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先,队伍在城中转了一遭,又转了三街,或高或低的祝贺嬉笑声响起,忽而花轿一颤,队伍便停了。萧小侯爷下马,伸手到花轿内将新娘扶出花轿,其姿态之轻柔,让在场少年少女为之而惊叫倾倒……”
而事实上那天,喜帕覆面,除了脚下的白灰石阶,我看不到丁点的东西。也没有听到那报道中所讲述的“为之而惊叫倾倒”,但我很放心的任由那只手带着我往前走。我想,我这一生,就交到他的手中了。
因为是临南候府娶亲,来围观贺礼的王公大臣便就是不计其数,但至于来了多少人,我倒是没看到,就只是觉得耳边挺吵的。虽然知道今儿来参与这场婚礼的人非富即贵,但令我没有想到的是,太后和当今君上竟然齐齐驾临!
心中默默叹了一句临南候府果然倍受恩宠。不过这两位倒是容易打发,我不过是多行了两道礼,多跪了两次,便被萧瑟领着回了后面院子的新房里,也不觉得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萧瑟离开新房前,同我说:“长歌,你且等一会儿,桌上有吃的,饿了就先吃一些,一定要在这里等着,等我回来,有些事情要同你说。”
我双手撩着额前的珠帘,冲他笑了笑,“好,你去吧。”
他这前脚刚走,有两个嬷嬷便走了进来,我忙端正的在床上坐好。
那俩嬷嬷先是行了礼,我从珠帘缝儿里瞥了几眼,咳了一声,装模作样的请她们起来,又问:“有什么事情吗?”
俩嬷嬷当中瘦一点的那个往前紧走了两步,又欠了欠身,开口道:“夫人说少夫人幼年丧母,前几日又是一个人待在京郊别院,应该还没有人将那些事儿交给少夫人,特命奴婢们来为少夫人讲解一番。”
那些事儿?尼玛我就知道他们侯府规矩多!我啊了一声,“好,你们讲吧,我听着。”
说着我悄悄的向着床帏边靠了靠,眯起眼,准备在她们讲话的时候打个盹儿。
那嬷嬷却半天没有声音,我觉着奇怪,便又咳了一声,问道:“怎么还不讲?”
两个嬷嬷相识对望,噗嗤一声笑了,我惊了一惊,这侯府的下人怎么这么吓人啊,一惊一乍的。
正想着,有一蓝布小书递到了我的眼前,“少夫人,还请先看看这个,我们要讲的就是这个。”
我接过来在手中掂了掂,啧啧,规矩多就罢了,还这么厚一本书,那等萧瑟回来估计也讲不完了啊,略惆怅啊,一边叹着一边翻开了这厚厚的书……
这——
这本书……额,花间过一定喜欢。
将书翻到卷首页,四个大字端庄优雅——春.宫.图.册。
我:……
22 发生了什么!!
两个嬷嬷坚持着要教导我那本图册当中的内容,我说可以自己领会不劳烦二位嬷嬷了,她们也不听。无奈之下,我就说:“两位嬷嬷先喝杯茶吧,等会儿讲起来该会口干。”
于是她们一面笑呵呵的说着少夫人真是待人温和,一面喝下了茶,然后……她们就捂着肚子跑出去了,直到萧瑟都回来了,她们都没有再回来。
萧瑟进入房间的时候,我正倚在床边研究那本被嬷嬷们落下的图册。
“在看什么?”随着轻柔的声音响起,一双手自身后拢过,将我拥进温软的怀抱。
我那会儿看的正认真,便啊了一声,指了指书页,“这画师画技不错啊,你看这两个人这样的动作都能画出来啊,啧啧,真是不错。”
然而,一只却突然伸过来,覆在我的手上将那本图册合上,我回头,唇角擦过他正抵在我肩上的脸庞,萧瑟眼中明光闪闪,面色红润,一副被大爷非礼了的小娘子的模样。我微微怔了一下,我裂开嘴笑了笑,又转过头去,“干嘛合上啊,本来就画的不错啊。”
“长歌……”耳边低哑的声音,微微温热的气息喷在颈项之间。
我心中扑扑通通直跳,新婚之夜该做什么,我就算之前不知道,看了这画册也是知道了的,何况我之前是知道的。我师父常教导我说,万事开头难,开了头就会停不下来,比方说厚脸皮这种事情。
萧瑟趴在我肩头,双手却开始不老实,我想了想,伸手按住他的手,做了最后的挣扎,“那个,你不是说有事情要跟我说嘛?”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一面往我身上贴,一面低声道:“明天再说。”
于是——
十月寒秋春光流,月满东阁满室旖。
数年相思一夕解,亭台楼榭皆沉寂。
但有点滴嬉耳语,飘然渺兮云风立。
清宵雨落已过半,翌日三竿始身起。
阳光倾洒,我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一面捏着萧瑟的脸叫他起床,一面估摸着萧家二老在花厅等了这么久会有多大的火气。萧瑟才刚睁开眼,门外便想起了敲门声。我捏着他脸的手一抖,撇了撇嘴,“都怪你,这么晚了!”
