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那光罩一旁出现了一个光彩夺目的法阵,奚仲稳步进入,身影转瞬即逝。慕容紫英在其后也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同样消失了。看来这里便是真正的幻暝界入口,龙幽与小蛮彼此都为即将进入这个传说中都无比神秘的地方感到一丝兴奋,他们笑着对视一眼,便也跟着走入那光阵。
再启眸时,面前又换了一副完全不同的奇异景象。他们来到了一个巨大的漏斗状区域。脚下的路沿着石壁盘旋而下,路边是一些造型奇特的房子。而建造这些房子的材料,是一种巨大的紫水晶,在幻暝界幽暗的穹顶下散发着紫色的幽光,有一种诡异的美感。慕容紫英的目光环视着一切,一双毫无杂质的眼睛像镜子一样把倒映着所有的光影。不知为何,如画的眉目间晕染上一丝哀伤,他对奚仲道:“这里还是同以前一样。”
奚仲也随着他的目光俯视着幻暝界,就好像他是第一次审视日夜栖居的地方。他淡淡笑着对慕容紫英道:“自从那次大战后,梦璃大人倾尽心力重新修复幻暝界,才又有了今日的模样。”慕容紫英看着奚仲的眼睛,深深点头。“请随我来。”奚仲又开始在前面领路,三人鱼贯而行。路上有时会遇到幻暝界外围雕塑中看到的那种巨兽会躬身向为他们领路的奚仲行礼,但当看到奚仲身后跟随的小蛮等人时,目光中则充满了戒备与厌烦。
小蛮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巨兽,忍不住好奇想要伸手去摸摸一头小梦貘,却忽然有一只大梦貘从一旁跳到小梦貘身前。躬身作攻击状,喉咙里发出警告的“呼呼”声,一双妖瞳中充满厌恶的敌意。奚仲带着满脸温和的笑意走来,对那作势要攻击的梦貘道:“灵梦,不得无礼。”那个被称作灵梦的梦貘声音嘶嘶道:“奚仲将军,人类不该出现在幻暝界。”奚仲轻柔摆手道:“他们是梦璃大人的朋友,值得信任。”灵梦垂下头,但依旧警戒地瞟了小蛮一眼道:“既然是梦璃大人…….”话未说完,那梦貘叼着小梦貘的后颈,几个纵跃,跳入路边的一个水晶房子中。
小蛮被这突如其来毫无缘由的厌恶弄得呆了半晌,又道:“它为什么那么讨厌人类呀?”奚仲耐心解释道:“抱歉,让姑娘受惊了,她原本并非这样,只是因为她的父亲几百年前为了守护幻暝界被人类杀害,之后她便变得痛恨人类了。”一旁慕容紫英忽然闭目叹道:“仇恨与杀戮,万恶相生,却到何时才是尽头。”忽然,目光如锐剑一般直刺小蛮,带着些许警告意味道:“小蛮姑娘,切莫在冒犯这里的居民了。”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要说:
☆、翩翩白衣云端客,生死为谁一掷轻(3)
他的表情虽不严厉,却让小蛮没来由的一哆嗦,下意识便答应道:“是。”四人又开始鱼贯前行,不消多时便到了处于这幻暝界最底部的月婵宫。站在富丽堂皇的宫殿之前,奚仲驻足转头道:“几位请在这里稍候,待我进去禀报梦璃大人。”与三人点头示意之后,奚仲便推门而入。慕容紫英不顾幽蛮二人,仰头看着这呈螺旋状盘旋而下的幻暝界,自言自语道:“这地方,倒像是个漩涡。”
三人一时无话,没过多久,大门无声而开,奚仲站在门扉之间,对三人道:“梦璃大人请三位进去。”三人跟着奚仲进入月婵宫,一座圆形的大厅,一条长长的紫色毯子铺在脚下,毯子旁侧站着梦貘护卫。四壁点缀着轻纱罗曼和紫色的水晶,此外这座大厅中再无其他的照明之物,只有四周的紫水晶散发出幽幽的紫光。这紫色的长毯尽头是一座矗立于高台之上的王座,巨大的紫色水晶从王座四周伸出,一种庄重威严之感油然而生。那高台之上端坐着一个紫色的身影。三人跟着奚仲缓步而行,大厅中寂静无声,只有几人脚步摩擦脚下长毯的窸窣声。
待几人走近王座,幽蛮二人同时呼吸一窒。王座之上的女子身着紫罗兰色的广袖长裙,长长的裙裾顺着阶梯铺陈而下。冰肌玉肤的双肩映衬着如瀑的紫发闪耀着淡淡光华,一双眼睛皎洁如皓月,沉静似秋水,淡淡看向他们。远山黛眉间一点紫色的痕迹,羽睫轻扇,一颦一簇都摄人心魄。这女子分明没有可以装扮,衣饰简洁而大气,发髻之上只懒懒插着两只雕琢简易的玉簪,美得却不似这世上应有。小蛮看着王座之上的女子,嘴巴张开许久都没合上,痴痴道:“好美啊。”
龙幽过去把小蛮的下巴拍回去,小声附在小蛮耳边道:“丫头,嘴巴合起来,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小蛮翻了龙幽一个白眼,嗫喏道:“大色狼,你少假正经了。这个妖界主人这么漂亮,你能不动心?”龙幽以手撑住下巴做沉思状,煞有介事地说:“嗯,的确很美。”随即收到小蛮一记犀利的眼刀,转瞬间他又笑道:“不过在龙某眼里还有比她美上千百倍的人。”小蛮嗤之以鼻道:“吹牛皮不打草稿,这位姐姐比画中仙还美,世上哪还找得到比她更美的人?”
