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发着牢骚,牢门处沉重金属凌锁撞击,伴随着一声急切的“长歌”的喊声,我以为此刻应该正躺在床上动不了身的萧小侯爷出现在我的眼前。却是被白小王爷搀扶着,面色惨白,额前冷汗稀稀。 。
他出现的太突然,我呆了呆,忙站起身来,上前去同白秋仓一起扶了他坐下,瞧着他不大好的面色,觉得有些心疼,不禁责备道:“你伤还没好,不好好待着,爬起来做什么?”
他咳了几声,没有回答我的话,却是将目光在牢房中转了一周,唇边突然泛起笑意来,瞧着却有些苦意,叹了一声,他说道:“我来看看你。” 顿了顿,“我果真是比不上他,纵然身在千里之外,却将你这边布置的如此妥当。”
我不大懂他的话,皱了皱眉,却见他一直瞧着牢房环境,便有些明白了,哦了一声,我笑了笑,“你说这牢房啊,什么千里之外,叶将军明明就在那……咦,人呢,刚才还在啊。怪了。” 不晓得一直站在牢门边上的叶温陵跑去了哪里,我又将目光转回到萧归寂身上,“倒是你,原本还病着,过来做什么,我又没事儿。”
突然想到我哥的话,我啊了一声,捂住脸,“我哥说不让我同你见面的,怎么办,他要是知道了你来看我,一定会找你打架的,可你现在这副样子……你快回去吧。”
他轻声笑一下,伸手拉了一下我衣袖,柔声道:“没关系,我待一会儿就走,他不会知道。”微微一顿,“长歌,是我不好,没有想到五殿下会突然过去。现在我没法子带你出去,但我会想办法的。等我两天,两天之后,不管怎么样,我都来带你出去。”
我笑了笑,坐到他身边,抱了一下他的胳膊,“好。”
28此时有子不如无
我这一生当中,因着大大小小的事儿,曾等过许多的人,但从没有一个像萧归寂这样,爽约的这样彻底。 。
两天之约一晃而过。期间我哥来过一回,当时便就要带着我闯出去,但被我劝走了。后来叶温陵在半夜开了牢房的门,要放我出去,我犹豫了一下,推辞了。
我哥大概都被我气的不轻,自那天来过之后,就没再来过,连着本该守在牢房门边上的叶温陵也不见了人影儿,白秋仓也没再过来,更不消说萧归寂。就好像一切与我相识的人,集体消失一样。这叫我感到了一丝惧意。这种从心底里生发出来的惧意,要比先前躲着杀手追杀的时候,更为深刻。
天牢窗子外散射进来的光芒,明灭了五回。外头的案子不晓得查到了什么境地,总归前来送饭的侍卫小哥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带着同情,方才他将饭碗往我跟前一放,瞥了眼里头的鸡腿,似乎有些不舍。我大方的将鸡腿递过去,他却是摇着头,破天荒的同我说了一句话,“姑娘,最后一顿了,好好吃罢。”
这话叫我惊了惊,且不论这究竟是不是我的最后的一顿饭,单说这五天当中发生了什么,我在里头是一点儿都不清楚的。不过有一点很明确,这桩案子结了。我成了替罪羊。
先前萧归寂说要我等他两天,我就等了。但没等到,又等了三天,搞得我哥都不再理我了,就成了这个替罪的,马上就该要上刑场了。在这五天当中,先是我哥不来了,后来叶温陵被换掉了,再后来整间牢房重兵把守,一群大男人守着我个小姑娘,倒是怕我跑了一样。当然我可能真的会跑。
盯着手中的鸡腿,我想了想,觉得罢,这一切都是该有些关联的。这毕竟是一桩极有可能牵扯到宫闱丑闻的案子,若是能早早找到一个叫人都信服的替罪羊,才不至于无法收场。所以想着来带我闯出天牢的和想着要悄悄放我出去的,可能现在都被抓了。
当然像我哥那样的高手是怎么被抓的,便得需要一个比他功夫还高的,放眼帝国,与朝堂有着关联的,可以将我哥控制住的,天下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寒家堡大公子时任太医院医正的寒倾寒大哥,但寒大哥与我哥那样妙不可言的关系,是万万不可能抓他,跟着他来一起救我倒是靠谱些。至于这另一个......
