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妖皇吗,为什么会离开妖界?”
“那是你们天界的规矩。仪华那段时间经常不在妖界,具体去哪里,我也不知道。”他说到这里,微微一笑,“那些书里因此说我和她关系不合,我几次争宠都发生在那段时间,是么?”
“嗯……是。”甄婉心道那些书明明你也看过嘛。
他不怎么在意地笑了一下:“别信那些,都是瞎扯。”
甄婉点了点头。其实在有一瞬间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讨论这个,但似乎听他说起那些事的时候,她会有一种很微妙的心理。好像他能在她面前说出这些,两人的关系就显得很亲密一般。
因为额前的发落下来,甄婉看不到他的眼睛。沉默了片刻,她轻声问道:“你……喜欢仪华么?”
卫子翼转过了头,静静地和她对视。那一瞬间甄婉似乎看到了什么晦涩的东西,从他眼中一闪而过,但是似乎又没有。
他没有回答,也没有问她为什么要问。只是隔了一会儿才道:“小心点,前面好像有魔军经过。”
这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远处的山峦笼罩在夜幕之中,好像巨兽起伏的脊背。只见那黑暗当中,有几点明明灭灭的火光,沿着山脚一路前行移动。似乎是有小股魔军正在行军。
甄婉和卫子翼都不能理解这支队伍为何出现在这里,如果是和主力失散了,那也不该夜间行军。看这些人形色匆忙,似乎是目的明确。
两人在山石的背后,逐渐靠近那支队伍。就听那里面有个人喊道:“我们都走了两个时辰,究竟什么时候能休息?”
另外一个好像是打头人的样子,答道:“今晚都不能休息了!我们要快些把这个捉到的女仙押送回魔界,这是风将军的命令。”
这队魔军之中,确实有几个人押送着一辆大车,里面关着什么人的样子。
他们在山中穿行许久,待他们转过一条山坳的时候,却忽然前方金光一闪。那打头的人一见,忙叫后面的人去将车围起来。这时候,一道仙印已经从向着他们抛来,甄婉上前在那打头的人膝盖上一踢,那人猝不及防,立刻就跪了下来。
而就在这时,她却发觉背后一道风声一划,转过头时,就看见一支冷箭向自己射过来。
卫子翼抛过一束血色细线,将那箭缚住了。但也就在那支箭落地的同时,箭身忽然裂成了两截,一簇幽蓝色的烟雾从中缓缓升起。
卫子翼一见,脸色立刻就变了,对甄婉道:“别吸进去,有毒!”
然而他这话才刚说完,那关押犯人的车门却忽然啪地打开来。一个人哈哈大笑着,从车上跳了下来:“我看你们还是别费劲了吧!这毒只要沾上皮肤,就已经渗进你们身体里。我知道你们那边有高手,能解我的冰融,所以这次为了招待卫宫主,我特意用了一种新毒,我们叫它……春雪。”
从那车上下来的正是风阑若,他的目光如刀,毫不避讳地打量着两人,最后目光停在甄婉身上,带着一丝疑惑。
甄婉此刻已经用术法掩盖了身上的仙气,因而在很多人看来,她现在很像个凡人。她也并不畏惧,直直向着阑若望回去。
最终,阑若放弃了研究她的身份,转而向卫子翼道:“你以为你从盘古斧下苟且逃掉一条命就够了吗?哼,陛下早料到你尚未离开六原荒野。听说你和一个女仙纠缠不清,是这样吧?为了她你敢来截我魔界的军队,你很有情有义啊!”
甄婉一听,就知道自打伏羲琴的事情开始,“卫子翼和一个女仙纠缠不清”这件事已经被翻了数不清的版本。传到阑若这里的时候,大概早就面目全非。风阑若以为卫子翼是来救青鸾的,而甄婉只是一个跟班。
如此说来,青鸾成了事情的关键,大抵是已经被魔玉先一步带回魔界去了。
只听阑若继续道:“春雪的解药,只有制毒之人能配。可惜那人已经被我杀了。等三天之后,毒发的时候,你们全身皮肤都会开始溃烂。我可要提醒你们,到时候千万不要照镜子,也不要互相看,否则你们会觉得很……呵呵。”
甄婉和卫子翼都没有说话。阑若在这里一通摆谱,肯定有下文。
“哦,对了,还有最后一瓶解药,被我忘在家里了。两位如果想要,就劳烦自己去魔界取一趟吧!时隔几十年,卫公子再次光临魔界,想必大家都会——”他目光闪烁,凉凉笑道,“很是期待。”
阑若说完,竟大摇大摆地转身走开了。
走了几步,他又停了一下,似乎才想起来似的:“还有,陛下有一句话让我带给卫公子:关于仪华的事,除了他这六界之内大概没有第二个人能给你解答了。他在魔界等着你。”
听到这话,甄婉略怔了一下,为什么会提到仪华?
