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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雨泠檐 当前章节:15019 字 更新时间:2026-7-9 18:43

她立刻乖巧点头。

荧惑将门打开,只见屋内立着一截白色的东西。走近了才看清,那竟是一个白布裹着的“人”。

这人是个男子,面目清俊,眼睛虽闭着,却显得栩栩如生。只是下半身还只有一副骨架,没有血肉。

青鸾在一旁,叹了口气道:“……别看现在还没完工,等这人造出来之后,他的仙骨之精纯程度简直难以想象,是个修行的奇才。我还说留着给我当师弟,结果没想到,上次东华青君来的时候看见了,现在已经让他给预定走当徒弟去啦!”

作者有话要说:  

☆、74 妖血(上)

卫子翼来到集妖殿已经有好几个月,在这段时间里,他迅速成为了集妖殿所有男宠的敌人。勉强可以说上一两句话的,就只有一个铭远。

他离开了仪华的寝宫,想要去找铭远问一问,那位司命少君究竟是什么角色。

“哟,我们卫公子回来了?”走廊里,余沉倚着墙,挑眉笑着看他,“今天怎么得了空闲,来咱们下等人住的地方?不用陪着陛下了?”

卫子翼没有理他,径自往前走了。但走了没有两步,便觉得身后追来一道冷风。他用结界去档的时候,却察觉有些不对,这是花族百花精魄凝成的光刃。转过身去,果然看见迟蓝也走了过来,正冷笑地看着他。

迟蓝的身后,竟还跟着四、五个人,都是从前较为得宠的男子。那几人见迟蓝出手,也纷纷扑了过来。卫子翼一人显然是对付不了这么多人,便先找了其中一个实力弱的,甩出一簇血色细线,勒住那人的脖子。

可没想这几人虽一同行动,却毫无情义可言。迟蓝见同伴受险,不闻不问,光刃猛地刺出,竟一下子穿透了卫子翼的肩骨。

卫子翼面色倏然惨白,后退了两步,靠在墙上。迟蓝的光刃有形无质,被穿透的地方没有血流出来,却一阵一阵地,灼烧似的疼痛。迟蓝见状,不由冷冷笑出声来,逼近了一步:“怎么样啊?卫子翼,我早就跟你说过做人跟做妖不同,可你偏不自量力!那就别怪我无情了!”

他说着,从卫子翼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来——这是匕首本是一对,他和仪华一人一把。迟蓝哼了一声,用匕首的尖部贴在他面颊:“你能缠着陛下,也不过就是凭这一张脸而已……我就毁了它,你猜陛下再看到你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迟蓝!”这时候,余泽突然从旁伸手过来,将那匕首拨开了。

他看了卫子翼一眼,转过头对迟蓝道:“你这么干,让陛下知道了,我们几个都没有好下场。”他其实有点看不上迟蓝的做派,总觉得这人目光短浅,成不了事。自己则冷冷一笑,扣住卫子翼的咽喉,将他的内丹逼出形质来。

“你最好记住了,别再缠着陛下。否则以后,我还有的是办法让你比此刻痛苦百倍!”余泽手上用力,那一刻卫子翼只觉得全身僵硬,如同五脏六腑都被捏碎一般。

余泽吸了他内丹的一半妖力,才松开了手。冷笑着道,“你识相一点,知道该怎么对陛下说。这殿里守卫的权利在我和迟蓝手上,你若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所有的侍卫可都会出面为我们作证!到时候,你以为陛下还会信你吗?”

内丹被强行倒吸的痛苦难以想象,卫子翼几乎失了全部的力气,靠在冰冷的墙上。

余泽几人已经离开了,他也不知道过去多久,扶着墙壁,一点一点站起来。他的身体此刻极其虚弱,几乎不能承受正常的行走,唯有一直扶着墙根,慢慢向外挪。殿门前的侍卫看到他,目光中带着一点嘲讽和怜悯,但却都得了余沉的命令,终是没有一人上前。

……权力。

他脚步微一踉跄,不由得自嘲地笑了一下。他曾想过要堂堂正正站在集妖殿阶前,权力、地位,他不是没有渴望过。如今依旧没有靠媚宠来获得这些,大抵是他终究还是给自己留了一条底线。倘若跨了过去,那他和其他人,还有什么差别呢?

他而今再回过头去看自己的那条底线,忽而觉得未免有些可笑。他是仪华最亲近的人,可他没有权力,他什么也没有。那他留在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呢,难道真的只是和她谈情说爱的吗。

门轻轻在背后关上。他没有再回头,神情冷淡,缓缓走入了集妖殿冗长的回廊深处。

仪华这天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她舍不得天府宫的小狐狸,和它多玩了一会儿才走。寝宫里留了一盏灯,她进门的时候,床帐落着,似乎是他已经歇下了。

她怕吵醒了他,轻轻摸到床边。这时,他却兀自起了身,“陛下?”