龙幽眨眨眼睛,双目定定看着小蛮,小声道:“小蛮姑娘莫非没听说过情人眼里出西施。在在下眼中,小蛮姑娘就美得很。”小蛮的眼珠转了转,移向别处,忽然愣了愣。龙幽察觉到她表情上的微妙变化,也敛眉问道:“怎么了?”小蛮又看了看,摆手道:“没什么,一定是我看花眼了。”他们自是在这边眉来眼去,奚仲已将他们带到梦璃座下。奚仲上前躬身对着座上人道:“梦璃大人,人都带到了。”说罢就起身,从容地站到梦璃的王座一侧。看到座下翩然而立的慕容紫英,梦璃从座上站了起来,一双秋水般的眸子漾起点点涟漪,道:“紫英,你怎会来此?”
慕容紫英指指身后的小蛮与龙幽道:“我来此处是为了这两位小友。”慕容紫英答得开门见山,语气谦和有礼。龙幽小蛮向柳梦璃齐齐拱手,龙幽道:“在下龙幽,这位是小蛮,我等是蜀山弟子,此番前来特地想向您讨要一块紫晶石,来救一位朋友的性命。”柳梦璃复又坐回到王座之上,神情从方才片刻的激动恢复到庄重平静,她抬手对一旁的奚仲道:“奚仲,去为他们取一块紫晶石来。”奚仲恭顺应道:“是。”便退了下去。
慕容紫英的寒冰般的面上划过一丝惊讶,道:“你不问问他们取紫晶石作何用处吗?”柳梦璃一双黛眉微凝道:“你我之交,何须再问。”这话柔若春水,却又重如磐石,狠狠击在慕容紫英心上。“……”他一时无言。大厅中一时陷入有些尴尬的沉默。半晌,柳梦璃问道:“紫英,你这些年过得可好。”慕容紫英答得果断:“很好,无需挂念。”似有犹豫,问道:“你呢?”柳梦璃脸上晕开一个浅笑,不知为何带着一份孤寂一份凄然,看得幽蛮二人又是一刻愣神,龙幽心道,怪不得诗词偏爱描写闺怨,这般带着几分愁绪的景色果然是美不胜收。只是这慕容紫英面对如此美丽的女子,居然依旧像个冰块似的,倒真是不解风情。思及此,他不禁又疑惑的看向慕容紫英,这也是个谜一般的男子。
“幻暝界已恢复了昔日的安宁祥和,我实现了母亲生前所望,大家都过得很好,我也是。”她说完,二人又是相视一笑,多少言语似乎无需赘述,都溶解在了空气中。小蛮看着这无言对视的二人,心道今儿个倒巧,遇到两个冷美人,话都这么少。只是她这偏爱热闹的性子都要被这场面冻得哆嗦了。好在奚仲很快便回来了,打破了现场肃杀的气氛。将紫水晶交到幽蛮二人手中。看着躺在手中闪耀着璀璨光辉的紫水晶,龙幽向着座上女子抱拳道:“多谢相助。”慕容紫英也向着柳梦璃道:“多谢你,梦璃。那我就先带他们告辞了。”慕容紫英说罢,便转身欲去。
“紫英。”背后女子出声呼唤。慕容紫英回首,女子眉目如画,一如当初,只是此刻,在多面对一刻也是煎熬。因为他怕再多待一刻,他便会说出许多或许不该说的话。他在心中自嘲,他自诩修炼百年,面对“情义”二字,却终是辨不清是非对错。梦璃嘴唇动了动,木然道:“你多保重。”慕容紫英礼数周全的一揖道:“珍重。”
他回头,走得决绝。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要说:
☆、谁言别后终无悔,寒月清宵绮梦回(1)
三人出了幻暝界,慕容紫英伸出手,十字妖槊又出现在他的掌心。将妖槊交到龙幽手中,他对幽蛮二人道:“切记,日后再不得进入幻暝界,亦不得将进入之法告知第二人。如若不听劝告,我必严惩不贷。”龙幽郑重点头道:“我等必定谨遵嘱咐,不敢有违。”慕容紫英甩了甩衣袖道:“你们即以取得紫水晶,就速速离去吧。紫水晶乃是予你们救人所用,万万不可用以作恶。”
“前辈放心,我等必不负前辈所望。”龙幽答得干脆。慕容紫英冷声道:“哼,即便你们心怀歹意,我也绝不会容它发生。你们去吧。”小蛮不服气道:“你这冰块脸横什么横呀。”被龙幽按住。龙幽再次对慕容紫英拱手道:“多谢前辈,保重。”说罢,他与小蛮御剑而去。行到再看不到那白发身影的地方,小蛮问道:“臭龙幽,刚才在幻暝界有个问题我一直憋在心里没敢问,怕惹恼了那个美人她就不把紫水晶给我们了。”
龙幽听了心里一乐,天不怕地不怕的小蛮姑娘何时也变得这样识时务者为俊杰了。便开口问道:“什么样的问题,说来听听。”小蛮用手指点着脸颊道:“冰块脸说他去幻暝界是为了帮我们求取紫水晶,可明明我们没到之前,他就已经在那儿了呀。看他对那个美人姐姐冷冰冰的,似乎也没有要串门的意思,那他原本到底是要去干嘛呀?”“这……”龙幽没想到小蛮的这个问题竟让自己一时语塞,他仰望云端,那里早已不见慕容紫英的身影。至于为什么,那个用寒冰将自己包裹的男子到底在想些什么,又有几人会知道呢?大概也只有他自己了吧。
