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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雨泠檐 当前章节:14900 字 更新时间:2026-7-9 18:43

过了好一阵,甄婉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卫子翼虽然比她镇定一点,但是显然也觉得非常不可思议。绕过火焰,走到近处去,一幅一幅地察看。

越到近处,才发现这些壁画的诡异之处。所有神兽的眼睛都是空洞的,刻成一个深深的凹陷,死气沉沉。不像是神兽,反倒像是……邪兽。

“你看出了什么吗?”见他在石壁前站住半天都没有动,甄婉不由有一些不安。

他转过身来,对她说道:“你发现没有,这里的刻痕有两种。一种是刻这个壁画的人……也可能不是人吧,这个洞似乎存在已经很久了,这个手笔像是上古先神的作品。还有一种刻痕很新,是后来这里的人刻的。”

甄婉很诧异:“怎么,还有人比我们先到这里吗?”那个入口明明一开始是不在的。

卫子翼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又指了一下壁画下方的字,让她去看。甄婉发现那是一行很潦草的字迹,原本刻在这种地方的文字,她是不指望自己能看懂的。但一看之下却发现竟然认识,只是最普通的一行数字而已:丁戌壹贰廿八。

“这什么东西,到此一游吗?”甄婉皱起眉,莫非这只是之前那个人来的日期,丁戌年十二月二十八。刻在这里没有什么意义,只是做个纪念?

但是她很快发现不对,四周的墙壁上,类似的刻痕还有很多。每一幅壁画下面,都有这样潦草一行,而且,内容都不一样。

卫子翼撩袍襟蹲下,指尖碰了碰那些刻痕,显然也很困惑:“你觉得,什么情况下,人会在墙上刻一行数字?”

甄婉想了想,小声说:“……难道是办证的?”

作者有话要说:  

☆、13 福泽洞

卫子翼不理她,甄婉也无可奈何。那些壁画太过吓人,她不想再看。就绕着洞壁走了一周,其间,不断可听到头顶上山摇地动。

重明鸟似乎迟迟不愿意放弃。唯一的入口也是出口,不时地被重明鸟的身躯挡住,一会儿又是鸟喙伸进来。要出去,只怕暂时不大容易。

不过好在这个洞目前看起来很结实。

在一块平整的石台上,甄婉看到了三个苍劲的大字:福泽洞。

这大概是这个洞的建造者给取的名字吧,她想。上古神兽本就是世间阳气所化,预示福泽大地。又想在石台周围找一找,还有没有其他的讯息,却意外地发现,地上散落着几颗灰黑色的圆珠子。

她小心翼翼地先碰了碰,发现没什么危险之后,就捡了起来。拿在手里有一定重量,触感像石块一样,也没有什么机括可以打开。

这是什么,前人留下的仙丹变成了化石吗?

再看地上,这样的东西还不少,散落在靠近东壁的各个角落。她思索了一会儿,突然走到壁画前,将手中的珠子放到一只玄武兽的眼眶中。竟严丝合缝。

她瞳孔微微一缩,思路瞬间通透。这些壁画上的神兽,原本都是有眼睛的!先神给它取名福泽洞,是带有某种美好的寓意,自然不会雕刻一些骇人的东西。是后来的那位不速之客,将这些画上的眼睛生生挖了下来,才让这些雕刻看上去如此空洞妖异。

但是还不知道这和刻上那些数字的,是否是同一个人。他们究竟是出于怎样费解的目的,来做这两件事的?

“喂!”有了这个发现,她首先想到的是叫卫子翼来看。现在他们是同在一条船上了,卫子翼自下到这里来,也并没有对她表示出什么敌意。只是连叫了几声,他都没有答应。甄婉走过去,才发现他正在一幅画的下面,用匕首轻轻比着那行数字。

“你在干什么?”他也想刻个到此一游吗?

卫子翼收回匕首,摇了摇头,反而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今天什么日子了?”

“人间历五月十一。”甄婉顺口答道。但是说完之后,她也愣了,只见面前墙上写的是:甲酉五十一。

再抬头去看上面的壁画,她立刻感觉头皮一阵阵的发麻——那画上,雕的竟是一只振翅的重明鸟!

有种模糊的念头在她心里慢慢地形成。片刻之后,她开始摸着墙一幅一幅地寻找,最后在一副鳍龙的雕刻图下面看到了一行字:甲酉二廿三。

他们在尧光山下遭遇鳍龙的时候,正是三个月前,想想日子,差不多就是二月二十三前后。到了这个时候,甄婉几乎恐惧得无法言语。半晌,才自言自语似的,慢慢说道:“所以这里是一个……一个日历?”