他抬手握住我的手,看向房门的方向,“什么事?”
敲门声一顿,门外传来一个诺诺的声音,“少爷少夫人,老爷和夫人出门去寒潭寺拜谒了,大约过几日才回来,夫人说让少爷和少夫人不必忧心。”
“知道了,你下去吧。”萧瑟淡淡回着,却又闭上了眼。
我拍拍他的脸,推着他的身子,“你怎么又睡?有那么累吗?你还没给我说要说什么事情呢!快起来。”
他恩了一声,却突然伸出手拉了我一下。我趴在他胸前愣了一下,刚要起身,他却将胳膊搭在我背上,紧紧桎梏着,我竟动弹不得。
“你干什么?”我趴在他身上,觉得有些窝火,折腾的是他,赖床的是他,现在这又像什么样嘛,江湖传闻中冷静沉稳的百里阁萧阁主,实际上像个小孩子。
“说事情啊。”他打了个哈欠,摩挲着我的头发,“应该是昨天要与你说的。”
他虽还是眯着眼,语气却正经起来,我恩了一声,找了个比较舒服的位置,躺在他身边,听他说起这个帝国最最隐秘的事情。
说百年之前,天下中州,大云初建国,一切都并不稳定,尤其是被亡国并入大云版图的西楼之国。西楼之国,地处西北之地,国中人多勇士,又擅毒蛊,在之前的四国中,虽不是最弱势的,却因国土贫瘠人口稀少而不受重视。当年北陵并三国,各有缘由,且不论其余两国因何被并灭,这西楼却是因了一个人。
那是一位将军,传说他“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是那个时代的战神。但他的死因却有些不可思议,萧瑟说,他死于本身对媚药的极力克制。对于一代将军来说,这难免过于可笑。不光如此,这位将军还是北陵王后的哥哥,于是一切便就顺理成章。
“但是……”萧瑟睁开眼睛,微微叹着,似乎有些疲惫,“当年西楼被灭,赫连氏一族没有除灭干净,也怪当年先辈们心软,留了一个小婴孩。本也是相安无事。可从四十多年前开始,频频有不明势力骚扰边境,帝国看起来平定安宁,实际上却埋着一根足以覆没的毒瘤。”
“你姑姑当年阴差阳错的入宫,就与他们有很大的联系。本来不该是这样的。”萧瑟说着,语气有些悲悯,“谢萧两家不该相互猜忌,不该有所隔阂,可那只看不见的手在暗中操纵着这一切,让你姑姑入宫,离间两家关系,他们很聪明,很懂得逐个击破。”
顿了顿,他低头轻轻吻了我的额角,语气中带着些歉意,“对不起长歌,我这么急着跟你成亲,也与这个有关系,不仅仅是因为我想与你成亲,还是要告诉那在暗处的人,谢萧两家没有破裂,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我静静的听着,觉得头发发麻,这就是他所说的“大局”了罢?果然是够大的,原来我们的婚姻是会关乎到帝国存亡的……啧啧,想想突然觉得压力有点大。
“恩,我知道了。”我抱着他的胳膊,略一犹豫,问道:“可是,阿瑟,为什么我们谢家对帝国这么重要?就因为我爹是武林盟主吗?那若是下一届武林大会,换了盟主,你是不是就该娶别人了?”
萧瑟轻笑了一声,又将我往他怀中带了带,“不会,我不会娶别人。长歌,我以前跟你说过的罢,谢家是君上安排在民间最为隐秘的力量,知道为什么是谢家而不是别的武林世家吗?”
我老实的摇了摇头。他又笑了笑,解释道:“帝国最隐蔽神秘的暗卫青羽卫,是由谢萧两家共同管理的。萧氏嫡长子和谢氏嫡长子都是未来的青羽卫指挥使,这是从四国时代就传下来的规矩,不论是你爷爷还是你爹,抑或是你哥哥,虽然一直隐在民间武林,肩上担负的却都是护卫帝国责任。”
我震惊了,原来我哥还真是青羽卫的,竟然是那个负责帝国安稳情报的神秘组织的头头儿,我爹也是青羽卫的,我爷爷,我祖爷爷……谢家这么厉害,我真的不知道。从没有人给我说过这些,他们大约是认为保家卫国是男人的事情,我哥没有说过,我爹也没有说过。
我记起许多年前那个上元夜,我在孤白城花灯满目的大街上见到行色匆匆的哥哥,那时起,他便已经开始进入青羽卫执行任务了罢?还有前些日子在临南,他回老宅是因为要在那里查事情吧?
“长歌。”萧瑟的声音又轻轻响起,带着千般无奈,“若不是真到了没奈何的时候,我也希望你什么都不知道,无忧无虑的在这侯府里做你的少夫人。可是我也知道你闲不住,定然还是要出去闯江湖的,而我也不可能会时时刻刻都护在你身边,现在告诉你这些,是要你以后出去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一些,不要被那暗处的人伤到。”
我窝在他臂弯中,轻轻的恩了一声,“我会小心的,再说还有小花在,他虽然打架功夫不怎么样,可是逃命的功夫好啊。你放心的去做你的事情就好,不用太担心我,我师父常教导我说,只有家国安定,才有儿女情长。你们一个个都那么厉害,我才不会拖后腿呢!”
