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柔听小蛮这么一说,本就染上胭脂红的脸颊更加红艳。一双秋水似的眸子躲了躲,结巴道:“哪……哪里,云凡他……很好。”小蛮眼珠一转,“咯咯”笑出声来:“知道啊,知道啊。小姜他啊,在雨柔姐姐心里永远没人比得上。”“小蛮!”雨柔嗔怪地叫了一声,有红着脸低下头去。草谷瞧着两人这副模样,甚至雨柔柔弱的性格断断拿小蛮这调皮的性子没辙,便解围道:“你这丫头,别再拿你雨柔姐姐玩笑了。倒是你,年纪也不小了,还没个定性。什么时候也将这终身大事定下来啊?你外公虽然面上不说,但可也为这事操心呢。”
小蛮一听,脸“蹭”地变成了苹果。嗫喏道:“这不是正说雨柔姐姐吗?怎么又扯到我身上了?再说……再说,我和雨柔姐姐不一样,我还没找到心上人,怎么嫁人啊?”草谷听了她这话面不改色道:“哦?是吗?那前些日子是谁成日不好好练功,跑到苍木山附近的山洞去逡巡搜索的啊?又是谁明知难抵山洞瘴气,还不顾性命也要冲到魔界去的?莫不是小丫头记性不好,把这些都忘了?”“噗嗤”,雨柔掩唇笑了起来,直笑得满头珠花撞击在一起,发出清脆动听的响声。
嘉偶天成拜玉堂,争看娇女配仙郎,尊前合成调鹦鹉,台上吹箫引凤凰。天玑宫前,之前剑意凛然的布置被红绸装点出了喜庆的色彩。一对嫁人缓缓拾级而上。天璇宫内早已根据民间习俗做了摆设。正中央一个檀木小案,案两边各放一把黄梨木椅。此时左边坐着姜承,右边坐着草谷。其他蜀山众人都站在旁侧,大家脸上都是笑意盈盈的,仿佛这婚宴让所有都沾上了喜气。二人拜过堂后,小蛮端上两杯茶盏。雨柔接过一杯,由云凡扶着双手奉给姜承道:“父亲,请容许雨柔这样叫您。若没有您,便没有爹爹,更没有今日的雨柔了。所以从今往后,您便是雨柔的父亲,也算是雨柔代替父亲尽了你们前生未尽的兄弟情分。”
姜承接过茶盏,手微有颤抖,动容道:“雨柔,你别这样说。是我姜承对不起唐风,对不起你们一家。他不找我报仇已是大度,怎还敢奢求兄弟情谊。”说着又看了姜云凡一眼,道:“我当初糊涂对你们犯下的错误,我会用尽余生努力偿还。即便偿还不清,也还有这个臭小子。你以后尽管使唤他,他若是敢欺负你,你就向我告状,我第一个饶不了他。”雨柔摇头道:“虽然爹爹曾经对您有许多怨言和不解,但是他始终没有忘记您在折剑山庄对他的救命之恩。雨柔少时就总是听爹爹说起折剑山庄有一位少年英豪姜承与他危难时施以援手。如今爹爹虽早已去了,但若他看到今日的您想必也会打从心里感到宽慰的。”
姜承笑着点头,一口饮下雨柔奉上的茶水。雨柔又结果一杯递给坐在另一边的草谷,道:“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爹爹早已离世,您便是我的生身父母。感谢您用血玉延续雨柔的性命,让徒儿得以多看二十年的人世繁华,从而有了这许多传奇的际遇,才得以在今日收获这么多的家人。您的大恩,徒儿会一直铭记的。”说罢,雨柔在此俯下身跪拜,再抬头,一张脸上早已满布泪水。草谷平常总是平静无波的脸上也挂上了两道泪痕道:“傻孩子,什么恩不恩的。自从那日在你爹怀中看到包在襁褓之中奄奄一息的你,我便已经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了。”说罢,草谷也将仰头轻啜了一口茶盏中的水。