曾经在帝国最厉害的暗卫青羽卫的追杀当中轻松离去,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血雨腥风的人,江湖人称“江南四公子” 之首的谢家大公子。我能想到的,可能让他不能动作的,只有那位让白小王爷曾这样评价过的人了——“文韬武略、进可领兵攻略城池、退可仗剑一统江湖”
而事实也证明了以上这些,并不是我想得太多,疑神疑鬼的产物。
鸡腿还没全然下肚,方才那位侍卫小哥突然又跑了回来,我以为他是来收碗筷,还没同他抱怨一句来的太快,他却是站在牢房门前张望了一番,迅速冲着我这个一甩手,一个小小的纸团就滚了过来,沾了些灰尘。
我咬了一口鸡腿,疑疑惑惑的上前,捡起纸团子展开,皱皱巴巴的纸团上,写着一行皱皱巴巴的字,字迹缭乱飞扬,与我哥那纸折扇上的字迹无甚差别。
这一行字说,“百里阁叛出武林盟,朝堂江湖动乱已起,望妹珍重自保。”
我细细的看着这字条,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额前早已是冷汗密布。叛出武林盟,这些年来武林平静,著名魔教羊家村自打搬到了玉罗城也再无异动,合教安稳,过起了村里人才有的小日子。而今百里阁却叛出了武林盟。我虽与爹爹的关系一直不大好,也算是武林盟追杀的对象,但我可不认为我对萧归寂已经重要到可以让他为了叛出武林盟的地步。
再看这第二句,“朝堂江湖动乱已起” ,说的既不是江湖,也不是朝堂,而是江湖和朝堂,这便是百年难遇的了。自古以来江湖与朝堂虽偶有互动,却是江南武林,江北朝堂,泾渭分明之势。但现在,已经混在一起了。这天下,能在江湖与朝堂中都德高望重一位之高的,除了他,还能有谁?
他的组织叛出了武林盟,这个中缘由,与朝堂之势定然是脱不了干系的。
曾在锦岐山上时,我师弟曾与我说过朝堂之势,我对于此并没有多大的兴趣,却也隐约记得他曾说过朝堂如江湖,各门各派,各宗各系,明争暗斗,却远不如江湖中人磊落光明。师弟还说过,太宁帝为太子之时,金殿当中的恩怨关系便就够说上个几日几夜,当中关乎临南侯府与白氏之间的关系,也不是一两句可以说的清道的明的。
只是有一处我早该明白的,那便是萧氏同白氏自古以来,便就是共同一体的存在着,历代萧氏长子与白氏继位者,相互依存密不可分,如苍鹰与风,乘风而行,飞的才会高远,现在看来,白秋仓是那只鹰,萧归寂就是风。
若是贵妃出了情况,头一个连累的就是白秋仓,但凭着我对萧归寂的了解,他是绝对不会叫白秋仓出什么事儿,自古做大事者,儿女私情抛诸脑后。萧归寂大约便就是这么个想法,至于他叛出武林盟,那大约是因为武林盟主是这次要被当做替罪羊的本女侠我的亲爹,与其待我被斩杀之后,我哥回家搬来救兵讨伐,倒不如干脆自己提前一步叛出。
萧归寂这一局棋,下的真是十分高明。
所以,我等了两天,才没能等来他说的带我出去。 所以这五天,都该是被耍了罢。啧啧,果然是人心隔肚皮,亏得我还想着同他表白,亏我还为着他没能准时过来担忧了一下。
想明白了这些,我倚在墙壁上暗暗叹了一叹,心想着这群男人就是靠不住,关键时刻果然还得靠自己。 师父的教导果然不错。 。
将牢房细细打量了一遭,我又叹了一叹,现在想出去,不大可能了,只能祈祷着有人劫个法场什么的了。但想了一圈儿我认识的人,小鹿与寒露在吟州,就算得到了消息,赶过来尚且需要些日子,不能指望了;先前一同江湖中关系还不错的七烟阁少主段晖与天韵宫宫主叶晓叶大哥两个人,一个在贡海,一个在蜀山,即便是我入天牢的第一日便通知了他们,他们也是赶不过来了,也不能指望了;我师父与师弟,锦岐山就在蜀山隔壁,更是不能指望;至于其他的江湖好友,大约也没几个在帝京,即便在,也大概都晓不得我现今的处境了。
我如今这处境实在是叫人心塞,我后悔当初我哥和叶温陵叫我走时,我傻乎乎的待着不走了。想到我待着不走的原因,心里有些堵得慌,但堵过之后,更堵之前,我与自己说道,俗话说的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不是君子,所以一旦要是出去了,第一桩事儿,就是去血洗了他临南侯府。
因为知道自己出不去,也不会有什么人来救了,倒是安下心来了。吃了顿饱饭,我在土炕上躺了下来,闭上眼,打算睡一觉。总归也是最后一觉了,往后倒了幽冥司想睡也木得了。
然而闭上眼不过一刻,脑中尚且清明着。急匆匆的脚步声便将我吵了起来,并不是还期待着那个我等的人能来,而是这脚步声,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众人。
从土炕上爬起来,我看向牢房之外,果真有一众人朝着这边着急的奔了过来,当中被人簇着的那位,步子急切,面上却是镇定端庄,一派大气风范,我先前见过一面,就是我拿出来吓唬过相府大人的,我的姑姑,当朝太后。
牢门很快被打开,太后姑姑竟是上前来拉住我的手,盯着我看了一周,面色沉沉的转过脸,向着外头候着的众人,淡淡道,“小郡主千金之躯,你们这群不长眼的,竟叫她受这样的委屈,自个儿去府衙领罚罢,每人三十大板,扣半年薪俸。”又看了看一旁立着不语,但颇为威严之势的中年人,“怎么样,君上,哀家这处罚不过分罢?”
