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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所毒非君.7

作者:柳毵毵 当前章节:14978 字 更新时间:2026-7-9 18:43

白秋仓将两颗瓜子扔进嘴里,随口问道:“被谁?阿寂?”

我点头,从他手中抢了几粒瓜子,一面嗑着瓜子一面点头,“不然还有谁?穿成那副样子,真是不害臊,我们要打架他也不出来帮忙,真是不义气。”

“所以——”白秋仓绕到我跟前蹲下,盯着我看了一阵子,面露惊讶,眼中却是光芒大盛,“所以,你是因为生他的气才摔了茶杯?小谢!你,你是不是醋了?你是不是,是不是喜欢阿寂了?”

我不以为然的点头,将手中瓜子皮一丢,伸手又从他手中拿了几粒瓜子,叹道,“那天我原本想着同他表白来着,可被他打断了。他大概是不想听罢。啧啧,头一回想同人表白就失败了,我觉得不大高兴。” 。

白秋仓惊得半晌合不拢嘴,良久,他突然大笑起来,笑到眼中都流出泪来,抬袖擦了擦泪,他竟是点头附和我的话,“是啊,这样的确挺悲催的。如今你想怎么办?”

我想了想,吐了几枚瓜子皮,又望了一眼对面分堂的墙头,说道:“等过几天花灯会再说,要是那时候他还是不想听,那我就没什么法子了。”顿了顿,“现在离花灯会还有个几天,昨日我与人约战在郊外湖心亭,明天早上去打架,你要不要去看?” 。

“约战?”白秋仓叫了一声,猛然站起身子来,“同谁啊?”

我也站起身来,拍拍衣服上的尘土,笑了笑,“神鞭,李未阳。” 。

“谁?!”白秋仓惊叫起来,望着我的眼神有些讶异,“小谢你疯啦?李前辈都敢挑战?说好的退出江湖呢?”

我啊了一声,说:“心情不好找点事儿做嘛,就这个还有点挑战性。你到底去不去看?”

白秋仓:“......去!”

我满意的点头,抬手拍了拍他的肩,“不许告诉萧归寂!”

白秋仓:“......额好。”

一日时光随着手中瓜子越来越少地上瓜子皮越来越多渐渐流落而去。。

入夜,我将随身而带的银针仔细淬毒后整齐的码在了小案上,这东西明天可不能带,神鞭李未阳乃中原武林有名的前辈大侠,前一辈侠士的情仇爱恨我尚且不得知,但师父教导过我,对前辈施毒,乃是大不敬,不到万不得已,觉不可轻易施毒。

我虽对于师父并不大尊敬,但对于武林中的前辈们却是敬重的很,将来若有朝一日剑对峙盟主,我还要指着这些个老前辈为我说句公道话。

好在还有软剑半声笛。这柄软剑是当年我离开明安时,哥哥给我防身用的,据传此剑乃祖爷爷的把兄弟相赠,剑出名门,十分金贵。但这些跟着我,就算当初金贵,如今便也只能算是丐帮一员。

因是软剑,倒也没什么可以拾掇,只将剑解下来摆在床边,便就去睡了。睡之前有些奇怪萧归寂今日竟然破天荒的没有来骚扰。但想着他一阁之主,又是侯府公子,日理万机,该是又忙碌了,便就真的睡着了。 。

第二日,我早早起来,穿戴整齐,避过萧归寂,拉着白秋仓一同去了郊外湖心亭。

湖心亭处,传闻中从不守时的神鞭李未阳竟早就坐在了亭子当中。

亭中石桌上,摆着一只酒壶,两只杯子,另外还搁着一段蛇骨鞭,十三节,节节狰狞,正是同它的主人一样齐名江湖的“十三蛇骨鞭”

走进亭中,我恭谨抱拳,问候的话还没讲出口。李老前辈却突然站起身来,笑眯眯的瞧着我,又瞧了眼我身后的白秋仓,指了指石凳儿,笑道:“呀,还带着小伙伴呢,来,先坐吧。”

我顿时感到不大明白却只觉得十分厉害,简称不明觉厉啊。但前辈既然发了话,我总不能站着不动,于是便拉着白秋仓坐了下来。

方一入座,李老前辈便拿起他那赫赫有名的“十三蛇骨鞭”,我心中一惊,手迅速按向腰间的半声笛,然而李老前辈却只是将蛇骨鞭往腰间一别,道:“小家伙太占空儿了,来喝酒喝酒。”

我与白秋仓面面相觑,却只能由着他的意思将酒杯接过来,斜着杯子看了一眼,又略略一闻,便知这酒定然无毒,便一饮而尽,趁着老前辈还未喝完,我问道:“那个,前辈,不知何时才能开始?晚辈时间不大够用。”

李老前辈呵呵笑了两声,突然道:“不用比了,你赢了。”

“什么?”我与白秋仓对望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叔的身影久久停留。

李老前辈闲闲的给自己斟着酒,语气却有些郁闷,“昨夜百里阁萧阁主找到老夫,说是要同我一较高下。萧阁主之名,老夫岂能不知?但他却非要同老朽一战。老夫一大把年纪了,哪里拗得过他。” 。