天玑宫的大厅之中忽然有些寂然无声,大家都被刚刚雨柔的一席话说得有些悲从中来。小蛮站在一边默默抹泪,龙幽轻轻揉了揉她的红发。铁笔环顾了一下厅内几个女子满脸梨花带雨,挠了挠脑袋,露出满口大白牙:“哎呀,女人还真是麻烦。”被凌音一玉箫砸中脑袋,便听到凌音眼角泛着泪光,从牙缝挤出声音:“你说谁麻烦呢。”铁笔也不怕,继续挺挺胸脯说道:“就是你们啊。今天是雨柔师侄大戏的日子,你们这样哭哭啼啼像什么话。再说了,今天可难得一贫师兄愿意拿出他的珍贵窖藏给徒弟摆喜宴,我酒虫可早就勾起来了,还不开宴等什么?”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你看看我们每个人都为婚礼忙前忙后,一贫师兄连自己的百年窖藏都贡献了出来?你都帮了什么忙?”凌音白了铁笔一眼。铁笔嘿嘿笑道:“我哪有一贫师兄的能耐,我只能贡献一张嘴。”一贫挠挠脑袋,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道:“呵呵,好说,好说。”一边心里暗道:要不是小蛮这丫头求了我一宿,还威胁说不拿出来她就溜到酒窖里把我的就全给砸了,我才不愿意拿出来呢。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要说:
☆、相携不言归,愿永今夕(2)
几人在天玑宫外摆的桌子前围坐下来。桌上已摆满了丰盛的菜肴。铁笔盯着满桌的菜肴,眼睛几乎要冒出幽幽绿光,咽了口口水道:“这么多菜,都是谁做的啊?”小蛮扬扬头得意道:“全都是我和草谷奶奶、音姐一起做的。怎么样,厉害吧?”青石脸上露出一丝好奇:“哦?上山这么多年,还从未尝过凌音师妹和草谷师姐亲手做的菜呢,今天想必是有口福了。”玉书端起桌上已斟满的酒杯,摇头晃脑道:“今日一玳筵中,酒侣相逢,大家满满泛金钟,自起自酌还自饮,一笑春风。我玉书向来滴酒不沾,看来今日是要破例一回了。”
说罢,玉书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坐在一旁的青石皱了皱眉道:“阿书,此酒虽好,却不宜贪杯。你若醉了,叫谁把你抬回天权宫。”玉书放下酒杯,眼神已有些迷离,看着青石道:“不劳师兄挂心,反正不会拖累到师兄。”他们自是在这里针尖对麦芒,铁笔已忍不住满腹馋虫,率先动了筷子。只是这一口下去,脸色由白变青,由青变绿,转换了好几重颜色,最后喉结一动,可算是咽了下去。
铁笔抬头看见草谷、凌音和小蛮三人看着他殷切的目光。哈哈笑道:“这菜的味道很是特别,是用什么做的呀?”小蛮解释道:“这叫四物汤。是用当归、川芎、芍药、熟地四味药熬制而成的,有补血调息之效。草谷奶奶怕你们吃不惯啊,还特意在里面加了红糖呢。”铁笔尴尬笑道:“我说怎么苦甜苦甜的呢。”小蛮似乎介绍上了瘾,继续指着桌上的菜道:“这是冰糖猪蹄,这是萝卜天麻豆酱,这是牛蒡淮山炖排骨,这是苦瓜牛肉。这些可都是草谷奶奶精心挑选的食谱,对身体益处大着呢。”
这时一桌刚刚还拿着筷子跃跃欲试的人纷纷撂下了筷子。铁笔又咽了口吐沫道:“额……这个,小姜兄弟结婚这么大的喜事,我得去跟师父分享分享,先走一步先走一步。”小蛮叫了一声:“喂,师父!”话音未落,铁笔人影已经不见了。青石和玉书对视一眼,双双站起来道:“各位抱歉,派中还有事物未及处理,我们先走一步。”龙幽为难道:“师父。”玉书拍拍龙幽的肩膀道:“乖徒儿,你就代师父好好敬新人几杯酒。”
一贫摇摇晃晃站起来,小蛮等他一眼道:“外公,你也有事?”一贫摊手笑道:“丫头,这可不能怪外公,外公是真没办法。我已经欠山下酒馆好几个月的酒钱了,前些天那儿的掌柜跟我说,若是我再不还账,以后就甭想在那儿买酒。我眼下若是不去,只怕人家就要关门了。”说罢,一贫也大摇大摆地走了,临走还不忘顺走一壶酒。剩下的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色都不大好看。草谷从方才开始,本来冷冰冰的脸上就似乎结了一层霜。她一挥衣袖,起身道:“丹房还有几位今日在比试中受伤的弟子,我要去照看一下他们,就不奉陪了。凌音面色担忧,也连忙起身,跟在草谷后面道:“师姐,我陪你去。”