“你没睡着吗。”她应了一声,又瞧了眼他脸色,便有一些诧异,“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卫子翼摇头说没事。他此刻内丹衰弱得一塌糊涂,她只要一探便知。但她到底没有那么去做。对她而言,他是不同与旁人的,并不是一件漂亮的玩物,而是一个和她同等的人,所以这样失礼的事情她不会去做。

卫子翼将床帐挂上,在灯下看她。他此刻的眼神很柔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容易接近的感觉。她微微一怔,却已经被他拢进了怀里。在她耳边低声问:“陛下今天玩的好么?”

她点点头。似乎不记得卫子翼曾这样主动亲近过她,放在以前,若不是她一个劲往他身上靠,他是不会伸手来抱她的。她心中隐约觉得异样,却又不舍这片刻的蜜意柔情,便干脆不去想。懒洋洋趴在他肩上,说道:“容城他家里养了一只小狐狸,我很喜欢。说起来这个事情也好奇怪,他平时都很大方的,今天我说把这只小狐狸抱走养两天,他怎么就是不答应……”

卫子翼虽然只见过那位司命少君一面,但心知肚明,反问道:“那陛下见不到狐狸,过两天还要去他家么?”

“是啊,我本想明天就去呢。”她转过脸来,看着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瘦削白皙的侧脸。担忧道,“你怎么回事,脸色看上去真的不太好啊。你要是不舒服,我就不出去了,明天在宫里陪你。”

他微微一笑,覆住她的手背,将她的手合在掌中,“就只有明天吗?”

他性情冷淡,这一笑却如春风拂过,虽然美不可言,却始终是昙花一现,难以捉摸。她心中一软,忙摇头说当然不会。反正是两人待在一起,以往都是卫子翼陪着她,如今说法换过来,似乎就让她有了一丝别样的满足感。仿佛这足以证明他也是需要她的。

如果说之前,余泽等人是鲜少能见她的面,从这天起便是根本见不到了。

卫子翼越来越懂得投其所好,对她温柔如水——那底线只要一跨过去,之后的路,就越走越远,再也收不住了。

他第一次向她索要权力的时候,她似乎微微怔了一下。皱着眉问他:“他们都喜欢那些东西,我真是不明白为什么……现在你也想要了吗?”

她一直看着他,那种单纯又疑惑的神情让他莫名有一些歉疚。却又不能不答,只好耐心道:“陛下,我是什么身份,这样留在你身边只怕不是长久之计。就是现在,外面也常有人说我是以色媚上。我无权无势,根本没有立场反驳。那些东西到底是人人都想要的,我就算只是做做样子,也好堵他们的口。”

她听了他的解释,却依旧茫然不解。只是既然是他主动要求,她便一如既往地不会拒绝。

他终于将权力握在了手中,那些人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其实这个时候他也有一些迷惘,那种翻手为云覆手雨的感觉,非亲身经历,不可知其微妙之处。他想他其实还是喜欢这些东西吧,不论手段是否龌龊,他终究是有这样一天,将其他人都踩在脚下。

这些变化,自然逃不过余沉等人的眼睛,甚至是直接影响到他们与其族人的利益。对卫子翼更是恨之入骨。

他的身体好转之后,仪华便不再每天拘在宫里。她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没过两天就随着魔玉到魔界去玩了——其实对于这件事情,卫子翼还是比较赞同的。因为她即使不跟着魔玉出去,也会跟着容少出去,两相比较之下还是前者值得信任一些。倒不是说魔玉这人多么靠谱,而是容少对她的心思实在昭然若揭,令他感到十分威胁。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这样想。仪华对他的偏爱显而易见,并不会因容少的出现而减损半分。但倘若他是真的在意了,又不像——他和她之间足够熟悉,也足够亲密。可是谈到感情,终究还是差了一点什么。

这天下午,卫子翼独自一人在书房里翻看着当天的文书。忽而门一响,铭远走了进来。

“今天给你送来的晚膳里,会有一杯酒。到时候你不要喝。”铭远嘱咐他。他怔了一下,不解其意,铭远叹了一口气,“你可知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余沉和迟蓝买通了厨房的一个小厮,正打算给你在酒中下毒。”

铭远因不善逢迎讨好,所以只领了个掌管厨房的差事。他今日恰好听到余沉和迟蓝在厨房外密谋,不便出面阻止,就直接过来告诉了卫子翼。

卫子翼听后,冷冷笑了一下:“这二人早晚不得消停。也罢……他们自己闲不住,我有办法让他们歇歇。”

铭远不愿意闹出事端,此刻便有些为难地道:“你要整治他们,给点教训就够。这事要是闹大了,日后还要相处,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日后还要相处?”卫子翼重复了一边,忽而淡淡一笑,“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可我本也不是什么君子。”

铭远见劝不住,也只能长叹一声离去。

仪华不在的时候,集妖殿众人通常都在膳堂一道用膳。这个地方人多嘴杂,卫子翼其实很少来,所以今日余沉也嘱咐了厨房的人,倘若卫子翼不来,务必要将他那份送到房里去。可今日他竟然来了,就那么在桌边一坐,端起面前那只琉璃杯来,堂内的众人立时鸦雀无声。

他手生得极美,指节分明,扣在酒杯的边缘。轻轻敲了两下,忽而转腕一甩,琉璃酒杯“啪”一声在地上摔得粉碎!