顿了顿,郁闷中带了些敬佩与赞许,“萧阁主年纪轻轻,然功夫之精深,却是叫老夫没有料到的。哎,不服老不行啊。老夫输在他的剑下,应了他一个要求。那便是,今日与你比试时,让你几招,让你赢了这比试。”

又顿了顿,苍迈的声音中带了些笑意,“老夫在江湖这么多年,被要求放水这样的事儿还是头一回遇上。呵呵,若是这样,倒不如不比。总归你也是要赢的。小姑娘,你福分不浅吆。”

说着站起身来,啧啧的叹了两声,带着他的鞭子离开了湖心亭。

我呆坐了半晌,站起身来,往亭外冲去,白秋仓在我身后喊道:“小谢,把持住啊!”

把持你妹啊把持!连我挑战个大侠都,他都能先我一步给挑战了,就算是我先前要同他表白,但这唯一一点儿乐趣就被他这样毁了,不能忍!坚决不能忍!

蹭蹭蹭蹭,几乎是一路轻功飞回分堂,连大门都懒得走,翻墙进去,直接闯进了萧归寂的房间。

这是我头一回来他的房间,竟不知这房间布置是如此的简单,只是放置了床榻各一张,焚香炉一鼎,看书用的小案一张,连书架都没有,一本一本的书和账本儿就被层层相叠摞在小案上。连分堂中最偏僻的厢房都布置的比这里精致。

闯入他房间,我愣了愣,脚下顿了一下,暗叹了一句忒寒酸。直奔床榻。

床榻相连,昨夜连夜挑战了大侠前辈的某阁主正沉沉的睡着,连我踹门这么大的动静都没有惊醒他。《》

我叹了叹,伸手揪住他的耳朵,在他耳边大喊道:“着——火——啦——”

猛然被惊醒一般,他坐起身来,方才还闭着的眼睛,早已是全然睁开,只是因刚刚被吵醒,还带着几分茫然,但不过瞬间,便全是清明,晃了晃脑袋,他看向我,声音也因刚刚睡醒有些沙哑,“长歌,你说什么?”

我斜眼看着他,“大白天怎么还在睡,昨晚做什么了?”

他愣了愣,垂下眼帘,却是不说话了。

房内一片沉默。我静静的瞧着他,眉间清俊如同山棱,眼中深潭倒影着星海,薄唇如画,就连一头睡的乱糟糟的头发,看上去也觉得十分养眼。

我想了想,暗自叹道,脸好看,什么样都看着顺心。

看着看着,突然觉得气血涌动。他就在此时突然抬起眼来,目光有些复杂,有些震惊,有些疑惑,有些想笑还得憋着的压抑,他说:“长歌,你流鼻血了。”

25红玉花灯直砸下

因着知道萧归寂先我一步去挑战大侠是为了我好,便就没有再同他计较,当然他也没同我计较我对着他流鼻血的事情。这事儿便就算是两清了。

八月十五,中秋月圆。

花团簇着灯影,灯影伴着乐声,乐声合着欢笑,欢笑并着满目琳琅,自金云大道绵延十余里,直达金殿门前。我站在虚晃的灯影中,情绪有些摇曳,如同这满目的花灯,如梦似幻带着浓烈的却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帝京的花灯会,果真是名不虚传。

我同神医秦飍约在四方客栈名下的四方茶楼,楼下正是花灯会最热闹的地段儿,座位又是合茶楼最好的观光点儿,正对着一处擂台,比的是吟诗作对猜字谜与不动拳脚抢花灯。我到茶楼时,神医还未到,我倒不觉得不妥,毕竟大牌儿都没什么时间观念。

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对面台子上便乒乒乓乓锣鼓喧天而起,循声望过去,正有几位书生打扮的人晃上了台子,想来这场比的,该是猜灯谜。对于诗词歌赋,我向来没什么兴趣,但现今神医迟迟不现身,也没什么别的乐子,权当是消遣了。

走马灯徐徐转动,灯影晃动了几个来回,停住时,我听到台上有司仪念道:“古月照水水长流,水伴古月度春秋。留得水光昭古月,碧波深处好泛舟。” 。

话音方落,便有书生接口答道:“湖,湖心亭的湖。” 。

又有旁的没有抢答上的书生不满嚷道:“我说,能不能出几个新奇一点的?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这个去年就猜过了好吧!”

