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帝京的前一天,萧归寂先一步入京离去,在承州一间客栈中,我同白秋仓说起我的八卦之心,他先是挖苦了我一番,继而说道:“这故事其实那天已经同你讲了三分有二了。不过想想同你讲了剩下的又没有什么好处,我就不想说了。”
“怎么会没有好处!”我笑着将手中的茶杯递给他,“实不相瞒,我觉得江湖太过险恶,不大适合我,我打算隐姓埋名去写话本子,这故事要是写成了,给你联名著作,怎么样?有百里阁主亲身经历改编做噱头,保证各种版权费滚滚而来。我们马上就要成为大富豪了!嘻嘻,激动不?兴奋不?可以讲了不?”
将口中茶水全数喷出,白秋仓面无表情的看着我,“小爷不缺钱!” 。
我呆了一下,摸摸脑袋,“也对,你是小王爷,想必名声也不缺了。这样罢,我把我哥介绍给你。” 。《》
白秋仓狐疑,“为什么不是你姐?好像你姐更好看一些罢?”
我讶然,“你不是断袖吗?”
砰——茶杯落地,碎片在月光下打着转儿,十分悠闲。造成这一意境的始作俑者,对我怒目而视,愤然道:“再说一遍,老子不是断袖!” 。
我顺着他的话说道:“对对对,忘了快到帝京了,你不是断袖,你是小王爷,英明神武小王爷,能不能给小的讲一讲那段曲折又崎岖又弯曲反正就是不直顺的故事?” 。
这番马屁,显然对于白小王爷十分受用,但见他笑了笑,得意道:“英明神武说谁?”
我忙道:“自然是您了,白小王爷!”
英明神武小王爷哈哈一笑,晃了两下脑袋,语调却低沉下来,“好,听本王给你讲——”
“阿寂同那姑娘固然成了婚,有了孩子,十分恩爱,但是那姑娘却做了几件关乎天下社稷的蠢事儿,我父王一怒之下,便要将那姑娘押入天牢处斩,阿寂在我父王的书房门前跪了三天三夜,以临南侯府一半的田产换得了那姑娘的性命,但那些事儿,毕竟是关乎江山社稷,循不得私情,阿寂是指着临南候府全府人的性命以及他们萧家子孙后代在我父王跟前起誓,一定会在一月内处理好所有事情,让一切都回归原位。
“然而那姑娘一直不肯承认自己的错误。十七年三月十八,是父王定的一月之期的最后一天。百里阁众弟子不忍心叫他们阁主为难,凤凰青龙朱雀三大分堂悄然出击,与那姑娘在隐山动了手。后来,阿寂赶了过去,我们都以为他是去救她,没成想啊......。
讲到这里,他突然顿住了,神情也变得悲悯起来,半晌,他叹道:“我记得那个姑娘曾经说过,这世上唯一不会骗她不会害她不会欺负她的,就是阿寂了。可惜事与愿违,阿寂亲手引了炎杀之箭。炎杀一出,命丧黄泉。” 顿了顿,“我,讲完了。” 。
我呆了呆,“讲,讲完了?那姑娘竟然......怪不得那天萧归寂会那副表情呢,啧啧,原来是不在人世了。不过,阿仓,那姑娘是不是大家闺秀千金,我没在江湖上听过有这么号人物啊。对了,她叫什么?”
白秋仓摇了摇头,语气中尽是酸涩,“她呀,哎,说不得啊。说不得,你自己慢慢悟罢。”
说着便起身向着院子外走去,我随手拾起一个茶盖儿丢了过去,“悟你大爷!你能悟出个名字来,明天老母鸡都能生出小鸭来!” 。
于是,第二天老母鸡没能生出小鸭,我也就没有悟出那个姑娘的名字。不过这些都不大重要了。今儿我站在巍峨的皇城之下,呼吸着帝京权贵们才能享受的带着清香的空气,我看到城门之上挺拔英俊的守卫,我看到高大朱红的城门,想到我即将同我哥住在一起,即将不必再躲避杀手的追杀,我的心中顿时激动不已。
透过朱红大门,我看到那一条闪着金光的大路,那是大云帝国万万子民追求的道路啊,通往帝京第一青楼苦竹阁的星光大路已经为我们开启!让我们一同驾着百里阁的马车,以皇七子白小王爷做马车夫,无视城门守卫盘查,策马扬鞭,直奔......等等,金光大路上那俩打架挡路的,怎么看着那么眼熟呢?
衣袂无风而飞,二人周身十步之内已无人迹,不知谁家的小黑狗从墙角边露出头来呜咽了两声,也被拽了回去。雪青衣带与缃黄袍袖纷乱相绕,两柄看不清花色的折扇在那二人手中轮转迁回。
马车自那俩人身旁经过时,雪青衣衫的侠客正收了折扇回身而撤,我看到他竟然从空隙中抬头看了我一眼,这一眼,让我猛然一呆,忙喊了停车,抽出许久未曾用过的软件半声笛,举剑杀向另一人,然而软剑将至那人背颈,他忽也而一撤身,回身也瞥了我一眼,我傻了,半声笛应声而落。
雪青衣衫的侠客冲我喊道:“小歌,你发什么傻,还不快来帮哥哥打架!”