云层之上,慕容紫英负手而立。他的人生,经历了太多生离死别,看尽了人性善恶,经历了如此漫长的岁月。他时常觉得,现在的自己,对生命更像个俯瞰睥睨的旁观者。繁花落尽,云卷云舒在激不起心中点滴,只是这心里时常浮现的空寂之感从何而来,他始终无迹可寻。方才的那两个孩子就像春风,吹落了堆积在他心底深处的厚厚冬雪,让他想起,潜藏在记忆中,也曾有过的一地芬芳。
世事轮回,让另外两个截然不同的生命在岁月的某个缝隙与他们所曾经历的轨道重合。当从龙幽小蛮处听到他们在鬼界遇到天河的时候,他忽然觉得,恍然在冥冥中有股力量,为他带来远方挚友的消息。他该猜到,天河依旧在鬼界苦苦候着菱纱,那是那个固执的家伙干得出来的事。奇怪的是,他现在听来虽仍感到心中隐隐作痛,却又似在听另一个故事,一个与他无关的故事。
生者已逝,生死之间看似仅隔着一个望而可及的缝隙,却不知这缝隙下是千山万壑的鸿沟。天道往复,他虽然活得漫长,却终不过是沧海一粟,更无力去改变他人的宿命。他与天河,像截然不同却同枝而生的双生花他,天河有那样一颗简单纯粹的心,什么天命,什么轮回全不在意,只为了心中的那份是非善恶义无反顾地抗争。而他的心里包含着太多太多的世间沧桑,多到回首再望时,他已心如止水。敢于与命运抗争,与天相搏是勇气,可又有几人知晓悟天道而长存的需要多少毅力与执着。
他时常想,如果没有遇到天河、菱纱、梦璃,他或许会过得更快乐些。那些灿烂的笑容、含泪的眼、掷地有声的呐喊为他麻木冰冷的心脏注入了太多滚烫的鲜血。可却又在猝不及防的时候,将它摔入了最为荒芜冷寂的冰原,让他明白这个世道本质即是寒冰,甚至比它其中跃动着的任何一个生命更加冰冷。只有用同样刺骨的外表与他相处,才能保护更多火热的心脏。
再见梦璃时,尽管那是一张和他珍藏的记忆一样时常在脑海中浮现的脸,但也正是因为他对他们倾注的感情太多,更让他要小心翼翼保持着距离。岁月的磨炼已经为他打造了一套坚硬的躯壳,沉重到没有人察觉对着那张熟悉的面孔他的心里多么竭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感情,以至于他甚至没有力气再多说一句。他知道天河还等在鬼界,可他不知道该不该告诉面前的女子。有时候知道思念的人的消息却不一定是最好的。如果告诉梦璃,只是徒增心伤,天河、菱纱已经走了,无从改变,无计消除。
如果他不是碰巧遇见这两个孩子,便不会进入幻暝界,他们的命运便不会再有这样的交点。那么就让他的沉默终结,眼看着彼此再回到各自的轨迹。毕竟,这样的消息只是在疲惫不堪的心上再添加两道新伤罢了。既然他的心已经习惯了寒冰,那么就让他独自承受,大概不会感觉到疼痛吧。
他忽然想起天河去世前在床,那个少年人彼时仍是那副神采奕奕的模样,丝毫察觉不到生命正从他的身上渐渐流逝。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天河道:“紫英,我走了以后,你要帮我照顾梦璃啊。她其实和菱纱一样,只是个柔弱的女孩子,但是,她身上背负的太多了。”慕容紫英点点头,那一日他生平第一次哭得泣不成声,也是唯一一次。他不仅送走了他的挚友,更失去了生命中最温暖的色彩。
慕容紫英抬头望望不远处巨大的紫色光阵。承君此诺,必守一生。十九年的一期一会,也许他们三个永远不会知道了,但他,永不会忘。
苍茫冰冷的雪原上,一个孩子缓缓前行,留下一串漫长悠远的小小脚印。雪花片片飘落,落在他的头上肩上,看起来就像个小小的雪人。在他瑟瑟发抖的怀里,紧紧怀抱着一刻火热跳动的心脏。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要说:
☆、谁言别后终无悔,寒月清宵绮梦回(2)
梦璃坐在王座之上,大殿里只剩下她两个人。紫英走后,她屏退了大殿里的守卫。奚仲单手放在胸前,对她道:“梦璃大人,你自青鸾峰回来后就为幻暝界成日忙碌,若是婵幽大人还在,看到也要心疼的。如今界中事物已基本料理妥当,不如到外面去休养几日,剩下的事交予我就好了。”梦璃摇摇头,对奚仲道:“不必。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你退下吧。”奚仲有些担忧地看看梦璃,终是欲言又止道:“是。”