我呆了呆,太宁帝竟然亲自来了!?
忙抬眼看过去,正瞧见当今君上点了头,望着太后姑姑的目光满是柔和,“不过分,若觉得不够,还可以再加罚。” 语气温和,却叫牢房外一众跪倒求饶。 。
我往外瞧了一眼,看见了一个疑似五殿下的身影,心中忍不住乐了一乐。嘴角也就不自觉的弯了弯,却正被太后姑姑看到,她拍拍我的手,叹道:“这孩子是被关傻了吗,受了这样的委屈还笑。” 。
在此之前,我想过许多可能可以来救我的人,但千算万算,但是没有料到前来带我出去的,却是先前待我并不见得有多么亲近的太后姑姑。
自天牢到金殿王宫的距离,不过是有一个做太后的姑姑罢了。
相比而言,我那位想着要拉我做替罪羊的小姨娘,简直是云泥之别,也难怪当年一同选妃,最后一个做了太后,另一个还是贵妃呢。
到金殿的第一夜,我在宫中一个叫做念安殿的地方见到了我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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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支线开始展开。。。阴谋开始浮现。。。感情戏份相对减少。。。
毵毵忍不住想剧透。。没什么是好误会的,做了就是做了。。。
29走吧走吧
师父曾教导我,世间之事儿,大都利弊两面;世间之人,大都实表两面;因此在为人处世之时,凡是都要多留个心眼儿,免得被人卖了还不自知。
我方才以为太后姑姑来救我,是因着我是谢家血脉,有着那层血缘的关联才显得那般亲近。但,我似乎没有将师父的教导时刻挂念在心上。救我的缘由,不过是因了我哥罢了。
太后姑姑是这么说的:“若不是看在昭熙是谢家唯一男丁,为了你茶饭不进,以绝食来逼我的份儿上,长歌,即便明日里你真被斩杀了,哀家也不会生出半分救你的意思,但今次既是救了你,你便就离开罢,离的谢家远一些,离的临南侯府远一些,离的大家都远一些,这样对大家都是好的。哀家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这话的意思,听在我耳朵中,有些懵。我不明白为什么同为谢家血脉,我与哥哥的待遇会有如此差别;但我爹不大喜欢我,这我倒也可以接受,只是我不知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太后她老人家亲自下了这个逐客令。离开谢家,呵,自十年之前,我那一刻是待在家里的?离开临南候府,啊,不说我倒要忘记了,等会儿休息一下,还得去屠个满门;只是离开大家,我不晓得,太后姑姑这个大家指的是哪些。但我觉得有些委屈。
将我带入金殿,依照太后姑姑的意思,只是为了叫我同我哥道个别罢了。被人带着在金殿当中转了几圈儿,来到一间檀香味儿沉重的宫殿当中。此间宫殿摆设,观音像、木鱼台、大有青灯古佛一生了却之势。 。
见到我哥,我心中暗自难受了一阵子。我哥好动,平日最不喜悦的,就是安静的坐着,或者安静的站着,以及安静的躺着。但这念安殿,殿如其名,乃是太后姑姑诚心礼佛的小佛堂。哥哥被关在这一处,自然是不得不行着自个儿不喜悦的事情。
他这五天里是怎么过来的,我不大清楚,但我见到他时,纵然这金殿当中衣食无忧,可他面容却憔悴着,比那日我见到他时瘦了一圈儿。因知道了他是为了我才道这种境地,心中更是难过,鼻间酸涩,却只望着他说不出话来。
哥哥瞧着我笑了一下,这笑有些单薄有些勉强,但他还是伸出手往我脸上捏了一下,说道,“傻妹妹,受委屈了。” 。
分明是我叫他受委屈了,但他却还安慰着我。若说这世间还有谁待我真心好,我想,大约就只有我哥了。眼泪在眼眶中打了两个转儿,被我咬咬牙憋了回去,开口时却难免哽咽,“哥,对不起。那天我该跟你走的。”
我哥叹了一叹,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没关系的,算是吃一堑长一智,给你的字条看到了罢?小歌,别再犯糊涂了。” 。
哥哥的声音很轻,是我从来没听到过的语气,似乎是一种深深的无奈之后的更加无奈。我晓得这是我叫他担忧了,我抬头冲他笑了一下,声音中带着一种我自己都没有发觉的坚定,我说:“师父常教我说人生在世,唯冷静理智难得。哥哥放心,我不会犯什么糊涂,喜欢他,不过是昨日之前的事情了。现今我想明白了一切,自然不会为他的混账折腾自己。何况,朝堂之间的明暗争斗,本就不是我们该参与的。” 。
哥哥看着我,目光从温和变作疑惑,他嘴角抽了一下,“你想明白什么了?”