我一面捂住头躲着他们的误伤,一面快速捡起半声笛,想也没想,提着剑追上了正想着要折回去看热闹的马车,一个跃步跳了上去,“阿仓,别回去,快先走,去哪儿都行,我哥和萧归寂在那儿打架,咱们赶紧走!千万别打扰了他们。”
白秋仓问:“你确定?不后悔?”
我点头:“我确定!不后悔!”
于是很讲义气的白小王爷紧了紧缰绳儿,将犹在战斗的两位都抛在了人来人往之中。
只是我以为离开的地狱,其实都是天堂。比方说,现在我那位美貌惊若天人的姐姐正站在广南王府跟前,翘首企盼着,不知道是我的到来,还是白小王爷的到来。
马车停稳,我同白秋仓一起跳下车,袅袅柔音便跟着它的主人迎了上来,“王爷终于回来了,贵妃娘娘可是早就等急了,不知这位......”
我抬头,还未自我介绍一番,眼前美人脸色便就忽的变了,原本就如明珠的大眼睛瞪成了东海夜明珠,正稀奇,方才那温柔似水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带着些惊讶,带着些惶然,“小,小歌,你,你回来了?” 。
说起我姐姐,算起来未见着她的时日,竟也有□□年,与我离开明安的时日倒是相同。如今瞧着她的形貌,倒是与我离开是无甚二至,无非面上又多了几番风情,因而我倒是能一眼将她辨认出来。
但这□□年中,我由一个调皮的小姑娘成长成为一个更调皮的小姑娘,时间刻刀,样貌上的变化自然有的,但我却没想到,我姐姐能一眼就将我认出来,就像那一年她初次来到飞雪山庄时,在一群玩耍的人当中,一眼认出了我是谢家小姐一样,稀奇的很。 。
而今时隔九年她还能将我认出来,就更是稀奇。
许是我脸上惊疑的表情太过明显,她主动同我解释道:“小歌,这些年,你倒是没什么变化。”
我淡淡瞥了她一眼,“我师父常说,变化二字,一朝一夕一瞬间,你我分离九年有余,你如何知道我没有什么变化?再说了,我记得我离开明安时好像没有你高。” 。
她愣了愣,绝美的面庞上委屈在肆意横行,她抬眼看了看白秋仓,似是在求助。我斜眼瞥着白秋仓,只见他似乎受不住她的目光那般,眼中是异样的柔和,只是看向我时,平展温和的眉间微微凸起,我暗自冷笑一声果真自古兄弟难过美人关,便果真听到他说:“小谢,你别这样。她是你姐姐。” 晋江原
我哦了一声,点点头,“我也没说什么,就是觉得事情不能以一概全而已。”
白秋仓轻轻咳了一声,伸出手来同时将我和姐姐的肩揽住,笑道:“好了,自家姐妹嘛,走,我们一起去会一会我那唠叨啰嗦的母亲。” 。
说着便要推着我们向前走,我从他胳膊下挣脱出来,看着他,“我不喜欢同宫里人打交道,你们去吧,我要去找我哥了。” 。
“可是......”白秋仓一脸为难的样子。
姐姐笑着过来拉我的手,被我躲过之后,微微一怔,却也不觉得有什么尴尬,用她那招牌似的温柔的声音说道:“小歌,昭熙哥哥一会儿就过来了,咱们一起进去等罢。”
“昭熙哥哥”这四个字让我没忍住皱了眉,时光仿佛一下子飞跃到十年之前的武林大会。那时,我还管盟主叫爹爹。那时,我哥哥谢昭熙,还只是我一个人的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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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撑不住了。困哭了。三更。。明天继续。
15问君何所之
太宁八年仲秋。
飞雪山庄前院人头孱动,江湖中知名的不知名的,无论是大侠还是小侠,无论是一派还是一宗,纷聚于此。三年一度声势浩大的武林盛会,在一片喧嚣中郑重开幕。
武林大会,说白了,就是几家有头有脸豪门大派展示武功,相互切磋,一争高下,以此来达到统招天下侠士入本门的目的。武林盟定,凡此大会,在比武中获胜的一派,便可获得拥有江湖令三年的资格。
江湖令这个东西,乃是江湖武林代代相传的宝物,传闻中得此令者可在中州大地寻得上古神剑承影。神剑承影之所以被称为神剑,自是因为它的神力无限,此剑无身,却削铁如泥,杀人于无形便也是很轻易的事情。而在江湖之中,无论这柄剑有着怎么样的传说,但倘若它有着悠久的历史,又被传颂了多年,那些热血侠士对它就必然会有些向往,甚至会成为指路的明灯。
但武林中也常有传闻,说承影乃邪魔之剑,此剑若出,天下浩劫。因而自古以来,江湖令便一分为二,乾令由历代武林盟主持有,而每届武林大会上传观的那一枚,则是坤令。由此来制约江湖,避免浩劫。
这一年的大会,与往年不大相同。
大会最后一日,蜀山倾覃宫连拔头筹,在众人的言语当中,都说今年这江湖令怕又要被供在倾覃宫的宗堂里头了。最后一场比试已经完成,倾覃宫主叶晓唇角含笑,向着趴在地上的对手拱手道:“秦掌门,承让了。”
似是已经尘埃落定,江湖令再一次被递到叶晓手中。 。
正此时,忽有十六条彩色丝带自八方而来,直袭叶晓。躲避之间,江湖令已然离手,在青天白日间翻滚闪耀。忽而有一只手带着青丝羽秀伸出,极为轻易的便将令牌握于手中。众侠士哗然大惊。
只有在传闻中才会略微露脸的魔教宗主虞左寻,手握令牌,抬眼看着才刚继任位子不多时的武林盟主,嗤笑道:“武林大会不是合江湖的盛会吗?谢盟主这是不将我们羊家村放在眼里咯?还是说,盟主大人在怀疑我们羊家村没有同诸位一征江湖令的能力?”
