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就拖着腮,挑着唇望着我。
我没有回答,只是眼角抽的厉害,面部肌肉微微颤抖着——不好意思,我被雷劈了,劈傻了,对于萧瑟的这些话,除了“他是不是有病啊连拍马屁都跑题成简直是绝了”之外,我现在真没有什么想法,唯一想说的就是: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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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阁主:这章台词太多了,略累。
二小姐:这章被雷劈了,略心塞。
毵毵:呵呵呵,请叫我万年跑题帝,哎对了,二小姐,叶宫主什么时候出关啊?
二小姐:……
18 通往人生巅峰的通天路
从前我看过不少话本子,当中那些个有情男女,若是出了什么事情,大都会瞒着令一方,不叫他知道,也不叫他卷入,只自己一个人扛着,哪怕被误会了,也是一个人扛着。可现实与话本子上,总是有那么些不符的。
萧瑟从江湖武林讲到家国天下江山安宁,又从江山安宁讲到儿女情长,甚至比我师父还要啰嗦一些,而他的目的,只是想叫我马上嫁给他。
我问他:“既然圣旨都有了,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罢?你为什么这么急?”
他叹了叹,回答:“因为你总是说不想嫁。”
我说:“我不想嫁还不是因为你总是变来变去有些可怕?”
他摸了摸自己那张清俊的脸,有些疑惑的望着我,“变来变去?没有吧,我不一直都是这样子?”
说完还一脸委屈的望着我,他眼中星海漫漫,又是一副撒娇的表情,就像一只整天板着脸的哈士奇突然垂下了眉一副逗比的样子,一点都不像刚认识时那样高冷了。我瞧着他这副样子没缘由的冒了两滴冷汗,鬼使神差的伸出手在他脸上捏了一把,说道:“恩,是没有变,一直都这么好看……”
在看到他眼中惊喜光芒的那一瞬,我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他说:“那我们去成亲吧。”
我想了想,叹了一叹,“等我哥回来再说罢。”
他沉默了一阵子,也轻轻叹了一叹,伸出手来理了理我的头发,“好。”
我不知道我哥与青羽卫是个什么关系,也不知道我哥出去做了什么。他再次回到临南时,已经是两天之后了。
九月十六,天色阴阴沉沉。
萧瑟出去办事去了,我和我的小伙伴们一起蹲在小湖边拔着几乎要枯掉狗尾巴草,正有一句没一句的商量着我们闯荡江湖的大计,大伙儿一致决定再往南边走,穿过蜀中后去玉罗城挑战曾经的魔教羊家村。
我说:“羊家村的教主虞左寻我见过,七八年前的那次武林大会上见到的,他那会儿连我叶大哥都没打过,我们几个合伙一定能把他打败……”
一声轻笑突然响了起来,我抬头,便见到哥哥一面掩着嘴,一面瞥着我们,正在笑着。我喊了声“哥”,他微微点了下头,在我们身边蹲了下来,为我们出谋划策道:“羊家村的虞左寻教主前些日子就归隐去了,现任教主乃虞左寻的儿子虞星垚,这位虞小教主的功夫可不得了啊,依我看啊,你们该往北边走。”
“可是……”小鹿疑惑的看着我哥,“昭熙哥,北边不就是明安了吗?过了明安可就没有什么不大正经的教派可以让我们去挑战了啊。”
我哥笑眯眯的瞧着眼前一片枯黄的狗尾巴草,捡了一根还算绿的咬在嘴里,“怎么没有?真正的魔教,在漠北呢。还有,谁说闯江湖一定要挑战魔教的?你们可以去挑战如今江湖上已经成了名的教主门主或者组织,啊,对了,听说百里阁主萧瑟武功了得,你们去挑战他啊,有小歌在,你们一定赢。那时候你们可就都是江湖中成名的大侠了啊。哎对了,苟富贵勿相忘啊!别忘了这主意是哥哥我给你们出的!哈哈哈……”
我和我的小伙伴呆呆的望着自顾自笑得花枝乱颤的男子,相互对望了一眼,觉得这个方法委实不错。于是一拍即和,决定在萧瑟回来之后,组团去打他。但白秋仓表示了一丢丢的担忧——我们五个人打一个人,真的好吗?
的确,以多欺少,胜之不武。我们都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
我哥却说:“怕什么,你们可以一个一个的去单挑啊,小歌你就站在一边看着,哥哥保证无论你们谁去,都会赢。不过……”
哥哥咳了一声,瞥了我一眼,“你们得记得不要动真格的,要不然那家伙真被你们打伤了,我们小歌该心疼咯。”
小伙伴们都哈哈的笑了起来。我羞的满脸通红,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反驳,只漫无目的的拔着草,心却是砰砰的跳的厉害,我们五个人,白秋仓同萧瑟一起长大的,宁千亦是他阁中人,小鹿那三脚猫的功夫不足挂齿,花间过连我都打不过应该也不成什么问题,至于我,如果能忍住不下毒的话,应该也不是他的对手……
这样想着我也暗暗放心下来,可小伙伴们的笑声还在继续,我有些恼羞成怒,站起身来抬脚将身侧笑的最欢快的花间过踹下了小湖,气呼呼的跑开了。
哥哥追着我上来,我飞速的往前走着,并不说话。一口气跑回了院子,我在台阶上下来喘气。哥哥坐到了我身边,轻轻拍着我的背,一面帮我顺着气,一面开口道:“听小倾说,你找我有事儿?”