随着门“砰”的一声关上,大厅里复又变得空荡荡的。富丽堂皇的王座更添了一抹高处不胜寒的孤寂。梦璃单手撑着头,双目微合,她实在是有些累了,恍惚间沉入一个五色琉璃般的梦境。
与琼华一役之后,婵幽遭妖力反噬,加之之前旧伤,又传功力于梦璃,实则已油尽灯枯。琼华覆灭后不久,便也已力竭将死。梦璃伏在母亲床边,早已哭得梨花带雨。婵幽摸了摸梦璃的头道:“璃儿,你不必如此心伤。我这一世皆以幻暝界之安危为重,与那琼华派斗了一辈子,它们总算死在我的前头。我可说是此生无憾了。”梦璃摇头道:“娘,别这么说,你还有璃儿,你如何舍得此刻抛下璃儿。”
婵幽忽然握住梦璃的手,一双粉紫色的眸子直摄入梦璃的眼睛道:“璃儿,我现在只有一事在心头无法搁下。”梦璃哭道:“娘亲有何心愿都告诉璃儿,璃儿定不负所托。”婵幽欣慰点头道:“好。我知道你还放不下那个云天河,但是人妖殊途,即便他和他父亲于我幻暝界有大恩,但为了幻暝界的今后不再有隐患,你将来绝不可与他在一起,知道吗?”柳梦璃泪水珠串般落下,断续到:“娘,璃儿答应你。可璃儿……璃儿…….这一生只钟情于他。”
婵幽抚着梦璃头上发丝道:“傻孩子。好吧,就以一百年为期。若一百年之后你还对他情深如许,便下界去见他吧。但这一百年之内,你绝不可与他相会。且即便与他相会,你也决不可与他成亲。答应娘。”梦璃点头道:“璃儿答应。”婵幽一张苍白若纸的脸上也滴下泪来,她嘴唇颤抖着道:“璃儿,是娘对不起你。可娘身为幻暝界的主人,身上担负着一族的重担,我不能拿整个幻暝界的命运做赌注啊。你明白吗?”梦璃答得真切:“璃儿明白,全部都明白。”那一刻,在闪烁着的泪光中,梦璃真正懂得了自己的母亲,成为了幻暝界的主人。
柳梦璃从来没想到,她会如此希望自己能忘掉一个人。可是岁月仿佛跟她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人们都说漫长的时光足以磨平一个人的记忆,却没有人告诉她,漫长的时光也足以将一个人深深镌刻在回忆里。一百年来,她将所有的时间和心血都用在了幻暝界的重建和修复上,有了奚仲的辅佐,她做的很好。可她如此忙碌却还有一个她不愿与人诉说的秘密,就是这样她就可以少一些时间思念他。但即便如此,每个午夜梦回惊醒时,她却总流着泪喊着她的名字。
多么的讽刺,他们梦貘一族,以梦为食,梦境是他们生命的源泉。可她却无法吞噬自己的梦境,只能看着她一点点滋生、孕育出更多的思念,日夜煎熬着她的内心。百年之期的前夜,她彻夜难眠。娘亲的嘱托、幻暝界的未来她无法辜负,理智告诉她,或许不去是更好的选择。更何况,天河或许与菱纱早已过上了幸福快乐的日子,她去岂非多余。可第二日,她还是梳洗打扮一番,早早站在了幻暝界的入口处。
紫色的光华流转,她知道,仅仅一墙之隔的地方,有碧空万里,青山碧水,还有他。“梦璃主人,你去了或许只有心伤。云天河虽身具神龙之息,岁数超出常人。但毕竟是肉身凡胎,时隔百年,他所剩时日应该不多了。更何况,他身边可能还有韩菱纱相陪。”梦璃回头,对着奚仲笑笑,身形仿佛要融化在身后的光晕中:“没事的,我只是去见见我的老朋友,如果他一个人,我便陪伴他最后一程。若他身边有人相伴,只远远看看他也好。”
青鸾峰上,飞瀑垂悬,莺雀啼鸣。梦璃款款行来,远远看见一个白发身影,迎风傲立于苍山之巅。岁月的确是过了太久了,直将霜华爬满了当年意气风发的年少黑发。而那白发人身后的紫色身影更是让梦璃心间一痛,他们,也一样吗?为什么她本该庆幸,却在看到的一刻心硬生生的痛着。梦璃的手轻轻一挥,便消去了梦见樽的法力。紫色的光影盘绕向上,消失于虚空。梦璃走到紫英身后,看着那满头白发,一种酸涩的感觉梗在喉中,再也发不出声音。
紫英像是察觉到她的到来,稍稍侧了头。但终是一句话未说,挥袖招来一柄利剑,剑光席卷,迎风而立的身影已不在。梦璃双手抱在胸前,他们什么时候已经到了相见无言的地步。是岁月冲淡了他们的友情,还是沉淀的感情太多,以至于再也无法说出。她恍惚间走向茅草屋外,那门外立着两座坟冢。她定了定有些踉跄的脚步,墓碑上刻着的字一笔一划的也在她心上划下一道道伤口。“爱妻韩菱纱之墓”,这七个字的分量实在太重,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摸着坟前那柄寒光闪闪的望舒,感觉那个笑起来带着几分顽皮的女孩又出现在她面前。旁边的那座无字碑,和这座碑上的字都在告诉她,她在这一刻失去了最真挚的朋友,也失去了爱情。