哦,羊家村,就是魔教教派大名,据说是因为创始者喜欢放羊。而据小道消息称,是因为他们教主觉得各派什么主什么掌门太多,不好区分,而村长却是鲜明了许多,还能同朝堂挂上一丝丝的边儿。
那一年的武林大会,其实也是我爹的任职大会,才做了几天盟主便受到了这样的挑衅,我爹心中自是有怒,又因为有着整个中原武林做靠山,我爹气势便就盛了不少,登时便回答道:“我飞雪山庄召开武林大会,乃为中原同道,你羊家村不属中原,何以有来争江湖令的资格?”
虞左寻衣袖一甩,轻声一笑,道:“啊,本座忘记宣布了,羊家村总堂搬到玉罗城,敢问谢盟主以及在座各位掌门,玉罗城可算是中原之地?”
我爹与各位掌门当时就震惊了。但毕竟是盟主,若就被这点事儿吓到,那后来我就不会被他追杀了那么多年。只是愣了一下,抬眼扫视了一周在座各位,我爹说道:“玉罗城自然是我中原之地,如此,也罢!”又转向在一旁眉头紧皱的叶晓,“叶宫主......”
那叶晓当年虽已是一派之主,却也才不过十八/九岁。年纪虽轻,功夫了得,一套“天宫碧落”剑法被他耍的行云流水,堪称一绝。少年功成,却不骄盛,很受得各派尊敬。又是剑眉星眸,气质非凡,深得江湖女侠喜爱追捧。那一年我趴在后院墙头上往前院偷看,前院乌泱泱一片人头中,第一个引得我注意的,便就是这位宫主。
我爹的意思,叶晓自是懂得,点了点头,他朗声说道:“我倾覃宫从不惧人,叶晓愿接此战。”
那时我趴在后院墙头,脚下踩的是外头某位侠士家的小少侠的肩膀,叶晓说出这话时,我激动的跺了一下脚,在一声啊的痛呼声中,跌到了墙下的草丛里,也就没看成那最后一场比试,但后来我哥说,江湖令还是被倾覃宫拿回去了,可见该是谁的就是谁的,你半路来抢也不见得能抢走。
坐在草丛中,方才脚下那位小少侠,一脸苦相瞪着我,咬着牙憋着不流出泪来,而眼睛却早就是红彤彤。我虽也摔了一跤,却因为有他在下面垫着,并不觉得摔的有多惨,见他一个男孩子红了眼睛,顿时十分瞧不起他,我说:“你瞪我做什么!我摔下来的地方比你高得多!我都没说什么,你一个男孩子哭什么!”
原本他是没有哭的,但我这话方一说完,他就哇一声哭了出来。他这一哭,原本在院子中其他地方玩耍的小孩子都一齐聚了过来围观。在众多目光中,我觉得有些丢脸,便从地上爬起来,准备离开,可我刚一站起来,他哭的更凶了,声音几乎要穿透我的耳朵。
不远处的小道上,一道熟悉的身影携着一道陌生的身影翩然而至。我心中暗道不好,望了一眼四周,逃是逃不开了,心一横,便又坐回了草丛中,趁小道上二人还未走过来,我语重心长的教导被我踹哭的小少侠,“你看,这满院子的少侠,一起玩耍都会磕碰,可是大家都没有哭,偏偏你在哭,太给你爹丢脸了,啊,你是七烟阁的小少主对吧,啧啧,早听说七烟阁全是大姐姐,果然教得你也像个姑娘了......”
“妹妹,你在干嘛?”头顶上,哥哥熟悉的声音,疑疑惑惑。
我啊了一声,抬头看向哥哥,“他哭了,我在安慰他。”
话音还未落全,小少侠哭声却又大了几分。我捂住耳朵,不满的嘟哝,“你看,我说你像个姑娘吧!男子汉哪有像这样哭的!”