迟蓝最先沉不住气,立时变色道:“卫子翼,你——”

他话音未落,膳堂四周却忽然变得嘈杂起来。几十名手握刀剑的侍卫冲出来,刀剑一下子架在他的喉咙上。

作者有话要说:  嘤嘤今天从学校回家,要收拾东西。更新晚了对不起!

☆、75 妖血(下)

这些侍卫本是迟蓝的手下,可今非昔比,此时卫子翼几乎收拢了集妖殿内外的所有权利,这些人自然听命于他。迟蓝显然是才意识到这个剧变,一时呆立在当场,面色惨白,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余沉倒是还稍显冷静,“卫子翼,你这是什么意思?要杀了我们吗?”

“你们不也是同样对我的吗。”卫子翼平淡地一笑,转头瞥了迟蓝一眼,见他已经面如土色,就不再去管。走到余泽面前,摆了摆手,让提刀的侍卫退开些。

余沉跟在仪华身边已经五年有余,风浪见得多了。此刻并没有露出惧意,挺直了腰板,冷冷道:“你现在得了势,我无话可说。但我要告诉你,别以为你能得意多久,没有了陛下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陛下现在眼里有你,可心里未必有!”

他说完了,径自掩唇鄙夷地笑起来。卫子翼没有说话,微微敛眉,蝶翼般垂落的眼睫下杀机一闪而过。

“你杀了我啊!你敢吗?你不过是仗着人势的一条狗,还真以为自已是主子了!”余沉犹自笑不止,这时,卫子翼忽然上前一步,血色细线甩向了他。余沉冷冷一笑,“内丹损了一半,你还敢跟我动手?”

说着,余沉手中已经凝出一道光刃,向卫子翼刺去。但就在触碰到他墨色衣角的片刻,一张轮盘状的密网突然浮起,在他身前张开。将余沉的光刃猛地弹了回去!

“昆仑镜!”旁边已经有人低低呼出声。

昆仑镜是前阵子仪华新得来的法器,没想到她会给卫子翼用。昆仑镜的神力非一般法器可比,余沉被反冲得连连退了几步,脸色惨然,知道今日已无幸。便口无遮拦,恨声骂道:“好,你有种就杀了我!卫子翼,我就是做鬼也要缠你不散,我诅咒你想要得偿所愿却功亏一篑,你无情无心却终生不得其所爱,我诅咒你——”

他尚未说完,卫子翼忽然已经抬起了眼帘,那一瞬间眼中冰冷仇视的光令人胆寒。余泽也是猛然一惊,见他伸手过来,便以为他是要取自己内丹。脖颈向后一扬,却蓦地胸前被按住,一阵剧痛传来。

那一刻余泽眼中透出骇然的惊恐,堂中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血腥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散——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扣住余泽的胸口,用力嵌入。竟将那一整颗心都掏了出来——余泽的筋脉被他震断,鲜活火热的心脏,却依旧带着微微搏动。

殷红的血流了下来,流过他白皙优美的手腕,流进他团墨般的衣袖中,像一条蜿蜒盘行的蛇。

整个膳堂中寂静无声,杯盘扫落一地。

卫子翼握着那颗心脏,鲜血渐渐凉了,黏腻沾着他的皮肤。他的视线在堂中每一个人脸上扫过,似乎淡然无波,又像是来自地狱的恶鬼。堂中的人一个又一个地跪了下去,跪在他面前,不住地颤抖。

他漫不经心地转过身,将心脏扔回余沉残破不堪的尸身上。又看见迟蓝倒在桌下,已经吓得昏厥过去,不由淡薄一笑,吩咐两个侍卫过来:“先把他关起来。其他人各自散了吧。”

他将沾血的指尖在衣袖下攥紧,转身离开了膳堂。

“陛下回来了么?”走到寝宫门前,他问侍立在旁的秋霜。

“回来一会儿了。方才在找公子,见您不在,陛下就说累了,要睡一下。”

他点点头,伸手想要推门。但那指尖触到门扇的时候却颤抖了一下。血已经洗干净了,指尖莹白,但那种黏腻的感觉还在。余沉濒死前扭曲的脸又浮现出来,对他说着我诅咒你……

他是个狠人,可毕竟是这样血腥的事。甚至当他将手指插入余泽心口的一瞬,都没有想过要这么做,动作要比思维快很多,在他自己意识到之前,就已经做出来了。或许是天性,或许是当中少掉的那百年修行,他虽有了人身,却始终妖性未灭。

仪华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睡了一觉。也不知过去多久,门扇啪嗒一声响,有人走了进来。

床帐被挑开,卫子翼上来从背后抱住她。他抱得非常紧,身体几乎都在不住颤抖。她转过头来,在他身上轻轻闻了闻,诧异地道:“你洗了很多次澡吗?”