但没想到,卫子翼一直沉静的面色却在这句话之后起了波澜。他看了阑若一会儿,突然道:“其实只有这句话是魔玉的意思吧。你自作主张给我们下毒,倘若我们真的死了,你不怕他怪罪么?”
阑若脸色一沉,突然怒道:“你以为你的命很值钱么!陛下也就是留你还有点用处,你要是死了,那才真正是大快人心的一件事!卫子翼,你早就该死了!”
甄婉没想到魔界随便拎出来一个人,就是对卫子翼恨之入骨的,不由有点惊讶。
卫子翼看了她一眼,解释道:“他和阑阴一样,都是魔竺公主旧部。”
阑若轻蔑一笑:“总之,二位最好认得路。三天后春雪会发作,毒发之前,希望你们来得及赶到魔界……衷心祝你们好运。”
六原荒野的天渐渐亮了,风阑若带着他的军队已经走出很远。
甄婉看着卫子翼,轻轻叹了一口气:“我考虑不周,我对不起你。”她现在一想到春雪那个毒,以及皮肤溃烂的样子,就觉得很过意不去。毕竟在她看来,一个人能长这么好看不容易。
卫子翼摇了摇头:“他们一开始打的就是我的主意,反倒是我连累女仙你了。”
“别这么说,你也就一张脸还能看了,不是……我不是那意思。”她有点儿词不达意,“我是说,你脸毁了挺可惜的,那个话怎么说来着……暴、暴殄天物?”
卫子翼笑了一下,转开了目光。他望着远处黎明笼罩的、连绵起伏的群山,隔了一会儿,才轻轻说道:“我是无论如何都要去的。我也不想你涉险,你可以等在魔界外,我会尽快把解药给你弄到。然后知会仙界,让你相公接你回去。”
甄婉有些愣愣地,望着那双妖异却淡漠的眼睛。他安排的如此合情合理,似乎真的是在为她着想。
然而那一刻她真的很想问她对你就那么重要吗,即使别人只是提到仪华两个字,你就会义无反顾地去任何地方,做任何事情?
“不,不用了。”过了许久,她才听到自己沙哑地说,“我要去找青鸾,我和你一起去。”
作者有话要说:
☆、34 棋高一着
甄婉这是第一次来魔界。
其实在她看来,魔界和人间反倒是更像一些。有城池,有街市,她对这边一无所知,但是卫子翼似乎是很轻车熟路,带她进了一座高城。很意外地,城门口的守卫连多看他们一眼的兴趣都没有,就放行了。
“这里的治安似乎不太好啊!”街上很热闹,或者说简直是有些混乱。她不得不喊着说话,“先说好了,我没有钱。”
她基本上从来没有出门带钱的习惯,仙界的通用货币是碧凝丹,她每次要用的时候,从不吝啬向周围的人伸手,反正大家也总是让她如愿以偿。不过卫子翼表示有没有都无甚关系,在魔界拿碧凝丹换钱,不要命了么。
甄婉问:“那他们买东西用的是什么?”
卫子翼从脖子上扯下一根绳,连带上面挂着的东西扔给她。甄婉接在手里,发现那是一枚铜钱。只见那铜钱正面写着四个大字“魔王万岁”,翻到反面,发现还是四个字“万万万岁”。
她暗自诧异了一下他为什么会挂这么个东西,难道魔界的钱能辟邪吗。
两人在街上走了一阵,看见一家当铺。卫子翼让她在对面等一下,便径自过去了。
甄婉就站在当铺对面的一家茶楼门前。茶楼的伙计殷勤地招呼她:“这位姑娘,怎么不进来坐?”
甄婉抬头,看了一眼牌匾上“燕归楼”三个字。微微笑了一下:“似曾相识燕归来。你家主人把茶楼开在这里,一定是在等着什么人吧。”
伙计笑着往里面让她:“姑娘说的是,只是这归人看起来还没回,否则我们的生意只怕要做不下去了。”
甄婉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进了,没好意思把自己身上就一枚铜钱的事说出来。这一会儿茶楼的生意颇好,伙计也就没有管她。她斜倚在门边兀自等着卫子翼回来,这时候,就听里面传来满堂喝彩声。
回头一看,只见那茶馆正中有一张方桌,桌上是一局已下完的棋,下棋的人一老一少。此刻,那老人面色苍白,推开棋盘脚步虚浮地转身走了。那年轻人则只是淡淡一笑,将手中的棋子放回盒里,对周围恭维、喝彩的人点了点头。
“看见没有,枯手老人也败了!”人群中有人低低呼出声,“枯手老人自己押了十万两,现在全是他的了!”