刚刚我想到,他说萧氏嫡长子和谢氏嫡长子都是青羽卫的指挥使,那我哥是谢氏嫡长子,萧瑟是萧氏嫡长子,怪不得他们早就认识,怪不得那天我爹同他爹聊得那么欢快,大家是早就认识了罢。
这世间的事情,果然没有什么太笃定的巧合
皆是因果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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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果因果,种因得果。
太宁十六年八月二十八,本女侠我达成了十月怀胎的任务,生了一个大胖小子。
此前的十个月,萧瑟时常离开家去外面奔波忙碌,而我被萧瑟他娘牢牢的看在侯府中,除了偶尔萧瑟回来时大发善心带我出门溜一圈儿,他娘连侯府大门都没让我出。我被闷得快要发疯,他娘看着,大约是不想她孙子将来也遗传了变成一个小疯子,就将我的一群小伙伴叫到家里来陪我玩耍。
开头三个月,大家都很乐意往侯府跑,管吃管住不用干活,顿顿都有茶叶蛋和切糕,谁能不乐意呗。但后来就觉得无聊了,先是白秋仓不大过来了,而后花间过竟然也时不时的消失一阵子,连着特意从寒家堡搬来陪我解闷儿的小鹿也在某天悄悄留书出走……
我琢磨着,做点什么也好,绣花?我不会。跳舞?我这身子没法跳。唱歌,好像有点扰民。看戏?我不喜欢……想了一个圈儿,还是觉得无聊至极。于是我向萧瑟他娘申请回锦岐山去——回去还可以调戏我师弟,不至于这般无趣。
他娘一口回绝了我,却在第二天就发帖将含烟姐姐请了过来。我心中一动,其实调戏师弟和调戏含烟姐姐也是一样的罢。于是,被我折腾了有月余,含烟姐姐面容消瘦憔悴不已的回去了。
那之后,唐画锦和段晖专程来看过我,但没待够一个时辰就匆匆离开了。师父也来过,但却只盯着我的肚子不说话,过了一阵子就走了,没带走一片云彩。
萧瑟那家伙越来越忙,终于到了终日不见身影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像是在守活寡一样。每日里倚在水榭栏杆上唉声叹气,叹着叹着,就到了生产的日子。
撕扯的疼痛,难以言说的痛苦,这是一种有过一次绝对不想再有第二次的感觉。所有亲人家人爱人被隔离在门外,身边只有满脸皱纹的稳婆和手脚麻利的丫鬟。痛到不想喊,有一瞬,连睁开眼的气力都没有,甚至会想,就这样吧,一起死吧,谁都不要了,谁都不管了好不好……
不过现在那令人厌烦的感觉和无聊的日子都过去了。孩子他爹还是时常忙碌,除了花间过会时不时的跑来看看他主人我,我的小伙伴们已经不大常过来了。不过也无妨,我有了玩耍的新的小伙伴嘛,啊,对了新小伙伴的叫萧清安,不要问名字是谁取的,反正不是我。
太宁十六年腊八,在教了萧清安几个月后,他还是不会说话,我又气又急,耐心都给磨光了,可萧清安他奶奶却说:“要再过几个月才会说话,他还小。”
我觉得实在是无聊,在花间过的怂恿之下,我连腊八粥都没喝,就把我那傻儿子扔在家里,揣半声笛出去找他爹去了。
23 乱乱乱乱乱乱
说是去找萧清安他爹,可我并不知道他在哪里。
花间过说:“去明安吧,百里阁总堂在那,萧阁主应该也在罢。”
我想了想,觉得也对,虽然帝国的暗涌叫他和哥哥都很是头疼,但百里阁的事情也是需要他去处理的。于是决定南下。
才出了帝京,还没走出城门多远,我便遇上了一个人。他快马风尘,一晃而过的脸上带着些焦急的神色。我勒马回身望着他的背影,掉转马头回帝京走去。花间过跟了上来,有些疑惑,却只挠着头不出声。
我同他解释道:“方才过去那位,是我师弟,他这么急,该是出什么事情了,若是锦岐山师父出什么事儿,我又跑出来了,师弟怕是找不到我。”
一路跟着师弟飞马,却见他果真停在了侯府门前。
我想了想,绕到后门,又回到了侯府,于是我们的第一次离家出走江湖的计划就以失败告终了。
师弟来找我,的确是师父那边出了点事情。
师弟说:“师姐,师父前些日子跟人交手受了重伤,每日里就念叨着你的名字,你若是有空儿,就回去看看她罢。”
“跟人交手?”我皱起了眉,师父隐居十二年,从没有仇家找上门,这次怎么……
师弟说:“前些日子师父路经乐其山,被人伏击……”
“伏击?!”我拍了下桌子站了起来,有些急了,“师父怎么会去乐其山?又怎么会被伏击!小风,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神色微微犹豫,师弟抿了抿唇,开口道:“师姐,去年九月,阿寂哥哥被下毒,谢大哥和寒公子去漠北调查,事情的确与黄纱教有关,而且……还与几十年前西楼故国有关,不过这也只是猜测,查了一年都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前些日子,有人传闻承影剑出世,武林盟联合前辈尊者寻找此剑,以阻止天下之乱,师父受托前往乐其山,然后就……”
上古名剑承影,只见剑胄不见剑身,传闻中,得之可凭古剑神力覆乱天下。
怪不得萧瑟这些日子这样忙碌,原来在这十几个月中,既然发生了这样大的事情。
我定了定神,靠在桌子坐下来,抬眼看向师弟,“师父现在怎么样?”