她此时也实在想不出更好的词儿。准确点儿说,她觉得这里是一个预测未来的日历。这些邪兽降临于世间的日期,都被准确地刻在这面墙上。

这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要知道,这个世上并不存在真正可以预知未来的东西。即使是先神伏羲的六十四卦、或是那些上古法宝,也都只能给出一些似是而非的结果,令人猜测。即使是九天之上的上神们,自古以来,也没有任何一个能够真正地窥破天机。

此刻,她却是真真正正地感觉到,一些高深到难以理解的东西,在她面前掀开了一角。而带来的却是更多的疑惑。

这种感觉是十足令人震撼的。过了好一阵,她才回过神来,发现卫子翼已撕了一块雪白的里衣,正用手上的血,抄录那些日期。这让她着实囧了一下,心道能不能出去还是个事儿,你也太有居危思进意识了吧。

她走过去,卫子翼看了她一眼,也没有解释。只是说道:“你我二人只怕无法对抗重明鸟。不如先在这里休息一阵,等它离去。”

“那个不是重明鸟。”甄婉说道,“那是它的‘暗’。”

没想到她刚说完,卫子翼立刻抬起了头,望着她道:“你为什么会知道‘暗’?”

他眼神略有一些寒意。甄婉吓了一跳:“我……相公跟我说的。”上次从尧光山回来之后,容少向她解释过‘暗’的概念。但也没有细说,只让她以后看到和神兽一模一样的东西要小心。

“司命……”卫子翼略想了一下,倒也没再问。只道,“就算是暗的,左右也打不过。等等看罢,它不走再想办法。”

看他态度还行,甄婉也挺好奇的:“我还想问呢,你怎么会知道‘暗’?”

“陛下说的。”

甄婉愣一下,才明白过来他指的陛下,是妖皇仪华。哦了一声,转身走到那个写着福泽洞的石台上,盘膝坐下。过了一阵,卫子翼也抄完了,将手上还在流血的地方用法术催动愈合。他方才那一下被甩到山壁上撞得不轻,这一会儿,连喉咙里也有些腥味,到此刻已经有些难以支撑。靠着墙坐下,很快就入定了。

洞穴里的火渐渐熄灭,唯一的光源,成了上方的洞口。暗重明鸟的脚步声依旧没有停,一下一下,砸在地上。

洞口被挡住的时候,四周就会短暂地陷入一片漆黑。在这样忽明忽暗的光线当中,甄婉转头看着身后不远处的卫子翼。他闭着眼睛,头发一半束在脑后,一半已经散落下来,细细贴在白皙的脖颈上。

甄婉看了片刻,默默转开了目光。

忽然,她感觉到脚边有些异样,什么东西在蹭她。

低下头,就看到一只灰不溜秋的小动物趴在她脚边。就只有手掌大小,毛茸茸的,拖着一条挺长的尾巴,和松鼠有些类似。

他们从进入这个山洞到现在,已经过了少说有两个时辰。最初以为这是一个没有活物生存的山洞,此时看到这个东西,颇有一些意外。

这时候,卫子翼在她背后问道:“怎么了?”

她略一惊讶,方才她以为他已经入定了,却没想到他其实时刻都非常警惕。她让她过来看:“你看,这啥东西?”

卫子翼蹲下看了看,皱了一下眉。甄婉伸手过去,想摸一下它头上的绒毛。谁知这时,那原本蔫在地上的小动物突然一窜,对着她手腕就是一口!

这、这也太不可爱了——

方才没仔细看它的牙齿,没想到居然这么尖利。死死磕住她的皮肉,血一下就涌出来了。甄婉这时候是震惊大过疼痛,心道这地方还有这样的狠角色。直到卫子翼捏住鼠头用力扯了一下,她才回过神,眼泪都快下来了,尖声叫道:“你你你……你松手!”

卫子翼没松手,只是将手指向下移了一点,捏住了那动物的两腮不让它咬得更深。对她说:“这是地狟,一种洞穴里的动物。它们一旦咬住什么东西,就至死不会放的。”

甄婉胆战心惊地问:“那会怎样,它会吸干我的血吗?”

“那倒不会。但是它会咬穿你这只手。”他想了一下,单膝在她身边跪下来,“我可以弄死它,再把它的嘴撬开。但是可能有点疼,你忍一下。”

甄婉梨花带雨地点点头。

但是下一刻,她就意识到他说的“有点疼”是什么程度。眼前发白,张嘴连叫都叫不出来。地狟的尖牙被取出来的时候,她觉得她都听到自己血肉崩裂的声音。

卫子翼把死去的地狟扔到一边,对她说:“以后别看到什么都去碰。”

甄婉心道我碰之前你怎么不说。一边自己给自己止了血,忍痛转了转手腕,感觉没伤到骨头。又仔细看了一下伤口,发现是两个很深的嗑口,竟然很像蛇的毒牙。不由得诧异道:“那玩意的尸体呢?给我看一下。”

卫子翼转身指了一下地上。但是一看之下,他也愣了。那里只有一滩未干的血迹,地狟的尸体不知所踪。

不远处的地上,两只大一些的地狟正拖着死去地狟的尸体,向洞穴的角落爬过去。卫子翼靠近了一步,甄婉却突然从背后拉住了他,颤抖地道:“你看,那是什么!”