这时候,那老人已经走到了门口。听到这些话,有些失魂落魄地走出门去,口中喃喃道:“激水之疾,至于漂石者,鸷鸟之疾,至于毁折者……”
甄婉随口接道:“故善战者,其势险,其节短。势如扩弩,节如发机。”
她这句话说完,人群忽然一静。那棋局边的年轻人也向她看过来,似乎略有寻味地打量了她几眼。突然说道:“五行无常胜,四时无常位。”
“日有短长,月有死生。”甄婉答道。因为廉贞星君一直致力于把她栽培成为仙界的优秀战将,所以这些东西,她都有读过一些。(摘自《孙子兵法》,有改动。)
那年轻人站了起来,望着她,竟做了个“请”的手势。并颇有风度地将面前那刚赢来的十万两推了推:“姑娘请下注吧。”
甄婉一时有些理解不能,他们这到底是个什么组织。只是见那么多人盯着自己,那架势看起来是等不到她发话绝不会罢休的了。她愁眉苦脸了很久,终于把那枚穿着线绳的铜钱拿出来:“我只有这个,行吗?”
立刻所有人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女神经病。
那年轻人脸上已经隐隐有些怒意:“我诚心邀你手谈,你这是……”就在这时,却忽然有个白衣的少年走过来——没人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儿的。只见他飞快地走到年轻人身边,低声对他说了几句什么,那年轻人面色微微有些变化,又向着甄婉看过来。
不一会儿,那少年离开了。年轻人反倒是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对甄婉一笑:“既然如此,姑娘押上的是你全部身家,我押的也是我的全部身家,再公平不过。请。”
甄婉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但最终还是在他面前坐下。对方让她先行,她也不客气,执起黑子。
这时候,却听那年轻人用很低的声音道:“姑娘来头不小,背后有人罩你。只是你要赢我,还要有些真本事才行,我不会让你的。”
甄婉很奇怪地道:“怎么,要赢你很难吗?”她这句话说完,那年轻人高傲地哼了一声,似乎不屑回答。周围的看客都用看好戏的神情瞧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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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要赢你很难吗?”小半个时辰之后,甄婉推开棋盘站起身。
周围不断传来抽气声,那年轻人的神情已经难看到了极点,难以置信地呆呆望着眼前的棋盘。
甄婉指了指那十万两的包裹:“我可以拿走了吗?”她在这里停留时间够长了,想必卫子翼早就等得不耐烦。而且还有一件事是令她急于离开的——她总感觉楼上有什么人在注视着她。
下棋的过程中,她抬头看了好几次,那里却都空无一人。可是那种目光令她在那么多人当中都无法忽略,让她感觉不太自在。
那年轻人还在不断地消化当中,呆呆地点了点头,将包裹推给她。
甄婉接过来掂量一下,感觉很是满足。却听他又在问道:“敢问姑娘芳名?”
甄婉心道你还想迎娶我是怎么的。当下也不想多说,转身就走。那年轻人眼中立刻写满了失落:“姑娘……那这个能留下来么?”
甄婉回过头,见他手里拿着的是那枚铜钱。她不是很在意地点点头:“好吧。”
直到离开了燕归楼,她才感觉到头顶那刺人的注视消失了,身上陡然一松。一抬眼看见卫子翼站在对街,手上却什么都没有,她不由对他侧目:“……人家不给当?”
卫子翼摇了摇头,从怀里摸出一沓纸一样的东西来。甄婉拿过来一看,就石化了:“你、你干什么了!你……还留活口没有?善后了没有?”
卫子翼没理她胡说八道。其实他身上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随手从腰带上解了一块玉佩,估摸着至少今晚能找个地方住。但没想,当铺里忽然进来一个白衣的少年,在掌柜耳边说了几句话,掌柜的脸色立刻就不一样了。
两人讨论了一下,都搞不清目前是什么状况,于是决定还是先找个地方住下。甄婉依旧沉浸在卫子翼比她能来钱这件事里,无法自拔。这时候,却听他忽然问了一句:“我那枚铜钱呢?”
“我花了啊。”
卫子翼微微一怔,脚步略停了一停。垂着眼帘,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了?那个很重要吗?”甄婉想说现在回去兴许还能要回来的。但是他已经摇了摇头:“没什么,花了就算了。”
傍晚的时候,两人走进了街边一家热闹的酒楼。刚在厅里落座没多久,就有伙计过来,请他们去楼上坐。随后,上好的宴席摆了上来。酒菜虽然丰盛,但是这幕后之人却显得更加神秘,多少令两人有些食不知味。等这一餐饭撤下,又有个白衣少年来送茶。送过之后,却并不退下,而是对着卫子翼行了一礼:“请问这位是卫公子么?”