我啊了一声,点了点头,“哥,我觉得我自己很别扭。”
“别扭?”哥哥微微皱起了眉。
我叹了一叹,“是很别扭。我一面觉得萧瑟很好很喜欢他,又觉得他太深奥不想嫁给他。所以我觉得很别扭。”
哥哥笑了,他轻轻一叹,说道:“妹妹,你是害怕他会像我们的父亲那样罢?”
我一怔,猛然看向我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也知道当年我们爹爹杀的那人是谁了?
哥哥淡然一笑,褪去了脸上原本一直挂着的雍散和眼中的笑意,他的表情有些悲悯。他说:“妹妹,父亲和娘亲,并不是我们所看到的那样,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实的,耳朵听到的,也不一定是真相。妹妹,不论当年发生了什么,你须得记得,我们的父亲是很爱娘亲的。”
“爱?”我冷哼一声,盯着自己鞋子上刚刚在小湖边沾上的泥巴,笑了笑,“我虽然不懂得到底哥哥你说的爱是什么,但我师父曾说过,若是爱一个人,便不会舍得伤她一分一毫。我不知道真相是什么,但我看到的,是一个男人挥剑杀了他的爱人!”
我盯着哥哥有些苍白的脸,“哥,你会杀了最爱的人吗?”
哥哥抿着唇不说话,目光中似乎有些挣扎。
许久,他微微一叹,伸手拍了拍我的肩,“妹妹,萧归寂他,跟父亲不一样。哥哥不希望你因为当年的事情,误了自己的幸福。与他相交这数十年,我相信他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的。”
我突然觉得鼻尖一酸,这世间哪里有什么永恒存在的东西,爱这种东西更是不靠谱,可若没有了爱,人这一生,该多么空寂啊。
“妹妹。”哥哥抬手摸了摸我的脑袋,轻声道:“喜欢他,你就该相信他。纵然我们的父亲和娘亲是那样的结果,可是妹妹你难道忘了他们也有欢乐的时光啊,人总该珍惜当下的,若是为了心中不一定是结局的未来而惶恐不安,还怎么会有希望呢?”
“哥……”
我伏在哥哥的膝头大哭起来,我也不晓得我为什么突然这样的悲伤。也许是为了我因为惶恐未来而伤过的那颗温柔热切的心,也许是为了这些年来担惊受怕的委屈,也许是为了我对于萧瑟的不信任,也许是为了当年那些散在我额间脸庞的温热的血。
也许,只是为了我内心的不安。
哥哥一直轻轻的拍着我的背,不言不语的陪我坐在台阶上。
突然,他开口道:“妹妹,你看,出太阳了。”
我从他膝间抬起头来,中天的日光透过蒙住眼睛的泪珠,模糊的光亮一点点变的清晰起来,也一点点驱散着我内心中那些没缘由的不安恐慌,直到泪珠滚下,日光映入眼中,模糊散开,奇光异彩。
抬手抹了一把眼泪,我裂开嘴笑了笑,“哥,我想明白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宿命嘛,我相信我看上的男人不会那么无情。”
哥哥啧啧的叹了两声,打趣道:“吆,还你看上的男人呢,啧啧,真是女大不中留啊哈哈哈哈……”
我咯咯的笑了两声,捶打着他的肩,“就是我看上的!就是我看上的!”
“好好,就是你的!”哥哥笑着躲着,却突然伸过手来揪起我的耳朵,“你个小丫头,竟然还为了萧归寂那家伙打你哥我,还敢不敢了?还敢不敢了?”
耳朵被他揪的生疼,我一面推着他的手,一面笑道:“哥哥你别这么小气嘛,啊——哥,你轻点!好嘛好嘛,我错了!嘤嘤,哥,我真的错了!”
“昭熙兄,长歌,你们……”
清淡的声音里带着些疑惑,我咧着嘴偏过头,月白衫子飘摇,萧瑟静静的站在离我们三步之遥的地方,微微皱着眉,目光中有些不解。我的脸一下子红了。
哥哥哈哈笑了两声,松开我的耳朵,解释道:“我这妹妹吆,为了她看上的男人打她哥哥我,我呢,就随手教育了她一下。”说着就站起身来,上前去拍了拍萧瑟的肩,“好了,我有事儿先走了,你们聊吧,小歌她大概有些话要同你说。”
言罢,挥了挥衣袖,潇洒离去。
我也站起身来,捂着耳朵,同萧瑟打招呼。
他上前两步,伸手将我捂着耳朵的手拿开,瞧了两眼,看向我,“疼不疼?”
我点了点头,一副要哭的样子,“当然疼了,你被拧三圈试试看,肯定疼死了。”
他微微一笑,伸手碰了碰我的耳朵,微凉的碰触,让我身子抖了两下。他却似未觉察一般,又是一笑,看着我,“活该!”