围观的小伙伴们轰然大笑,小少侠的哭声更厉害了。
突然我哥一巴掌拍在我脑袋上,我抬头惊讶的看着他,他皱着眉狠狠瞪了我一眼,“你傻啊,是真看不出人家就是个女孩子啊!”
我忙转头看过去,小少侠眉眼浅淡,的确不像是男孩子的浓眉,小少侠身子羸弱,小少侠喉间平顺,小少侠梨花带雨......我呆了!想想我方才还踩着人家的肩膀看着前院的比试,顿时觉得愧疚万分。但我的回想时间比较漫长,待我回过神来想要同她道歉时,围观的小伙伴早已不知所踪,同时不知所踪的,还有我哥和那位小少侠,哦,不,应该是小女侠。
院子中只剩了我一个人,我在草中坐了片刻,撇撇嘴,一边站起身来,一边小声嘀咕:“不就是摔了一跤吗,我也摔了,我也没哭啊,切~~柔柔弱弱有什么好的,把我丢在这!死哥哥坏哥哥臭哥哥烂哥哥!”
嗤——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轻笑,我转过头,深蓝色的衣袍,正是方才与我哥一同过来的那人,是个比我高两个头的少年,此刻正抿着嘴偷笑。意识到他是因何而笑,我瞪了他一眼,“笑什么笑!没见过被扔在一边发牢骚的啊!”
少年笑着轻咳了一声,老实回答道:“没见过。”
我说:“那现在不是见过了!你还在这做什么!” 。
少年笑道:“昭熙兄走之前,要我照看一下你。” 。
听到哥哥的名字,我愣了一下,扭过头看着墙壁,“我不需要照看!我又没有哭!你们都去看那个谁,她叫什么来着......哎呀不管了,你们都去看她啊!”说着又走向墙边,“我还要看比武,别烦我!”
身后,少年又笑了,他说,“墙那么高,你确定你能爬上去?”
我回身瞪他,“要你管!”
少年无奈摇头,突然身侧一道蓝风扫过,我惊了一惊,抬眼看过去,墙头之上,少年嘴角弯弯,眸中带笑,午后阳光毫不吝啬倾洒而下,在他周身围绕着,好像西天梵境的佛祖,佛光普照。
佛祖坐在墙头,浅浅笑着,朝我伸出一只手来,“过来,我拉你上来。”
佛音空廖,我呆呆的望着墙头上的佛祖,虔诚的下拜,“佛祖慈悲,我哥欺负我,今年的桃子能不能让爹爹全都留给我。”
佛祖愣了愣,笑道:“众生宽恕,切不可有妒心,方能如愿。” 。
我忙点头,“恩,我不怪我哥了!今年的桃子能不能都给我?”
佛祖曰:“你愣着做什么,再不过来比试就要结束了!”
我吓了一跳,抬眼看去,哪里有什么佛祖,墙头之上,分明是那个蓝衣的少年,浅笑似清风。
我啊了一声,跑过去借着他的手爬上了墙头,盯着他看了一阵子,我问:“佛祖呢?”
少年愣了一下,“什么佛祖?”
我说:“就是刚才坐在这里的,你没看到他吗?”
少年脸色微变,指着自己旁边的位置,“你是说,坐在这里?” 。
我点头,朝四周张望着,“对啊,就是这里啊。刚才还在的,跑哪里去了,”
少年瞪大眼睛,也往四周看去,我见时机已到,伸手一推,少年顺着墙壁跌了下去。我坐在墙头哈哈大笑,“笨死了!我说你还真信啊,哼,让你笑我!活该!” 。
跌落的少年,扶着墙壁站起身来,却没有生气,脸上还是那副笑意清浅的样子,他仰头看着我,似乎有些无奈,“你怎么......” 。
我眨眨眼,“手滑了。”
他笑了笑,“把我推下来了,你怎么下来?”
我撇撇嘴,麻利的跳下墙头,站在他跟前,仰头看着他,“爬墙而已,以为我真不会啊,我又不是小孩子!”
少年哈哈大笑起来,许久他抬手摸了摸我的头,道,“才九岁,还说不是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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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欠大家的两更,我还在努力补,这几天课多,明天之后课少了,一定补上。
16去年今日此门中
虽然有个不大愉快的小插曲,但江湖令还是被倾覃宫赢了去,也算是没有为中原武林丢脸。
武林大会结束的当晚,飞雪山庄的议事厅里,谢家长辈坐了满堂,我与哥哥被叫过去时,大体瞧了一眼,但凡有点辈分儿的,都来了。
议事厅这种地方,爹爹向来不许我们小孩子过来,而今,不光那厅堂中央却立个着身姿亭亭的小女孩,就连我和哥哥都被叫了过来,便定是有大事情要宣布了,且这件大事儿或许与小孩子有着很大的关联。
果然,我同哥哥方才入得大厅,便听得随着爹爹坐在正厅高座上的娘亲的轻柔的催促声道:“小熙,阿谣,快点过来。” 我与哥哥忙紧走了两步,方至于厅中央那女孩儿的身侧,爹爹带着威严的声音,便郑重响起,“今日召集山庄上下,是要同大家宣布一件事儿。”
我与哥哥同时顿住了脚步,朝爹爹看过去,但见他袍袖一挥,抬手指了指我们这边,继续道:“我谢家如今,虽为武林大家,然我膝下这一双儿女,实属顽劣,白白耽搁了一身惊奇骨骼。但苍天有恩,今日送了含烟到我飞雪山庄,乃是我谢秀之幸,乃是飞雪山庄之幸!”