“我是。”
那少年点点头,又望了一眼甄婉。卫子翼道,“她是我的侍女,叫……”他皱了一下眉,看向甄婉。甄婉道:“不早。”
卫子翼点点头。
那白衣少年微微一笑:“我家主人差我来问卫公子,二位可有下榻之处。倘若没有,今晚不如先在鄙府上休息。”
马车已经等在门外,那白衣少年却不再多加透露,只请他们上车。待只剩他们两人的时候,甄婉悄声问:“你这什么朋友,好大的来头?”
卫子翼摇了摇头:“我在魔界哪里会有什么朋友。”自两人进入魔界以来,这人就一直在暗中关注,照拂之意明显。看上去也并不像是有什么恶意,连卫子翼也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在魔界认识这样一个人。
甄婉哦了一声,想着待一会儿就能见到,就不再问。
她翻过自己的手腕,离春雪发作还有两天。故事里的人们中了毒,手上必定出现一道黑线,这条黑线必定向上延伸,又必定会在毒发的前一刻找到解药。她看着自己白净如昔的手腕,心中忐忑不安,这不合套路啊。
马车行驶在夜色中,车轮辘辘,车内却寂静无声。
甄婉侧头看了看卫子翼,见他望着窗外,似乎并不怎么担心。便用肩膀拱拱他:“喂,我们什么时候去找风阑若?”
“我明天去,你不要去了。”
甄婉很不高兴:“什么呀,青鸾还没有找到,我难道是来魔界度假的吗?我还没有说你,你为什么要跟那人说我是你侍女?”
“他们认识我,我还能怎么说。”卫子翼将头转回来,静静看着她。隔了一会儿,才道:“女仙,那你还要我说你是我什么人呢。”
甄婉微微一怔,他的语气那么平淡,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件彼此都清楚的事情一般。那双眼睛停在她身上,却像是穿透了她这个人,看到一个完全未知的地方去。甄婉忽然想或许他是知道的,她的心思,其实他……不是不懂,只是不在乎吧。
接下来的一段路,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许久,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二位请下车,我们到了。”白衣少年挑起车帘,一座宫殿矗立在辉煌的夜色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35 魔宫(上)
宫殿的每一扇窗都灯火通明,墙壁上镶嵌着宝石,反射出璀璨夺目的光。无数白衣少年站在门前,那场面极是隆重。
甄婉见到这一幕,先是一阵错愕,随后一个模糊的答案开始在心中浮现——或许那一路的礼遇有加,都只是一个陷阱而已。她心中十足有一些不安,不由得在想她为什么要到这里来。或许不久以后,仙界就会流传一个女仙去魔界救仙友的故事,她的形象生的伟大,死的光荣。
卫子翼回头看了她一眼,也没有说什么,走下马车去了。
甄婉这才回过神儿,让自己稍稍冷静了一下,跟了上去。虽然心里不太情愿,她却还是像个侍女那样,脚步比他落后了些,显得亦步亦趋。
两人跨过宫殿镶金嵌玉的台阶。
声色入眼,殿内管乐悠扬,温暖如春。白衣少年端着水晶杯盏穿梭其间。
甄婉惊讶地发现这里已经有很多人,他们坐在宴席上,谈笑风生。看到她和卫子翼到来,竟都只是微笑,丝毫没有剑拔弩张的气氛。
“卫宫主,欢迎再次光临魔宫。”
魔玉站在宫殿的尽头,轻轻举杯示意。他刻意将“再次”两个字说得非常清晰,那面上虽然在笑,但是带着嘲讽。用居高临下的神情看着他们。
卫子翼却连眼都没眨一下。甄婉在稍后的位置看着他,不知他是真的对此毫不在意、因而无感,还是故作淡定。只听他说道:“魔玉,我只有一件事要问你。”
魔玉却笑了一下,用没有拿酒杯的那只手在面前一拂,示意他不必说下去。“卫宫主,你难得赏光来一趟魔界,为了给你洗尘接风,我可是把大家都请来了。”他随意转了转酒杯,“今晚只把酒言欢。有什么事,改日再谈,如何?”
他虽然用了个问句,却也并不等卫子翼的回答,转身在舞姬和宾客的簇拥下,坐回了席上。
“卫宫主,多日不见,近来可好啊!”突然,背后有一个声音叫道。
转过头,只见阑阴端着一杯酒,正站在殿中央笑着对他们道:“在下听说宫主到了魔界,还想邀二位去鄙府坐坐的,只是让陛下抢先了。如此,在下准备了一点薄礼,还请二位随我来一趟吧!”
甄婉心想,上次在吴天塔的事情,还没有找他算账。此刻,他居然还敢自己找上门来,一副大家都很熟的样子。她几乎要以为自己又失忆过一次。
“薄礼呢?”离开了大殿,甄婉就问他。
“女仙,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吗?”这附近没有其他的人,阑阴苦笑了一下,摊开手,“我只是找个理由叫你们出来。你们怎么回事,就这么单枪匹马到魔界来了?”