“好多了。”师弟说,“就是经常念叨着想你。师姐,你若不忙,就回去看看师父罢。边境犯乱,君上召我回来守边,你不在了,我又离开了,师父一个人,很寂寥。”
我点了点头,“好。等过完年,我就回去。”
我想着总归是到了腊月了,现在去了锦岐山,怕是等过年时也回不来了,虽不是第一年在侯府过年了,可这是我与我那傻儿子的第一个新年。我觉得,我得陪在他身边
我是这么想着,却没有想到,直到那一场并不惊心动魄,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唯美的杀戮之前,我竟再没有回去看过师父。
师弟只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我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子愣,眼睛突然被幽幽金光闪了一下,我连忙回神,却见师弟刚才坐过的椅子上,一枚精巧的令牌安静的躺着,令牌上上古白虎之兽怒吼嚣张。
我捏在手中看了一阵子,也没瞧出着令牌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没有一个字符,只有一只虎兽张狂,这样奇怪的令牌,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叹了叹,正想着起身去将军府将令牌送还回去,一阵震耳的啼哭声由远至近而来——哦,我那傻儿子又在哭了。
将令牌收到袖中,刚迈出屋门,便见到萧瑟他娘亲抱着萧清安小朋友正往这边走着。
“长歌啊……”萧瑟他娘叫了我一声,声音中带着些焦急“安安一直哭,你来看看这怎么办啊……”
萧清安原本是伏在他奶奶肩头哭着的,却突然转过头来朝我伸出了手,他还不会说话,只是嘤嘤的哭着。我伸手将他接过来,轻轻拍着他的背,咳了一声,我说,“好了,别哭了,乖啊~~~”
想来小孩子还是比较依恋母亲的缘故,我将他抱在怀中不大一会儿,他就不哭了。还伸出小手握着我的头发丝儿咯咯的笑了起来。萧瑟他娘貌似有些眼红,伸出胳膊来逗着萧清安,可我那傻儿子却不搭理他奶奶。
萧瑟他娘笑了笑,在他小脸上轻轻捏了一把,道:“还是跟娘亲啊,一抱就不哭了。比你爹小时候强多啦。”又笑着看向我,同我讲萧瑟小时候的事情,“你不知道啊,寂儿他小时候哭起来是没完了的,就算是我这个亲娘抱着也没奈何,只能等他哭累了,自己睡着了,一家人才得安静啊。”
我惊了惊,萧瑟那样的人,原来小时候也是爱哭鬼吗?看来,一个人无论成年后有多大成就,小时候倒却是没什么大区别的。
萧瑟他娘又拉着我说了一阵子话,大抵都是萧瑟小时候和他妹妹小时候的事情,我没见过他妹妹,倒是不大感兴趣,但他小时候的事情,我还是挺感兴趣的,毕竟是我错过的他的成长和生活。
这样一说就是几个时辰,我就把要送还令牌的事情忘了。
天蒙蒙发黑,一家人正在饭厅吃饭,桌上腊八粥热气腾腾,搅动着软软的香气,我有些庆幸自己又跑回来了。忽然府门处声声通传而来——“少爷回来了。”
一口粥呛在喉间,我捂着嘴咳了起来,再抬眼时,温暖的饭厅中寒风一阵,玄色大氅上几朵散落的雪花迅速融化着,清俊的眉眼间带着微微的疲惫,与我对视的那一瞬却抿唇笑了起来,叫人觉得好像这冬日的严寒就如同他肩头的雪花那样片片融化
说起来他已经有近半个月没有回来了,我都快要习惯了他不在的时候了。这次他突然的回来,我心中自然欣喜,所以当他在我身边坐下,悄悄伸出手来握住我放在桌子下的手,冰凉的手温虽让我抖了一下,却也立时红了脸。
萧清安他爷爷和他奶奶都是很解风情的人,只是在饭桌上随意问了问近期的情况,散桌时,倒是也没有要求萧瑟过去书房。不过萧清安本人,就没有那么有风度了,任谁过来抱他,他都会哭,只有我和他爹抱着他时,他才安静下来,圆碌碌的眼珠子转动着,朝我们笑,这倒是叫我连想揍他屁股都下不去手了。
回到我们自己的房中,只是转身掩门的空隙儿中,萧瑟便从侧边将我抱住了,萧清安的小脸贴在我脸上,吐了我一脸的口水。
我忍了忍,没忍住,将他们父子推到一边,找来毛巾擦了擦脸,本想着将他们数落一番,可回头见到他们一大一小都瞪着眼一副无辜的表情,我就没开口。
萧瑟抱着儿子,眼睛却直勾勾的勾在我身上,“长歌……我很想你。”
我恩了一声,一边推着他凑过来的大脸,一面挡着儿子跟着凑过来的小脸,“停!你们俩,给我坐到那边去,老老实实的。”
他像小孩子一样撇了撇嘴,老实的靠到了一旁。顺手把儿子放到了床上趴着——傻儿子还不会坐着。
我看着他,问道:“外面是不是出了很多事情?”