“江湖儿女虽不拘小节,不拘于礼,但今后,还望各位待含烟如同待长歌一样亲善友爱!从今往后,含烟,便就是我飞雪山庄的小姐,是我谢秀的女儿!” 。
含烟......我忙转头向着身侧的小女孩看过去,不过是比我高出半头罢了,却是身姿纤纤,似弱柳扶风之态,眉目间像是藏着山水柔情,细眉大眼,唇薄如翼。那时的她不过才十来岁,却是出落的标志至极,一副祸国殃民的形貌已然显现。比方说,我看到我哥看着她呆了半天,吞了下口水,抬手拍了拍她的肩,笑道:“该是妹妹罢,放心,以后有我在,绝不叫你受欺负,今后我就是你哥哥!” 。
哥哥的话,逗得爹爹哈哈大笑,满堂之人均是面带笑意。含烟姐姐亦是脸色微红,十分羞涩的点头,“谢谢昭熙哥哥。” 。
我哥笑着摸了摸脑袋,“都是一家人,谢我做什么......”突然转过身来将我往她面前一推,“喏,妹妹,快来见过......额,不知含烟妹妹是哪一年生人?”
“太宁元年六月。” 她脸色更红了一些。
我哥侧头冲我眨了眨眼,“妹妹,含烟妹妹比你大两个月,你得喊她姐姐。”
我哦了一声,看着含烟半天,却是喊不出那两个字来,沉默了一会儿,我说:“爹,娘,女儿有些头疼。” 。
一面捂着头,一面从眼风里瞥着爹娘的动静,但见爹爹倒是没什么动作,只是皱了眉头,倒是娘亲慌忙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也不顾那柄她从不离身的宝剑,直奔到我身边,抓住我的肩,将凉凉的手背往我额前贴着,“阿谣,你怎么了,生病了?”
顺势倚到娘亲怀中,小猫似的嘤哼了几声,娘亲二话不说,抱起我出了大厅,将一屋子的人晾在身后。
被娘亲抱着走了一段路,方一转过后院月亮门,娘亲便拍了一下我的肩,将我放了下来,盯着我直笑,“怎么,不喜欢那位小姐姐?”
知我者莫若娘亲也。我点了点头,“她太弱了!”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像是风能吹倒了一样。” 。《》
娘亲笑了两声,蹲下身来,看着我,眼中有些无奈,她说,“可是她是你祝伯伯的女儿,现在你祝伯伯一家被屠满门,只剩了她一个。就算你不喜欢她,她也得成为你姐姐。阿谣,这是江湖武林的道义,也是你爹作为盟主的责任。”
祝伯伯,啊,我记起来了,就是前任武林盟主,前些日子刚退出江湖的那位。我想了想,问:“那娘亲你喜欢她吗?”
娘亲又笑了两声,“喜欢啊,小丫头长得标致,嘴巴也甜,又有礼貌又懂事,比你整天上蹿下跳爬树掏鸟窝摘桃子让我省心多了。我当然喜欢她啊。” 。
我愣了,哥哥喜欢她就罢了,爹爹喜欢就罢了,连娘亲也喜欢她。就在我愣神的功夫里,前厅一直跟在爹爹身旁的侍从出来寻娘亲,说:“夫人,盟主请您回去接受大小姐的认亲仪式。”
我忙抬头看向娘亲,只见她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好,我马上过去。”又低下头来,同我道:“阿谣你是跟着娘亲回去,还是自己回院子?”
我看着娘亲,觉得有些委屈,但我还是说:“自己回院子。” 。
娘亲又道:“今夜早些睡,娘亲不过去陪你了。” 。
我点头:“好。”
“好”字因未落全,眼前已然不见了娘亲的身影。我立在原地呆了一会儿,望了一眼漫天繁星,回身向着我的小院子桃夭院走去。走着走着,我想,大约是我之前跟着哥哥太调皮太不听话,太不像个女孩子了,所以大家见到含烟这个真正的女孩子时,才显得如此喜爱。若是我也安静一点,乖一点儿,大概娘亲他们也会像喜欢含烟那样喜欢我罢。 。
这样的想法,竟一直持续了许久,直到我被送到锦岐山上,师父告诉我说:“世间之人活法各不相同,你活泼必定有喜欢活泼的人喜欢,你安静必然也有喜欢安静的人喜欢,大可不必为了迎合他人而改变自己,你要相信,这世间总有一个人喜欢你,总有一个人愿意喜欢你。”
我问:“那谁愿意喜欢我?”