甄婉简直被他气死了:“你还好意思问?你的脸皮是什么做的,啊?你在吴天塔里害我们的时候,你这份孝心在哪儿呢?”
“我害你们?我什么时候害过你们!”阑阴惊讶地说,“我们不是当初逃出仙界的时候,就已经讲和了么?女仙,我若不是为了帮你们,方才在宴会上就可以戳破你的身份,你们不信任我?”
他这样说,甄婉也是愣了一下。
但她很快又想起了吴天塔里,她从那个可怕的灵胎洞穴中爬出来,那个黑影攻击她时毫不留情的手法。冷冷道:“那吴天塔的事情你怎么解释?你总不要告诉我,你看我逃出来太累了,为了让我休息一下,所以把我打昏了?”
这回阑阴更惊讶了,张大了嘴看着她:“女仙,你没有搞错吧?我确实因为一些事情,比你们先离开了一阵,但是我并没有要把你们扔在那里啊!”
阑阴解释说他确实是知道吴天塔里的构造的,当时在六原荒野上给他们引路,也确实是故意引到吴天塔那里,“我真不是想害你们,我是想着那些仙人绝不会想到我们会在吴天塔里藏身,当然我确实也……另有目的。”他目光闪烁,没有说下去。
“什么目的?”甄婉追问。
阑阴苦笑:“女仙,原谅我这个真的不能说。但是这目的绝对和你们两个无关。”
阑阴说,他在去之前已经大致了解了那个地下八卦阵,知道机关所在、和出去的方法。但是为了不让甄婉他们起疑,他装作了不知道的样子。
那天,大家都很疲惫了,阑阴以为甄婉和卫子翼都已睡熟,便去做了自己的事情。之后,他打算按原路从通道下回到灵胎的洞穴里,叫上甄婉和卫子翼一起离开。但是,在通道口的地方,变故发生了。
“我看见女仙你爬上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想过去问你。”
但就在这时,他看到了另一个人,一个黑影,走到甄婉面前攻击她,然后开始在她身上找东西。阑阴保证了很多次那黑影绝不是他,看起来也绝不是卫子翼,那是一个他们三个之外的,出现在那里的第四个人。
甄婉当然知道那不会是卫子翼,当时他还在下面和三眼灵狐纠缠。
可是对于那是否是阑阴,她依旧很怀疑:“那地方怎么可能有第四个人?再者,你既然看到他攻击我,你就不闻不问吗?”
阑阴忙举手大呼冤枉:“我一看他动作,就知道这人的厉害,不是我能对付得了的。我在暗处躲藏了很久,看他找得非常仔细,没有防备,才冲上去从背后突袭他……”
那人猝不及防,匆忙撇下他们逃走。阑阴追出去后,却再也看不到那人踪影。
“后来我再回来的时候,在洞里找了半天,就发现了一只死的三眼灵狐,你们已经不知道去了哪儿。”
甄婉看了他许久,却依旧对他的话将信将疑。
这时候,卫子翼却突然问道:“你说那个人非常厉害?”
“我发誓那是个罕见的高手。”阑阴见他有相信的意思,大松一口气,“还是卫兄高见。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女、女仙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你们在这里太危险了,等一下你们找个理由,快离开这里。”
他用法术变出一张纸,凌空快速写个地址在上面:“你们到这里去,我安排了人,可以送你们离开魔界。”
“我们走不了,我们都中了一种叫春雪的毒。”
“春雪?阑若给你们下的?”阑阴脸色微变,“他的毒都很厉害,我帮不上你们……那你们要是有什么事情,就到这里来找我。”
卫子翼嗯了一声,接过那张纸,折了一下握在手里。
这时候,魔宫里有人出来招呼阑阴。他忙笑着答了几句,转身道:“那卫兄、女仙,我先回去了。你们小心吧!”他说着就走上台阶,进门去了。
魔界的夜晚有些凉意,甄婉抱了一下肩膀,转头看着卫子翼。
“冷吗?”他又看了一遍那张纸上的地址,然后用法术烧掉了。拍了拍她的肩,“进去吧。”
甄婉犹豫了一下,拉住他问道:“你相信阑阴说的吗?”