只见洞壁四周的底部,壁画的阴影里,不知什么时候涌出无数地狟。它们挤在一起,用变形的面孔对着洞中央的两个来客,眼中尽是嗜血而仇恨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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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疯狂的地狟

上方的通光口又一次被重明鸟堵住了,洞内阴暗下来。对峙的双方都没有动——地狟们似乎在蛰伏,估量着双方的实力。甄婉是已经不敢动了,害怕一点轻微的反应就会让这些东西扑过来。

倘若被它们的尖牙撕碎,她倒是宁愿到外面去被重明鸟一口啄死。

卫子翼慢慢地退了回来。他的反应倒还算是平静,甄婉看到他的表情,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比这更难对付的东西他应该是见多了。

就这样不知静了多久,从洞穴的某一个角落里,忽然响起一声凄厉的兽鸣!紧接着,所有的地狟都吼叫起来,一只接一只地从缝隙中窜出,向洞中央扑过来。

在那么多暗红的动物眼瞳反光之下,整个洞内的光线似乎一下子就变暗了。甄婉只看见那一瞬间卫子翼从腰间解下了什么东西,反手向自己抛过来。她伸手一接才发现是匕首。

于此同时,他已经动手了,十条血色细线洒向四周,顿时,一片刺耳的凄鸣响起。浓重的腥气在空气中弥漫。

四周多出来的地狟和地狟的尸体,密集程度令人头皮发麻。甄婉不愿去看,忍着手腕的剧痛结了一道仙印,抛出。金光所到之处,立刻传来刺耳的惨叫。但是更多的地狟似乎毫不知畏惧一般,潮水一样扑上来。

腿上一阵刺痛,她感觉似乎是被咬中了。起先并不是很疼,但是随着尖牙在皮肤里越镶越深,疼痛变得明显了。她只能迅速地俯身,用匕首将那只地狟的头削掉。

就在这一眨眼的空档,两只地狟又没命般的跳过来,一只咬住她左肩,一只咬住她手臂。

她手上一边快速结印,一边抓狂地喊道:“卫子翼,你有没有飞行法宝?!”在这么狭小的空间里,星盘是飞不起来的。就算离开了地面,也容易被这些东西跳上来。

“妖界没什么人用那个!”

听他这么说,甄婉只好闭嘴干活。咬在她身上的地狟,她只有疼得受不了了才会用匕首解决一下。其余时间几乎是一刻不停地在画印,对这样众多的敌人,法宝、结界全都没有丝毫作用。只剩下最原始的杀戮,一刻不停,一刻都不能停。

停下就是死,两个人都死。

他们互守着背后的空门。甄婉不知道卫子翼能撑多久,她自己在这样迅速的消耗下,灵台已经有些难以后继。地狟的尸体在他们周围堆成一个小圈,再扑上来的地狟要越过同伴的尸体。然后,落回同伴的尸体里。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有好几个时辰,或许也只是短短一刻钟不到,地狟们的攻击停了。

甄婉擦掉脸上的血,大口呼吸着。尽管这洞里空气的腥味此时就像是灌了血一样浓,难闻得让人想吐。

不过很快,她就发现,自己高兴的太早了。

一个硕大的灰黑的影子,出现在了墙角的阴影里。

如果仔细去看,就会发现那里的壁画最下方,实际是有一个破洞的。不过在这个时刻,这东西的出现就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鬼一般,谁也没有心思去用科学的心态考究它的来历。这也是一只地狟,只是大得可怕,自它一出现开始,所有的地狟就都退回了墙边,似乎在表达敬畏。

有那么片刻之间,甄婉的脑海中都是一片空白。不过这个时候,是否辟出时间想一个作战计划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下一刹那,那只地狟王已经冲了过来!

甄婉的反应倒是很快,大概是躲避危险的本能,她飞快地弯下腰躲开了这一击。

头顶一阵腥风,地狟王庞大的身躯已经跃了过去。她转过身去看卫子翼,却发现他正表情有点儿怪地看着墙角。甄婉这才发现那只地狟王趴在那里,不再起来了,前爪搭在地上,身体不自然地抖动着。对着甄婉身后的方向,似乎非常恐惧。

自从被敖冰龙女的分水杖传送到六原荒野开始,甄婉在一天一夜之内,经历了太多匪夷所思的事情。以至于到了现在,她已经有一点麻木。就算是身后再蹦出一只青面獠牙的妖怪一口把她吞了,她大概也不会太惊讶。

但是在转过身去以后,她发现自己的认知还是太匮乏了。

身后什么也没有——是真正地什么也没有。角落里的地狟们已经潮水一样退了个干净,壁画下破洞的阴影里,出现了一团东西——原谅她言语的匮乏,当她看到眼前的景象时,确实感觉无法形容。如果硬要说她看到了什么的话,就只能说是“东西”。