我一怔,敢情我为了他被我哥拧了三圈耳朵,就换来他一句“活该”?立马就不淡定了我!
我瞪着他,“你!我为了谁才被揍的!你个忘恩负义不识好歹的!不想理你了!”
转身就往台阶上跑去,还没跑出一步,手就被人拉住了,我听到萧瑟轻轻的笑声,“长歌,你不是为了那个你看上的男人才被揍的吗?怎么又说我忘恩负义不识好歹了?恩?”
这人真是!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哈,什么叫做得了便宜卖乖,什么叫做揣着明白装糊涂,百里阁主萧瑟教给您哈!不收费,免费学!若是学成神经逗比,概不负责的哈!
我回身瞪着他,满腔的火气,往四周一望,没见着花间过,没法揍人,于是火气更大了。突然想起刚刚在小湖边上,我哥提议我们的事情,于是便对萧瑟发起了挑战。
“我要跟你单挑!”我怒气冲冲的瞪着他。
他微微一怔,“单挑?”顿了顿,笑了,“好,什么时候?”
欸?竟然同意了?这么简单?嗷嗷,我仿佛看到了一条名声大噪,当上武林大侠,出任某大门派门主,迎娶美貌阁主小侯爷,走上人生巅峰的通天之路啊。
我想了想,问他,“你什么时候有空?”
他也想了想,道:“晚上罢。”
我点点头,“好啊好啊,那就晚上罢,我去找总报的人来报道见证一下。”
说着便往外走去,萧瑟跟上来同我一起往外走,提醒我道:“光有总报的人还不行,还得有一位武林中德高望重的前辈作见证啊。”
我顿住了脚步,前辈……除了我师父和叶大哥,我哪里还认得什么前辈?
他笑了笑,伸手拥住我的肩,“你运气比较好,我师父下午会经过临南,见到你的话,应该会留宿一晚的。”
“真的?”我眼前一亮,秦飍那老头要来!那我师父会不会也……
一面想着,刚刚怒意和伤感一扫而光,我主动伸手抱住萧瑟的胳膊,与他一起往江湖总报临南分堂走去。
出了侯府老宅,萧瑟突然啧了一声。
我往四周望了一眼,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便问他,“怎么了?”
他啊了一声,抬眼望着天空,“长歌,晚上我是不是要放点水给你啊。”
我摇了摇头,“那怎么行!你要放很多水才行!”
萧瑟:“……”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晚了。。。。那个。因为近期考试,更新就不定时了。日更妥妥的,有榜单伤不起。就是不按照早晚更了,如果前一天没有更,后一天会补上的说。大家谅解哦。
19 一场意外的比武
夜幕降临,灯火微晃。
临南侯府老宅前扎起了三尺高的比武台,红布铺就的台子,前头置了两把椅子,华发飘然的仙翁似的老头儿和眉眼清冷的白衣女子端然而坐。二人当中横了一张小巧的桌子,搁了些茶水瓜果。
台下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不少吃了饭出来散步的百姓,此刻正因着这突然临时被扎起的台子而议论纷纷,略略一听,大伙儿都在说“这设在侯府前头,定然是侯府的比武招亲了,可从没听说过侯府有个待嫁的郡主啊,难道是为了小侯爷?”
这是把我们几个的比武挑战当成侯府的比武招亲了。
我拉着萧瑟站在离台子十来步的侯府门口,望着那层围的人群,觉得有点惆怅。
我说:“这么多人啊,等会儿你放水岂不是会被看出来?”
萧瑟不以为然,他说,“没事儿,看出来,他们也不敢说什么。”
我:“……”
当当当——三声小锣清脆的响声,让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侯府唯一的老管家,抖着嗓子唱喝道:“比试开始——”
简单的四个字,既没有比试的因果,又没有比试的目的。随着话音而落出现的浅兰衣裳的墨发青年,更是叫人难以不往这是一场比武招亲的方向上大开脑洞。
第一个与萧瑟对决的,是身份地位显赫的白小王爷白秋仓,只不过如今他上台来,自称为:“神经五人组,秋仓。” 免了显示身份的白姓,单讲名字,的确不会有人将他同当今皇室联想到一处去。
白秋仓一上台,台下一片轰然,都说:“小侯爷连纳个娈童都这么光明正大真的好吗?”