“当然是这些事情的始末啊。”我挽了挽衣袖,将那张字条翻了出来,捏在手中,却向他说起了另一回事情,“哥,我见过秦飍老前辈了,也见过叶温陵了,虽然他们都没有将事情说清楚,但我知道了在这近三年中,我丢了一部分记忆。这些记忆,该是同我这次下山来遇到了所有人都有关系罢?阿仓他,根本就不是我的什么粉丝,明安城前遇上的那位宁堂主其实早就与我相识罢了。”
顿了顿,看着哥哥脸色越来越差,我继续说道:“还有萧归寂,我虽觉得他多情风流,虽然他曾与那位姑娘有着深刻的感情,也同浮华殿中那位娘娘有些牵不清明的关系,但我与他,很早就相识了是不是?所以大家见着我才都像见着老朋友一样。是不是?”
哥哥不说话,只是面色沉沉。殿外天色突然暗了下来,阴沉的风呼啸着几乎要将殿外幡陵扯断,咋破惊天的滚雷隆隆而过,仿佛被突然扯开了一道口子,天幕之上无根之水哗然而下。
我望着外头的雨水,叹了一回气,说道:“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都不肯向我提起。但是,我会自己去找出炎杀箭的主人,亲自去问一问当时的状况。” 。
“小歌。”哥哥突然开口,音色有些涩然,也带着几分哀求,“小歌,别去。算哥哥求你,你就当做是爹爹派来的杀手罢。” 。
能叫哥哥这样同我说,想来那位炎杀箭的主人,定是位连武林盟都开罪不起的人物了。可越是这样,我心中那团疑云就越重,究竟我当初做了什么,能叫炎杀箭的主人不顾江湖道义的暗算我,啊,当然倘若这个人不是江湖中人,那就要另当别论了。
虽是暗自决定一定要查个透彻,但见哥哥已经为我憔悴了不少,实在不忍再叫他因为我的缘故恼心,所以我只是叹了叹,将话题转到了我手中捏了半天的字条上,“哥,百里阁,为什么会叛出武林盟?” 。
哥哥没想到我会突然转了话题,微微愣了一下,冷笑了一声,“这倒该去问问萧阁主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了?” 顿了顿,“小歌,你回家去吧,爹不会杀你的。况且,这一届武林大会,怕是要提前召开了。” 。
我想了想,点了头,又问他,“你不走吗?”
他苦笑一下,“我还得在这看着含烟妹妹出嫁啊,放心好了,我会派人护送你回去的。你若实在不想回去,回锦岐山也可以。” 。
我应了声儿,不再说话,只看着殿外风吹着落雨,飘洒着洗刷着这个充满了阴谋的地方。雨停了,我便就该走了,离开这里,离开这一切的不愉快,回到属于我的江湖中去。果然江湖和朝堂是不一样的,我可以在江湖中混的风生水起,可到了这帝京,这政治之地,才短短几日便就被害的入了一次天牢了。记得小的时候,那会儿才刚到锦岐山,师父带我去隔壁蜀山做客,也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但叶大哥同我说过一句话,到今日想起来,也倒应了这一切不见血的动乱——“人心难测,命理难说。” (选自《命理难说》词作天韵晓晓。爱的深沉别拍我,侵权删。)。
大雨一直未停,好在我那位太后姑姑并没有急着赶我走。在金殿当中住了一夜,我对于师父那句关于“世间之事利弊两面”的教导,体会的倒是更深刻了一些。
子夜时分,因着下雨的缘故,扶面的风也寒意凛然。我还坐在窗子前看着淅淅沥沥的落雨,背后哥哥轻唤了我一声,递过一个包袱,我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我那些个瓶瓶罐罐,衣裳鞋子以及银光闪闪的整银碎银,被收拾的妥妥贴贴,比我之前下山时收拾的整齐的多。还没来得及向哥哥道谢,他却突然引了一个人到我跟前。
那人个头不算高,不过才到得哥哥肩头,甚至比我还要矮一点。瞅着身形像是名女子,她着了一身雪白的衣裳,带着个大大的斗笠,垂落的面纱遮了整个脸庞,我使劲儿瞅了瞅,却还是看不清她的脸。只觉得这人周身带着淡淡的清冷之意,手中那柄只有剑头的无身之剑更是叫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承影剑!她,她竟然有承影剑!
江湖传闻再次浮出脑海:江湖乾坤令,中州承影现。江湖坤令自打十几年前,被叶大哥带回蜀山,除了每三年带出来供人瞻仰之外,几乎都在天韵宫的宗堂中供着,我前些年去蜀山时,还见到过。可现今承影剑竟然已经现世!
我看着那剑头惊得说不出话来,哥哥轻咳了一声,笑道:“吓傻了?真是傻妹妹,哥哥是怕找个男人来护着你不安全,就去找了个女侠,但在这帝京的女侠,功夫都不怎么样,所以哥哥想了这个法子,怎么样,哥哥聪明罢?”