他嗯了一声。可实际上他无论洗多少次,那腥气却始终都在,虽然那只是他的错觉。他终究是怕的,不知是怕那张扭曲可怖的脸,还是怕那一声声刻毒入骨的诅咒。

诅咒他想要得偿所愿却功亏一篑,无情无心却终生不得其所爱……

她察觉出他的异样,转了个身,面对着他,柔声道:“你怎么啦,怎么不说话?”

她温热的呼吸吹在他的耳边,那一刻他只觉得混乱不堪,冰冷和燥热同时达到了临界。死的冰冷,她的温热。让他的理智崩于一线,猛地一托她的后颈,吻住了那花瓣一般柔软的双唇。

她愣了一下,身子有点僵。但是没有推拒,顺从地接受了这个狂乱的吻。他将她按在身下,她也一动没有动,任由他颤抖的手指慢慢沿着脖颈滑下去,解开衣襟上的盘扣。她的身体妖娆又青涩,是逼他入绝境的毒药,亦是救脱他的解药。

这是他从未品尝过的美好滋味,几乎甜得令人发腻。整个过程中她显然都很疼,却一言不发,将头偏过去埋入枕中。

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她才带着哭腔低声说:“小卫子,轻一点不行吗。”

在有他以前,从没有人让她受过任何委屈。可从认识了他以后,这样的事就再没停过。仪华其实是个挑剔的人,可是一次又一次包容了他。那一刻他忽然有短暂的恍然,不知两人之间这样是为什么。看不懂她,也看不懂自己。

他终究还是没能轻一点的,结束的时候,她疼得脸都白了。裹了一条被子,将身体蜷缩起来。乌黑的长发从肩上淌下来,铺在枕上,发梢触到了他的指尖,带来一丝些微暧昧的痒意。

卫子翼捋了捋她的发梢,望着她微露的雪肩。心中不知是满足还是怅惘,长长叹了一口气。

“还疼吗?”他将手轻轻按在她伶瘦的肩骨上,柔声问道。

她转了下脖子,也不知是摇头还是在点头。两人间沉默了一阵,她忽而转过身来,望着他道:“小卫子,我以后只要你一个,好么?”

他微微一怔,不知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着实,男女之间最亲密的关系,在他们之间已经发生过,这时候倘若换了别的姑娘,生出一点依赖也是很正常的。只是现在这人是她,这些婉转的心思,他真的不觉得她懂。

他甚至怀疑她是否明白方才他对她做的事意味着什么,和他给她削个苹果的本质区别在哪里。她应当是不懂的,不只是因为没有人教她懂,更因为曾遗失在仙魔战场上那一魂一魄,她的心就像天生缺了一块。

这样想着,他又在心底长叹了一口气。她什么都不懂,他似乎有些乘人之危之嫌。

见他不说话,她又靠过来些:“你说话呀。我以后都不要他们了,我只要你一个。你……别再杀他们了,好么?”

她语气真挚,他听了却是猛然一震——原来她已经知道了。也不应该觉得奇怪,这本就是她的宫殿,发生什么,本就不可能瞒过她去……

他看着她的眼睛。她目光依旧天真,那双盈盈的眼中或许有一丝隐匿的担忧害怕,却没有退缩。

即使她看见他手上的血腥,即使她知道他身后的罪恶。可是她依旧愿意给他拥抱。

卫子翼望着她,一时心头纷杂,不知从何说起。那种感觉包含了惊愕、不解、难舍、一丝隐秘的慌乱,以及难以言喻的爱恋……他沉默了一会儿,将眼光别开了。望着帐顶,低声道:“知道了,都听你的。”

她一下开心起来:“那就好。明天我就跟他们族长说,把人都领回去。倘若有不愿意回去的,再安排他们去别的地方……”

他心烦意乱,应了一声就再没下文。她趴到他到他肩上,在他面颊上亲了一下。他将她拽下来按在胸前,道:“这么晚了,睡吧。”

“嗯。”她乖乖躺在他怀里。隔了一会儿,柔若无骨的手臂又缠上去,勾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甜甜说道,“小卫子,我喜欢你。”

他心不在焉,毕竟她说这话也不是一两回了:“知道了,我也喜欢你。睡吧。”

她心里藏不住事,该说的都说了出来,很快便沉沉入眠。他望着她熟睡的面容,指下触着她滑腻的肌肤,却神思飘忽——他本以为自己看得透彻,权力、身份、感情之间微妙的关系,只要摆放好,就能够平衡。可这一切又因她而变得模糊不清起来,那一刻他也意识到,他对她是真的有了感情。

可这感情却要经受那么多的困苦,才能尝到一丝微末的甜蜜,淡到几乎不可见、不可闻。

他始终是这样,懂得什么是情,可他不会爱。

作者有话要说:  