他微微一怔,笑了笑,又悄悄往我这边靠了靠,“还好,你又没出去乱跑,我还能应付的过来。”
我挑眉看他,“我倒是也想出去啊,你儿子那么烦,整天都要跟我黏在一起!一离得远了就哭,比你还烦。”
萧瑟偏过头捏了捏儿子的脸,眼见着萧清安撇了嘴,我伸手打掉萧瑟的手,“你别动他。”
孩子他爹拖着腮看向我,有些委屈的样子,“我怎么觉得,你现在更喜欢他呢?这可怎么办啊,在外面累的要死要活,回家媳妇儿还不喜欢了,我真是伤心啊……”
我呵呵一笑,“滚!”
他一副更受伤的样子,捂住胸口,装模作样的冲着萧清安叫着,“啊怎么办,儿子,你娘要爹滚啊……唉!心痛啊心痛!”
萧清安拍着手咯咯的笑了起来。萧瑟一挑眉,“你个小家伙,还笑!”
看着一代阁主小侯爷越来越犯二逗比的行为动作语言,纵然是阅读过无数霸道侯爷爱上我这样话本子的人,本女侠我也忍不住笑了。
笑过之后,便就又正经起来,那些关乎着谢萧两家存亡兴衰的国事,就算我再不想知道,也是要关心的。不为别的,就为眼前的这两个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
萧瑟讲着的这几月来发生的事情,与师弟讲的差不多,只不过又扩散开讲了讲,更详细一些,当中提到我哥和寒倾又去了漠北,提到我爹的武林盟怎么样怎么样,提到倾覃宫叶宫主和总报的柳堂主怎么样,提到小鹿在寒家堡怎么样,提到那个神秘连青羽卫都查不到背景的杀手组织……
他几乎将所有的一切都提了个遍,从江湖到朝堂,却独独没有提起我师父受伤的事情。
他不提该是不想叫我担心,于是我也索性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只静静的听着他讲完,拍着已经不知何时睡过去的傻儿子,轻声问他:“阿瑟,你说西楼故国那群人,除了漠北黄纱教,在中原武林或者朝堂,应该是有内应的罢?不然不会一次次都这么顺利,一次次都躲过青羽卫罢?”
他起身绕到我另一边坐下,伸手拥住我的肩,“我和昭熙兄,也是这么认为的,包括岳父大人,我们这几月正在调查到底是哪个门派或者组织,朝堂那边,君上和我爹正在处理,倒暂时不需要我们担忧。”
“有头绪吗?”我问。
萧瑟点了点头,却是叹了叹,语气竟有些沉重,“除了那个神秘的杀手组织,江湖中只有倾覃宫有这样的动机和能力了。”
“倾覃宫?”我心中一惊,叶大哥他……
“恩。”萧瑟微微皱起了眉,又将我拥的紧了一些,低声道:“倾覃宫原本就是东平国王族遗后,这些年来屈居于江湖民间,有策反之心也是应该的,何况,边境小乱,犯者乃是琴中小国,位置又在当年东平故国的近邻,所以……”
他用下巴抵住我的脑袋,又是一叹,“长歌,我和岳父大人都不愿意相信叶宫主是那样的人,可是几乎每一次出事的时候,他都出现过,现在的情况,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啊……”
自打九岁见他第一面起,到在那八角亭中看到他如梨花美人舞般的笑意,拥有那样干净动人的笑容的人,会做这样的事情吗?我不知道,我还该不该相信他,但我相信我眼前这个男人,我的夫君,我儿子的爹爹,萧归寂。
我心中想着,不禁有些伤感。叹了一叹,突然想起师弟中午离开时留在这样的那个令牌,于是便掏出来,给萧瑟看,“阿瑟,你看,这个是什么?是兵符吗?画着老虎的。”
我仰头瞧着他,只见他微微怔了一下,忽而却皱起眉来,“你怎么会有这个?”微微一顿,还没待我回答,便叫了一声“糟了,南风下午时被派往边境,我进城时,他刚刚带兵出了帝京,快马行军,这会儿大约已经快要到秦州城了。”
看他这反应,我便知道这东西真的是兵符了,不禁心中一惊,从前在山上时,师弟曾说过兵符对一个军队的重要性,没有兵符,纵你有通天本事也无法调遣兵将。我的师弟果然不靠谱,这东西都能拉下,可是没有兵符他是怎么从帝京将军队带走的呢?