没有模样、没有形状,带着一丝暗红的颜色。但周围都是黑的,仿佛一团黑色的乱麻包裹着一只血色的眼睛。

那一刻甄婉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一种预感:如果它靠近的话,自己一定会被吸入那只血眼中吞没。但是它没有靠近,就在墙角的地方停下了。

地狟王似乎恐惧到了极点,口中已经不受控制地发出呜咽的吼叫。

甄婉忘记这个对峙的过程持续了多久,当那团黑暗渐渐退回破口之后,地狟王慢慢地跨过自己族类的尸体,也走了回去。

路过甄婉他们身边的时候,也不曾停留。稍后,那些小地狟们又都冒了出来,将洞内地狟们的尸体全部拖走。很快,四周就又陷入了刚一开始进洞时的那种沉寂,除却空气中的腥味、和地上的狼藉。

卫子翼用咒术将地上简单清理了一下,辟出一小块干净的地方,走过去坐下。在方才的混乱中,他身上也咬了几只地狟。虽然都叫他直接把脑袋拧掉了,但是长牙还留在皮肉之内,他一枚一枚地起出来。

甄婉很佩服他那种近乎诡异的淡定,她感觉他是那种现在跟他说我们要死了他也会沉着地摆个好点的姿势等死的人。她走到他身边,把匕首还给他:“谢谢。”

卫子翼接过来,用匕首在皮肤上划了个十字,用匕首的尖头将带血的牙齿挑出来,远远扔到地上。

收拾完这一切之后,他又将匕首扔回来:“你不弄一下么?”

甄婉没有那么高的技术,小心翼翼地取出自己身上扎的尖牙,费了很大工夫。其实到了现在,伤口已经没有什么痛感了。她一边弄,一边问道:“最后那个是什么东西,你看清了么?”

卫子翼摇了摇头,看着墙角那破口,似乎在考虑着什么。

半晌,他才道:“我也不知道。不过它也没有恶意,我们不要管了。”

说到这个,甄婉也是赞同的。那个东西出现的时候很巧,正好替他们逼退了地狟王的攻击。现在一想,简直是故意出来帮他们的。至于一团黑暗为什么会有意识,这个问题就谁也解释不了了。不过至少现在,这个洞内暂时是安全的。

因为在这里还不知要待多久,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轮流休息。

甄婉方才仙力消耗过剧,而这个地方处在地下,阴气太重,她的恢复非常慢。当下也顾不了周围是什么环境,蜷在墙角,很快就睡熟了。

惊醒她的是一阵剧烈的震动。睁开眼,就看见卫子翼站在通光口的下面,不知道在看什么。但是随即那里光线一暗,又是一阵剧烈的震动传来,山体猛地摇晃,头顶有碎裂的石块簌簌落下。

甄婉扶着墙才勉强站稳,她刚走到卫子翼身边,光线就立刻又暗下来,随后又是一阵剧震。她趁着这个空当马上跑过去:“嗨,什么情况?”

卫子翼的脸色不太好:“它可能想把这山撞塌。如果是那样,我们会被埋住。”

结果话音还没落,山体又开始猛震。她差点被晃悠到地上,卫子翼回头淡淡看了她一眼,但她确信她在那眼神里看到了鄙视:“准备一下,我们出去。”重明鸟体积不小,如果山体塌了,他们两个必死无疑。

但甄婉还是很怀疑:“我们现在出去,能对付得了它?”

“不知道,试一下吧。”

两人商议了一下,简单地对待会儿的情况做了个规划。但也没有太详细,一是经过方才的一系列事,两人似乎还是有一些默契;二是有重明鸟这样的对手,再多的计划只怕也是赶不上变化的。

商量好了,甄婉想了想,又从怀里摸出半条捆妖索,递给他:“待会儿你用这个吧。”

卫子翼露出了一个有点儿奇异的表情,半晌,他突然笑了一下:“女仙,你之前怎么没用这个东西捆我呢?”

“啊?”甄婉愣了一下,发现捆妖索在不停地往他手上缠,才恍然大悟,“你是妖族,我给忘了呀。”

跃出洞口的一刻,甄婉才知道自己在地下待了有多久。太阳已经渐渐向西沉落,重明鸟身上的羽毛被镀上一层金色,那双眼睛却在斜阳下显得更加幽暗。

八角星盘在空中飞速旋转,化作一片薄刃,向着重明鸟的脖颈削过去。

重明鸟尖声嘶鸣,脖颈折起,只被削落头顶几片翎毛。八角星盘在空中转了一个圈,又飞了回来,目标依旧是重明鸟的脖颈。

如此往复了有不下上百次,甄婉刚恢复的仙力几乎又迅速耗尽。终于有一次,重明鸟被冲得倒在了靠近山石的地上。那一瞬间,血色细线缠上它的身体,卫子翼借着强大的拉力凌空一跃,竟然稳稳站到了它背上。