而台上两人,并不觉不妥,只相互抱拳行礼,比试开始。
只见白秋仓自袖间抽出一柄银光软剑,银蛇旋舞着直逼萧瑟的命门,萧瑟侧身一躲,手中长剑出鞘,寒光微闪。软硬两柄剑相抵相缠,苦苦游走,持剑之人晃身轻跃,身影掠动。不过片刻,突然“铮”的一声,萧瑟手中长剑落地,左臂被白秋仓的银光软剑紧紧缠绕着,已经勒破外衣的料子。
眼角软剑就要划破白皙的手臂,我心中一紧,刚要上前去,却见白秋仓已经松了剑,银光软剑顺势躲进他的袖中。白秋仓冲着萧瑟微微抱拳,“萧阁主,得罪了。”
萧瑟唇角微挑,回礼道:“承让。”
第二个与萧瑟比试的,原本该是小鹿,可现今她不知道跑去了哪里,找了一圈儿都没有找见她的人影,于是我们便决定叫宁千亦先上。宁千亦犹豫了半天,最后将他的月牙弯刀收回怀中,说道:“算了,我不想和阁主交手,你们打吧。”
宁千亦临时变卦,小鹿又寻不见人,说好了我是压轴的那个,所以现下里只有花间过可以上了。我推着他往台上走,花间过回身瞥了我一眼,可怜巴巴的眼神中还带着些怯意,眼见着就要上了台子,他回身望着我,说道:“主人,你一定要在这看着啊。”
我笑了笑,一脚把他踹上了台子。
自打与花间过相识以来,从没见他用过什么兵器,如今也是,他赤手空拳,萧瑟便也不好兵戈相对,于是便有了这一场拳拳相对的肉搏。
不过,两个好看的人往台子上一战,就算是摔跤也摔得潇洒漂亮。萧瑟这水放的委实不错,不过三五招之间,萧瑟便装模作样的捂了胸口咳了几声,抱拳道:“你赢了。”
花间过喜滋滋的跑下台来,分别与我和白秋仓击了掌。我理了理衣裳,正准备上台,却忽的有一人从人群中飞身上了台子,摇曳的灯火映着蓝白相间的衫子,清俊至极的面庞上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他负手立在萧瑟对面,微笑着开口,温润动听的声音好像粉白的梨花簌簌而落,有美人白衣而舞。
“早听闻百里阁萧阁主功夫了得,一直未有空得见,不知今日可否请教一番?”
我已从见到他的震惊中回神,迅速冲上台去,我站在两人中间,看向萧瑟对面的人,“叶大哥!你,你不是还在闭关吗?”
这跃上台子的不是旁人,正是锦岐山隔壁蜀山倾覃宫那位宫主叶晓,我的叶大哥。
叶大哥啊了一声,轻轻一笑,抬手摸了摸我的脑袋,“闭关太无聊,我出来走走。半年不见,咱们小谣谣长大了啊。”说着还捏了下我的脸。
虽然见了叶大哥我很是兴奋,若是平日里我们这般亲昵的动作,定是算不了什么,我就算长成大姑娘也不会在意,可今日萧瑟救站在我身后,我觉得有些不妥。按照当日里我只是提了提叶大哥,他的那番表现,我估摸着他的醋意可能要上来了。
但还没等我自觉的退开,一道清清冷冷的声音便响了起来,“萧阁主,不知您是要继续比武呢?还是要在这台子上叙旧呢?我们总报可没那么多时间奉陪着,我瞧着时候也不早了,若是不比就散了罢,我还赶着去下一家呢。”
话音落,又一道嬉笑着却苍老的声音和了上来,“你个小姑娘,年纪轻轻整日里板着个脸就算了,火气还这么大,来来来,让老头子给你瞧瞧是不是气虚火旺啊……”
我往声音传来那边瞧去,但见总报的那位柳堂主和萧瑟他师父医仙秦飍正为对方斟着茶,柳堂主面上没有什么情绪,只将一杯茶往老神医面前一递,淡淡道:“为老不尊!”
身侧萧瑟突然开口,音色淡淡,听不出情绪,“还烦请柳堂主再多坐一会儿。”微微一顿,他转向我,“长歌,你先下去一边儿看着。”
我一怔,抬眼瞧见他有些苍白的脸色,觉得有些不对劲儿,暗自伸出手自袖底将他的手握住,我轻声道:“你脸色不好,刚才受伤了吗?”
他反握住我的手,笑了笑,又松开,“没事儿,你先下去罢。”
一旁叶大哥啧啧的叹了两声,却没有说话,我犹豫了一下,回身望着叶大哥,郑重的嘱咐他,“叶大哥,要同你比试的这位,是我的夫君,你可别把他伤着了。”
叶大哥一愣,哈哈笑了两声,摆出一副受伤的表情,“啊,小谣谣现在都不护着你叶大哥了,你这位夫君功夫了得,你怎么就不怕他把你叶大哥伤着了?哎呀怎么办,好伤心啊……”
台下突然传来“咦”和“奥”的声音,我听到有人说:“原来这比试是有人同这位公子争夺这位姑娘啊……啧啧……大开眼界……大开眼界……”
我眼角抖了两下,憋出一句“受伤了就回去闭关”,就匆匆跑下了台去。
叶大哥和萧瑟分立在比武台的两端,各自负手而立,还未动手,一阵带着寒意的风便从台中扩散出来,我身子一抖,心中却有些兴奋,这才是真正的大侠之间的比试罢?