桌上方才还无比欢腾的气氛瞬间冷寂下来。太武依旧在首座正襟危坐,他不说话,几个晚辈皆不敢有所动作。终于,太武启唇,对姜承道:“自从你醒来后还没参观过蜀山全景吧,不如我带你去看看。”姜承笑着点头道:“多谢掌门。”又转而对剩下四人道:“你们几个好好吃吧,我先同掌门去游览一下蜀山胜景。”说罢,二人信步而去。姜云凡嘴角禁不住抽搐,抓乱一头短发,抱怨道:“什么嘛,一个两个都走了。”说罢,气呼呼地拿筷子加了一大块肉放在嘴里,忽然开始剧烈咳嗽起来,还翻了几下白眼。雨柔在旁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道:“别着急,吃慢点。”
姜云凡眼角都泛出泪花道:“太……太好吃了。”雨柔笑道:“真的吗?那我也尝尝看。”便拾起筷子要夹菜。却被云凡的手一把按住。云凡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椅脚在地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响声。“那个,雨柔不胜酒力,我先带她回房了。”“唉?云凡?”雨柔仍满脸惶惑,便被云凡拉着手一溜烟跑走了。桌上顿时只剩下龙幽小蛮二人,小蛮脸已经鼓成了包子,她斜了龙幽一眼道:“你怎么还不走?”
龙幽波澜不惊,悠然笑道:“小蛮姑娘不走,在下哪里敢走?”“哼!”小蛮不再理会龙幽,自顾自地举盏自酌起来。一杯酒下肚,又夹了一口菜,气闷道:“讨厌,人家辛辛苦苦做的菜,他们动都不动就走了。为了好吃一点,我还特意在锅里下了几个蛊呢?”小蛮兀自自言自语,却没见一旁听着的龙幽已是冒出一身冷汗。小蛮喂了一口到自己嘴里,用力嚼着,似乎要将牙都咬碎。然后像是抗议似的朝龙幽挥挥拳头道:“这不是很好吃吗?他们没吃到真是太可惜了。”
忽然发现龙幽始终未动,她又对龙幽嚷道:“你怎么不吃啊?一起吃啊。”龙幽苦笑摆手:“在下可不敢吃,小蛮姑娘莫不是忘了上次抗魔包子的事。”小蛮眼珠转了转,埋怨道:“胆小鬼,连吃东西也怕东怕西的。”嘴上虽这么说,却不再劝龙幽吃菜。就这么享受一个人的盛宴,直从太阳西落,到月光披肩,小蛮的身形越来越不稳,眼神也朦胧起来。在她又准备给自己斟满一杯时,龙幽按住了酒杯:“小蛮姑娘,不能再喝了。再喝可就成了小酒鬼了。”
小蛮拍开龙幽的手,嚷道:“外公才是老酒鬼,我可不是。”却忽的天旋地转,摇了摇头,神智稍清晰了些,才发现,龙幽把他抱在肩上像抗米袋似的把她扛了起来。小蛮开始拼命挣扎,边嚷道:“臭龙幽、笨龙幽,快放我下来。不然就喂你抗魔包子。”龙幽无动于衷道:“要喂在下抗魔包子也得等到小蛮姑娘有气力的时候,像现在这样醉醺醺的,可是威胁不到在下的哦。”小蛮在龙幽的背上捶打扑腾了一会儿,却完全较不过龙幽的蛮劲儿,忽然安静下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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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携不言归,愿永今夕(3)
龙幽正好奇今儿个丫头怎么那么容易就屈服了,忽然觉得背上一片湿热。他心头一紧,转瞬卸了力道,将小蛮从肩上放了下来。小蛮此刻已完全醉了,连站着都吃力,龙幽便寻了个栏杆坐下,让小蛮坐在他腿上,用双臂圈在怀中。身后荷塘莲花在夜间悄然开放,花瓣上的露水折射着银色的月光,珍珠般璀璨。正是荷塘月色的好时光,怎奈怀中人却全然无心心伤,只将头埋在他胸口,默默流泪。
“怎么了?丫头?”龙幽心禁不住隐隐作痛。小蛮带着啜泣的声音断断续续:“你为什么总是这样?我已经不是那个什么事都需要你照顾的笨丫头了,我可以照顾好自己了。”龙幽心头一刺,好像整颗心都要融化了似的:“我照顾你不好吗?”“不好!不好!不好!”小蛮一边嚷着,头拼命摇着,把鼻涕眼泪全都蹭到了龙幽的前襟上。“你整天这样对我好,我就又会习惯这样的你了。要是有一天,你忽然又对我说‘笨丫头,照顾好自己’,我该怎么办?”