接着又有更多的人叫嚷起来,原本安静观看的人群也叫嚷起来,似乎还有人跃上了台子想与那司仪动手,不过片刻之间,楼下已是乱作一团。

我看的目瞪口呆,又忍不住直想笑,帝京同江南果然不同。

师父曾带我在锦岐山之侧的舟安城看过中秋的花灯会,虽不及如今气派热闹,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之态,此类比试倒也不缺少。却从没见到这般情况,也或许是舟安人民都比较朴实善良,就算发现了这般情况也不舍得拆穿罢。

正想着,身后有珠帘卷起的细碎之音响起,我转过身子,就如那段似梦境的记忆中如出一辙的,头发花白的老头儿翘着山羊胡子,笑眯眯的望着我,眼中眸子亮晶晶,却如深渊,看不见底。

老头儿笑眯眯的望着我,伸手同我打招呼,“又见面了,下毒不解毒的傻姑娘。”

他这话刚说完,我便晓得,那不是一场梦,那是实实在在存在过的。但那记忆那样模糊,以至于我都不能确定它是真实存在过的。心间猛然一颤,我突然想到,在那段模糊之前,在那段模糊之后,究竟发生过什么?我的记忆,是不是像我一直以来怀疑的那样,弄丢了一部分。

缓了缓神,我勾起嘴角笑了笑,向神医抱了抱拳,“谢长歌见过前辈,前辈请坐。”

老头儿似乎微怔了一下,抬手捋着胡子呵呵笑了两声,缓步踱至方桌前坐了下来。瞥了一眼我为他斟的茶,伸手接过去握在手中,却是不喝,只又笑眯眯的望着我,眼睛向珠帘外瞥了一眼,道:“小姑娘,找老头子有什么事情就别藏着掖着了,我那傻徒弟还在外头候着呢。”

我忙抬眼向珠帘那边望了一眼,果然见着月白衣角一闪而过。

将茶杯捏在手中轻轻晃动了几圈儿,几颗细碎的茶叶在杯底旋了几周,又沉了下去。想了想,我说道,“前辈,长歌只想知道,近三年来,前辈可曾为长歌疗过伤?”

老头儿啊了一声,道:“是有这么回事儿。” 。

心间猛然一沉,我又问道:“那......前辈可知长歌是因何受了伤?”

老头儿抬眼瞧着我,面上笑意退了一半儿。突然伸手探向我的手腕,还没来得及躲,就被他捉了过去,因他是神医,这般样子,打眼一瞧便知是在把脉,我便也不在扭捏,任他按着。他手按在我腕间,闭眼沉吟了一阵子,松开手去,睁眼望着我,却又是笑意吟吟,“恢复的不错嘛,若儿将你照看很是周全啊。”

转移话题?呵,心中暗自一笑,我收回手,点头道:“师父的确待我周全。还请前辈告知长歌受伤的原由。” 。

老头儿又啊了一声,又抬眼朝珠帘那边望了一眼,啧啧的叹了两声,道:“小姑娘,你真想知道?” 。《》

我点头,“长歌不想活的不明不白。”

“罢。” 老头儿叹了一叹,咳了一声,开口说道,“老头子可以告诉你受伤的缘由,但其他的,还是等你自己慢慢想起罢。” 顿了顿,“炎杀箭离弓,必有所中,你在那日不幸当了炎杀箭的靶子。” 。

炎杀箭,竟然是炎杀箭吗?我愣住了,自小祖爷爷同我讲故事时,便就提起过此件兵刃,虽比不过湛卢承影,却是同帝王箭赤羽并称为“冰火双箭”的神兵之刃。传闻中青羽卫总指挥使“一弓火凰炎杀发,箭箭穿杨不虚行”,这话的意思是,帝国最厉害的暗卫的指挥使,有一把叫做火凰的弓,佩带着炎杀箭,若是两件兵刃一同用了,每一箭都能有百步穿杨之效,每一箭都必定会射中目标。 而在江湖间,这句诗的后面还有一句,叫做“百不失一血尽流,不尽血流尽泪流”

后面这两句的意思,就明白许多了,说得是,人若是中了炎杀箭,必定会血尽身亡,若有幸死不了的,就会疼到哭死,总归结局都是个死。 所以说,中了此箭,我还活下来,撑到现在活蹦乱跳,没有觉得身体不适。除了生命力顽强苍天怜我命不该绝,最该感谢的,便该是眼前这位神医了。

尚且还沉浸在震惊当中,老头突然又啊了一声,说道:“对了,你就没怀疑过你胸前无故多出的伤疤吗?啧啧,还是说你压根儿就没注意到?真是个傻姑娘吆。”

我愣了愣,脸色红里透白,红是为着羞涩,白是为着惊惧。羞涩自是不必多说。这惊惧,却是来的突然又袭的厉害,胸前那一处伤疤,我不是没有注意过,只是......。

我不大敢相信的望着神医老头儿,喃喃道:“可是,我师父说......这是我上山采药时,随身的小钩倒挂才......难道师父是骗我的?”