忽而,只是一个晃眼之间,刚才还立在两端的人,此时却已经到了台子中央,步履移动,摆在台子两侧用来照明的宫灯摇摇晃晃,闪烁着两道纠缠不清的身影。我甚至已经分辨不出哪一个是叶大哥哪一个的萧瑟了。
天地间风云似乎被他们激起一般,翻滚流动,遮了漫天的星子。烈烈秋风袭卷而来,在每个人耳边嘶吼着,像是要将这台下所有的人都吞没,包括我。
自台子中央到两边,又自两边到中央,蓝白相间衣袂飘动,墨色长发扬起回落。
这一战结束的有些突然。
萧瑟捂着胸口咳了两声,脸色已如纸般惨白,映在摇摇摆摆的灯光中,有些瘆人。他咳了几声,嘴角扯出一抹笑意,声音却有些轻飘,“叶宫主果然名不虚传,萧某甘拜下风。”
叶大哥的神情有些奇怪,他嘴角动了动,只道了一声,“萧阁主承让了。”
我三步并两步跃上台子,奔到萧瑟身旁,扶住他的胳膊,他脸色惨白的吓人,我心中砰砰直跳,伸手摸着他的脸,“阿瑟你怎么样?有没有事?是不是受伤了?脸色怎么这样吓人?”
他回握住我的手,动了动嘴角,还没说出话,便先吐了一口血。
台下众人哗然,却又不敢大声出什么动静。
我忍不住一下子就哭了出来,却不知道该怎么办。身侧一阵风扫过,我被人推倒一旁,老神医扶着他徒弟,手搭在他的脉间,神色郑重,片刻,他什么话都没说拉着萧瑟进了侯府老宅。
所有人都被这突发的一幕惊住了,我呆呆的立在原地,只觉得腿软,却想着要赶紧进去看看,跌跌撞撞的往侯府门口跑,下台子时,有人将我拉住了。我抬眼,叶大哥正表情复杂的看着我。
我看着他,身子有些发抖,我说:“叶大哥,不是说好的吗?不要伤他!”
“谣谣。”叶大哥似乎有些着急,“不是我。”
我甩开他的手,冷笑着,却流下泪来,“叶大哥,小时候你教我做人要诚实守信,要敢作敢当,可是你呢?比武之前他明明是好好的!小白和小花那点功夫怎么会伤的了他?不是你又是谁?难道是我要害他吗?”
他皱起了眉,又重复了一遍,“不是我。”
“够了!”我抬手抹了一把泪,“叶大哥,你变了!我再也不喜欢你了!”
说完,我就转身跑进了侯府。
20 意外还是阴谋
萧瑟断断续续的咳了不少血,雪白的帕子上乌红一片。。7f1de29e6da19d22b51c6800
他师父秦飍说,他这是中了毒。且不是一般的毒,是蛊毒。
“蛊毒?”我站在床边看着秦飍老头儿紧皱着眉头为萧瑟封了几道大脉,有些急切,“怎么会是蛊毒呢?”
秦飍手下不停,只道:“大约是这小子得罪了黄纱教的人,或者……”
说道一半儿,就停住了,我心中一急,“或者什么?”
“或者……”秦飍停住了手中的动作,抬眼看向我,“小姑娘,你有没有听过‘笑面蛊娘’?”
笑面蛊娘?我摇了摇头。秦飍一面站起来往外走,一面说道:“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九月’你总归听过罢?笑面蛊娘便是这个组织的主力之一……”顿了顿,停在门口,“小姑娘,你看好他,我回来之前不要让他有大动作。”
我哦了一声,看着他出去,又听着他将什么人拦在了屋外。
我在床边坐了下来,伸手握住萧瑟的手,我盯着他苍白的脸,心中生出一种莫名的恐慌感,这感觉将之前心间的不安狠狠的压下去,我只希望,他能醒过来,对我笑。
突然,他长长的睫毛颤了两下,还没睁开眼,嘴角就挽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沙哑又虚弱的声音轻轻的响了起来,“长歌,别盯着我看。”
我一怔,忙紧握了一下他的手,“阿瑟你……”只三个字出口,却是鼻间酸酸,说不出话来。
他缓缓睁开双眼,想要抬手却似乎是没有气力,只轻轻的回握着我的手,笑了笑,“别哭,我没事儿。”顿了顿,“长歌,这里,有个东西要给你。”
他以目光示意着他怀间那一片微微鼓起的地方,我眨了眨眼,一面伸出手解开他腰间的系带,一面道:“这算不算帮你脱衣服啊?嘿嘿。”
“长歌。”他似乎有些哭笑不得,“不用解开的,从那边伸手过去就可以够到。”
我盯着他因为衣裳半解而露出的一小片白嫩的胸膛,咽了咽口水,一番正经的又将他的衣服系了回去,“你不早说!”
他怀间揣着一个细扁的长方形的小盒子,我拽出那盒子打开,里头置了两样东西,一个七彩小香囊,一个红瓷的小药瓶。我愣了愣,捧着那盒子,看向他,“这是什么?”
他轻轻咳了一声,“可解百毒的小香囊和药丸,你带在身上,日后用毒也不怕毒了自己了,毕竟,你又不是那百毒不侵的体质。”
我:“……”
我真的不想骂人,真的,尤其在这样的情况下,可是你送给一个制毒的人可以解百毒的一些东西,是看不起我的毒呢,还是看不起我的智商呢?诚然,我是不会解毒,可这么多年来,我有哪一次伤过自己?若是我真的那么笨,早就不知道被自己毒死多少回了好伐!