娘亲说的没错。时间真的可以改变很多,即便他们彼此之间依旧深深思念,即便他彼此之间的羁绊有增无减,但一切都已回不到从前。身后,门“吱呦”一声开了,虽然心头流着血,但这一刻她已释然。她徐徐起身,回头,那个日夜萦绕梦中的身影便真真实实浮现眼前。脸上带着笑意,却不见那双毫无杂质的眼睛。本来她已经决定让天河再见自己时看到的是微笑的自己,但那一霎眼泪却夺眶而出。
“梦璃,是你吗?”天河兴奋道,脸上裂开大大的笑容,想一个燃烧的小太阳。
“是我。”泪珠一滴滴落下,语气中却带着笑意。
青鸾峰上的那段日子有如南柯一梦。每天陪在天河的身边,日升月落,仿佛已成沧海桑田。
“梦璃,能帮我到床头的柜子取我的弓吗?”天河病卧在床,却依旧笑着对梦璃道。梦璃走过去打开柜子,忽然眼睛睁大:“这是!”柜子里静静躺着一张弓,虽然涂漆已经剥落,弦也已松弛,但从质地上看,仍可看出是一把质量上乘的好弓。天河从床上坐起来,挠挠头道:“我说过,你送的东西我会一直留在身边,以后也不会丢的。这下你总该信了吧。”嘴唇咬了又咬,梦璃却再说不出话。
“梦璃,对不起。”良久,天河默默吐出一句。
“傻瓜。”
再次回到幻暝界,奚仲早已候在入口处。“梦璃大人,您回来了。”“奚仲,请你放心,我不会再出幻暝界了。”梦璃目光低垂,径直向界内走去。“大人,您这又是何苦。”奚仲语气中透着担忧。站在幻暝界的高处,忽然想起娘亲提到的“因爱故生忧,因爱故生怖”,今日她总算生出许多体会。俯瞰着已是欣欣向荣的幻暝界。梦璃一步步走向位于最下部的宫殿,全族的生死安危,幻暝界的命运交织而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就像与她的娘亲一样,将于她的宿命纠葛一生一世。
睁开双眼,面前依旧是空寂无人的大厅。脸上冰冷且湿漉漉的,她已经习惯,多少次忙碌到深夜,她都是如此醒来。恍惚间想起紫英刚刚的来访,故友久别重逢,他们本该叙叙旧的。可是想开口,却又不知从何而起。柳梦璃从她的王座上站起,水晶的地面上裙摆拖出一条长长的暗影。大厅中一处隐蔽的罗曼。抬手掀开,薄纱轻扬,露出一张俊秀无邪的面庞,只是那双眼睛却毫无灵魂似的沉寂无光,木然地看着前方。
“天河,我们都回不到从前了,是吗?”
琉璃碎红颜憔悴
仙妖相隔生死难寻
追忆旧景如昨惜物事人非
叹尘世宿缘
谁言别后无悔前尘霞飞
柳絮风翩红尘雨绵绵
痴酒独倾醉看残凌
点滴眷恋坠落心涧
一曲已成别烟花逝水流
随风携箜篌弦断
转瞬间 繁华湮灭记离别
凝望梦影雾花雁尽皆散
浮生千载尽封尘世缘
百年等候愁断情丝
魂梦魅音缘起缘灭
——未完待续
——《梦影雾花篇》完
作者有话要说:
☆、世间多少痴情苦,离聚无悔尽是缘(1)
病榻上的姜世离双目紧闭,面色冰冷,身体看不出一丝生气。草谷道长手执紫水晶,另一只手作手印状,双目微合,口中念念有词。不消一会儿,她手中的紫色水晶光芒大盛,飞离她的手中,停留在病榻上的姜世离上方。紫色的光芒水波般荡漾在空气中,薄纱般轻柔地笼罩在姜世离的身上。姜云凡见状,走上前去,却被草谷抬袖挡住了去路:“云凡,我知道你此刻惦念父亲的心情,但此刻我施法将这紫水晶中蕴含巨大灵力缓缓输入你父亲体内,正是关键时刻,绝不可受到打扰。你们且登上两三日,到时魔君是否能痊愈,自见分晓。”
姜云凡仍担心地望着床上双目紧闭的人,雨柔走上前来,一只纤手放到姜云凡肩上,安慰似地拍了拍。柔声道:“云凡,你放心吧,伯父一定会没事的。我陪你出去走走吧。”姜云凡的目光焦灼在榻上片刻,默然点了点头,两个人走了出去。草谷负手道:“我需要静心运功,你们且都出去吧。”房中剩余几人彼此使了个眼色,纷纷退出房去。血手出了房门,一言不发地立于门外一侧。头轻仰靠着石墙,一双血色妖瞳紧闭,似是不愿再与旁人搭话。小蛮识趣地远离他身边,却被玉书神秘兮兮地拉住。
小蛮轻轻拍掉玉书拉着自己胳膊的手,道:“哎呀,玉小书,你有什么事直接问就是了,弄得这般神秘兮兮作什么?”玉书拍拍手上书册笑道:“方才你们回来的急也来不及问你们,你也知道我一向最爱探勘些奇闻轶事。你们此番既然真的取回了紫水晶,说明那书上记载无误。你们可能跟我详细描述一下那漂浮在空中巨大妖界的样子?”龙幽小蛮对视一眼,双双露出为难的表情。玉书略有些惊讶问道:“怎的?还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吗?”