师父望了眼天,道:“喜欢逗比的人,大概喜欢你。”
我:“......”
广南王府的院子,我终究是没有进去。这些年,承蒙师父的教诲,我没有再试图改变自己,而是一直在等那个喜欢逗比的人出现。倒也不觉得同□□年前有什么感同身受的地方,其实细细想起来,我那会儿,不过也是怕,朝夕日夜相伴的人全数离去在一夜之间罢了。
现今时日苍云而变,危机时哥哥还会护着我,无聊时师父会陪着我,实在闲了还有个师弟可以调戏,我倒也没有什么怕的东西了——除了丧心病狂的杀手们和不知道何时会找我算账一巴掌结果了我的萧归寂。
虽然姐姐再三请求,但我不动于色,白秋仓倒也不勉强我,只差人将我送去方才来时我哥同萧归寂打架的地方。
从广南王府到这金云大道,约莫小半炷香的时辰,来回大约须得大半炷香,又因在王府门前耽搁了些时候,金云大道时,再次返回到一炷香的时辰便已经过去了。 。
原本以为打架的二位应该早已打完,而按照我哥脾性,无论是敌是友,同他打完架,就必须要与他喝上三杯,以约下次再战。我因算着如此,才急匆匆又赶了回来,指望着还能蹭一顿酒吃。
但我进来掐算一向不准,赶到大道时,二人竟还在打斗,但与一炷香之前不大相同的是,之前是他们互殴,现今却是他们二人联手同数名银甲士兵动了手,敌多我寡,二人打的也就格外认真。我坐在道旁的屋顶上看着这场不可多见的打斗,仔细的将每个情节默记于心中,算是为日后退出江湖写话本子积累些素材。
若说我哥这人罢,有些技能真的是叫我挺佩服的,尤其是同人打架时可以分出神来去注意周围环境这一技能更是叫我百赞不叹。我窃以为坐在这一处房顶便就够隐蔽了,可我哥一个回眸,便就暴露了。
若只是暴露了,我大可以坐在这里不动,待到打完来问时,我就说:“啊。哥哥,原来是你啊!我还说瞧着那么熟悉呢!原来真的是你!”这样还能将“不出手相助”这一事实给掩饰过去。 不过我脑子这般机智,哥哥自然也是不差的,是以他根本不给我留说出以上的话的机会。
自三名兵士中间,腾空跃起,直奔向我坐的这一处,也不顾背后是不是有敌人又扑过来,只揪起我的耳朵,道:“方才叫你帮忙你跑什么!还有,我的桃花酒怎么跑到他那里去了!”
耳朵被揪的生疼,我一面躲着他再次揪上来,一面说了方才那番话,“啊,我没认出来是你!我以为我的哥哥是不会当街跟人打架的!”
我哥哼了一声,“那我的酒呢!怎么会跑到他那里去了?”
——还不是因为你骗我!心中默默顶了一句,将要回话,屋下突然传来惶恐的声音:“属下等不知是小侯爷,请小侯爷恕罪!”瞥了一眼屋下,方才还在打斗的士兵此刻正整齐的跪在缃色衣袍的男子跟前,恭谨颤栗。
似乎是感觉到了我的目光,他抬头朝这边看了过来,嘴角展开浅浅的笑意,“又见面了,长歌。”
我愣了一下,这一声“长歌”......好熟悉啊,但不知为何,却又感觉是遥远的。
肩膀突然被重重的拍了一下,我吃痛的轻呼了一声,回过头,哥哥正怒目而视,声音也带了几分怒意,“谢长歌!” 。
“啊!”我忙道:“肯定是他偷的啦,我怎么会把要带给你酒送给别人嘛!”
哥哥了然的点了点头,愤然道:“我就知道是这样,那小子还非说是你送他的!拿着我的东西还敢跟我炫耀!” 。
我说:“哇,这么不要脸啊!那你该同他打一架啊。” 。
哥哥说:“没错,已经同他打了,半路还引来了城畿司的人,真不要脸,也就仗着这是帝京,不是本公子的地盘,若是倒了明安,非打的他满地找牙!”
我提醒道:“哥,百里阁总堂在明安,回去了你也不一定能赢。”
哥哥皱了皱眉,脚一抬,将我从屋顶踹了下去,掉在地上之前,我听到他的咆哮:“滚!别说是我妹妹!”
我从屋顶华丽掉落时,看到城畿司的兵士们都瞪大了眼睛看好戏,为了不负他们如此表情,我在空中暗自扭了扭身子,冲着方才同我打招呼的人砸了下去——。
没有预想中众兵士的惊呼声,也没有因为硌得慌而产生的痛觉,更没有摔在地上的痛感。淡淡檀香盈余鼻尖,这情景同几天前在寒家堡时有些相似,不过那回是被他从地上抱起,这回是被他从半空接住了罢了。
因为之前躺过,也就不觉得陌生,天旋地转的大圈儿转完之后,我由衷的赞叹了他一句:“阁主好臂力!”