原来是这样,暗自松了一口气,我就说嘛若真是承影剑,哪里会这样听话的来护送我呢?我噗嗤一声笑了,对着哥哥竖了个拇指,“真不愧是我哥,跟我一样聪明!”
“得了吧,要是跟你一样了,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同我说笑?”哥哥说着,向我介绍那位女侠,“虽然或许功夫不大好,但保护你该是绰绰有余了。还有啊,这可位前辈,小歌,你可要好好同她相处,莫要惹得前辈生气了。”
竟然还是位前辈!我忙抱拳道:“长歌见过前辈,这一路上,要辛苦前辈了!”
那位前辈只是微微点了下头,面纱轻晃,却没有说话。
哥哥在一旁开口道:“啊,对了,小歌,前辈不会说话,你路上照看着点。”
......一位功夫不咋样,不会说话还带着个面纱搞神秘的前辈......哥哥啊,你是要她来保护我的,还是要你妹来保护她啊!
心中暗自发了几句牢骚,我笑了笑,“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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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毵毵说:对男神爱的深沉。如有侵权,一定删改。
小番外·当年当年
无数次午夜梦回,那一箭如同毒蛇没入她的胸口,却狠狠咬住他的心。
太宁十七年,三月十八,是个难得一见好天气。 。
山涧当中,被百十位白衣侠客团团围绕中间的,是个年轻的女侠,看上去不过二十余岁,却是一手软剑旋舞,另一手银针四散,这群侠客竟不能近她身旁。
带领侠客们围攻这女侠的,是个蓝衣裳的年轻人,手中银戗分明可以趁那女侠撒针时直取空防,但他却不靠近这女侠,只是在她一旁,像是每日清晨对着院子里的空气练戗那样随意舞动着——事实上,这山涧当中但凡持了兵刃的,大都与他一样,大伙儿都觉得这是一场毫无意义的打斗。
想来那女侠也是如此认为,平日里不曾有过虚发的银针,此时正一根根没入地面,若是碰巧钉上了飘落的桃花瓣儿,粉白的花瓣瞬间乌黑。
这样像是过家家似的过了百十来招,蓝衣年轻人终于忍不住挥着银戗靠到那女侠的身旁。
银戗与软剑微微碰撞着。
曲超开口道:“谢姑娘,要不咱就到这?”
谢长歌手中剑微微顿了一下,“那你回去怎么交代?”
银戗缓缓绕过软剑,他沉吟一番,“敢问姑娘高见?”
谢长歌啊了一声,软剑舞动速度渐渐慢了下来,“要不你就说我没来?”随即又否定了自己,“不行,他不会信的。”
突然一番正经的望着他,“这样吧,你们都给自己弄点伤,或者来几个自尽的,就权当是被我揍的,怎么样?”
曲超手中一滑,银戗砰一声掉落在地上,他慌忙俯身去捡。便听得她啧啧叹了两声,“我说曲堂主,就算装样子也要专心点嘛,万一要是给……”
突然,羽箭破空的风声打断了她的话,只听她闷哼一声,尚且弯着腰的曲超微微一怔,抬头时,见到的情形,让他瞬间脸色煞白。
一支精致的银尾箭正微微颤动在年轻女侠的胸口,阳光倾洒而下,桃花纷飞中,银色箭尾熠熠生光。《》
顺着银尾箭射过来的方向看去,不远处的小丘上站了个墨发的青年,玄黑的披风下套着件月白的衫子。那青年拉弓的姿势还没来得及收起,手中赤红的弓正对着女侠的方向。
蓝衣侠客呆了。满山涧挥着刀剑的侠客都呆了。
这他妈的是演的哪一出啊?!说好的做样子呢!
曲超呆在原地,心中满是惊疑,不知道该讲目光放到哪一处。
中了箭的年轻女侠,却在此时突然嗤笑了一声,语气虽已是犯虚,却是在骂那青年:“以为披了披风我就认不出他了?傻缺啊。”
突然又有一道红色身影极为迅速的掠过这一群侠客,直奔到年轻女侠的身旁,一边伸手将她扶住,一边大声喊道:“小谢,坚持住!”