老头儿笑了笑,终于将手中端了半天的茶一饮而尽,却指了指珠帘处,“小姑娘,老头子只说回答你一个问题,可没有说要答其他的。我那傻徒弟还在等你去看花灯,快去吧,再不去,这外面可就不热闹了。”

说完,便就起身,笑呵呵的出到珠帘之外。

老头儿刚一走,珠帘又动了动几下,我抬眼,唔,正瞧见老头儿那傻徒弟站在珠帘那里,一脸紧张局促,像是一个小娃娃,想同大人说带他出去玩,却又怕大人不愿意带他出去。

虽没了看花灯的情致,但见他如此,我还是叹了叹,站起身来,走到他跟前,笑了笑,“哥哥和阿仓他们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他面上有一瞬惊愕飞速闪过,继而是舒缓的笑意,轻咳了一声,他道:“他们先去玩了,我在这里等你。” 。

我点点头,道了一声“走吧”,便就打头出了茶楼,融入这十里花灯绵延虚晃当中。

与老头儿在茶楼上说了几句话,并未耽误多少工夫。花灯会热闹依旧,方才那台子上的比试,因了字谜陈旧,现今换了活动,我自忍缝儿中瞅了一眼,比的是不动手抢花灯。所谓不动手脚,便就是不出手不动胳膊,以身体其余各部分抢花灯。

这一项凭的是真功夫,若非有那么两下子,哪个能有抢到花灯的本事。而今围观人群中,多为帝京大家小姐,养在深闺大院当中,拳脚功夫都不大通晓,故而台子之上,寥寥数人,一眼望去,数人当中,大约全是权贵官家府上的家丁侍卫。 同这些人比试,也没几个意思。

正遇转身离去,人群中却突然发出一阵惊呼。我抬眼看去,只见台上司仪手中拖了一枚花灯,灯身随烛火光彩流转,竟是件通身以红玉做成的宝贝。我额前冒了几滴冷汗,这要是等会儿抢起来,不摔碎了才怪。

情绪因着这,稍微高涨了那么一点。却不知怎的,我瞧着这花灯,有些眼熟,可以说是很有眼缘。司仪已经在高声宣布着规矩。我想了想,拽了下身侧萧阁主的衣袖,“萧归寂,你不去试试?”

他低头看着我,又望了一眼那花灯,一面挽着袖子,一面道:“你喜欢啊?自己也去啊,功夫又不低,比他们一定能比得过。”

我想了想,觉得他说的在理,也挽起了袖子,不大放心的抬头问他,“那你还去不去?”

他点头,“去啊,那玩意儿看上去不错,带回去给我们安安玩儿,也算个不错的玩具。”

一面拨开人群往台上挤,一面回身问道:“安安是谁?你还有一房小妾?”

身后还没有答应,而我已经跃上台子,因为是头一个跃上台子的女子,台上台下一片惊呼,司仪也凑上前来,同我小声嘀咕道:“这位小姐,咱们台上都是些粗人,若是伤了小姐小人也不好同贵府交待,小姐不如......”

“不如什么?”我打断他的话,将袖子挽利索,又将裙角掖好,冷冷瞥了他一眼,“本姑娘不过是同他们玩玩而已,瞎担心!”

司仪愣愣,咂了咂嘴,哼了一声,“不识好人心!”又转身向着众人宣布道:“那么,现在正式开始!”

话音落,红玉灯被高高抛弃,迅速下落,好在有人将它又踢回了半空,那人却因此折了脚,跌在地上痛的哇哇直叫。我呆了呆,站在台子边上,觉得自己方才脑子被萧归寂踢了,这灯红玉而做,定然沉重,这要是用身子碰一下,那还不青一块紫一块,碎了骨头折了腿脚嘛。

想了想,我悄悄的往角落中又缩了一下,打算开溜。却正瞥见花灯中冲着萧归寂的脑袋砸了下去,我惊了惊,这要是砸下去,还不给砸傻了?刚要上前,却见萧归寂身子一斜,只是掀起衣袍抖了一下,红玉花灯竟又飞上空中。

这功夫......啧啧的叹了两声,我想着,我还是悄悄溜走罢,太丢人了。若是我哥同白秋仓正转到这边来,那丢人更是要丢到师父那里去了。

正往后缩着身子,却忽的见萧归寂脸色一变,竟是向着我冲了过来,还没反应过怎么回事儿,只觉身子往后一仰,便被他扑到在台下,连震惊都没来得及,便听得啪嚓一声,紧接着他一声闷哼,脸色也是惨白。

我惊得动弹不得,他也趴在我身上不动,半晌,他终于抬头看着我,吐出一句,“长歌,你......说好的一起抢呢?”

我愣了愣,一面抬手推着他,一面道:“那个,你先起来,这大庭广众的。”

他艰难的动了一下身子,突然又趴了下,头埋在我脖子一侧。正想着推他起来,闷闷的声音响了起来,“腰被砸断了,动不了了。” 。

腰——被——砸——断——了!!

我呆了呆,想起方才那一声明显就是伤筋错骨的“啪嚓”一声,心中一阵激动,忙挣扎从他身下爬出来,站起身来,望着他趴在地上,红玉花灯就稳稳的落在的他腰间,朝四周望了一圈儿,见大家都惊呆了。

我咳了一声,指着那花灯,大声道:“他赢了!花灯是他的了!谁都不能再抢了!”

司仪颤巍巍的声音传了过来,“小姐,您快带着这位公子去看看罢,这关乎子孙后代的事情,可马虎不得啊!”

我:“......”