☆、76 昆仑镜

第二天,仪华果真早早起来,叫人将集妖殿的美人们点清了,该送哪里送哪里去。

美人们也都不傻,昨天膳堂里的事情、余沉的惨死还历历在目,都明白就是留在这里,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秋露和秋霜拿了名册站在殿门前,走一个就勾一个名字,把人都打发了,最后还剩下两个。一个是还关在集妖殿地下的迟蓝,还有一个,却是铭远。

铭远是一只菡萏妖,本该由自己族的族长领走。可花族前一阵子刚出了内乱,此时无人主事,就将他撂下了。

卫子翼听说了这事,便想劝他留下来。因为铭远和那些人不同,本就没有什么污七八糟的心思,说要送走,也未必要一个不留。

铭远却微微一笑,自己收拾了东西,打起包来背上:“留在这里,我始终也说不清是什么身份。左右现在,你和陛下之间也插不进第三个人去,我留下反倒让人说长道短。”

铭远心细如发,卫子翼却反倒没顾忌那么多,他从不是在意别人怎么说的人。

但铭远依旧坚持要走,几番欲言又止,最终长叹了一口气,“我是拿你当朋友的,所以临走还是要劝一句。你和陛下的事……我不好妄加评论,只是你的聪明太极端,想要长长久久,还是改一改为好。”

毕竟是别人的私事,铭远不欲多说,一点即过。卫子翼没法答这些话,便默然点了点头,问道:“那你打算去哪里?”

“不用担心,我自有去处。”说到这里,铭远神情也略有一丝轻快,一笑道,“你听说过凡人的一句诗吗?‘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我们虽不是凡人,但总有生老病死,不如趁活着时候走远一些,也不算枉费一世。前阵子,我认识了位仙君,他答应给我换副新面貌,去九重天做几天仙人玩玩。到时候若有机会,我会再来找你和陛下的,到时候你们可别认不出我!”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他人不好去干涉。铭远一走之后,就再无音讯,卫子翼有时想象九重天上的生活,或许也是一种别样的快乐。但那活法终究不是他的。

他依旧留在仪华身边,已经再没有人敢来质疑他。仪华将所有权利都交给了他,自己只挂了一个陛下的名号。

她虽然单纯,却也明白这其实意味着什么——他的权力太多了,即使有天不要她了,想取而代之,也不是不可能的。但她一如既往,纵容他所有的作为。唯一的要求,就是他每天抽出一小会儿,来陪着她。

因为她喜欢他。

这已经不是初见时那种迷恋,她是真的喜欢他。如果要她说出原因,仿佛一时间也找不出来,但是只要看见这个人,那就是从头到脚,没有一处不喜欢。她本来不懂这些,却因为遇上这么一个人,一瞬间就有了爱情。

卫子翼的势力建立起来,和她住在一起,常有些不方便的地方。于是临着集妖殿,又建起万妖宫来。他要搬出去的时候和她说了,本以为她会有些不悦,但她只是默不作声,半晌才道:“那你每天会来看我的吧?”

她没有露出委屈的神色,他看着她,也不知道她究竟是在意还是不在意。便在心底长叹了一声,想道她大概还是不懂吧。

仪华最近总是心神不宁的。

卫子翼一天见不了她几面,发现这个情况的时候,已经很严重了。起初他不明白为什么,后来有一次,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见她手中拿着样东西,见他来了,就匆忙要收起来。被他拦住:“陛下拿的什么?”

她手一松,他才看清那不是别的,正是昆仑镜。不明白这有什么好遮掩的,便问她怎么回事。

她犹豫了一会儿,才将昆仑镜放平了。镜面周围刻有一圈形状古怪的符文,还有天干地支的符号。她按某种规律转动了一下,不一会儿,那镜面中浮现出一副场景来——那是一片广阔的夜幕,当空有一枚火红的妖星,正熠熠生辉。

他询问地看着她,她咬了一下嘴唇,道:“这是我无意发现的。昆仑镜可以看到过去、现在和未来的所有事,这些都是未来的景象。”

她说着又转了一下,这时镜中出现的景象,变为了九重天上的凌霄宝殿,碧玉台阶下血流成河,一片惨象。

他不太在意:“这未必是真的。再者,仙界的事情,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他可以说是个自私的人,更何况仙界现在对他们并不友好。仪华摇了摇头,松开了手。镜中的景象一下消失。昆仑镜是上古神器,照不出妖魔邪祟,一时间只映出屋内的景象,却不见两人身影。

“听说你明天要到魔界去?”她忽然问道。

卫子翼点了下头,妖界眼下和魔界联络甚密,好些事情他都需亲自过问。但仪华通常是什么都不管的,他爱做什么做什么,从不干涉。

她今天突然问起来就显得有些奇怪,卫子翼问她怎么了。她踌躇了一下,才道:“昆仑镜里的这些事情,让我想到了魔玉曾经说过他们魔界的一样宝物天命书。你这次去,如果可以,问他要天命书借来给我看一下。”