捆妖索缚住重明鸟的双翅,它彻底发怒了。

庞大的身体在山岩之间疯狂地撞击。没有仙力支撑,甄婉在这个时候受到了很大的考验。四周都是被扫落的石块,她在其中仓皇躲避。幸而卫子翼没有磨蹭多久,随着一声惊散四野的凄鸣,匕首精准地扎进了重明鸟的喉腔。

作者有话要说:  

☆、15 第二只

重明鸟的力量在血流了一阵过后耗尽,终于重重倒在地上。

卫子翼显然消耗也很大,从鸟背上下来的时候,脸色很白,在地上撑了一下才站稳。相比之下,倒是甄婉的状态要好些。

“你没事儿吧?”她从狼藉的乱石堆里走出来,看卫子翼头发已经完全散了,手上沾着不知道是谁的血,不由有点担忧。又看了一眼地上还在流血的重明鸟,“……它死了么?”

卫子翼摇了一下头,也不知道是在回答她哪个问题。他也看了那重明鸟一会儿,突然说了句:“这是只雌的。”

甄婉脑海中一群大象奔过。心想雌的就雌的,你还想娶她是怎么着的。

就在这时,地上的重明鸟突然抽动了一下。脖颈中大量鲜血涌出,匕首歪向一边当啷掉了出来,庞大的身躯摇摇晃晃,似乎竟还是想要站起来。

甄婉一看心里就毛了,伸手结了个仙印。

卫子翼脸色一变:“别碰它!”可是已经晚了。

甄婉是那种下手时候黑得要命,打完之后自己还不忍直视的人,这一下又狠又准。仙印从重明鸟的伤口穿过去,将它打得惨叫着摔回地上,伤口一直撕裂到肚腹,彻底死掉了。

那一瞬间她看到卫子翼的脸色变得有些恐怖,心道不是吧你的口味难道真的这么独特,但是很快她发现不对,他是那种明显有什么事要发生的表情。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汩汩涌出的血,沾满了重明鸟的羽毛。只见那腹部伤口的皮肉,轻微地动了一动。

一只幼小的鸟爪伸了出来。那只爪子像是试探,转了一转之后。突然拉住自己母体腹部的皮肤,猛地撕开!

新生的小重明鸟通体火红,骨架嶙峋,但鸟喙又尖又长。它飞到雌鸟的尸体上,双目对着落日,当中闪着幽暗的红光。

甄婉完全被它方才的行为惊呆了,也意识到这雏鸟显然不怎么可爱。当下结了一个仙印。只是还没来得及放出,那雏鸟却陡然转过头来,暗红双目中映着仙印金色的光,尖叫着冲了过来!

甄婉只听卫子翼匆忙说了句让开,但是已经来不及了,雏鸟的飞行速度令人恐惧。只一下,鸟喙就刺入了她的左肩,肩胛竟完完全全被穿透。扭曲筋骨的剧痛传来,她手上的光芒一颤,不知道打向了什么地方。随后眼前就完全坠入黑暗,什么都不知道了。

————

“夫人醒了么?”

“还没有,可能要过一会儿,星君。”

朦胧之中,听到这样两句有些熟悉的对话。几乎一下以为自己重新回到失忆的时候。

“她若是今晚再不醒,明天的药,就只好再加两钱黄连。”

“星君……这、这样好吗?”

荧惑,你敢。甄婉在心里想道。

“婉婉的伤能治好吗?”

“别处都无碍。只是肩上这处,若严重了,少不得要将整条臂膀先取下来,再重新装回去……”

“要整个取下来?会不会……”

听到这里,甄婉实在是不能忍住心中的愤怒与惊恐,勉强睁开眼,抬手对着身下的床板重重一拍。没想到,这下一点响声都没拍出来,反倒左肩上传来一阵阵的剧痛。

“婉婉你醒了?!”

甄婉向四周看了一下,发现此刻身处天府宫、自己的房间里。床前站着一脸担忧的容少,再往后,是无辜的青鸾和讪笑的荧惑。

“你……咳咳、你说要把我的臂膀取下来?”她一开口,才发觉声音哑得不像话。容少倒了一杯水,她喝了,又目露凶光地盯着容少,“还有你,你也同意!你就是帮凶的!”

没想到她昏睡许久,一醒就精神头这么足。荧惑很郁闷地开口解释:“婉婉,其实取下来完全没什么啊。我修……不,治好了,给你装回去,就跟新的一样。”

甄婉不理他,容少就使了个眼色叫他先别提那些。

荧惑叹了口气:“你这简直是娶了尊姑奶奶。”说完转身拉上青鸾出去了。

房间里就剩下容少和甄婉两个人。容少这才转回来哄她:“没事没事,咱不叫他给治了,啊,胳膊给你留着。来,先躺下歇会儿……”

甄婉躺下来。她左边肩上已经被很仔细地包扎过,缠了厚厚一层。容少说她失血过多,昏迷了已经有三天。

甄婉砸了砸一嘴的苦味儿,有点怀疑地问:“这三天你们给我喂了多少黄连?”

