来伺候陛下吧。”

虽然早已知道余沉是她什么人,可是听到这个,卫子翼还是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心情难以言喻。

但是她却没有发觉,只是对门外答道:“好的,你等一下过来。”

余沉应声离去了。她打了个呵欠,转头对卫子翼道:“我困了。你也回去睡吧。”说着就要从他怀里起身。卫子翼却皱了皱眉头,手上忽然用上了力,将她的腰箍住,看着她问:“陛下每晚都由这些人伺候吗?”

她一下被他弄得有些疼,咬着唇道:“是啊,他们伺候得很好的。”见他面色有一些难看,她就凑过去,搂住他的脖子,笑道,“那你今晚留下来,我就不要余沉来伺候了。”

卫子翼几乎不知道自己是用怎样的心情说了个“好”字。她却显得很开心,也没有半分羞涩的样子,告诉他先做什么,后做什么。卫子翼看着她灯下如玉的面容,只觉得恍惚杳然,当真爱也不是,恨也不是。只能照她的话,给她打水洗漱了,又替她换了衣裳,梳开了头发。

她收拾完的时候已经困得不行,爬到床上去躺下。卫子翼犹豫着坐在床沿,望着她。

半晌,他终于吹熄了床头的蜡烛,握住她的手。

她支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一点惊讶,问了一句:“你要在这里睡吗?”

卫子翼微微一怔,只听她道:“他们都是在外间榻上睡的……”她又打了个呵欠,往旁边挪了挪,“算了,你不要太吵就可以。上来吧。”

他脱了外衣,在她身边躺下。她一下就钻到他怀里来,柔软的身体贴着他,毫无防备。

卫子翼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陛下。”

“怎么了……都说了叫你不要太吵……”她朦胧地说道。

他只能将那一口气压下去,隔了一会儿,低头在她额上轻轻吻了一下:“没什么,睡吧。”

自此,继中午陪用膳,下午陪吃苹果之后,陪睡这一项业务也成了卫子翼的分内事。仪华几乎不怎么再和余沉等人相处,整天和卫子翼腻在一起。他此时真的变成了宠臣。这个和他预想完全不同的样子。

这个变化,自然也引起了余沉等人的不满。但他们也并不太着急,因为没有谁能长久留住仪华的目光。就像曾经的迟蓝一样,她过不多久就会厌烦。

可是她这次竟真的没有烦。

她从没有遇见过一个人如此合她的心意。尽管常常和卫子翼在一起待一整天,他也不会对她说几句话,更不会像别人那样,主动过来抱抱她。可她还是喜欢和他在一起,就这样再过一整天,再过许多天。过完他们可以拥有的、所有漫长的日子。

他们开始这样在一起——尽管这个时候,他们彼此都没有谈过感情。甚至她或许根本就不懂。

或许他也不懂。

他开始慢慢了解仪华这个人,慢慢明白了,想培养她做一个合格的妖皇,这已经是痴人说梦——既然如此,他应该离开了,他常常这样想。

可是他终究是没有走的,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他还是陪在她身边,自愿、或者是被迫地熟悉了她的每一点习惯,包容她每一种性格。他知道她喜欢漂亮并且完美的东西,她喜欢吃苹果;她不喜欢睡觉的时候有人在旁边吵,却喜欢时时有人陪着;她愿意在修行上下功夫,喜欢各种各样的对手;她的棋艺之好令人惊叹,却很少与人对弈……

因为赢起来真的太容易了。

卫子翼起初只觉得是余泽等人为了逢迎她,故意输她一手。但是真正和她对弈起来,才知道她在这方面的天赋实在令人叹为观止。和她单纯的性格恰恰相反,她的思维极其缜密,几乎找不出漏洞。

“小卫子,你已经输给我两局啦。”她靠在桌案一边,白玉一样的手指捻着棋子,打了个呵欠,“事不过三。再输一局,你今天晚上要给我捏肩膀捶腿,知道么?”