萧瑟说:“这次领军的是他们两兄弟,这令牌各自一半,估计该是南黎用了另一半带着大军走的。可要是到了边境,没有这一半,他们的军士是不会上战场打仗的!”
“那怎么办?”我有些急了。暗暗怪自己没有及时将这东西送回去。
“别急。”萧瑟松开我站起身来,一面穿着衣服一面往外走着,“我派人走一趟好了。”微微一顿,回身望着我笑了笑,“长歌,等我回来。”
等他再回来时,温存笑意儿女情长,卿卿我我耳鬓厮磨,都融在那一刻相逢团圆的欢乐当中。不过我们都没有想到,自这天之后,我的生命,向着一条名字叫作悲戚的路,出发了。
24 炒鸡大反转
腊月十三,天色蒙蒙的灰着。
我正无聊的趴在床边逗着萧清安,房门却被突然的撞开了。
暗色玄衣金云纹络,是青羽卫!我微微一怔,下意识的将萧清安护在了身后,手按在腰间,屏息凝神的注意着门口一切动静。
然而那人只在门口立了一瞬,便突然的倒了下去,感觉像是受了什么重伤一样,他身后也没有什么人再进来。我想了想,觉得这里是侯府,守备森然,一般人该是进不来的,这人又是青羽卫,应该是向萧瑟来禀报什么东西来了。
这样想着,我抱起萧清安,小心地走了过去。走近了,我才发现,这人竟然全身是血!我忙过去来想将他扶起来,奈何我怀中还抱着萧清安,实在腾不出两只手来扶他,便蹲下身来,问他:“你怎么了?”
那人微微抬了下头,眼睛半眯着,口中断断续续的发出几个音节,我俯身仔细一听,他说的是:“老……大…指……挥使……兵符……老大……”
兵符?我心中一惊,难道是前些日子萧瑟说派人送往边境的兵符出了问题?来不及多想,我丢下这位青羽卫的大哥,抱着萧清安直冲向萧家书房。
书房外并没有把守的小厮,里头萧瑟和侯爷父子两人似乎正在商量着什么事情,见我突然推门进来,都是一愣。我急急的跃到萧瑟身旁,“阿瑟,你快去看看,有个青羽卫倒在我们房门口了,他说好像是兵符出了什么问题……”
萧瑟眉间一凛,迅速奔出了书房,侯爷将我拉住问了问详情,也跟着往我们的屋子走去。看着一向淡定的萧家父子都是一副急冲冲的样子,我知道,这是出了大事儿了。的确,兵符出了问题,怎么能不叫大事儿呢?
我把萧清安送到他奶奶那边,又跑回院子的时候,正和准备出院子的萧瑟撞了个满怀,将我扶了一扶,还没等我发问,便说道:“长歌,兵符被劫,我得出去一趟。”
我点了点头,“什么时候回来?”
他摇了摇头,抬手抚了一下我的头发,“不确定,大概得明年了。”
这个年,终究是不会平静了。我恩了一声,冲他笑了笑,“照顾自己,多多保重。”
“你也是。”他也笑了一下,不再停留,越过我,朝着侯府大门走去。
“你也是。”这是在那场明安隐山的闹剧之前,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你也是。
陪萧清安在侯府过完了年,大年初一晚上,我和花间过蹲在侯府大门顶上,望着络绎不绝前来拜谒的达官贵人们,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日子,还有半个月就是萧瑟的生辰了。我记得去年他生辰时,我正怀着萧清安,就没有怎么为他的生辰操累,全然是他娘在操办的。本来想着今年亲自为他的生辰操办一下,结果前些日子有百里阁的弟子来报说,萧瑟可能赶不回来了。
于是我有些发愁,花间过说:“主人,你可以去找萧阁主啊,给他个惊喜丫。”
我眼前一亮,觉得甚有道理,算了下日子,从帝京到明安,半月的时间足够了,还够在寒家堡停一停看看小鹿的情况。说走咱就走啊,风风火火离侯府啊。
正月初三,吟州在望。
花间过趴在马上哼哼着:“主人能不能慢一点,快累死了……”
我说:“到寒家堡歇一歇罢,别哼哼了,快赶路吧。”
到了寒家堡,小鹿却不在,但因着我是侯府的儿媳妇儿,寒家人待我倒也算恭敬,尤其是寒夫人热情的招呼着下人为我准备休息的地方和吃食。我觉得有些不大好意思。吃完饭后,又派人带我们在寒家堡内游览观光。
我找了个借口将寒夫人派来的人支开,拉着花间过在寒家堡后院转了两圈,待天色暗下来要回去时,一回头却发现花间过竟然不见了!
这家伙明明刚刚还在的啊,跑哪去了?我一面沿着刚刚来时的路线找他,一面在心中祈祷着他不要被当成坏人给寒家堡的人抓了去才好。这样想着也就没有注意前头的路和人,于是就撞在了一个人身上。
倒是个熟人,冷冰冰的一张脸,见到我时微微蹙了一下眉。我也惊了一惊,但随即反应过来,便笑着同他打招呼,“寒大哥,你回家了啊,我哥呢?”