谢长歌轻咳了一声,心中暗自笑了几声,坚持住?好像每次有人将死的时候,大家都会说这么一句,好像说出来,就真的会有什么作用一样。但她只觉气力流失的迅速,身子也渐渐发寒,心中又将那边放箭的青年的祖宗五六代拎出来骂了一遍——她实在没有气力骂到十八代之远了——才闭上了眼。
见她闭了眼,后来才赶到的宁千亦登时便急得泪如雨下,直落在她的脸上,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竟又挣扎着睁开眼,手指微微动了动,没抬起来,只凝聚了全身最后的气力,对他喊道:“你大爷的,宁千亦,别把泪……落在……”
突然就没了声儿,手也垂了下去。
“小谢!小谢,你快起来,咱们一起去调戏有妇之夫啊!没有你,谁同我一起啊……”
宁千亦又悲又急,几乎蹲不稳身子,正此时回过神的曲超也蹲了下来查看长歌的情况,他便靠到他怀里呜呜的哭了起来。
他哭的泪涕满面,他也不好将他推开,只好一手撑着他,一手探向没了气息的长歌的脉间。
身侧突然有了一阵脚步声,曲超与宁千亦同时抬头,百十位白衣侠客不知何时已经整齐的列在两侧,两人宽的小路,正通向那个小丘,墨发青年正一步步向着这边走过来。
宁千亦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怒气腾腾的站起身来,抽出背上玄色大刀便冲着那青年走了过去。
然而并没有等他走到他跟前,几道熟悉的身影突然闯进他的视线。
几乎是同一时刻,雪青衣裳的青年的拳头重重的落在墨发青年的脸上,墨发青年垂着头,额前散落的刘海儿遮挡了大半情绪。又是一拳挥过,青年衣襟上已是一片血色,他终于抬起头来,却又挨了实实在在的一拳。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这话从他口中说出来,浓浓的歉意和颤抖的音色,几乎要卑微到丐帮分堂。
至少宁千亦是这么觉得。
可这几声对不起还没有说完,便被一个极为清朗好听的声音打断了。。
“对不起?萧瑟,我将谣谣交给你时,你是怎么同我说的?如今不过一年半,你说对不起?呵,你有你的家国天下,她有她的江湖武林,明明是不同的两条路,为什么偏偏要混在一起,为什么偏偏是谣谣?”
对啊,为什么是她呢……
大概是因为,他脑子被侯府的大门给挤了罢。
墨发青年突然弯起唇笑了。
这几位才到的人当中,有个粉衣的姑娘,看上去同那位挂了女侠一般大。
她抬手给了青年一巴掌,并不重,“笑你妹啊笑!要疯也得等到……前,前辈?”
又有人从天而降,女子紫衣,男子……额,其实是个老头,发间已是斑白。
连看都没有看这群人,紫衣女子直奔年轻女侠而去。老头儿跟在她身后,路过墨发青年时,拍了一下他的背,道了一声“臭小子太胡闹!”
老头儿手指按在长歌脉间片刻,抬眼看向墨发青年,叹了叹,他摇头道:“老夫聊发少年狂,你媳妇儿,治不了……”
“师父!”墨发青年脸色惨白,向后退了一步,面上一派颓然。
老头儿却又眨了眨眼,“才怪!”
呼—— 一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神医之所以为神医,倒也不负他的名声,七七四十九日的药浴医治,长歌最终还是保住了性命,从炎杀箭下保命,也只有他师父能做到了。
得知她醒来的消息,他耐着性子同守在锦岐山入口的倾覃宫护法以及飞雪山庄护卫请求了半天,高高在上的小侯爷不顾及身份尊卑,那样苦苦哀求的语气,护法与护卫们都要心软了,但上头有命令,不许将他放进去。
朝堂中暗云涌动的愈发厉害,耗在山下这两个月,帝京一日不停的派人来催,这些日子差来的信笺足足装了一小麻袋,又一次信笺加急传来,他依旧不为所动,守在锦岐山下。
临南候萧菀城终是忍不住,派了青羽卫的副指挥使亲自前来,将儿子绑了回去。
回到帝京,他焦虑了一阵子,却渐渐静下心来。他知道将军府的小公子南黎是她的师弟,便跑去将军府,放下满身的尊严,以自己的妹妹同南黎做着交易,当真称得起的丧心病狂。但南黎还是依照他的要求上了山,每日千里飞鹰传信,汇报着她的一举一动。
长歌完全清醒了,长歌的伤好的差不多了,长歌能吃下一碗白饭了,长歌把山上的小杉树砍了,长歌又研制了一种新毒药,长歌会坐在屋前发呆,会呆几个时辰,表情如何,呆完后会问些什么。这些,他都一清二楚。
但南黎虽将一切的消息传给他,却独独没有告诉他,师姐现在失忆了,记得所有,却独独忘了那三年中有关他的一切。 。
黑鹰在锦岐山与帝京临南候府之间穿梭了一年半,时间很快就到了太宁十八年。