原来这丫头还一直对这事不能释怀,平日里那副争强逞能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她的心里其实比任何人还要脆弱敏感,只有借着今天的酒劲儿才一股脑地发泄出来。龙幽此刻心头不知是喜是忧,只能轻轻顺着小蛮的一头红发,一边在小蛮的耳边柔声说着“对不起。”小蛮边哭便继续道:“今天看到雨柔姐姐和小姜,我好羡慕。经历了这么多磨难总算走到一起,姜伯伯也回来了,他们一家三口以后可以开心快乐地生活在一起了吧。可是……我娘,至今我甚至已记不起她的模样。而你,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离开。”
“笨丫头,我答应你,我们就像小姜和雨柔一样,永远不分开好不好?”龙幽身体微微后仰,拉开了一些和小蛮的距离。抬手拭去小蛮脸上的泪痕,指腹摸索过的地方是带着酒香的温热。小蛮看着龙幽的眼睛,像是在确认什么一般。随后她认真的点点头。龙幽看着小蛮难得乖巧的样子禁不住笑了,那笑容柔和得似一阵微风吹过两人之间。随后,他缓缓低下头。
一个青荷月光般的吻。
龙幽将小蛮搬回房间又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嘴角还掩不住笑意。指尖轻触薄唇,那上面还有丫头唇上的温度,回想起方才放开她时丫头粉红微烫的脸,他还真没想到他的动作换来的不是一通拳打脚踢。小蛮头低低的,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咬唇道:“你亲了我,外公说不能随便让男子亲,亲了就代表他喜欢我。你……喜欢我吗?”最后几个声音细若蚊蝇,几乎听不清,却惹得龙幽忍俊不禁。经过这么多时日,这丫头在某些方面已变得人精一样,可另一些方面,却还纯洁得像一张白纸啊。
他促狭笑道:“错错错,师伯还少同你说了一件事。男子亲女子不只是喜欢她。还有啊……”龙幽眼角余光瞥向小蛮,丫头一双眼睛正瞪得大大的,听得无比认真。“这被亲的女子从此就被打上了烙印,今生便非这个男子不嫁了。”小蛮虽然未经世事,但是听到这话,再看龙幽那促狭的表情,心下便知晓这死竹竿又在拿自己寻开心。一记粉拳砸过去,却因为酒劲而绵软无力,手腕一下就被龙幽抓住了。龙幽讨饶道:“好了好了,我知道错了。在下这一生一世只会钟意小蛮姑娘一人。”被龙幽这么抓着手表白,小蛮的脸红得更厉害了。
龙幽靠近她,将她搂在怀里道:“我已经坦白交代了。丫头可愿意让我把你送回去了?”小蛮的脑袋在龙幽怀里上下蹭了蹭,意思是同意了。龙幽便双手将小蛮抱起,走回弟子房。小蛮的手抓着他的衣襟,还没回到房内,就已睡得香甜。龙幽把她放回床榻上时,她的脸上还挂着浅浅的笑意。又低下头,在小蛮额头上印下浅浅一吻,龙幽便退出了房间。
脑内正回忆着这一幕幕,龙幽刚一打开房门。忽然目光一敛,察觉到了异样。房内有浓重的血腥气息,他警惕地伸出手,十字妖槊出现在他的手上。他做出防御架势,一步步向屋内挪,心里揣测着这忽然到访的不速之客是何来历。既然一切事情已告一段落,他实在想不出这时候还有谁会上门找麻烦。又向前走了几步,月光从窗户透了进来,照亮了屋内的地上,他倒吸一口凉气,因为面前是一副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景象。
膏迩弗躺在地上,浑身是伤,他的周围全是刺目的血红。此刻他的脑袋耷拉着,气息微弱,几乎已到了生死的边缘。龙幽忙上前跪到膏迩弗身旁,将手撑到他的脖子下,让他躺得舒服些。“膏迩弗,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变成这样?”龙幽急切地问道,一双紫色的眸子里有火光在跳跃。膏迩弗似乎这时才意识到来者是龙幽,本来已经涣散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道:“太好了,殿下,是你。我在这儿等了你好久,拼命坚持,几乎以为要等不到你了。”