我沉默了一会儿,瞧着他惨白的小脸,和他眼中带着希冀的光芒,我压下心中的火气,低头闻了闻那小香囊,冲他微微一笑,“真香啊,我很喜欢,谢谢你。阿瑟。”
他也笑了,“那是天冷香,制毒时加进去,对毒性不会有影响,咳咳……你以后可以试试。”
我点了点头,将那小香囊举在鼻尖又闻了闻,一股子淡淡的莲花香扑入鼻间,我想着这香中,该有莲花。问了问,他果然说是。
“欸,对了,”我将小香囊系在前襟上,抬眼看着他,“怎么会想起来给我这个?”
他有些讶然的望着我,“今儿不是你生辰吗?”
恩……让我想想,九月十六,的确是我生辰。他突然轻轻的笑了起来,却因为笑的太欢快,又咳了几声,“你呀……连自己的生辰都记不住啊,这么笨可怎么办啊,以后我儿子要是遗传了你,怎么能做好临南侯府的小侯爷啊……”
我哼哼了两声,“其实我也不笨,师父和叶……师父说我是很聪明的,要是随了我,你儿子一定是天才!”
他轻轻的恩了一声,歪头抵在我的手背上,却突然低声道:“长歌,我这毒,不是叶宫主……”
“不是什么!”我打断他的话,“我师父先前跟我说过,蛊毒是会在身体中蛰伏很久的,最忌的是用内力催生。要不是他要跟你比武,你就不会动用内力,若是不会你动了内力,就不会吐血……总之,就是怪他!”
“长歌。”他轻轻的叹了一声,“可是,若不是今日叶宫主,我都不知道我体内还有这蛊毒呢。蛊毒这种东西,在体内待的越久就越是凶险。说起来,还应该要感谢叶宫主才是啊。”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我撇了撇嘴,伸手蒙在他眼睛上,“我知道了。要你说这么多话!闭上眼好好休息!”
他倒也听话,只轻轻一笑,闭了眼,再不言语。
我心中一叹,想着他说的这些话,又想着自己同叶大哥说的那些话,又想起叶大哥那时的表情,我觉得自己真是混账啊。叶大哥与我相识这么多年,从来都不曾做过什么伤害我的事情,我拿他当亲哥哥,他拿我当妹妹,哥哥怎么会下狠手将自己的妹夫打伤让妹妹伤心难过呢?
我正想着找个时候同叶大哥道个歉,门口突然传来徐徐的脚步声,我转头望过去,老神医正往越过门槛儿,回身去拉身后的人,待他们再走进来一点,白衣微动,那个眉眼冷清的江湖总报堂主跟着秦飍老头儿走了进来,她脸上依旧没有什么情绪,一副冷冷清清的样子,与那日在紫竹林当中与我一起骂人时,判若两人。
秦飍老头儿一进来,就冲我嚷嚷道,“来来来,快让开快让开,让这小姑娘给我那大徒弟瞧一瞧。”
我微微一怔,敢情这老头儿是去请救兵了啊,医仙什么的,不是该什么都能治的嘛!难道是话本子欺我?
大约是看出了我的疑惑,秦飍老头儿一面将我从床边拉开,一面嘿嘿的笑着,“术业有专攻!我大徒弟这蛊毒,得请专攻的人来瞧才好!”
专攻的人?这柳堂主难道是专攻这蛊毒的人?
我瞧着柳堂主站在床前,只瞧了萧瑟一眼,连脉都没号,便从袖间掏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从瓶中倒出一枚黑乎乎的小药丸递给秦飍老头儿,又转身去桌子那边倒了一杯水,也不晓得她往水中加了什么,这水端过来时,上头飘着一层灰蒙蒙的东西,看上去,十分……不好看。
她将水碗也递给秦飍老头儿,道:“和着水,吃了那药丸,明儿早上就好了。”
老头儿恩了一声,十分听话的将那药丸喂给萧瑟。
我看的目瞪口呆,也不想着去阻拦,就呆呆的立在一旁,看着他们的动作。
突然,眼前白衣一晃,柳堂主站到了我跟前,手中拎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小包。“二小姐,”她冷冷开口,“叶宫主托我将这个给你。”微微一顿,“他说,希望二小姐你永远能像在倾覃宫时那样快乐无忧。”
我抖着手接过小包,那小包很轻,不用看我也知道这是什么,从帝国各地搜集来的奇珍异草,每一种都是独一无二制毒的好材料。先前每年,叶大哥都会送我这么一个小包,来为我庆贺生辰。紧紧握着小包,我咬了咬唇,抬头看着柳堂主,“叶大哥他……”
柳堂主轻轻启唇,“他走了。”
我垂下头,心中一阵难受,叶大哥他,终究是被我伤了。后来我想,这岁月中,总有一些人要辜负,总有一些人要默默退出别人的人生,因为时光不正好,年华不正好,所有的看起来美好的对,终究也是错了。错过了。
萧瑟果然在第二日清晨就活蹦乱跳了,啊,当然他并没有乱跳,在我与他师父的强烈要求下,他又卧床休息了一天。在这一天里,我们几个开了个会。
阁主出了事儿,当夜宁千亦就联络了近处的百里阁弟子,我哥和寒倾也跑过来帮忙调查萧瑟体内蛊毒的来源。按照当今江湖门派,如今擅长蛊毒的门派,只有两个,一是滇南苗疆一族,但他们氏族归隐不大常与外面的人接近;二是漠北黄纱教,先前我们曾与黄纱教圣使赵红鸾接近过,不得不说他们的嫌疑最大。而除此之外,还有那日秦飍老头儿提过的那个人——笑面蛊娘。
我哥摸着下巴为我们科普道:“笑面蛊娘离央,神秘杀手组织九月的主干力量之一,杀人于无形,毒人于无防,常与该组织内另一成员‘百毒不侵’许多情一起执行任务,二人所至之处,几乎无人生还。”
这么厉害啊……我和我的小伙伴对望一眼,表示有些害怕。美如少女的寒露震惊的张着嘴巴——昨儿小鹿之所以没来同萧瑟比试,是因为她跑去泡美汉子了——我一面寻摸着从哪里找个鸡蛋过来给他塞进嘴中,一面问道:“黄纱教和这九月有什么联系吗?”