她这话简直没说一样。就算卫子翼赢了她,要捏肩膀捶腿,甚至刀山火海也都是她一句话的事。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扣了三下。秋露在外面轻声道:“陛下,司命少君来了,请您去前殿说话呢。”

作者有话要说:  

☆、73 司命少君

情况有一些反常,卫子翼在心里默默下了判断。

由于仪华的男宠和他们的本族们,几乎掌管了妖界所有政治上的权利。所以不管什么人来集妖殿拜访,都不该传话到仪华这里。他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她却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应了一声。眼下又在棋局上走不开,就道:“你把他带过这里来吧。”

秋露应声而去。

房门被推开的时候,一名青衫的年轻公子站在外面。他手持一柄折扇,嘴角含着微微笑意,并没有用法术遮掩身上的仙气。他走了进来,发觉这房中还有他人,他稍稍一怔。但很快又是一笑:“仪华,多日不见了。”

“是呀。”他们似乎很熟的样子,仪华答他的话时,头都没有回。容少走进屋内,先打量了一下桌上的残局,又抬起头来,看了卫子翼一眼——这人对他来讲,是完全陌生的。他若有所思。

卫子翼也在打量他,两人的视线一碰。片刻之后,彼此都友善而疏远地,笑了一下。

仪华发现卫子翼在走神,就从桌子底下踢了踢他:“你当心了啊,要是输了今晚上给我捏肩膀。可别忘了。”

她的语气中有种自然而然的亲昵,容少在一旁听着,不由轻轻一皱眉。

忽而一笑,他说道:“仪华,你这可就是欺负人了。谁都知道你棋艺精湛,想要赢你,只怕六界之内还找不出这样一个人。”

“谁说的,上回魔玉就说他有个什么妹妹能赢我……”她随手落下一子,又问道,“那你说怎么才不算我欺负他?”

容少微微一笑:“这也容易,不如我来替你,和这位兄台下完这残局?”

听到这话,卫子翼又抬头看了他一眼,这次的眼神便没有那么友善。仪华却没有发觉,想了想觉得也是个办法,就起身把位置让给了容少。容少坐下来,从盒里拾起一子,又抬起眼:“不知这位兄台……怎么称呼?”  

两人互通了名姓,便对弈起来。仪华在这方面倒是很有教养,坐在一边看着,并不出言评判。不过只看了没多久,她就已经面露不忍。

又过了一会儿,她终于把头转开了。

容少敲了敲棋盘边缘,叹了口气道:“我输了。”

卫子翼将视线从棋盘上收回来,再看着他时,目光就带上了一丝探究。他是故意输给他的。这个男仙的仙气很精纯,似乎修为颇高,在如今局势下,他却主动到访集妖殿,目的很是耐人寻味。

仪华一脸失望:“好吧。小卫子,今晚你自由了……怎么回事,我开的局面本来很好啊,居然这样都能输?”

容少闻言,只是勾起唇轻轻地一笑,瞥了卫子翼一眼:“卫兄棋艺高妙,在下实在佩服。”

“承让。”卫子翼淡淡道。

不管怎样,容少算是仪华的客人,一局棋下完,卫子翼的身份也没有理由让他留在这里。便告退了出来。房内只剩容少和仪华两人的时候,她就扯着他的袖子问,“你这次没有带好吃的吗。”

他失笑道:“你就不能想点别的么,陛下。荧惑最近做了个新玩意儿,我猜你可能会喜欢,要不要去看看?”

她一听有好玩的,就答应下来。仙界她去过不少次,都是和容少一起。她修为深不可测,只要收敛妖气,就根本不会叫人察觉。两人驾着法宝,穿过六原荒野。途中,容少忽然想起一事:“对了,荧惑还新收了一个佐助,你待会儿应该可以见到。”

她就啊了一声:“什么时候的事,你都没有告诉我。”

他看了她一会儿,才淡淡笑了一下,低声道:“你又收了新人,不是一样也没告诉我吗。”

他神情晦涩,仪华疑惑不解:“你说小卫子?”想了想又道,“你不是说过你不喜欢那些人,我一个都别告诉你知道才好吗?”

她乌黑的长发在风里被吹散,遮住她的侧脸。容少隔着一段距离望着她,却只能默然无言……还太早了。他在心里告诉自己。她还什么都不懂,有些话,还不到说透的时候。

他第一次见到她是在仙魔战场上。

她那个时候才化形不久,修为也不算上佳。她的父皇不准她跟随大军作战,于是她又缠定了魔玉,软磨硬泡了几日,终于跟在魔界的军队里上了战场。魔玉生怕她受一丁点的伤,嘱咐她只能在队伍最后看看。

可那一战中,天兵恰好设下二龙出水阵,从头尾夹击妖、魔联军。容少带着一队天兵,从魔军的队尾包抄上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她。那时的她还是少女,并没有如今这样美,很清秀的样子,坐在一头狮虎兽背上。