26九门关闭命案中1

曾经在锦岐山上时,我最向往的便就是这帝京的花灯会,如今终是如愿,却牵扯着这一桩桩扫了兴致的狗血事儿,让我很是惆怅。

这惆怅在萧归寂被砸了腰之后,更为显盛。他师父医仙秦飍说他这下被砸的不轻,虽不至于瘫残,却恐怕会留一点后遗症,比方说脸白肾虚外加不举。

他师父说这些时,满脸的忧愁,培养了多年的最得意的徒弟大约就要绝后了,这的确是件儿叫人觉得忧愁的事儿。而若是追究起萧归寂被花灯砸到的原因,我便就要惶恐起来,这缘由自是没有其他,不过是用他的芊芊细腰为我转的有些慢的脑袋挡住了沉重的一击。

倘若那花灯是砸到我头上来的,那恐怕此刻我该在郊外的坟地里同魑魅小鬼为伴了。得知了缘由,心中难免愧疚,又想到我其实是有点喜欢他的,便只觉得心塞。正蹲在屋外台阶上伤神,他师父突然在我旁边蹲了下来,叹了一叹,开口与我说道:“小姑娘,方才老头子同寂儿商量过了,既然他是因你而伤,极有可能因为这而找不到媳妇儿,所以......”

又叹了一叹,侧头看着我,“所以,小姑娘,你得对他负责啊。” 。

愧疚感轰然一声天崩地裂,惆怅在天旋地转中粉碎的干净。好像是不小心踩到了最怕的老鼠的尾巴,惊惧到说不出话,连呼吸都要犹犹豫豫。在这犹豫的喘息间,我想起师父从前教导我,同自己喜欢的也喜欢自己的人在一起,将会是天地间最最美好的事情。可是现在这即将发生的最最美好的事情,我却不能确定它究竟会不会是最最美好的。

我蹲在台阶上,觉得呼吸有些困难。缓了缓神,我看向他师父,“他是这么说的?”

他师父啊了一声,叹道:“他是这么说的。” 。

我说:“可,可是我......”顿了顿,挣扎着站起身来,竟有些腿软,跌跌撞撞跑下台阶,我望着碧蓝如海的青天,渐渐平静下来,“我,我要去问问我哥,我哥要是不反对,就照你们说的办罢。” 。

提着裙角飞快的跑了出去,慌忙跑出分堂十多步,才发现跑错了方向,立在原地静了一会儿神,我转过身子,向着广南王府跑去。

从前来王府都会恭谨的等候通传,毕竟是王爷府,朝臣官员难免走动,若是不小心惊扰了人家,便就是不敬了;若是再不留意发现了什么秘密,那就更是吃不了兜着走的发展方向了。但如今我却没有顾及这些,只提着裙角往王府里头跑,守门的侍卫大都认得我,也没有阻拦,进门的时候,正遇上王府管家出门,见到是我,管家愣了一下,同我说了一句“王爷与谢公子在后院比剑”,便就被我甩到了身后。

一路飞奔,转过月亮门,还未至后院,刀剑相交的嘶鸣之声铮铮融入风中,传入耳朵。我脚下微微一顿,手探到腰间,抽出半声笛,飞身加入这争鸣的刀光剑影当中。

半声笛在空中轮了一个回转,分别在白秋仓的承炗剑与我哥的七星昆吾剑上咯了一下,风声呼啸着却终是安宁下来,一时刀剑声不再,白秋仓与我哥的声音同时响起,带着惊讶与疑惑,“小歌(小谢)!”

我落地站稳,收了半声笛,喘着气转向我哥,将方才在分堂时,老神医说的话说与他听,问他:“哥,你同意吗?”

“不同意。”几乎是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他冷着一张脸,抬眼看着我,神色郑重认真,眼底一片冷意,“这叫什么?”转身看了一眼白秋仓,“这叫得寸进尺!我谢昭熙的妹妹可不是任凭他想要就能要的起的!看在小安的面子上,这些日子,我可是什么都没说,现在他可是有些过分了啊,想什么呢?要我妹妹负责?谁给他的胆子?”

“谢大哥!”白秋仓上前拍着我哥的肩,目光有些复杂,“阿寂他,确然是做错了事。可当初的境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但凡能有旁的法子,他怎么做出那般选择?现在他与小谢两个人,只能说是天意如此啊。”

他这话,我虽听不大懂,却知道是与我有些关联的,搞不好就是那段模糊缺失的记忆。趁着哥哥还没说话,我忙问道:“什么意思?阿仓,萧归寂他做错了什么?与我有什么关系吗?”

白秋仓张了张口,目光复杂到比最线团还要复杂三分,他还没出声,我哥便就回答了这问题,声音轻轻,却带着些怨怼,好像有人偷了他的桃花酒一样,“与你没关系。我们之间的恩怨罢了。”顿了顿,“妹妹,你记清楚了,不许再同萧归寂来往。”又顿了顿,“立马收拾东西,咱们回明安。” 晋江原

“回明安?”我愣了愣,有些惊讶,“哥,你疯啦!爹会杀了我的!”