小蛮挠挠脑袋,有些尴尬笑道:“这问题你还真问到点上了。我们曾答应过别人,决不能将那妖界的任何情况向外人透露的。人家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怎能食言呢?”玉书满脸失望,又转向龙幽,似有不甘地问道:“真的一点能透露的信息都没有?我还准备用你们此番的见闻丰富我编写的《仙剑异闻录》呢。”龙幽无奈摊手道:“抱歉,师父,徒儿也有心无力啊。”玉书叹了口气道:“唉,也罢。想那妖界曾因为紫水晶遭遇那般的祸事,想必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对外界多提防些也是理所当然的。若是有生之年,我也能有缘得见那样的奇景……”
玉书尤在那儿兀自感叹,却未察觉小蛮早已拉着龙幽溜了。跑了好远,小蛮才放开龙幽的手,停下来,大口喘气。一手插着腰,一手拍着胸口道:“真是的,玉小书只要一提到这些个异闻就要喋喋不休。”“噗嗤。”小蛮抬头,紫衣少年正望着她笑,一双顾盼生辉的眼睛微微眯起,让她有片刻的愣神。“你笑什么?”她嘟起嘴问。表面上虽然装作不解,但不知怎的,她的心湖似乎也被龙幽那明朗的笑声激起点点愉悦的涟漪。
“我只是想,现下,我们找回了能让姜伯父醒来的紫水晶。那些曾经以为或许永远会离开我们的人,现在又重新回到了身边,回想这一路行来,一切都仿佛一场梦一样。要是我们能一直像这样在一起,该有多好。”龙幽望着小蛮,真挚地说。“哎哟!”忽然头上挨了一记暴栗,龙幽捂着脑袋跳了起来。小蛮双手交叉在胸前,斜眼睨着龙幽责备道:“笨龙幽,你在瞎想什么啊。等过两天姜伯伯醒过来,我们大家当然就可以永远在一起啦。”
龙幽捂着生疼的脑袋,看着小蛮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脸上笑意更盛道:“是啊,我在说什么呢,我们当然要永远在一起。我要感谢上苍,把小蛮姑娘你送回到我身边,又怎么可能再放手让你离开呢?”红色的小人儿,木木地盯着紫衣少年的脸许久,忽然低下头,一句轻飘飘的“我也是。”随着蜀山上阵阵微风,吹散在璀璨的阳光里。
三天后,小蛮与龙幽来到玉衡宫前,远远便看到一个红色的人影立于门口,一如他们离开的时候,几乎已成为冰封的石刻。小蛮脸上略微透出惊讶之色,道:“他这几天一直这样候在门口吗?”龙幽盯着血手的方向,郑重点头道:“听师父说他就这样守在那里,吩咐人给他送去吃食,他也是水米不进,说什么他可不愿再欠牛鼻子的情。”小蛮撇撇嘴道:“他的命都是蜀山救回来的,这会儿还硬气个什么劲儿啊。”龙幽却道:“能得如此忠心耿耿的部下,姜伯父此生可算无憾了吧。”
忽而,门“吱呦”一声开了,草谷从里面疲惫地迈了出来。靠在旁边墙上石刻般的人转瞬有了生机,一瞬闪到草谷面前,声音颤抖道:“可是主上醒了?”草谷苍白的脸绽开一丝笑容,点点头道:“灵力已恢复了许多,许是一时半刻就能醒了。”“砰”的一声,门扇开合,血手已冲入房内。小蛮看到这景象,欣喜地拍起手来:“太好了!太好了!我马上去三皇台把这天大的好消息告诉小姜和雨柔姐姐。”说罢便一溜烟地跑走了。龙幽上前扶住草谷,关切道:“师伯为了姜伯父的事,这几日辛苦了。”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要说:
☆、世间多少痴情苦,离聚无悔尽是缘(2)
草谷笑着摇头道:“你们都是蜀山的弟子,便是我们的晚辈,我们这些做长辈的看到那你们开心便也是我们这些长年平静无澜的生活中的一大乐事了。好了,你也快进去吧,这几天你们这几个孩子都担心坏了吧。让我自己在这外面透透气就好。”龙幽将草谷扶到玉衡宫的草药架子下的石凳上坐下,才进到房中。果不其然,姜世离仍静静地躺在榻上,只是脸上多了许多血色与生气。血手正站在床畔,目光殷切地看着他。
不消片刻,姜云凡他们也都赶了过来。几人围着床畔,仿佛看着什么名贵的宝物,连大气都不敢喘。又不知过了多久,床榻上的人眼珠动了一下,随后一双剑眉也微微蹙了起来。小蛮失声叫出:“醒了。”姜云凡一下扑到床边,握住姜世离的手,急切唤道:“爹!爹!”唤了许多声,那人的一双凤目总算是惶惑地睁开了些。不甚清明地望着四周一张张欣喜不已的脸。目光游移不定了一会儿,终是定格在姜云凡的脸上。
似是有些不可置信地唤道:“云凡?是你?”云凡又将姜世离的手握紧了些,道:“是啊,爹,是孩儿啊。”“我这是在哪儿?”姜世离的声音气若游丝,可以听出身体还很虚弱。“您现在正在蜀山的玉衡宫,是草谷师伯,还有龙幽小蛮救了您。”姜世离又闭了闭眸,再睁开,好像还不确定这是否是个梦境。他语气不确定地问道:“是蜀山的人救了我?”姜云凡毅然点头。
姜世离双目再次合上,两行滚烫的泪水顺着眼角滚落。半晌,他嘶哑道:“云凡,我本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不想我争了一世,最后却是被蜀山的人所救。”看着父亲落泪,云凡的双眼也盈满了泪水道:“爹,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吗?世上本无人魔之分,只有善恶之分,只要你你愿意弃恶从善,蜀山的师父们是绝不会见死不救的。”血手忽然在一旁激动道:“何为恶?何为善?现下蜀山强,我们弱,你们便是善。那昔日那些对我们半魔族类百般欺凌的人类呢?他们就不该得到应有的报应吗?”