我哥摇了摇头,“九月太过神秘,连总部都没有,天晓得他们是怎么联系的?连青羽卫都查不到他们的讯息。”
“啊!”我身侧花间过突然惊呼了一声,“我知道了!一定是黄纱教联系了九月要他们来暗杀萧阁主的!那些个杀手有了钱什么不做啊,啧,江湖太险恶了,嘤嘤,主人你可要把人家保护好啊……”
我眼角抖了两下,心中升起一阵恶寒,刚要再问一句,却见秦飍老头儿扶着胡子摇了摇头,道:“此事应与九月无关,多情那小丫头我认识,九月虽神秘,但是他们不缺钱……再者,老头子在他们那边还是有些面子的,我的徒弟,他们到还不至于会动。”
“这么说……”我看着秦飍老头,“那就说是黄纱教咯。恩,我们曾经与他们的圣使接触过!”
“那就差不多了。”我哥接过话去,站起身来,“我和小倾跑一趟漠北,小歌,你和萧瑟尽快回帝京,小王爷你也尽早回京罢,小鹿你……”
“我跟寒露回寒家堡!”小鹿紧紧靠在寒露身侧,寒露满脸通红,只瞥着他哥哥。
我哥笑了笑,道:“也好。多事之秋,大家都多体谅下吧。”
21 回帝京成亲
十月初一,经由近半月的颠簸,我们终于从临南城到了帝京。
期间在明安停留过,我回了趟飞雪山庄,但没见到我爹,只见了见含烟姐姐。
小鹿果然跟着寒露留在了吟州寒家堡,而宁千亦则早就回了贡海,秦飍老头儿也早就云游去了,所以北上的就只剩了我、萧瑟、花间过和白秋仓。
帝京城门高大庄严,连城墙都要比一般的城池高出三尺,帝都之气尽显。
因为我和花间过之前都没来过帝京,萧瑟和白秋仓便做了我们的向导,带着我们在城中转了一圈儿,两位地主请我们去吃了帝京最有名的四方鱼子汤。
四方鱼子汤酸辣爽口,我和花间过吃的都很是欢快。
萧瑟就在这时候开了口,音色平静,听不出情绪,好像是很平淡的叙述,“长歌,既然到了帝京,那我们的亲事便就在这两日办了罢。”
我一怔,从汤里抬起头来,“不等我哥从漠北回来了吗?”
在我们北上帝京的这半月当中,我哥和寒倾已经快马奔赴漠北,虽然我不晓得为何对于萧瑟的事情,我哥哥会这样关心,但我觉得我哥大概都是为了我的将来着想。可如今算算日子,他们大概刚刚到了漠北不久,甚至连黄纱教在哪里都还没有寻到罢……
这些年来,哥哥待我不薄,若不是他一直照看着我,我怕是早就死在九岁那年了。我若是嫁人,哪怕我爹不来,也一定是要哥哥来的。
萧瑟将一大勺汤舀入我的碗里,神色淡淡,似乎带着些凝重,“先不等了,昭熙兄走之前说过,一切以大局为重。”
“大局?”我有些疑惑。我不知道他口中的“大局”是什么,也不晓得我哥究竟有个什么样的身份叫他可以兼顾着“大局”,但我隐隐觉得,这事情,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萧瑟点了点头,淡淡的瞥了白秋仓和花间过一眼,却不再说下去,只淡淡道:“快些吃吧,吃完了我们回家,谢叔叔也该等急了。”
“咳咳咳……”一口汤溜进喉间,咳了几声,我抬眼看着他,“你说谁?”我就说怎么在明安时没有见到我爹呢,原来是到帝京来了?