哥哥皱了皱眉,一面拉着我往外走,一面道:“不会,有哥哥在,谁再敢伤你,我就杀他全家!”

我说:“可是哥,他全家也包括你和我啊?你是要自屠满门?”

哥哥脚步顿了顿,回头看着我,一副咬牙切齿恨不成才的样子,九个字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你放心,爹不会杀你的!”

因为回去的就只有我同哥哥两个,含烟姐姐因为贵妃娘娘的钦点,继续留住广南府。行李很快就打点完毕,回明安的马车就停在王府的后门。我犹豫了一番,同哥哥商量着去同萧归寂道个别,但被他厉声冷色的拒绝了,我叹了一叹,纵心中万分不情愿,但也只能作罢。

马车朴素简单,为的大约是避人耳目,但究竟要避的是哪些人,我就不得而知了。

驶上金云大道时,我掀起帘子望着外头一处处楼房恍然而过,在这里游荡了大半个月,终是要离开了,不过好在是看了最想看的花灯会,解决了最想知道的疑惑,虽然疑惑被解决的结果是更加疑惑......。

对了!我突然想到,若是这三年中果真发生了什么,我哥总该是知道些什么的罢。

想到这,我抬头看着正皱着眉闭目养神的哥哥,轻轻唤了他一声,说道:“哥,昨天秦老前辈告诉我,我曾经被炎杀箭伤过,这事儿你知道吗?”

哥哥眉头突然松了一下,又迅速紧皱了起来,猛然睁开眼,他冷哼了一声,“那老头儿倒是还好意思提!果真是有什么样的师父就有什么样的徒弟,忒不要脸!”

心中不免一阵窃喜,哥哥这话的意思,明显的很,绝壁是知道这个炎杀箭是怎么回事儿了。我忙又问道:“那哥哥你就是知道了?那我怎么会中了炎杀箭?当时发生了什么?我是路过误伤还是有人暗算我?我好像没有那么厉害可以动用炎杀的仇家罢?啊,哥,不会是爹派来的人吧?”

“胡说!”哥哥瞪着我,突然叹了一叹,摆摆手,“这件事情太复杂了,我与郑前辈有约,不能单独说与你听。有什么疑问,你回去问你师父去吧。” 。

“哥哥——”我一眨不眨的望着他,做出可怜巴巴的小委屈模样。

片刻之后,我哥叹了一声,道:“我真的与郑前辈有约!啊......算了,我只能同你说,不是爹要杀你,你是被暗算的!好了,停,不要再问了!乖,自己回去问你师父啊。”

说完这话,他便就又闭了眼,不再说话,任我何种眼神动作,就是不再开口。

那段现今看来真实存在过的、对我却是模糊不清的记忆的知情者就在眼前,他却不肯对我说出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我被憋得不清,只在心中暗自猜测着。眼见着要出帝京之城,我忍不住又摇了摇我哥的胳膊,“哥哥”二字还未说出口。车外齐刷刷蹭蹭蹭踏步声响起,马车突然摇晃了一下,停住了。

哥哥一下子睁开眼,对着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目光渐渐警惕起来。。

车外安静了片刻,有威严的声音陡然响起:“大家都听着!今日辰时,尹相府在四方客栈发现一具女尸,据仵作验尸死于西域剧毒。帝京乃王都,现为圣上龙体考虑,全城通缉凶手,在此期间,帝京九门关闭,只许进不许出!”

听着这话,哥哥脸色变了一下,紧皱起眉头,愤然骂道,“搞什么!死了个人而已,这群朝廷走狗,就是喜欢小题大做,咱们江湖中每天打打杀杀死那么多人,也不见的闭城门寻过人!矫情!”

闭九门,我心中暗自叹了两声,这得是多严重的事儿啊,死的这位,大约也是位大人物罢?事实证明我的想法虽然有那么一丢丢的偏差,但这事儿,的确万分严重。与我,还是有着莫大的关联。

死的人,是青菱儿。那日同我有同落水井之缘、后来死活赖在我身边服侍的姐姐。

但吩咐城畿司关了城门的,是尚且还在病榻之上难以起身的临南候府小侯爷,萧归寂。

27九门关闭命案中

在我们将要出城还未出城这个小间隙里,帝京九门已闭,如此一来,我与哥哥只能又回到广南王府暂住——我哥是无论如何也不再叫我往分堂去了。

为了叫我老实呆着,我哥特意差了姐姐来与我同住,实在是用心良苦。

但并非他想叫我安静的呆着,我就能安分得了的;也并非是我想安分的呆着,某些人就能让我安分的。

回到王府不过一个时辰,王府管家便急匆匆跑来,连礼都顾不得行,见着我,便就急急说道:“二姑娘,王爷叫您赶紧到后面躲起来。快跟着老奴走吧。” 。

我与含烟姐姐对望一眼,挑眉看着他,有些疑惑,“躲什么?萧归寂来了?”