“承蒙夸奖!”他笑了笑,却不将我放下来。原本被他当街抱着,我也不会觉得有什么,毕竟在寒家堡那回,围观的人要比现在还多一些,只是这回这围观人群中多了一只我哥,这就不妥了。
不过还没待我挣扎着下来,眼风里便瞥见雪青衣带风中一飘,在层层楼阁间明灭忽闪了几下,消失不见了。
我呆了呆,也忘了挣扎,只道:“我哥他......又丢下我跑了!”
环绕着身体的手臂突然紧了一紧,萧归寂低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担心,还有我。”
全身猛然打了一个激灵,我问:“你说什么?”
萧归寂瞧着我,面色似乎有些深情,“我说,还有我,我不会丢下你。”
身子又颤了一下,想起我们在寒家堡时所争论的那个问题,我问:“你,你,你是不是暗恋我?”
他看着我,表情有些惊奇,“暗恋?怎么会呢?你想多了......”
终于松了口气,我说:“还好,还......”
第二个好字还没说出口,便又听得他道:“我分明是明恋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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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额,本章算是过度章。。下章开始阁主的漫漫追妻路各种不要脸的男神经模式就要开启了。
铛铛。。
17且向花间留晚照
我虽没有姐姐那般绝世祸国,之前行走江湖的时候也遇上过几个向我表白的小侠。那几位表白甚是委婉,虽为江湖中人,表起白来,口中念的纸上写的却尽是“思卿念卿不见卿,满心欢喜满心愁”此类浓情婉转之句来表达他们对我的情意。但像萧归寂这般,直言不讳的承认说“我是明恋”的,却是只有他一个。
但转念一想,之前那几个同我表白的都是江南人士,讲起话来你侬我侬深情委婉倒也合了水乡之气质;而萧归寂乃帝京侯爷,听闻帝京之人豁达气傲,与江南有很大的差别。于是便也就不觉得太过震惊了。
哥哥早些时候虽丢下我跑了,但后来还是很有义气的回来寻了我,那时我已经从萧归寂臂弯间挣脱了下来,两个人正一同走到苦竹阁之前。 苦竹阁固然有着个高雅清幽的名字,却是帝京响当当的头牌儿青楼,我听师弟说过,里头的姑娘清新脱俗,虽非沉鱼闭月,却是个个多才多谋,尤其是头牌的兰依姑娘,帝京权贵当中若有百思不得其解之题,只要同兰依姑娘说上一说,即刻得解。师弟又说,曾有位王爷花高价为兰依姑娘赎身,却是不得,只有私下里暗自愤然。由此这位兰依姑娘的身价更是暴涨。
我与萧归寂原本是一同去广南王府来着,路过苦竹阁时,清雅的外观以及内中雅致的乐曲声引的我往里头探了探头,于是便瞥见苦竹阁门口站着一位雪青衣裳的男人,身高身材以及腰间别着的那柄桃花扇,都同我哥有极高的相似度,秉着兴师问罪不怕死的心情,我站在他背后喊了一嗓子:“哥!你在干什么!”
那人身形一抖,慢吞吞的转过身来,长长的刘海儿贴着脸,遮了大半情绪,半晌,他抬起头,面上有些稀奇,“你们这么快就秀完恩爱了?”
我一怔,觉得有些尴尬,而余光一瞥,萧归寂却没显出多少不自然来。装模作样的咳了一声,我说:“哥,你在这里做什么?这不是青......”
“楼”字还在喉间卡着,我哥便过来捂了我的嘴,用眼睛狠狠瞪着我,“青......情趣高雅的地方!情趣高雅的地方!”
我不服气的回瞪着他,心中暗道,还骗我,若不是有个从帝京来的师弟,我还真的会信了你!
我哥不松手,又重复了一遍:“真的是陶冶情操的地方!”顿了顿,“你听里头的乐声多么婉转悠扬!”又顿了顿,将手放了下来,“我在这儿等你呀,蠢妹妹,现在才跟过来!”
喘了口气儿,我说:“欺骗妹妹的哥哥不是好哥哥,外表再清新的青楼也是个窑子!”
“你!谢长歌!”我哥瞪着我说不出话来。身旁萧归寂突然笑了两声,为我们兄妹打着圆场,“昭熙兄,长歌,贵妃娘娘该等的急了。” 。
哥哥忙点头,一面过来拉着我往前走着,一面道:“对对对,别让小姨娘等急了。”
我脚下微顿,“小姨娘?”