姜世离闭上眼睛,嘴唇微微颤动,半晌。他启唇道:“云凡,将我扶起来。”“可是,爹,您的身体还很虚弱。”“我只坐一会儿,不碍事的。”姜世离的语气很强硬,带着不容辩驳的气势。云凡和雨柔只得上前去将他从榻上扶了起来。姜世离又向姜云凡伸出一只手,道:“云凡,把你的剑给我。”姜云凡立时将手按在腰间佩剑的剑柄上道:“爹,您要做什么?”姜世离闭眼苦笑道:“你以为我要做什么?找蜀山道士拼命?我还没那么傻,以我现在身体的状况,只怕随便一个刚入门的弟子就能置我于死地。自刎?你们都在我身侧,就算我想自刎,能成功吗?”
姜云凡疑惑的望入姜世离眼中,想看出父亲的意图,可只看到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奈何姜世离说的在情在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便不情不愿地递上一支配件。可手上却在暗暗蓄劲,以便可以及时制止姜世离的过激反应。怎料姜世离结果配剑,忽而寒光一闪,割下自己一截长发。“主上!”“爹!”血手与姜云凡同时惊叫出声。“哐当”,将手中佩剑扔到递上,姜世离将四周的人都环视一遍,决绝道:“我亏欠诸位的太多,只怕穷尽一生也无法还清了,今天我便在这里割发以明志,从今天起,世上便只有一心报恩的姜承,再无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姜世离!”
说罢,他又转向在一旁怔愣地看着他的血手,垂下眼睑道:“对不起,血手,对你的承诺只怕永远无法达成了。”血手木然道:“他们昔日是如何逼你怨你的,那些背叛、诋毁,难不成到今日,你已全都忘了。”姜承摇头道:“自然不会忘。但是我昏厥的这些年,虽然身体无知无觉,但我的意识却还清醒着。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中,我开始回想自己这许多年的经历,我自问自己这些年做的难道这能问心无愧吗?答案却并非肯定。我的挚友们都被我伤害至深,倩儿也因为我最后孤独而死,甚至连云凡,我的儿子,也因为我失去了自己的挚爱。我成日把他人对我的信任期望当做我行动的借口,却甚至无力保护我身边那些曾经帮助我、信任我的朋友。”
“这些都是因为我把仇恨看得太重,以至于蒙蔽了双眼,再辨不清是非。我们后来对人类做的事,又与那些欺侮我们的人类有什么区别呢?在那些被我们伤害的无辜人眼中,我们和他们一样可憎。这样因果循环下去,只能使人魔两族的误会更深,伤害到更多我们的后代。因为憎恨,我付出的代价,犯下的错误已经太多太多了。只有放下仇恨,宽恕那些曾伤害我们的人类,便也是宽恕了我自己。”血手听到最后,身躯猛然震了一下。姜承看着他,眼中满是哀伤,只低低说了句:“抱歉。”
血手脸上撕扯出一个无比凄然的笑容,道:“姜承,好熟悉的名字。那日在折剑山庄我亲眼见你从姜承变成姜世离。今日,你又在我面前做回了姜承。只是你能做回原来那个姜承,我却再也回不到原来那个厉岩了。你刚刚说的那些话固然很有道理,可我也不会因此而轻易改变我的立场。道不同不相与谋,既然你已不是姜世离。你便也不再是我的主上,我血手不需要再追随你了。”说罢,血手毅然回身,转身离去,没有丝毫犹疑。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要说:
☆、世间多少痴情苦,离聚无悔尽是缘(3)
“慢着,血手大哥,你别走。你可以再不管世上那些纷争,和爹爹一起留在蜀山啊。”血手没有停下脚步,冷哼一声道:“我是魔,怎可能靠一帮牛鼻子养着。放心,之前的救命之恩,我也一定会找机会偿还。“姜承看着血手已走到门口的背影,剧烈咳嗽起来,唤道:“血手!”那身影踏出门槛的一刻终是停了下来,没有回头,声音依旧冷冰冰的:“你不必感到歉疚,我这些年苦苦追寻你的下落,绝不仅仅因为你是我的主上,更因为你是那个曾经在千峰岭与我交手的姜承。我早已把你当成可以共同出生入死的兄弟,为兄弟做这些都是应该的。只是我既然已没有了需要尽忠的主上,那么现在的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门在他身后“砰”地关上。龙幽向小蛮使了个眼色,二人便从房中退了出来,留给云凡、雨柔、姜承他们一家三口叙旧的空间。不一会儿,路的一头跑来一个神色慌张的弟子。小蛮将那跑得满头大汗的弟子拦住问道:“小师弟,你这么着急是去做什么?”那小师弟回答得上气不接下气:“不好了,那红发半魔闯到禁洞去了,这是需尽快禀明玉书、青石两位师伯。”龙幽、小蛮相视一眼,心中皆明了了几分。龙幽悠然笑道:“走,我们陪你去。”三人来到天璇宫,不出所料,玉书又在这里陪青石下棋。
门“砰”地打开,忽然闯进来三人。青石眉头紧蹙,不满道:“什么事如此慌张?”那弟子又将血手闯入禁洞的是通禀一遍。听他说完,青石眉头皱得更深,正待开口布置,小蛮忽然跳出来道:“青石哥不需担心,血手闯入那禁洞绝无恶意。”玉书兴致瞬间被勾了起来,挑眉道:“哦?丫头你怎的这般笃定?”小蛮坏笑一下,眨眨眼睛道:“原因啊,是这样的……”