尽管阑阴说的在情在理,但她依旧怀疑。阑阴是她见过的第一个魔界的人,在她心里,就是坏人应有的样子,所有面目不清的恶魔都长着阑阴的脸。现在要去相信他,她一时还有些接受不能。
“不知道。”卫子翼想了想,不太确定地道,“但他现在也没说谎的必要吧,我们已经没什么好骗的了。”
他很少用这种商量的语气和她说话,一时间,甄婉也没有主意了。
两人回到了殿内。
酒过三巡,大殿之上开始喧闹起来。这时候,甄婉看到迎面走过来一个人,在喧嚣的人群中格外显眼,正是阑若。阑若也看到了他们,带着有些轻蔑的目光,对他们笑了笑。
“阑若,你退下。”不知什么时候,魔玉从旁走了过来,对甄婉和卫子翼点点头,“听说阑若擅自给二位下了毒,他不懂事,二位不要计较了吧。这一杯酒,我代他谢罪。”
说着,他从一旁白衣童子的琥珀托盘中,取出三个杯子,斟酒,将其中两杯递过来。
“我替他吧。”甄婉忽然想起,卫子翼曾说过不胜酒力这样的话,便伸手将他杯中的酒都折倒给了自己。满满一杯,她晃了晃示意,然后一饮而尽。
卫子翼看着她,目光略有一些诧异,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他还是低头只说了句谢谢。
倒是魔玉笑了起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就像是刚刚意识到这里有她这样一个人似的。
“宫主这位侍女倒是有些面生啊!”魔玉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最后一笑,“敢陪你只身到魔界来,这胆识我倒欣赏得紧。卫宫主,你且将她予了我,如何?”
他就那么平淡地提出这个要求,仿佛在说你这件衣服挺漂亮送给我怎么样,甚至语气都丝毫不猥亵。
甄婉震惊地望着他。
“那只怕不行。”卫子翼揽住了她肩膀,轻轻带了一下,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他望着魔玉,淡淡地道,“这个侍女恰好是我情之所钟,无法割爱,希望陛下你恕罪。”
听到他这么说,魔玉似乎并不是很意外,至少甄婉觉得他此刻绝没有自己意外。他只是微微一笑,做了个了然的表情:“那我也……不强人所难了。阑若,把解药拿来。”
作者有话要说:
☆、36 魔宫(下)
盛大的晚宴结束后,有白衣少年引路,将他们带去休息的地方。令甄婉有些惊讶的是,这几乎是另一座宫殿一样的建筑,大得不像话。魔玉似乎真的将他们作为宾客一般来对待,安排得异常周到。
两个白衣少年穿过空旷华美的长廊,将墙壁两侧的灯一盏一盏点起来。做好一切之后,悄无声息地退下去了。
甄婉和卫子翼穿过长廊。
酒宴的最后,魔玉似乎是故意戏弄一般,将春雪的解药放在了两杯酒里端给他们。甄婉也就有幸见识了卫宫主的酒量,也才明白,他说的不胜酒力……并非虚言。
这一路,几乎都是她把他扶回来的。等到周围终于没有人了,她忍不住问道:“你连喝一杯都会醉吗?”
卫子翼似是有一些疲惫,摆了摆手,说了句“麻烦你了”。甄婉替他挡了不少酒,却没什么事儿。房间显然已经被仔细收拾过,架子上的铜盆里盛满了干净的水,旁边浸过水毛巾,叠得整整齐齐。
她拿起来擦了擦脸,潮湿的凉意让她清醒了很多。
她对着镜子发了一会儿呆。春雪现在是解了,不必再担心,但是青鸾还是丝毫没有消息。今晚的宴会上,魔玉拒绝谈任何“把酒言欢”以外的事,她即使旁敲侧击,也什么都问不出来。况且魔玉一直带着那种奇怪的笑意看着她,她很不舒服。
镜子里的景象动了一动,她看见靠在床沿的卫子翼正要起身。忙走过去扶他:“怎么了,很难受吗?”
她记得容少曾经给她说过,太白星君有次在群仙宴上喝多了酒,吐了一整夜。所以她一直觉得喝醉是一件很恐怖的事。
卫子翼却摇了摇头表示没那么严重,又轻声道:“帮我倒杯水吧。”
甄婉摸了一下茶壶:“只有凉的可以么?”他嗯了一声,单手撑着床头,眉头轻皱。却看上去没有平时那么难以接近,或许是因为眼神,略有一些涣散,则显得有些妖媚。
摄人心魄。
甄婉在他身边坐下,竟有些鬼使神差地避开了他的手,直接将杯子送到他唇边。
卫子翼几乎是过了半晌,才察觉出这个动作不妥。眼神慢慢汇聚,略有些诧异地看着她。两人就这么对视着,那一刻甄婉想自己大概也是喝多了吧,她根本没有想要挪开视线。虽然她知道对面的那双眼睛下,藏着她的深渊。跨过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可是那双眼睛又那么美,瞳孔里一点微亮的光。似乎在蛊惑她,跳下去,跳下去吧……
“卫子翼,”半晌,她闭了一下眼,听见那根本不像自己的声音说,“你……有没有一丁点的……”
“喜欢你?”他却突然平静地接道。
甄婉瞪大了眼睛,望着他。他似乎笑了一下,但不知为什么,那神情看上去竟有那么一些嘲讽的冰冷,“女仙,你是想说这个吗?”