她通常是什么都新鲜两天,突然对昆仑镜感了兴趣,倒也不足为奇。卫子翼随口答应下来,又将人抱过来,搂在怀里亲了亲。

她知道他想干什么,似乎迟疑了一下,伸手横在两人中间:“你明天一早就要走,今晚不要来了吧。”

他一面亲她,含糊笑了一声,“知道心疼人了,不容易。”她的反应却很反常,忽而用力将他推开:“可是我困了。”

她执意不要他亲近,他总不好来硬的。说了两句话就起身离开:“那你睡吧。我明早就走了,三五日应该能回来。”

她嗯了一声,抬眼看了看他,最终还是低下头去。直等卫子翼离开之后,她才叹了口气,像是一下脱力一般靠在床头。她心里忧虑,可是有一些话,却是没办法跟他说的。也没办法跟任何人说。憋在心里,她几乎要哭出来。

她又一次伸出手,扣着昆仑镜的边缘缓缓转动。镜中光线一闪,映出一张女子的面容来——这个女子不算很美,五官至多称得上是秀丽,无甚出彩之处。但仪华看着她已经不下千次万次,各种各样的桥段……她和卫子翼在一起,亲密无间,心意相通,仿佛他们才是彼此命中注定的人。

此时镜中的景象,恰好是他们坐在八角星盘上,飞跃六原荒野的上空。

仪华注意到她似乎是一个女仙。她自己也去过仙界许多次,从没见过这样一个人。可他看起来那么喜欢她,即使隔着冰冷的镜面,也能看出他用在这个女仙身上的温柔与耐心,那是面对自己时,他不会有的。

她呆呆地握着昆仑镜,看着它,心思不知飘到了哪里。

第二天,卫子翼当真一早就走了。可仪华也没闲着,她在昆仑镜里看到了六界灭亡的预言,心中颇多疑惑。用灵识在六界中搜寻上古先神的遗迹,想找到更多线索。这样一来,就一路找到了六原荒野上,茫茫群山之中,隐匿着一个古老的洞穴。

但到达这里的时候,才发现不止她一个人。魔玉也找了过来,而且比她先到一步。见她来了,他露出微微有些异样的神情。

仪华在洞内找到了一块石台,上面刻着福泽洞三个字。洞壁上都是祥瑞兽的浮雕。见到这些,魔玉淡淡笑了一下,道:“上古先神想要福泽天下,可惜功亏一篑。很快,邪兽就会纷纷出世,六道都别想幸免于难。”

他随手从仪华腰间抽了匕首,将那浮雕上的兽眼剜了下来。那些祥瑞兽的面貌,立时变得空洞恐怖起来。

仪华转动昆仑镜,果然,每一种祥瑞兽,都会化出一个‘暗’来。她将镜中看到的景象一一记下,将那些日期也刻在石壁上。“还有五百年。这段时间够长了,就算我们不管,仙界那些人自诩正道,必不能眼见生灵涂炭,他们肯定会想办法。”

魔玉的神情却略有一些复杂:“只怕没那么简单。”

他似乎知道一些内情。仪华知道魔界一直小心珍藏天命书,必有一些文章在里面。只是一直追问他,魔玉却显得很为难:“这个事情干系重大。天命书的内容不能轻易透露,这是魔族的祖训,我真的不能说。”

她只得点头同意,没好说自己刚打发了卫子翼上门去取。离开福泽洞以后,就折了一只小朱雀放出去,告诉卫子翼魔玉不答应,别再打天命书的主意。

之后她又辗转去了几个地方,想要再上古先神留下的遗迹之中,获得一点线索。

她的性格,虽说不算是冷血无情,但也绝非心忧天下的那种人。六道众生的性命对她而言,是能救了当然好,但是如果救不得,她也绝没有牺牲自己的觉悟。而之所以如此关心这个寓言,一多半还是因为卫子翼和那个女仙的关系。

为什么在昆仑镜中,会反复出现他们的事情。

女人似乎天生就有这样的敏感,她研究起这两位的奸情,思维比平时敏锐了好几个阶层。她很快意识到一件奇怪的事情——那些景象中竟没有出现自己。她百思不得其解,莫非自己根本没有活到五百年后?难道小卫子为了抱新人,把自己一刀结果了?

作者有话要说:  嘤嘤嘤我会说这文快完结了吗?突然心里还有点儿舍不得呢……尤其是 一想到新文存稿还没多少 就更慌张了= =

☆、77 失忆

她回到集妖殿已经是好几天以后。刚刚一进门,就察觉气氛不对。

侍女们聚在一起,议论纷纷,见她来了,就猛然一惊,很快散去了。仪华向来不是严苛的主子,和底下人关系都很好。这种景象不得不说实在反常。

秋露和秋霜迎她回到寝宫,为她打水收拾一下仪容。几度欲言又止,她忍不住问了,才知道自己不在的这些日子里,卫子翼在魔界和魔竺公主的事情——这是大事,又可以算是魔界皇室的丑闻,没几天就传得沸沸扬扬。