容少干笑了一声,顾左右而言他:“敖冰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我非常抱歉,以后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了。”

甄婉问:“你们后来是怎么找到我的?”

“婉婉,你自己不知道?”容少的表情一下变得很奇怪,“我们到处都找遍了,最后还是南天门的守兵发现你倒在门外,把你送回来的。你遇到什么事……不记得了么?”

南天门?

甄婉这才渐渐回想起昏迷之前的经历。从敖冰龙女到福泽洞,最后暗重明鸟被她杀死,小重明鸟出世……她遭到了小重名鸟的攻击后陷入昏迷,之后的事情,她就完全不知道了。

或许卫子翼已经把小重明鸟干掉了?否则她也绝不会醒在玉清境,而是碎在鸟的消化道里了。

“怎么了,婉婉?”容少看着她,“你又想不起来了么?谁把你送回来的,你不记得了?”

甄婉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

“我……就记得被分水杖传送到六原荒野上,后来敖冰龙女和她的手下走了。我遇到了一只暗重明鸟,它攻击我,我打不过它,再后来就昏了……”她知道福泽洞的事情,如果说出去,足以震动六界。但是她一旦说了,只怕六界的目光都会聚集在那份日历上。福泽洞的位置,她如今肯定是找不到了,唯一的复制品,就在卫子翼身上。这会给他招来无尽的灾祸。

不知道他是否想到了这一点;也不知道倘若他想到了,为什么没有杀了她灭口。

但这是她是第一次,对容少撒谎,为了另一个男人。

容少似乎是没有起疑,只静静看了她一会儿,微微一笑:“你没有事就好。”

他为她换药,因为甄婉坚持说自己的左臂还有知觉,所以容少也只好答应不叫荧惑来治疗。容少为她重新包扎了一下,就给她掖了掖被子:“你先休息,我去凌霄殿告诉咱爹。你一直昏迷不醒,他也很担心。”

因为心虚,甄婉很乖巧地点点头。

容少出了天府宫,驾祥云到了凌霄殿。司命星君通常都会在偏殿,只不过今日容少进去的时候,司命星君恰好不在。殿内只有一个仙童在整理命格,见他来了,高兴地招呼:“少君!来找星君吗?他很快回来,您坐下等吧。”

容少拉过一张椅子坐下,信手拿起桌上的卷册翻了翻,随口道:“命格书上多出这些短命凡人,六界近来只怕不太平吧。”

仙童道:“可不是嘛!生在这时候,这些凡人大多苦命,下一世可得给他们安几个好命格。”

容少翻了几页,突然发现压在最下方的一张纸,拿过来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他双手微微颤抖,盯着那张纸上父亲的字迹,却觉得非常陌生。那个仙童很诧异对过来瞧了一眼:“嗨,少君看这个干什么呀。这是前两天星君把自己憋屋里卜了一天卦,出来之后就念念叨叨的都是这几句话。”

说着,他念了出来:“火属异象,妖星临空。阴阳逆变,邪兽出世,苍生涂炭。欲除妖星……”

容少似乎没有意识到他在念什么,半晌,都一句话没有说。直到身后有个声音道:“天机难测,即使是司命星君的卦,也令人颇费猜测!”

容少这才陡然一惊,转身看到门前站着的人,匆忙下拜:“陛下!”

天帝摆摆手示意他起来,随后走进偏殿:“少君不必如此多礼。这次寻到伏羲琴的下落,少君你功不可没。”

“未能替陛下找到昆仑镜,在下惶恐。”

“这也不怪你。昆仑镜……大概是让仪华设了结界,有她的妖力为掩护,即使是本座,也难以探知得到。”天帝说着,忽然又问道,“听说暗重明鸟已经出世,尊夫人不幸与它遭遇,如今还好么?”

“我代她谢陛下问,已经无碍了。”容少面上虽然没有表现,但是心中却十分震惊。当下也不敢隐瞒,将甄婉醒来后所叙述的情况都禀报了。天帝听后,却微微一笑。

“尊夫人在欺骗少君,少君可知道么?”

余泽莫名惨死,敖冰龙女躲回北海,不敢再出;甄婉在昏迷后,没有落入重明鸟腹中,反倒是出现在南天门外……她的话实际上漏洞百出,随便揪出一处,就能将她戳穿。

只是容少没有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我知道。”

“那么尊夫人在六原荒野有什么经历,又为何要欺骗少君……少君,不想知道么?”

容少扶着桌沿的手微微一抖,抬起头,却见天帝脸上带着居高临下的笑容,是如此的难以捉摸。他心中略有一些寒意,撩袍跪下:“小仙愚钝,不知陛下有何指示。”

天帝这次竟没有叫他起来,只淡淡地道:“司命少君可知天下人性命系于你一身。火属异象,此刻妖星就落于你天府宫内。你可愿为天下苍生,将其取下?”