没错我撞到的这位便就吟州寒家大少爷寒倾。
寒倾说:“我回来有些事情,你哥还在明安。我还有事儿,不陪你了,先走了。”
说完就急匆匆的离开了。我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直到寒家堡的下人带着花间过找过来,才回了神。花间过一脸委屈的拉了一下我的袖子,扁着嘴道,“人家只是去那边看了会儿美男嘛,主人你就把人家扔下了,嘤嘤……”
我:“……”
在寒家堡借住了一夜,第二日离开时,全堡上下都来相送,却独独没有见到寒倾。问了寒夫人,寒夫人却道:“小倾他一直在外奔波,没有回来过。”
我讶然,又有些疑惑,若是这样,那昨日在后院遇上的那位,又是谁呢?耳边传来花间过催促启程的声音,带着微微的疑惑,翻身上马,离开了吟州。
离开帝京以先,我和花间过是计算好了到达明安的时间的,但我们显然没有想到这路可能出现什么会将计划的时间打乱的意外。比方说,我们现在被困在一间只有一扇天窗的地牢里已经约莫有四五天了。
话说我们出了吟州城,才走了十余里,便遇上了一群打劫的,起先我们把寒夫人给的盘缠之余全然教了出来,然而那些打劫的却丝毫不动心,还没待我们将从侯府带出来的盘缠也交出来时,他们就动手了。
这次出来,因为没有料到这些打劫的是不过年的,我并没有带多少毒物,只藏了十六根袖针,可对方却足足有几十人,花间过逃命虽快,但却又拖了一个我,自然是跑不了多远就被人家一棍子敲晕了。于是我们便被套了黑色的头罩带进了这个阴森的地牢中。
不过我与花间过并没有被关在同一间牢房当中,他似乎在我隔壁,听着声音是经常被揍的,我听得心急却没有任何办法,只暗自祈祷着萧瑟能发现我们被劫了,然后来救我们。
说来也怪,这些人只是将我捉了来,却并不理睬我,每天给一顿饭,不给吃饱却也饿不死;也没有人来盘问我,似乎就只是觉得自家地牢太多不扔个人来住着不舒服一样。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很久很久,直到——额,我也不晓得过了多久,外头的时辰我完全不知道了。
那日头顶的天窗里依旧散进零星的光点,我正第无数次勘察环境,准备挖个洞逃开,一侧的墙壁上突然传来了咚咚的声响,我一惊,忙靠了过去,将脸贴在墙壁上听了一会儿,只听到花间过微弱的声音缓缓响起,“我……不行了,你……保重……”
我愣住了,虽然我不晓得这几天他究竟为何一直挨揍,但想想也许是因为长得好看,又或许是因为他与我一样总是在伺机挖洞逃走,但不幸的是他总是不注意就被人发现了,不禁觉得他可怜起来,认识这么久,他似乎一直都在挨揍,却因为每天能吃好喝好而对我不离不弃,就连我们被打劫到这里时,他都没有放弃我自己逃脱,我觉得他委实是个好跟班的。
那边很快就没了声音,我急的大叫起来,喊了几声“小花”和“花间过”都没有人回答,却将看守的人吸引了人,但看守的人也并没有在我这边停留,直奔到隔壁,我听到开牢门的声音,又听到他们抬起什么东西的声音,然后就看到被抬着我花间过从我牢房门前经过,靠着幽暗的灯火之光,我看到他紧闭的双眼和脸上紫红的伤痕。
我忍不住一下子就哭了出来,单是脸上就如此,那身上要受了多少伤啊。他虽是个采花贼,却从未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跟了我之后,又那么温顺和蔼,大家都喜欢的一个人就这么在我眼前离开,永远不会回来了!他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我靠在牢门上,紧紧咬着自己的衣袖,发誓要冲出这里替花间过报仇。
第二日,也或者只是过了几个时辰,地牢的大门吱呀呀被打开了,有人走了进来,灯火昏暗,隐隐约约一阵略熟悉的香气袭来,我心中一惊,脑中反反复复着三个字“不可能”,却抵不过这香的引诱,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我已经不在那间阴暗狭小的地牢了,这一处明朗典雅还微微带着点奢华的房间,我很是陌生,从前并没有来过。房间内并没有什么侍候的仆俾丫鬟,但门口却站了两个,瞧着筋骨宽大,倒该是两个练家子。功夫应该都不算低。
我还是被囚禁着,只是换了个比较舒适的地方罢了。我并不认为这一切都是花间过的功劳,他现在应该比我更享受着这种优厚的待遇。
我本以为他说的不行了是受不住死了,可他却……
他是个叛徒。
被关在这里的第二天,我在房中见到了花间过。
他还是那身妖娆的打扮,巧笑倩兮。脸上的伤却一扫而光,水嫩嫩的泛着红晕。
我朝他吐了一口唾沫,骂道:“叛徒!”