他没回答,只是弯起唇笑了笑,掏出帕子帮我擦了擦嘴角的汤渍,“快点吃吧。”
我低下头又喝了几口汤,抬头擦了擦嘴,站起身来,“走吧走吧,我吃完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不再是当年那个需要保护的小女孩了,我虽然怕他会以盟主的权力派人来追杀我,可是如今我还是想亲口问一问他,是不是为了自己的地位名声,就算杀了爱人至亲也是在所不惜的?
帝京的临南候府与临南的老宅一样,府内景致无双,可见他们萧家人是多么懂得享受生活。回到侯府的,只有我和萧瑟——白秋仓被他爹临时急召回宫里去了;花间过因为自己之前是武林盟通缉的采花贼,听说我爹在,就吓的躲在客栈当中不出来了。
萧瑟带着我入府,穿过长长的白色大理石阶壁,又越过两间小巧的前后通彻的花厅,最后停在一座水榭前面。远远的便望见水榭当中,坐了三个人,一绿衣妇人,大约是萧瑟他娘,一黑袍中年人,应该是萧瑟他爹,剩下那一个,紫红衣袍的男人,便该是我那七八年未有得见的爹爹了。
我爹他,不愧是武林盟主,即便是在萧氏这样的豪门大家,也不曾失了身份,他背脊挺直的坐在那里。我又走近了一些,却又觉得似乎与萧侯爷和夫人认识了很久那样,三人谈笑风生,惬意非常。
越来越接近,我脚步却越来越缓慢。萧瑟大约有所觉察,回身望着我,“长歌,怎么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够吸引那边谈笑的三人,我看到我爹突然站起身来,却又坐回去,不晓得同萧家二老又讲了什么,萧侯爷和夫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我迅速收回目光,微微瞥了瞥嘴,摇了摇头,“没事,走吧。”
终于是站到了我爹的身侧,对上那个深邃而不见底的目光,我心间竟是蓦然一颤,果然在我心底里还是怕他的。我悄悄拉住了萧瑟的袖子,他正在向萧侯爷和夫人介绍着我,这时便微微顿了一下,回过头有些疑惑的看了我一眼,我忙笑着摇了摇头,他便转回头去继续同他爹娘说着话。在衣袖覆盖之下,萧瑟却悄悄握紧了我的手。
心中渐渐平复安宁了。我想着,这样也好,嫁了,就再与谢家没有关系了。
可身侧的人却突然开了口,郑重的音语间竟带着几分戏谑,“菀城兄,我可就这么一个亲闺女,当年飞裳去的早,长歌这孩子自小受了不少苦,嫁入你萧府,你们可得好好待她呀。寂儿,你这孩子从小便稳重,把长歌交到你手上,我这个做爹的,也放心。”
他竟然可以这样说?他竟然可以毫不在意的说出这样的话?他竟然可以这样云淡风轻的提到我娘亲,可以这样带着些戏谑的意味儿简述我幼年的经历?可是这一切不正是他造成的吗?什么时候开始,始作俑者可以这样光明正大的将因为他的过错而造成的悲剧向旁人毫不在意的讲出来了?
我低头盯着自己裙子下露出的半双鞋子,死死咬着牙,不叫自己在他面前流下泪来。
“长歌?”萧瑟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带着微微的担忧。
我抬起头,泪眼朦胧间,我看到萧瑟他娘正慈善和蔼的冲我笑着,恍惚间,一个影子与之重叠起来,我吸了吸鼻子,却终于落下泪来。
萧夫人微微一怔,露出个疼惜的目光来,冲我摆了摆手,“啊,秀哥哥,你看小歌还舍不得你们呢……好孩子过来让娘瞧一瞧。”
这下轮到我发怔了,娘,这是个多么久远的字眼啊,初到锦岐山上时,我常常不经意间冲着师父喊娘,后来师父很认真的找我纠正,很郑重的同我讲师父和娘的区别……有大概六年多了罢,我有六年多没有喊“娘”这个字了。
手间传来温柔的一握,萧瑟松开我的手,微笑着将我推向他娘亲。
大概是因为他儿子喜欢,所以爱屋及乌的缘故罢,萧瑟他娘似乎很喜欢我,拉着我问了许多这些年的生活,得知我一个人跟着师父在山上住了六七年,她竟心疼的几乎要哭出来。我受宠若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盯着她覆在我手上的手,我的心底里却缓缓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很温和很柔软,像是一朵桃花,缓缓盛开在阳春三月间。
既然见了家长,下面的事情便就顺理成章了。
十月初六,良辰吉日。
我一整天蒙在红盖头下面,不晓得一路上发生了什么。据江湖总报的发布详述,那天的情景是这样的——
“十月初六,明安飞雪山庄二小姐嫁与帝京临南候府小侯爷,辰巳交替,阳光倾下,洒在富庶繁喧的京都大街,自城门处缓缓而入的迎亲仗队占了长街七里。喇叭唢呐喜庆的叫声传出三四里之外,而后高头大马,大红喜服的新郎官端坐在马上,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目光柔和而幸福,叫人觉得十分温暖。他身后飞灵花开的八抬大轿,肃穆而庄严,密密麻麻的珠帘红幕遮了貌美如花的新娘。沿街的百姓路人纷纷驻足,眼观这一场声势浩大的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