“陛下!婉婉她不可能是……”

天帝打断他,漠然地道:“我没有说是甄婉。”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校园网崩掉了 今天补上~

☆、16 伏羲琴(上)

下午,甄婉坐在天府宫的水轩里。青鸾和荧惑两个人都靠在阑干上,把点心掰碎了,用仙术悬在水面上方逗鱼。整个水池被搅得不得安宁,几条通红的鲤鱼跃出水面去够,怎么也够不到。

“你们府里这鱼大概也是得了些灵气的,赶明儿移出去,给老太白养着。他最喜欢养这些玩意儿。”荧惑道。

甄婉问道:“那不是要喂了他的宝贝鳍龙吗?”

“不会的。他的鳍龙挑得很,只吃仙丹琼酿。”青鸾说道,“太白星君上次为了给它炼丹,听说是把一个什么猴子放在炉子里炼了七七四十九天,那猴子后来急了,跑去大闹天宫,说他本是花果山美猴王……”

甄婉很怀疑她的话:“不对吧?这我听着怎么那么耳熟啊?”

“真的,真有这事。不信等少君回来你可以问他嘛!”

“相公还没有回来吗?”

甄婉睡一觉起来,出来晃悠了没多会儿就遇上他俩。说来荧惑连月在天府宫住着,甄婉有一次忍不住问他他是不是把自己的星君府租出去了,荧惑很理直气壮地回答说我不住也可以,有本事你们以后看病走正规程序啊,把甄婉弄得无话可说。

荧惑道:“可能是为了伏羲琴的事吧。玉清境好容易露了一回脸,陛下怎么也要夸几句,请顿饭什么的。”

甄婉问:“什么,什么伏羲琴?”

她从失踪到昏迷醒来,一共过了五日不止,并不知这五日里天界发生了一件大事:遗失数万年的伏羲琴,在南方鬼帝的罗浮山被找到了。

这一切,还源于容少一两个月以前卜出的一卦,他无意间探知南方罗浮山有上古灵气缠绕,上报天庭后,天帝才派人去寻找。

因为是天界的仙人找到的,鬼帝虽然很不情愿伏羲琴从自己的地盘上被带走,但是显然也没有什么办法。伏羲琴现在已经被带回玉清境,存放在天机宫密室里。据说送入天机宫的那日,许多仙人都目睹了伏羲琴水色流光照亮了南斗六星。

这样一来,六界闻风而动。许多妖魔都设法混入天界,试图闯进天机宫,盗走伏羲琴。不过天机宫的阵法颇厉害,倒是不担心这些小妖怪。只是上清和太清的神仙们,都嚷着说伏羲琴该归他们,这足以让过惯穷日子的玉清境头疼不已。

后来还是天帝下旨,说谁能奏响伏羲琴,就可将琴带走。

“你不要以为这是很简单的。”荧惑对甄婉道,“伏羲琴有灵气,会自行择主。如果它不愿跟你走,即便你将它弹到弦断它都不会发出一声。”

“真的?那现在有人奏响了吗?”甄婉问。

荧惑道:“还没有,过阵子南斗六宫会在紫晶台上,请群仙来弹奏伏羲琴。届时三清大概都会有人来,谁能弹谁不能,一目了然,免得他们说玉清境不公。”

青鸾笑道:“弹琴就罢了,咱们到时候去凑个热闹就好。要办群仙宴,玉清境几万年没这么露脸的时候了!”

她话音还没落,就听天府宫门前的仙童在喊紫晶台仙使到了。

一个紫衣的仙使走进水轩,向他们行了个礼:“星君、两位女仙,请问你们宴会上打算吃多少个鲜果、多少杯琼浆?上头差咱来统计,你们能吃多少说多少,别买多了。”

几人面面相觑。

过了半晌,青鸾才喃喃地道:“天哪,几万年来,果真再没这么露脸的时候了……”

后来,甄婉也问过容少这个问题,为什么玉清境会这么穷。他当时想了很久,给了她一个答案是他们人太少了,又没有来钱的仙位,于是大家相对过得都比较清廉。

不过尽管如此,群仙宴还是在玉清境热闹地摆开了。

环绕紫晶台,有三道紫玉阶梯,三清天的仙人们驾着五光十色的飞行法宝,降落在紫晶台周围。

在进场的时候,甄婉他们受到了一点阻拦。门前的紫衣仙童客客气气把他们拦了下来,指着身边的一个大盒子:“几位仙友,请每位交出十颗碧凝丹放在这里。”

甄婉几人都很诧异。那仙童笑着解释道:“你们也是玉清境的仙友,知道办一场宴会不容易。你们每人交十颗碧凝丹,进去之后就可以自己随便待在哪里,里面的活动都可以随意参与,我们给这取了个名字,叫‘自驻参’……”

容少哭笑不得,从怀中拿出一整瓶碧凝丹投到了那个盒子里。

甄婉看六道阶梯上都摆了同样的盒子,问道:“所有人来这里都要交十颗碧凝丹吗?”