两个人之间突然又沉默下来,安静得只剩呼吸声。甄婉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卫子翼只是那么淡淡望着她,忽然倾身过来,在她唇上狠狠咬了一口。
甄婉一时间脑海一片空白,粘稠的血流了下来,又被他温润的唇吸吮殆尽。
她感到呼吸困难,隐约中只听到杯子摔在地上的裂响。卫子翼握住了她的手,但是并不停留。而是顺着她的手臂一点点向上摸索,然后没有一点停顿地探进了她的衣领。
甄婉全身一震,颤抖地将他推开,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女仙,你是想说这个吗?”他又问了一遍,低头看着她。呼吸尚且有一些急促,但是那一刻甄婉确信,他的眼里没有感情,一丝也没有。
“不……不是,我说的不是那种关系!”甄婉坐起身来,按着胸口的衣服。那一刻她觉得寒冷、羞耻,但更多的是委屈,“你这个人就真的一点感情也没有?难道在你看来,两个人在一起就只有那种关系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嘲弄地一笑,轻声道:“女仙,你是在跟我谈感情?”
没有等甄婉回答,他继续道,“我和你之间要怎么谈感情。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么,你觉得我可以离开仪华么,你觉得她会容忍你?就算你不在乎,这些你都不在乎。可是你相公呢,你觉得他也可以像你一样?”
甄婉无法回答。
“所以我们之间,除了那种关系……还能有什么呢?”
甄婉看着他。卫子翼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在她肩上按了一下,起身出去了。
甄婉兀自呆怔地坐了一会儿,她才想到他或许并不想谈这些吧,不止一个人对她说过,沾上他的女人没有好下场,但他自己或许早就厌倦了这些纠缠。
她终于相信了他是没有感情,他真的没有。所以他看得那么清楚透彻,却从不曾真正为谁停留过。
他懂得什么是情,可是他不会爱。
这一晚甄婉睡得并不踏实,第二天起来,已经临近中午。不过一觉醒来,她心里却是平静了很多,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抛下,走出门去。
很快,就碰上阑阴迎面走过来。他看到甄婉,立刻走过来打招呼:“女仙,我刚刚看到卫公子出去了,你没有跟他一起吗?”
甄婉摇了摇头,心里兀自猜测卫子翼出去做什么了。又想起另外一件事,问阑阴道:“你知不知道前一阵仙魔战中抓住一个叫青鸾的女仙,她被关在哪儿了?”
阑阴愣了一下,摇头表示根本没听说这事。想了想,说道:“魔界统共能关人的地方也就是那几个。魔都两大狱,洗冤狱和昭雪狱。还有就是恶名昭彰的诛魔狱……你说的那个女仙我不知道。但如果她被关在诛魔狱,那你还是不要想了,进了那里的人,没有能活着出来的。”
他又道,“如果是关在两大狱中,倒是没什么。我能帮你弄到通行的文件,只是那里的狱卒都比较……呃,”他笑了一下,露出一种你懂的眼神,“其实通行文件都是次要的,你只要多多的带钱去,什么都好办。”
甄婉皱了一下眉:“多少钱算多?”
“你带上几万两的吧……女仙,你这是什么表情,难道你还缺钱吗?”阑阴露出诧异的神情,“我送给过你十万两啊,不要告诉我你一天就把它们花了!”
这回轮到甄婉诧异了:“你送给我十万两,什么时候?”
“当然是昨天了!你忘了?!”阑阴痛苦地呻吟一声,扶着额头,“昨天你和卫公子刚到魔界,我就知道了。但我不知道你们是来做什么的,所以不敢明着找你们。后来你到燕归楼和人下棋,我就叫人去打点了一下,让你赢了十万两!”
甄婉下巴差点掉下来:“那是你送的?我以为是魔玉送的!”
“当然是我送的!你真是一点儿也不了解陛下这个人,他没有收你的钱就不错了!”
“那……那也是你让当铺高价买了卫子翼的玉佩?”
阑阴一头雾水:“当铺?什么当铺?”
两个人面面相觑。阑阴说他只派人去了燕归楼,什么当铺的事情是一概不知。甄婉觉得这个事情如果是阑阴做的,他一定会大表功绩,根本没必要说谎。而照他的说法魔玉根本就是个一毛不拔的货,那么当铺里的那笔钱,是从何而来的?
甄婉是百思不得其解,而且不知为什么,她觉得这件事里是大有文章。
辞别了阑阴,甄婉还是决定亲自去一趟那家当铺。走到街上,她几经打听才找到了昨天的那条街,进到当铺里,她装作随便看看的样子,打量墙上挂的质物。
卫子翼的那块玉佩不算是很好的成色,被挂在一个角落里。
甄婉将它取了下来,在手中把玩。店中掌柜见她似乎有兴趣,便上前介绍一番,将它赋予了魔界某没落贵族家族信物的光辉历史。甄婉强忍笑,随口问道:“这个东西,你们多少钱收的呀?”