六月末,长歌与南黎说自己要下山去帝京看花灯会,深知自己拦不住她,便去找师父商量。他们的师父说:“让她去吧,不然今后都要遗憾。”
南黎自然是懂得他师父的意思,他师姐如今,虽看着好好的,可那炎杀箭是穿心而过的啊,一颗破碎了的心,纵然是医仙,也无能为力了。能保住性命,便已经是万幸了。
那一天,萧归寂得了闲,到了他娘亲那里,将一直由他娘亲带着的儿子抱出来晒太阳,黑鹰啸声破空,在空中打了两个转儿,落回到他身侧,脖子间挂着一只小巧的竹筒,取下竹筒,将里头的纸条展开,他先是笑了笑,而后脸色又变得惨白,最终却又恢复了笑意。
突然手中的字条被一只粉胖的小手抓住,他低头看了一眼依偎在自己怀中挥着胳膊,眼珠圆碌碌盯着纸条的小娃娃,笑着将那纸条从他手中取出来,柔声道:“小安乖,娘亲很快就回来了。”
小娃娃呜呜哇哇的拍着手,口中突然蹦出极为清晰的两个字来,“娘亲。”
自打知道她要回来的那一刻,他便以百里阁主的身份向着江湖武林发出请求,请所有知道他们故事的人,帮忙瞒住她,让她以为她还是那个谢二小姐,而不是阁主夫人。江湖之中,各门各派,大都与百里阁有着些生意上的牵扯,便也就同意了,总之对他们来讲,没有利益损害怎么样都是可以的。 晋江原
因为怕惊了谢家和倾覃宫,他回明安时,十分小心安静。又因为比她早到明安城两天,他便天天往隐山上跑,就站在他当初朝她射出那一箭的小丘上,眼前画面突然桃花纷飞,打斗声响于耳畔,那抹月牙黄的身影似乎还在一片粉红当中旋转着。
这一天,他像往常一样站在山丘上,一遍遍刷着自己的罪恶感,突然一个阁中弟子慌张跑来,向他禀告着,“禀阁主,夫人,哦不,二小姐回来了!就在咱们阁中,是是......”弟子还没说完,却早已不见了他的身影。
那弟子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自言自语般的将下半段话说完,“是,是小王爷带着她回来的。”
几乎要将平生的轻功发挥到极致,自隐山到百里阁,他不过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辰。一路狂奔到厅前,那抹熟悉的月牙黄身影入眼,他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慢慢靠近过去,台阶上两个人,正在聊着天,白秋仓正在同长歌讲着些什么。台阶前,撒落了一大堆桃子,他愣了愣,心中却是一片欢喜,这留了许久的桃子,终于等到那个来摘的人了。
长歌果然是失忆了,她看向自己的目光,竟有了一丝惊怕。见到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往白秋仓身后躲。他觉得心间一颤,但很快白秋仓借着与他打架之名,在房顶上告诉了他缘由,她忘了这三年来的一切,竟然还记得最初她放火烧掉的贡海分堂的房子。
正同白秋仓小声商讨着该怎么办,青龙堂主曲超突然飞身而上,告诉他帝京来消息,小公子病了。一时间他觉得有些两难,一面是儿子,一面是媳妇儿。好在白秋仓这个自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不是白交的,于是他便放心的赶回京去看儿子。
只是刚过吟州,帝京又传回消息,说小公子已无碍,少爷无需忧心。。
他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又返回去找媳妇儿。临走时为她留下的暗卫告诉了他她的位置。那间客栈真是偏僻的很,他找了好久才找到。赶到时,她正在窗前看书,大约是本很有意思的书罢,连他进来都没有发觉,他有些无奈,只得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等着她看完。
她看书看的快,不过一会儿就翻了许多页,但那本书页实在厚重的多,趁着她喝茶的空当儿里,他终于忍不住开了口,“茶凉了,喝了对身体不好。” 。
他看到她身子抖了一下,又见她面露惊惧之色,忍不住在心中甩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将她吓成这样,他看着,觉得心塞,难受的很。
她大约以为他是来同她算那笔烧房子的账来了。一直对他警惕着,他玩性大发,同她开了几句玩笑,竟不想她竟要张口喊人,喊的这人不是旁人,就是与他自小一起长大的白小王爷,这叫他郁闷了好几天。
放开她去隔壁房间与白小王爷发几句牢骚,被白小王爷回了两个字:“活该!”