花间过笑着,随手捞起桌子上的茶杯玩弄着,淡淡道:“谢二小姐这一声叛徒,在下难以担当啊,在下从来就是复国军的人,从来未曾背叛过组织,又何来叛徒之说呢?是二小姐您想多了罢?”
复国军?我惊讶的望着他,的确他此刻的行为举止的确不像是一个采花贼,原来他一直潜伏在我身边,是为了西楼故国的复国大业而存在的?这么说,我们这次被掳来这里,其实也早就是他们安排好了的?
我定了定神,问他:“你既然不是采花贼,那么那天和那个什么圣使……”
他笑了笑,似乎不在乎将个中秘密泄露,只将这些日子来的一切都讲给我听,“那是演的,我们提前收到消息,说二小姐要从那条道上走,早就在那里候着了。呵,其实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一切都是演的,二小姐你虽然笨了一些,萧归寂却是聪明谨慎的很,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骗得他的信任的呢,真是有些累啊……”
可那天我从贡海负气出来,明明就是临时的决定,除了那个江湖总报的柳堂主根本没有任何人知道的啊,难道江湖总报竟然也是西楼故国的复国军中的一员?可若是那样,那个柳堂主根本就没有必要在萧瑟中了蛊毒时出手相救了……这一切的背后,究竟是什么呢?
我咬着牙看着眼前的人,手下意识的按向腰间,却又是一愣,我的半声笛不见了!
抬头看向花间过,他斜眼瞧着我,又是一笑,“不好意思二小姐,您那宝贝我们给收了,等哪天您相通了,我们再还给你。”
“想通什么?”我有些疑惑的看着他,难道他们是想叫我做大云的叛徒?
果然,花间过啊了一声,微微一笑,“是他们还没有告诉你咯,那就由我来说罢,你只要同意将江湖乾坤令拿来交给我们,我们便就可以放了你。
江湖乾坤令!我冷笑一声,“你们倒是好大的胃口!”
花间过耸耸肩,眨了眨眼,“随你怎么想,总之我们的耐心也是有限度的。”说着起身往门口走去,当中又停了一停,回身看向我,“啊对了,你还不知道的吧,现在江东大旱,民不聊生,你们大云的君上正命令你们家那位阁主到处通缉你呢,你出去也是死路一条,不如就待在这里好好想想吧。”
说着又转过身去,我忙叫住他,“等一下!”
他回身笑着看着我,“想知道为什么通缉你?二小姐,你身上有关乎天下苍生的调仓令啊,哦,当然现在是在我们手中的。”
“怎么会?”我忙伸手在自己身上摸索着,“调仓令怎么会在……”
“哈哈哈哈!”他大笑着打断我的话,“一个多月之前,谢家二小姐路经寒家堡,偷走了调仓令的事情,如今天下人人尽知啊,至于调仓令为什么在你那里,看在以往的情分儿上,我只能告诉你,寒家大少爷就是那个神秘的皇商。”
寒家大少爷!寒倾?不不不,不会的,不会是他的。
有关这件事情所有的线索一一联系在我的脑子里,那样恐怖可怕的现实就在他们的三言两语中抖落出来,我不愿相信,也不敢相信那个虽然一直冷着脸却一直很温和的待我的大哥哥,竟然是帝国的反叛者,更可怕的是,若他是反叛者,那么整个寒家堡……
我不敢再往下想了,这一件件近乎离谱的事情,实在是超出了我的想象和承受力。
我坐在床边想了一夜,第二天花间过又一次过来时,我告诉他,我愿意去偷江湖令。
不管怎么样,我总是要出去一趟,总是要搞清楚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诚然现在这情况已经很清楚,只是我不想相信,原本看起来温和无害的人,竟然是最最意想不到的毒蛇。若是哥哥知道了,该会多么伤心啊。
我被关在这里不知道有多久,日子一天天的流失,唯一通风的小窗外已经飘进阵阵花香,大约是春天已经到来了。问了花间过,他告诉我现在已是三月初,我心中一惊,我竟然已经被困在这一处近两个月,萧瑟的那个生辰始终是没有赶上了。
在我消失的这两个月中,外面的人大约都以为我已经死了罢?不过话又说回来,纵然我对花间过表明了我愿意帮助他们的决心,可他们却依旧不肯马上将我放出去,不仅如此,他们还每日里有意无意的在我窗子下面聊天,而聊天内容无外乎就是与侯府和飞雪山庄有点关联的。
比方说,江东大旱,君上大怒,侯爷拿侯府一干人性命保证我是被冤枉的。其实想想也不错,我的确是被冤枉的,那调仓令长什么模样,我现在还都不知道,就被白白扣上了偷令牌的罪名,实在是冤枉的很啊。不过这话既然是从他们这些策反者的口中说出来的,我便只能表现不甚在意,即便听了也与没听到一样,甚至还需得表现的与他们一样“同仇敌忾”,巴不得侯府的人死光光——死你妹啊,我儿子我夫君都在,你们这群反贼才不得好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