她一下感到非常惊讶,卫子翼是个很会把握分寸的人,这种事不该是他做出来的。况且妖、魔两界关系盘根错节,唇齿相依,自己又和魔玉是多年的朋友,他这么一睡人家的妹妹,实在是牵扯出太多麻烦。

心里不舒服是肯定的,但不知怎么的,她确信这件事另有隐情。总不会是因为他真的喜欢魔竺——这是一种很奇怪的笃定,似乎并不源于他对自己应有的忠诚,反倒是更多来自于那个镜中的影像——他既然最终是要爱一个女仙的,那么和魔竺之间,就不会有感情。

“去跟她们说,这事不要传了。说出去好听么。”她嘱咐秋露和秋霜。

两个侍女有点恨铁不成钢:“您也太心宽了!这虽然不是光彩的事,但也不能就这么揭过去吧?陛下,您顾全卫宫主的颜面,可说句逾越的,他未必懂您这个心!”

“谁给你们胆子在陛下面前议论这个?”

就在这时,寝宫的门打开,他走了进来。他显然是听说她回来了,直接撂下手里的事从万妖宫过来的。玄色衣袍被朱红腰封一束,更显得身姿挺拔,不仅是美,更有种令人陌生的威仪。

秋露和秋霜见他来了,立刻不敢言声。他走进屋里,先看了看仪华,又漠然看了两个侍女一眼:“我不过是臣下,出了什么事情,毁的是陛下颜面。揭不揭得过去,那也是我和她的事,没你们在这里说三道四的道理。”

他语气之间,仿佛与她的关系密不可分。她听着默默叹了口气,叫侍女都先下去了。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一站一坐。半晌,竟没有人说话,似乎都在彼此考量。

最终,还是他先打破沉默。俯身过来,替她顺了顺鬓边的头发:“我都不知道你出去了。这些天去哪里了,仙界?”

她摇了摇头,心中有种说不出的颓然。也不想再费力周旋,就反握着他的手,拉他在身边坐下来:“我问你,和魔竺公主是怎么一回事?”

他唇角紧抿,半晌才道:“就和你听到的一样,这事是真的。”他顿了顿,似乎努力想让措辞听起来好一些,“魔竺公主比你我想象得要有心机,她和她哥哥的关系……很难以捉摸,似乎也有龃龉。我在魔界待得日子长了些,她三番五次盛情邀请,我以为不过是一顿饭,没想到会给我下料。”

他见仪华皱眉不说话,“陛下恼我么?左右这事已经发生了,是我对不住你,我没有什么好狡辩。”说到这里,他又不禁有几分茫然。她会怎么样呢,面对这样的事,如果她真的不能容忍,就此不要他了……他竟觉得有几分恐惧。

仪华摇了摇头,半晌,问他:“不是说三五日吗,为什么耽搁那么久?”

“为了给陛下你找天命书。魔玉的部署戒备森严,我单是为了拿到诛魔狱的地图,就费了一番周折。”

她略略惊讶,抬头看着他:“我不是告诉你别管天命书了吗,给你传了信的,你没有收到?”

他看了她一会儿,才淡淡敛下眼,沉声道:“我知道魔玉不肯拿出来,陛下不愿意和他撕破脸面,但我不在乎。你想要的东西,就是黄泉碧落,我也会给你找到。”

他语气铿然,一时间竟也无法分辨他究竟是将自己摆在什么位置上说这话。是臣下,还是情人。仪华无言以对,他为人太过偏激,她又一直都在让步,到了今天竟已经是收不回来,也拉不住。

她恍然摇了摇头:“不是这样的,我本不想你这样的……”

她只想两个人在一起,能不能长久都没关系,但至少要快乐。但他始终未能明白,或许真的是修成人形得太快,很多情感在他的生命中都被迫压缩了。他的感情是绝对的,爱就要一爱到底,不只是要片刻的良辰美景,她的现在、未来、整个生命,甚至来生来世都被他预定下了,必须永远是他的。

如果不能够,那就没有爱可言,恨也要一恨到底。

天色渐渐暗下来,侍女们点起外面走廊的灯烛,却不敢进寝宫来。飘忽的烛火从门口透进来,照在他的侧脸,镀了一层淡淡的金。看上去神情却更加模糊。

她喃喃地道:“我的所有权利,都交给你了。你究竟……还想要什么呢?”

两个人就这样默然相对,依旧可以靠近,但是心却越隔越远。谁也不懂得对方在想什么。

过了不知多久,卫子翼才喟叹一声,站起身去将桌上的烛火点起:“陛下今天刚刚回来,早些休息吧。我还有些事情,今晚回万妖宫去住。”

她嗯了一声。他临走之前,又想起一事:“对了,陛下,前一阵子花族内乱,如今已经分崩成好几个支派。他们牡丹一派的新头领不理事,现在把迟蓝扔在咱们这里,没人来领。你看要不要遣人把他送回去?”