与此同时,蜀山禁洞。刺目的红发在幽暗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血手在洞旁一个巨大的水晶柱子间翻找。一路深入洞中,且行且战,他身体还未复原,强行运功,气血逆行,此刻嘴角有一丝鲜血淌出。他却似毫无所觉,一点一点翻找,忽然他的头自那水晶簇中抬起,脸上挂上了孩童般的笑容,竟连他半张脸上带着的狰狞面具也仿佛笼罩上柔和的光。只见他手中捏着一串银质珠花,他盯着那珠花,仿佛透过那珠花看着另一张古灵精怪的脸。
“我就知道那是我们的约定,你不会爽约的。青木居的大树、月亮,阿萝,我带你去看好吗?”红影一闪,消逝在黑暗中。
又过了数日,蜀山锁妖塔废墟前。一个人影正席地而坐,举起一杯倒在地上,另一杯仰头灌入。一头张扬的紫发,一双柔和的眉眼和坚毅的薄唇,除了额上那抹鲜艳的魔纹,一如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云凡与雨柔携手而来,云凡嚷道:“爹,你怎的又在这儿喝酒?草谷师伯都说了,你现在的身子还不适宜过多活动,更不适宜饮酒。”姜承恍然回头,阳光将他的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照耀的无比温暖。他笑道:“这里有我的一位老朋友,他爱饮酒,我便想与他多饮几杯。”
姜云凡疑惑道:“老朋友?我怎么不曾听说爹你在蜀山还有什么老朋友。”姜承的目光望向那断壁残垣,风中带来凛然剑意,不知不觉答道:“自然是有的。那是一位我最敬重的朋友。”姜云凡好奇追问:“你那朋友叫什么名字?”姜承却望着锁妖塔的废墟,并未回答。片刻,他似忽然回神,转头看向牵着手的云凡与雨柔。面上复又有了笑意。雨柔被姜世离这意味不明地笑看红了脸,悄悄地挣脱了云凡的手。
这一切都看在姜承眼中,他促狭道:“近段时间你们都忙着照顾我。也是时候谈谈你们的事了。”姜云凡呆呆地挠挠头道:“我们的什么事啊?”姜承笑道:“自然是佳偶天成,顶顶重要的婚姻大事啊。”雨柔的脸胀得更红,头一下埋了下去。云凡也好似吓了一跳,道:“我说老爹,你怎么也学会开玩笑了。”姜承却忽然正色道:“你这傻小子,我这怎么是开玩笑呢。我和你妈在你们这个年龄早已私定终身了。”
姜云凡绯红了一张脸,瞥了一眼身旁头几乎要埋到土里去的雨柔,嘟嘟囔囔道:“爹,就算成婚在这儿也不合适啊。这里可是道家清修之地,怎能承办婚姻呢。”姜承似早有所料云凡会那这个搪塞,道:“这件事我和你草谷师伯早有商量。蜀山向来有规矩,除了掌门之外,其他弟子都可以结婚。更何况你充其量也就算个俗家弟子。而且草谷道长,你的几位师伯也都盼着你们的喜事呢。须知我们都是过来人,知道一份感情的来之不易,虽说你和雨柔如今都非凡体,寿命比凡人要长。但将来的事谁又说得清呢。珍惜眼前人才是最重要的啊。”
“可是……”云凡还想说什么,被姜承打断。“莫再推脱了,我已和你几位师伯商量过了,你甘愿牺牲自己为蜀山镇守三皇封印,他们愿破例为你在蜀山上与雨柔举行婚仪。”看到姜云凡似乎仍然面有难色,姜承又补充道:“放心,我们已商量仪式尽量从简。而且会在蜀山七宫办,绝不会打扰到其他弟子清修。雨柔为了救我甘愿牺牲自己,我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云凡,你将来可要对雨柔好。不然我饶不了你。”姜云凡红着一张脸结巴道:“不……不是这个。总……总该听听雨柔的意见。”
姜承了然一笑,原来这小子是怕惹怒了未来媳妇儿啊。遂又对雨柔道:“雨柔,你是怎么想的?”“全凭爹爹做主。”黄衫的身影微微一福身,一张灿若桃花的容颜几乎要冒出蒸气来。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要说:
☆、相携不言归,愿永今夕(1)
银烛光摇玳瑁筵,绎河初渡鹊桥仙,黛眉恰似纤钩月,玉貌何殊绿水莲。平常淡泊飘逸的蜀山七公今日因红纱点缀而添了许多烟火气息。平时药香扑鼻的玉衡宫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脂粉气息。一扇铜镜映出一张粉雕玉砌的精致容颜,此刻小蛮草谷一人一边,正帮雨柔梳妆打扮。小蛮给雨柔的头上插上一只珠钗,看着镜中草谷的指腹在雨柔脸上轻轻晕开一抹胭脂红,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雨柔姐姐好美啊,比天上的仙子还要美。”
又转身对草谷说:“草谷奶奶,你平常不施脂粉,没想到那么会打扮啊。”草谷笑着摇摇头道:“你这丫头,嘴上永远不饶人。”责备完后,草谷的语气瞬间变得无比的柔和: “在我来这蜀山之前,也和一般的女子一样的呀。”草谷一双澄澈的眸子袅袅烟霞,似乎蕴着思绪万千。小蛮又看着镜中的雨柔,调侃道:“雨柔姐姐原来就是江南第一美人,这么装扮上,只怕是倾国倾城了。小姜那呆猴子哪儿来的这么好的福气,能娶到个天仙样的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