管家焦急万分,跺了一下脚,语气更加焦急,“若是小侯爷来了倒就好了……尹相府的官差来请姑娘走一趟呢,说是有桩命案要同姑娘请教一番。哎呦,二姑娘啊,您就跟着老奴走吧!”

说是请教,又是桩命案,我心中略一沉思,能叫尹相府的官差亲自来请的,定是一桩大案子。比方说我同哥哥在城门听到的那件儿,又一个转念,蓦然顿悟,那四方客栈中的女尸是死于什么来着,西域剧毒;我谢长歌是做什么的来着,玩儿毒的。这就是缘由了。

管家尚且急的厉害,只差逾了礼来拉我的袖子,强行将我藏起来。

但这样的事情,越是躲藏,便就显得嫌疑越大,何况,人家尹相府的官差不是说了请教嘛,缉拿也是咱自己脑补出来的。我同管家道:“差爷们不过是请教罢了,我的老本行儿,自当积极主动的配合,躲个什么劲儿。倒不如你带我去前面见他们。”

管家急的直跳脚,几乎要哭出来,“二姑娘吆,他们哪里是真的请啊,他们是来缉拿姑娘啊。姑娘可知死的那位是谁?就是之前同姑娘一起进出的那个啊。” 。

与我一起进出的那个,一面思索着,我看向管家,“你是说,死的人,是青菱儿?”

“可不是吗!”管家急的团团转,向我靠近了一步,想了想又退了回去,“所以姑娘还是跟着老奴去避一避罢。” 。

我想了想,无视身后姐姐和管家的呼喊,提着裙子跑去了屋子,直奔前厅。

虽是在王府当中,然前厅却已是被尹相府的官差包围,我大体瞥了一眼,鸦青铁卫整齐排列直到王府大门,一派沉重威严之势。

前厅当中,白秋仓正襟而坐,面上情绪淡淡,眼中却是浓浓的不悦。他左手边坐着位玄衣公子,将军装扮,想来是外头那一片鸦青铁卫的首领,手中托着一只茶杯,眉眼弯弯,含着笑意,可我却觉得他这个笑,有些可恐。

方一踏入厅中,白秋仓便蹭一下站起身来,眉头迅速皱起,脸色也沉了下来,声音压得低低,有隐隐的怒意,“你来做什么?彭伯呢?”

他口中的彭伯便就是去叫我躲起来的王府管家。我啊了一声,目光淡淡扫过那位玄衣将军,说道:“听说有人找我,我来看看。” 。

“你!”白秋仓气的说不出话来。

玄衣将军将手中茶搁下,站起身来瞧着我,突然笑了,他伸出手似乎是……想拍我的肩或者脑袋?但他的手只是伸到一半儿,便就垂了下去,又是一笑,终于开口道:“谣妹子,咱们又见面了。” 。

我呆了呆,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冷眼看着他,“你谁?”

玄衣将军唇角翘起,双手一摊,看向白秋仓,似乎有些无奈,“啊,七王爷,你看,本将倒是忘了,我们谣妹子好像失忆了啊。” 又啧啧的叹了两声,“这样可是一点都不可爱了啊。”

白秋仓脸色阴沉,挥了挥袖子,却是将目光转向一侧,并不搭话。

我却因此知晓了这位玄衣将军定是知道些什么,关于我的那段断于炎杀箭的记忆。我抬眼看向他,心中竟有些激动,“你,你知道?你到底是谁?”

玄衣将军瞧着我笑了笑,“叶温陵,谣妹子,这次可要记牢了,不然我那位哥哥又该要揍我了。”顿了顿,突然敛了笑意,自袖间抽出一纸小巧的通缉令出来,面色正经严肃,不言不语,自是冷意四溢,“谢二小姐,我们怀疑你与四方客栈命案有关,还请跟我们回去协查!”

我尚且还在思索他上句话的意思,对他突然转变的态度,着实的吃了一惊,还没反应过来,便又听得一声,“得罪了!” 话音落,便自厅外进来两个鸦青侍卫将我按肩押住,又一声冷厉的“带走”响起,肩头的两只手便将我身子转了方向,还没行走,一直沉默的白秋仓终于出了声儿。但他说的这话,与没说是没什么两样的。

白秋仓说:“等一下,叶将军,小谢她身子不大好。你,你好好照看着。”

我看到玄衣将军点了点头,摸着下巴道:“不消七王爷忧心,我还不想被我那位哥哥再揍一遍,自是会将谣妹子照看妥当。” 顿了顿,“回头七王爷若是见了小侯爷,还请转告他一句话‘天涯咫尺,江湖再见’。”

又顿了顿,我看着玄衣将军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这话什么意思我也不清楚,总归是我那位哥哥说的,烦请七王爷转告。若是他自己有心,应该会懂得。” 。

白秋仓点了点头,“好,我会将叶宫主的话转告给他。” 。

玄衣将军也点了下头,转身向着押着我鸦青侍卫摆手道:“走!”