他问这个,倒是没有其他的用意。以儆效尤的事情有余沉那一桩就够了,迟蓝的命其实不必取。此时提起来,不过是因为迟蓝还算是仪华的手下人,他不好自己做主而已。

但没想她的反应却十分奇异。眉头微微一蹙,有一些迷茫地反问了一句:“迟蓝?”她又重复了一遍,似乎这个名字有几分熟悉,却又完全想不起来,“……那是谁?”

她脑海中有些钝钝的痛,有一些事情漏出去了,再也找不到踪迹。她开始发觉自己的记忆里有了空白,很多事情没头没尾,记得余沉的死,却记不得是怎么和余沉相识。有些人与事,更是连印象都没有了,比如迟蓝,似乎她的生命中压根儿就没有过这个人。

陛下开始失忆了,这件事很快传遍了集妖殿。

她的情况很特殊,如果是受了精神或身体上的刺激,一下忘记以前的事可以理解。但她不是。她的记忆是慢慢丢掉的,忘掉的事情也没有什么规律,有的是快乐的事,有的是痛苦的事,有的是很早以前的,有的是最近发生的。卫子翼很担心这个情况,尽管从某种方面来讲,她忘记得越多似乎对他越有好处。因为他着实给过她太多痛苦,她都忘了,未必不是好事。

可如果真的有一天,她忘了一切,那她还是她吗?

没有了他们所有的记忆,她会变成另外一个什么人呢?

胡竟就是在这个时候来到万妖宫的。他在狐族中医术出名的高,但是看了仪华的情况之后,也忍不住连连摇头:“陛下的魂魄残缺不全,过了这些年,对身体的影响终归是慢慢显出来了。也好在只是影响了记忆力,而没有损伤其它地方。我没办法补全她的魂魄,至多是让她的失忆变得慢些。”

卫子翼听了,叹息了一声:“治标不治本的法子就算了吧。她忘得快些还是慢些,倒也无甚分别。”

但这次仪华自己反倒是坚持起来:“还是让他给我看看吧,我还不想那么快就什么都忘了。”

自她开始失忆以来,卫子翼的态度开始变得尤为纵容宠溺起来。就好像回到两人刚刚相恋的时候,没有隔阂,没有猜忌,她一切合理或不合理的要求,他都会一味满足。或许就是因为随时会失去,才显得尤为珍贵。

胡竟竭力施为,她的情况暂时稳定下来。集妖殿众人都松了一口气,可是这时候,她又驾起昆仑镜,离开了妖界。

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过不了多久,她就会把一切都忘记。在这之前,她必须还有一件事要做。这个秘密如果不揭开,她必定会寝食难安。

她飞到六原荒野上空,找到了上古先神的最后一处遗迹,吴天塔。

她只身进入吴天塔,因为有昆仑镜护体,倒也并不畏惧。一直进入到地宫中的八卦阵,她转动昆仑镜,推算出生门。从怀中取出一个蝴蝶形印戳,在石壁上留下个记号。

之后,她进入了摆放满灵胎的地下洞窟。这里的每一个灵胎,出世后都会化作一只祸害世间的邪兽。但是她此刻没有能力摧毁它们,仔细寻找,也毫无头绪。离开之时,却在洞口遇到了一个人。

这是一个清瘦的男子,眉眼温和。见到她,也并不惊讶,对她一笑:“你要找摧毁这里的办法,已经来不及了。妖神已经苏醒,想要保住六界,只有再次封印它。”

她感到有一些惊讶,这个年轻的男子似乎知道很多事情。他身上的气息又诡莫难辨,她不由问道:“你是谁?”

“听说你失忆,连我都忘了么?”他愣了一下,随后便转过身道,“你跟我来,我有些事情要告诉你。我是冥界之主,你可以叫我酆都。”

作者有话要说:  

☆、78 移魂(上)

仪华随着酆都来到冥海之下——她已不记得是如何与酆都相识,但终究还是有个模模糊糊的印象,这个人是可信任的。两人穿过黄泉,一直走到奈何桥下。

这里是冥界与鬼界的交接处,无数幽魂哀哭着从桥上经过,叫声纷乱,入耳令人心神不宁。

她出神望着远处,奈何桥下水流和缓,平静安稳。酆都却道:“你可别靠近了,忘川河下深不见底,一片鹅毛都浮不起。溺死在里面的魂魄,永生永世随波逐流,不能离开。”

她收了视线,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她从前没有心事,但现在则不同。因为有所牵挂,就仿佛一下变得软弱了。

两个人沿着黄泉路缓行,一路之上,随处可见拥挤拉扯的幽魂。她问酆都:“最近死的人这么多吗?”

“天地命数将至,最可怜的就是这些凡人的性命。”酆都轻轻叹了一声,又道,“不过死在这时候,也比死在妖神手下好得多。这些人也算有福气了。”

说话间冥宫就已经到了。仪华从方才开始,就觉得酆都的话里在往某个方向引她,这时候,就不觉问出来:“你告诉我这些,是为了让我做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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