这头狮虎兽是魔玉的坐骑,许多天兵都认得。便蜂拥上来,刀枪剑戟纷纷飞向兽背上的她。那时他在战阵当中,匆匆瞥了一眼,忽而就觉得有些可惜。可就在这时,一道耀眼的妖光从那狮虎兽背上发出来,光幕扫过之处,天兵无一不惨叫后退。

他见此情形,不及多想,回身提剑便向她刺去。

她用水汽凝了一道冰刃,反手一格。两相一撞,发出清越的“嚓”一声。他的剑上沾满了魔族的血,剑身炽热,将她的冰刃烧融了一截,升起丝丝幽蓝色水雾。

隔着水雾,他看到她的眼睛。他至今犹记得那双眼睛——没有血腥和杀戮,也没有悲痛与怜悯。仿佛万物都入她眼,却又万物都入不得她眼。

那一战仙界胜了,魔界的军队被困入死地。

魔军向来是战死不降的,那一次被天兵围剿,十分惨烈。但最后一刻他竟犹豫了,当她被捆妖索缚住,由几个天兵放声调笑着拉下狮虎兽背的时候,他拦在了中间。

几个天兵本是看中她美貌,但是看主帅喜欢,他们也不敢造次。容少走上前去将她扶起来,察觉她身上的妖气,稍愣了一下说:“你不是魔界的人。”

她点了点头,却不看他。那一刻他的心情颇有一些微妙,忽而收紧了手臂,将她搂在怀里。在她耳边轻声问:“那你为什么混在魔军之中。你知道刚才那些人,想要对你做什么吗?”

他如此对待女性战俘,其实并不为过。但是她显然没有料到,诧异地在他怀里抬起头来。她此刻有一些慌张,但回望他的眼神依然清澈。他几乎是一瞬间就陷了进去。

那是真正的一见钟情,不为美貌,不为身份,只为了那一双纯净而毫无杂念的眼睛。

他其实可以这样留住她,可他最终是放她离开了。

一年后,他作为仙界使者出访妖界。在行过集妖殿偏殿的长廊里,他们再一次相见。当时仪华还记得他,一眼就认出来:“咦,你不是那个想轻薄我的天兵将领吗。”

她一年间显然学到了一些新词汇,说出来的时候也口无遮拦。他身后的随从面露不忿,想要上前理论,他却一摆手拦住了。走到她面前,微微笑道:“是啊。”

她歪着头看他,片刻才道:“那这事你可不要给我父皇说,他会打你的。”

他不由失笑,用仙术变了一包云片糕,放到她手里。她吃了一片觉得味道很好,抬头对他嫣然一笑。他有一个片刻的失神,几乎无法克制地想要拥抱她。最终,却只是拍了拍她的肩:“我以后有机会再来看你。”

那之后流水而过的百年时间,他一直守着这一日的诺言……她长大了,她登基了,她失忆了。可不论发生什么,他都会来看她,并不频繁,可是也从未间断。

仪华和容少降落在了玉清境紫晶台下,步行至天府宫。刚一打开门,便有一只火红色的小灵狐从院子里跑出来,一下挂在容少袍角上。他笑了一下将它抱起来,递给仪华。

“你什么时候养了一只小狐狸?”她将它抱在怀里,忽而又发现了一处异样,诧异道,“它怎么没有尾巴?”

这时候,荧惑正从屋里出来。闻言不由笑道:“问得好。这是因为六界之内,有尾巴的狐狸实在太多,所以我做一条没有的,才好和它们区分!”

她越发难以置信,望着荧惑星君:“你……你做的?”

众生皆有缘法,凭空造出一个有灵的活物,这几乎是逆天而行。但荧惑醉心医术,这事偏偏就是让他做到了。

荧惑新收的佐助青鸾是个开朗的性子,和仪华见了面,两个姑娘很快就熟悉起来。青鸾见她喜欢那只小狐狸,就凑过来,悄悄对她说:“你不知道,我家星君最近简直是迷上了这件事。这狐狸不算什么,他还造了另外一件东西,说出来你都不信……”

荧惑在一旁听见了,不由尴尬咳了一声:“青鸾。”

但是仪华被这话引起了兴趣,非要看一眼那“另一件东西”是什么。荧惑被她缠得烦死了,只得把她带到一间上锁的内室门前。再三嘱咐:“这个还没造完。你看看就罢了,但是千万不要说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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