被押着不过也是给王府的下人看的,方才出了王府,玄衣将军便将那俩押着我的侍卫赶到了一旁,自己凑过来,同我絮絮叨叨的说话,大约是说着些过往,也大约是说着些久违的寒暄,我没怎么认真听——道路两侧,帝京百姓指指点点,你认真听他说话试试啊!

他几乎一刻不停的说着话,又几次三番将胳膊伸过来,似乎是想同我勾肩搭背,但被我瞪了回去。忍了一路,到得尹相府的时候,耳边已是嗡嗡如虫鸣般,头晕目眩。

进了尹相府,便就是当堂审问。

相府大人将案板那么一拍,抚着二尺垂垂髯须,慢条斯理却是威严万分,“堂下之人,见了本府,为何不跪!” 。

我啊了一声,说道:“我师父教导我说,人之为人,跪天跪地跪君王,跪父跪母跪恩师。相府大人,你看,你好像不在这个当中包含罢?”

相府大人髯须颤动,眉间一挑,慢条斯理却是万分威严,“狡称!”。

我说,“哦,我姑姑是太后。”

与我一同进来的玄衣将军叶温陵伏在他耳边低语了一阵子,相府大人脸色微变,双目撑起,瞧着我,却一副惊怒之意。我正想赞叹他是位不为权势的清官,却听他吩咐道:“来人,为姑娘赐座。” 。

得嘞,连尹相府最该公正严明的相府大人都是这般,那这朝堂之上,怕是没几位清官了。心中暗自笑了笑,我扶裙坐在了椅子上。

接下来的堂审,便就轻松了许多。若是我想不出什么话来回答,相府大人还会主动替我回答了,当真是善解人意的一位。 。

也因着这堂审,我才终于晓得,为何一介女流被毒死于客栈中会叫这群朝堂中人如此重视,被毒死的这位被我喊过姐姐的青菱儿姑娘,竟然是当朝贵妃娘娘身边最受宠的丫鬟。

啊,没错,贵妃就是白秋仓他亲娘,我的小姨娘。我突然记起有一回青菱儿见了白秋仓有些发怯的脸色,原是如此啊。在往前想了想,青菱儿被扔下井中之前,上头那俩人是怎么说的来着,若是我记得不错的话,应该是“是贵妃娘娘要取你的性命,怨不得我等”,诸如此类罢。

贵妃娘娘最宠爱的丫鬟被毒死了,被毒死之前还同江湖上玩毒玩的十分出名的女侠同进出过,若是没人怀疑我,那才叫奇了怪了。 。

但很明显,我好像知道了点什么大家都不知道的东西。纵然这个知道的方式实在被动。但前后稍作联系,这一切便就明了了。贵妃娘娘身边的想杀她的小丫鬟,于是找来人要将她抛入井中淹死,但很不幸的因着我的缘故,他们失手了。小丫鬟知道自己若是继续呆在皇家大院儿必定活不长久,于是赖死赖活的跟着我,于是我也被视为了眼中之盯,也变成了他们要除去的对象。

啧啧,宫斗果真是可怕至极。我只是翻了个墙而已,便就被卷入这当中,若不是我脑子好使早早将这些线索梳理清楚,如今可真是要被连累死了。但,被我梳理的这些个线索当中,有一点叫我疑惑至今,那便就是青菱儿死亡的时间和地点。

按常理来讲,清晨时,青菱儿应该是在百里阁凤凰分堂待着才对的,像分堂那样的地方,纵然青羽卫的高手进去了,也未必能全身而退,更何况带着一个人不声不响的离去。

但仔细想了想,似乎自打那日从苦竹阁回来,我就没再见着她,那会子,萧归寂缠我缠的紧了一些,我也就没有留意她,也大约就是这时候,被人钻了空子了罢。

有些郁闷的倚在天牢的墙壁上,我叹了叹,这金殿中女人,斗气心机来,就算是我玩毒玩的炉火纯青,进了那大院儿,估计也会被毒死。好在我平生的心愿当中,并没有进宫当娘娘这一条。

啊,话又说回来,若说我为什么进了天牢。缘由如此——。

堂审毕,相府大人方要将我放回去。正此时,打府外进来一位华服的公子,大堂内外,以相府大人为首的,一片伏倒而拜,口中高呼着:“五殿下万安。”

五殿下。我闻言抬头仔细瞧了他一眼,这位华服公子,眉眼间果然与白秋仓有三分相似。我想着既然是白秋仓的哥哥,那便也可称作是我的表哥,方要同他打个招呼。却听他向相府大人打听我的身份。

相府大人如实相报。这位五殿下打量了我两眼,抿唇一笑,声音温柔,话语却是刻薄,“太后的侄女儿?呵,本王才知道太后她老人家还有位这般如花似玉的侄女儿啊。既如此,也可算是一家人了,不过咱们家法有云,天子犯法,同罪庶民。何况,这位姑娘同咱们白家的关系还没有那么亲近罢?”顿了顿,“尹相府,关了罢,天牢就不错。”

由此,心心念念想着要退出江湖写话本子的我,被一桩皇家内斗而引发的命案牵累到了天牢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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