“当然不是了,咱们这是内部价。”仙童指了指远处鱼贯入场的上清境和太清境的仙人们,小声说道,“他们每人交二十颗!”

迎宾的仙童带领他们入内。紫晶台的正中央,此时摆放着一张漆黑的长桌,上面放着一张水蓝色的琴。琴身上的花纹在阳光下波光流转,璀璨夺目。

甄婉走过去的时候,上面正在弹琴的人是太白星君。只见他十指翻飞,在琴弦上用力弹奏,累得满头大汗。但是那天丝制成的琴弦却只是微微颤动,没有一丝声音发出。

弹了半晌,太白星君大概也是觉得周围的人太多了,这才喘着气走下来:“少君、少君夫人、荧惑、小青鸾,你们来了!要去弹个试试吗?”

青鸾虽然早就说是来凑热闹的,但是此时仍旧兴奋地走过去,用手拨动琴弦。只是那琴弦依旧没有发出声响。

甄婉等人鱼贯过去试了一下,都是同样的结果。不过很快,走过来几个太清境的仙君围着伏羲琴,便将他们挤到一边去了。

“看来这次玉清境想留下伏羲琴,是很难了。”容少从分发仙果的仙童盘子里取出两个,递给甄婉。甄婉咬了一口,含糊着道:“这也无所谓啊,反正大家都知道伏羲琴是相公你算出来的,玉清境怎么也是立大功了。”

青鸾很不高兴地望着远处那些弹琴的太清境仙君:“可是还是很气人啊,他们太清境有那么多法宝了,还来抢我们的!将仙比仙,也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几个人边吃边走,不一会儿就来到了紫晶台的边缘。不远处坐落着一座高大的府邸,是上生星君的天机宫。甄婉突然想到一件事,道:“对了,我听说上生星君府里,是不是养了只重明鸟?”

容少说道:“是有一只。不过,婉婉,攻击你的那个是暗的,跟这个不一样的……”

甄婉没好说那个暗的肚子里还有个小的,只问道:“我能去看一看么?”

容少怔了一下:“如果你想,当然可以。”

容少说上生星君的性子颇有一些孤僻,这种场合,他一定不会参加,而是会待在自己府里。容少带着甄婉下了紫晶台,两人走到天机宫门前告诉仙童通传。不一会儿,仙童就迎出来道:“我家星君请两位进去。”

天机宫里面则显得有一点冷清,自打进门之后,甄婉就没看到有第二个仙童。容少倒是和上生星君早就认识,对这种情况显然是司空见惯了。

上生星君在前厅里等他们。

他是一个白衣的年轻人,乍一眼见到时甄婉有些诧异,因为他的相貌比她想象的要俊美。不过人确实很冷淡,只请他们在厅里坐下后,就再也没说过话。并且甄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发现上生星君的眼神有点奇怪……虽然这样想很不要脸,但是她,还是感觉他似乎在观察她。

容少似乎和上生星君很熟,直接说明了来意。上生星君略思索了一下,说道:“后院布了阵法,我带尊夫人过去,少君在这里等一下就好。”

这下甄婉真觉得有些奇怪了。

和上生星君一起走出了前厅,穿过一段长廊,其间可以看见天机宫内假山石块堆砌着许多复杂的阴阳阵型。快走到尽头的时候,上生星君停下了脚步。

甄婉抬起头望着他,她觉得自己现在的眼神应该也是非常异样的。因为上生星君看了她一会儿,就挪开了视线。

“现在你的状况似乎还不能承受融合,是么?”

甄婉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这是在对自己说话。一时间理解不能:“什么融合?我现在怎么了?”

上生星君似乎颇有一些诧异,转回来望着她:“你……醒来之后失忆了?”

甄婉点了一下头。其实她也挺惊讶的,从来只见过不认识自己的,没见过认识自己但自己不认识的。“以前的事我都想不起来了。星君方才说的是什么意思,你愿意……解释一下么?”

上生星君隔了一会儿,才平淡地道:“没什么。女仙请这边走吧。”

甄婉还有无数个问题想问,但是被他这副冷若冰霜的样子一堵,都问不出口了,憋得自己几乎内伤。不过转念一想,即使自己问了,上生星君肯定也不会答,她甚至怀疑他连顾左右而言他都懒得用。

后院的栏杆上,栖息着一只缩小后的重明鸟。全身羽毛火红,甄婉第一眼看到它的时候,还有点儿心理阴影,不过见它欢快地叫了一声,飞过来猛蹭上生星君的手,她也就完全不害怕了。

上生星君将重明鸟又变小了一点,才递给她。又转身吩咐照看重明鸟的仙童几句诸如对这位女仙要有问必答之类,就回前厅去招呼容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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