哥哥啊了一声,笑道:“我忘了,小姨娘做太子妃那年你还在娘的肚子里呢,后来怕难过,娘也没再提过她。算起来,得有快二十年了罢,啧啧,阿仓那小子都那么大了。”
原来是这样,我感叹道:“原来我还有个这么厉害的小姨娘啊!” 。
还没有全然感叹完,一旁的萧归寂便幽幽说道:“据我所知,当年一同入选太子妃的共有两位才人,一位是你小姨娘,另一位,是你的姑姑。你小姨娘便是如愿做了太子妃的贵妃娘娘,你姑姑却不知为何嫁给了天佑帝。”
天佑帝,那不是......脚下绊了一下,稳了稳身形,我看着扶住我胳膊的萧归寂,“你说什么?”
萧归寂张了张口,将要作答,身侧哥哥突然开口说道:“他说的没错,天下传闻中那位比皇帝还要年轻的太后娘娘,就是我们的姑姑。” 。
我哦了一声,叹道:“原本以为我们谢家在武林中地位颇厚,也算得名门,现今看来,竟是众亲戚中最寒酸的一个,真是太拖后腿了!”
哥哥、萧归寂:“......”
在广南王府觐见当朝贵妃娘娘,仪式极为复杂,我累到半死,最后直起身子时,心中想,都是一家人,都是好亲戚,何必要在乎这些常礼繁规呢,若有一天我也居在这样的位子上,我的家人朋友来探看时,断然是不会叫他们也有我今日这般发牢骚的机会的。 。
不过毕竟是有了层血缘相连衬着,贵妃待我们兄妹三人倒也和善,尤其对姐姐格外喜欢,言语中想将姐姐嫁与白秋仓的意思十分明确。待我哥虽没有待姐姐那般亲切,却也是慈爱非常。至于我,倒也非不喜爱不疼惜,只是隐约好像带着一丝忌惮,似乎靠近我就会被毒了一样,这叫我有些疑惑。
不过后来想想,在江湖之中,谢二小姐长歌毒步天下之名,倒真是响亮的很,再有白秋仓之流相传,贵妃娘娘大约是对于我的毒术有那么点防备。
我向来是不会叫人为难的做派,但也不会委屈了自己。既然贵妃娘娘见着我不大舒心,我也不愿在这儿承受她时不时悄悄瞥过来的目光,以及我那位姐姐偶尔示威似的得意的笑意,于是在广南王府坐了一小会儿,我便借故拉着萧归寂出了王府。
要说为什么拉着萧归寂出来,全然是因为,瞅了在座的人一圈儿,发现只有他既不是广南王府的人,也不是王府的亲戚,何况我哥还得以父亲的身份同贵妃娘娘谈论姐姐与白秋仓的婚嫁,更是早退不得。
早听闻百里阁分堂遍布天下,却没有料想连帝京这般政盛武衰的地方,竟也有一间百里阁分堂,此间分堂就坐落在广南王府隔壁的大街上,开了后门儿,与王府便就是对门儿。
只是此刻这后门紧闭,黄铜大锁将朝堂与武林分明隔开。我拨了一下锈迹斑驳的铜锁,抬头看着萧归寂,“必须要绕到前面才能进去?”
萧归寂点头,“恩,这锁的钥匙,我也没有。” 。
我笑他,“看来你这阁主当得也不怎么样嘛,连自家钥匙都没有!”。
他咳了一声,道:“百里阁那么多分堂,那么多钥匙带着沉,再说,只要有账房钥匙就好了,要那么多会弄混的。”
我问他:“你有账房钥匙?”
他啊了一声,说:“没有。”顿了顿,“还要进去吗?”
我点头,转身找着绕到前面的路,“进啊,也没其他地方可以去啊。天都快黑了,这人生地不熟的,死哥哥,又不管我,还叫我来帝京,明天我就回江南去!” 。
衣袖突然被人拉住,疑惑的回身,却见着夕阳的背光里,萧归寂唇角含笑,眸中温柔闪亮,这副模样......我惊了下,忙做好了再听一回表白的心里准备。然而他却只是那样笑了笑,指了指分堂高高的围墙,“我突然想到,还可以翻墙进去。”
“翻墙?”我愣了愣,“这样真的......”脚下突然一空,不过半句话之间,我竟被萧归寂拉着跳过了墙头。脚下踩着分堂的小石路,我将方才那没说完的话说了出来,“我说,萧阁主,你连自家的墙都翻,这样真的好吗?”
他笑了笑,“这有什么,你从前......你从前难道没有翻过自家的墙?”
“没有啊。”我盯着脚下的小路,落日余晖,光线惨淡,这一处偏僻,沿路并无点灯,抬头朝四周昏暗的虚空里瞧了一眼,我回身看着他,苦笑道:“小时候家里的墙翻过几回,都是在院子当中,没有出过庄门。后来,又没再回去,所以没来得及翻啊。”
顿了顿,我啧啧道:“恩,赶明儿回去翻个,也算是人生圆满啊!”。
“人生圆满?”清清淡淡的声音有些虚晃,“只是翻一回墙就圆满了?长歌,人生,可不止这些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