掌柜一副苦相:“这东西收来可贵了,当时那客人急着用钱,所以是死当。不过姑娘你若是真心喜欢,折价些给你也可,就三百两银子。”
甄婉没说话。
这时候,门帘突然一挑,卫子翼从外面走进来。甄婉见他立刻一怔,那掌柜的却比她的反应更大,几乎都快哭出来:“客、客官……您又来了啊?”他生怕卫子翼再要当什么东西。上头的人说,只要是这位来,不管什么东西都百倍价格收,他只怕把店拆了都拿不出那么多钱了。
他走到甄婉面前。甄婉刚要说话,他却摇了摇头。
“这位姑娘,这玉佩是我随身之物,对你而言无甚价值。那里还有许多玉佩,这个……”他将她手里的玉佩拿过来,望着她道,“这个你就让给我吧。”
甄婉微微一怔,随即有一点明白过来他想干什么。
“我凭什么要让给你?”她淡淡看了他一眼,道,“我就看上它了。这虽然是你的东西,但你既然已将它死当了。那谁出价谁就能买它。掌柜,不就是三百两?我要了。”
那掌柜实在没想到这么个东西说三百两居然也有人愿意要,忙欢天喜地给甄婉张罗包起来。
卫子翼道:“那我出五百两。总该是价高者得吧。”
甄婉道:“公子,你有钱也要讲些道理吧。当然是先到先得。”
掌柜看他们争论不休,实在不明白这么一块成色普通的玉佩怎么突然就销路大开。其实他心里自然愿意卖给出价高的,可是碍于甄婉确实是先来的,他也不好说出口。最后只得道:“两位等一下,我叫我们东家出来!”
他说完,挑帘向后堂去了。一时间店里除了一个小学徒,只剩下甄婉和卫子翼两人。
作者有话要说: 生病了好难受,昨天没更新,抱歉大家。周三的更新会照常的。
☆、37 燕归(上)
两人仿佛此刻才意识到还握着同一块玉佩,几乎是同时对看了一眼。
甄婉不知道他对昨天晚上的事还记得多少,但是下意识地避开他的目光,先一步松了手。卫子翼似乎是望了她一会儿,却也什么都没说,默默将玉佩放在面前的柜台上。
不一会儿,当铺的掌柜引着东家出来了。
“就是二位都看上了这玉佩?”那东家是个中年人,一双眼在两人身上逡巡,眼神精明又锐利。那一刻不知为什么,甄婉从那眼中读到了一丝危险,心中蓦地一阵不安。
似是为了印证她的感觉一般,身后突然传来“啪”的一声。她转过头去看时,却发现那是当铺的门板被学徒合上了。
几乎是同一时刻,那东家出手了。
他衣袖拂动,身影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竟是个高手。而从他袖中飞出的却不是法器,而是无数牛毛般纤细的银针,几乎在一瞬间充满了周围的空间。
暗红色的结界在半空一闪,将银针悉数弹回。但与银针触碰过的地方,那结界却不稳定地扭曲起来。甄婉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情况,不由目瞪口呆,心想这难道是毒针,如果结界也能中毒,那大概就是这样子了吧。
也亏得是卫子翼的结界,倘若是她自己的,此刻大概早已撑不住了。
“你还等什么呢?走啊!”卫子翼向她喊道。
她这才回过神来,跑向门边。那学徒根本不是她对手,叫她一下踢开了门板。卫子翼这时也跟上来,两人一起出了当铺,迅速融入了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此时已经快到正午,街上很热闹,两人随着人群移动,并不显眼。甄婉松了口气,低声道:“跟你混真是太危险了了……那人又是什么来头?你认识他么?”
卫子翼似乎是迟疑了一下,才摇了摇头。甄婉还要再问,他却低声道:“先离开这边,有人跟着我们。”甄婉下意识要回头,他又说,“别回头。”
左右两人都已经不太认得路,便干脆随便乱走。找了一条小巷拐进去,在其中转来转去,又来到另外一条大街上。甄婉直到这时候才敢回头去看,却一眼就看见身后穿出来的巷子里,有几个影子一样的人,跟着他们,却始终不远不近。
她心中微微一沉,收回了目光。汇报:“没甩掉。”
卫子翼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走。两人又走了一阵,不仅没甩掉身后的人,反倒引来越来越多的侧目。
最后,甄婉实在是受不了了。低声对卫子翼道:“你要不要把脸遮一下?你知道你长得实在是有些……”
卫子翼笑了一下,也没有反驳。在路边买了一顶斗笠戴上。黑纱遮住他的面容,甄婉顿时感觉压力小了很多,长出一口气。
没想这么一下问题又来了,卫子翼眼前因为蒙着一层纱,看东西始终模模糊糊的。速度放慢了很多,甄婉不得不几次停下来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