与白秋仓交待了一番回帝京后的事情,他又转回到她的房中,她早已睡下,却睡得不大安稳,踢了一大片被子。他替她将被子盖好,望着她的脸,一种满足感自心底而升,真好,她还在,他还有机会弥补。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他忍不住叹道:“长歌......谢谢你又回来了。长歌,你会不会原谅我?长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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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毵毵说,第一人称真的是害死人啊。。。。
小番外·阁主不是渣男
谢昭熙要带着长歌离开帝京,前脚刚出了广南王府,白秋仓后脚就进了百里阁凤凰分堂。那会子,萧归寂被花灯砸了腰,正卧床休养着。听了这消息,一着急就从榻上翻身而起,结果又将尚且还伤着的腰晃了一下,差点就残了。
正着急着,突然又有影卫赶来告诉他们,四方客栈死了个人,大约与长歌有那么些关联。萧归寂与白秋仓只想着要将她留下,也不曾问究竟是有什么关联,只借着这命案,拿着侯爷与王爷的令牌,闭了帝京九门。
长歌果然没能出的了城。
萧归寂被人扶着急匆匆赶去广南王府,却被谢昭熙拦到一旁,谢昭熙都不曾拿正眼瞧他,只冷笑一声,道:“萧小侯爷,我们家长歌不懂事,前些日子若是有什么叫你误会的,还请看在我那大侄子的面子上,不要同我们计较,我们谢家虽是江湖大家,却难挡朝堂权势。还请小侯爷就此收手。”
萧归寂愣了一下,谢昭熙的话,他不是不懂得,可这一年半来,无时不刻是思念牵挂和愧疚,他过的也实在是辛苦艰难,略一沉默,他开口道:“谢兄,我自知对不起她,可现在天下三令依旧下落不明,你不会不知道有多少人对她虎视眈眈,我只是想,可以保护她,不要让她再受到伤害。”
谢昭熙这才终于拿眼瞧了他一眼,又是一声冷笑,“三令?你不会还在以为,三令是小歌拿走的罢?萧归寂,说到底,你这次接近小歌,还是想着要从她身上寻找这三令的线索吧?那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也不嫌害臊!”微微一顿,“我告诉你,我们谢家虽不比你们萧氏一直富贵荣华,但却不至于做些鸡鸣狗盗之事,更何况……江湖乾令本来就是谢家的,至于坤令,小歌同叶宫主的关系你也知道,何须偷盗?萧归寂,不要再用你那些所谓的借口接近我妹妹了,你,不过就是个伪君子!”
天下三令乃“调仓令”“遣兵符”“江湖令”的合称,一年半前,几乎在同一时间内丢失,此三令者,得江湖令,可号令江湖;得遣兵符,可调遣四军;得调仓令,可用天下粮仓。如今三令皆失,长歌又曾经拿着兵符在萧归寂眼前吐槽过兵符上的花纹,而调仓令丢失的那段时间,长歌也恰好在调仓令持有者吟州皇商家中做客。
适逢江东大旱,田中颗粒无收,灾民饥荒,疫情右起,一时间民心惶惶。可就在太宁帝下旨要调遣天下粮仓,接济灾区之时,却忽的传出调仓令丢失的消息,没了调仓令,纵然是皇帝手谕,也无法调遣天下粮仓,这是大云律例。
青羽卫副指挥使鱼邡向萧归寂汇报这些时,他正在处理百里阁与十三埠的生意纰漏,便也没怎么在意,只以为是巧合罢了。可待到金殿突然发令急召他回帝京,他才晓得这事情有多严重。而今这一条条线索,无一不指向谢长歌,纵然萧归寂再不想相信,却也是难以不将这些一件件事儿联系到一起。
江东大旱不退,而调仓令迟迟没有下落,民不聊生,死了许些灾民,那段时间,若是行走在江东的大路上,入目之间,定然是一具具干瘪的尸体。太宁帝勃然大怒,亲自下令要求将长歌打入天牢问斩,萧归寂跪在金殿之前求了三天三夜,以临南侯府一府人的性命做筹码,为调查这事儿争取了七日的时间。
然而七日时间一晃而过,事情却丝毫没有头绪,长歌也像消失了一般,萧归寂竟是寻她不得。派出去的暗卫接二连三的回来禀报寻不到她,他倒也松了一口气,却同时又焦急起来,这丫头玩性儿实在太大,如今天下人都在寻她,若是有心人将她藏了起来倒还好一些,若是金殿那位又暗自派了旁人去,那她的性命……萧归寂不敢再往下想,只是暗中寻找着调仓令,也暗中寻找着她。
三月初六,有影卫回报说,在明安附近见到过长歌。
太宁帝将萧归寂与他爹临南候萧菀城一同召到金殿之上,冷着脸将一纸信笺甩到他脸上,那是江东灾区每日受灾的汇总报告,八百里加急报。越看着,他心中越冷,越沉。这么多无辜百姓的性命,长歌她,是无论如何也承受不起的。
果然太宁帝冷冷的声音响在他的头顶上:“如今距那七日之约,已过去了七日,朕不曾动你们临南候府,全然是看在你们萧氏祖辈萧华容萧侯爷护国有功,于我白氏王族有恩的面子上。但如今,你们自己看看,多少江东百姓,因着调仓令失去了性命!就凭此,临南候府一干人,死上百次也够了!”
怒意与威严并重,临南候萧菀城双眉紧皱,瞥了自家儿子一眼,垂首回道:“君上息怒,这次是我们临南侯府的不对,长歌那孩子不懂事,但还请君上念在谢家于北陵之恩,饶她性命。我临南侯府愿承担一切后果。”
这话不卑不亢,打着老一代功德的感情牌,却实实在在的触了天子之怒。
太宁帝怒极反笑,同萧氏父子讲话时,也没了对于爱臣的迁就,满满的全是轻蔑,“万数百姓,黎民涂炭,区区一个临南候府,承担的起吗?”
萧菀城哑然。事关天下苍生,若是说承担的起,乃是逾越;若是说承担不起,长歌的性命,却是难以保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