膏迩弗此时神智似乎依然不清,龙幽心乱如麻道:“你先别说话,我去找药帮你包扎。”怎料刚一起身便被膏迩弗扯住衣角:“殿下,别走,先听我说。”他把另一只手摊开,那手中摊着一颗暗紫发光的锥形石头。“殿下,你快拿着这石头回夜叉去,夜叉出大事了。”龙幽一看那石头,当下大惊道:“这……这不是千凝魔艮吗?膏迩弗,你是从何得来的?”可是膏迩弗却永远不能再回答他的问题了。
龙幽轻轻将膏迩弗已毫无生气的脑袋放下,此刻脑袋已搅成了一锅粥。他明明前不久才和膏迩弗通过幻术相见,那时一切都还毫无异样。怎的才过了这几日就成了这副样子。从膏迩弗刚才的话,看来夜叉出了十分危急的事情。夜叉因靠近水源而国富民强,且叶非向来治国有方,也正是这样,他当初才能放心离开。现如今还有谁敢欺侮到他们的头上?而这千凝魔艮……南宫煌曾说过,这千凝魔艮极是难寻,如今又怎会突然出现在膏迩弗手上。这一切一切都太过扑朔迷离,像一个散发着尸体腐臭气味的泥沼。明知前路危险,他却必须踏进去一窥究竟。
龙幽将膏迩弗的尸体收入血手给的乾坤袋中,此刻满腔的悲愤已经容不得他在此稍作滞留。正当他拿起千凝魔艮,准备回到魔界时。脑海里忽然想起一个声音“而你,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离开。”龙幽的眼神黯淡下来,握着千凝魔艮的手几乎将那石头嵌进肉里。手轻轻一挥,掩去地上的血迹,额边几缕紫色的卷发挡住了他的眼睛:“丫头,为了哥哥留给我的基业,为了夜叉的百姓,我必须回去看看。对不起,这是我最后一次对你说谎。”金色的法阵忽然收缩,房间里在无人影。只剩下寂寂无声的夜风将窗扇吹得吱呦作响。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要说:
☆、悲悯人间苦,蒙怨亦无恨(1)
祭都王宫,俯瞰着这座城,入目皆是刺目的猩红。临窗而立的人一双千娇百媚的眸子似乎蒙上了一层尘,看不清其中荡漾着何种思绪。身后响起了脚步声,一声一声扣得人心内生冷。红姬闭了闭眼,一双羽睫微微颤动,却并未转身。叶非就这样站在红姬身后,两人保持着这样的静谧不知过了多久。这个女人一身血红,几乎与身后艳红的天空融为一体。初见她时,她本是烈火似的性子,轰轰烈烈,却也纯粹得彻底。可是近些日子,他却越发看不透她的心思。
末了,他理了理宽大的衣袖道:“是你将千凝魔艮交给那个膏迩弗的?”红姬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嘲讽:“是又如何?”叶非并没有没红姬的态度所激怒,语气依旧麻木:“是谁当日跪在我面前请求我饶了他一命的?连夜叉国公主的尊严也放下了。如今却要将他置于死地吗?”红姬笑了,一双红唇似乎将要滴出血来:“反正他的心里也不曾有过我。倒不如将他杀了,将他的心永远留在我身边。”叶非苦笑摇头:“你真的狠得下心?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你待他如此,他可知道一丝一毫?”话还未说完,便被红姬大声打断:“我的事我自有主张,不劳你挂心。”
“那好,我便如你所愿,将他的心捧来给你。”叶非带着笑意道。红姬并未答话,只依旧看着窗外。叶非眉头皱了皱,转身欲走。忽然身后传来红姬的声音,只是这次的声音中没有了方才的桀骜,而是多了丝卑微的哀求:“我们的约定,你没有忘记吧?”叶非停住脚步,笑得凉薄:“放心,对你,我说到做到。你早些休息吧,过些天还有重要的事要办呢。”不再驻足,门“砰”地关上。房间里火红的人影终于转过身来,垂眸,一双背在身后的手一拉,帘幕垂下,屋内一片黑暗。
小蛮第二天醒来已是日上三竿的时候。她扶着脑袋,一时觉得天旋地转。她用拳头敲着隐隐作痛的脑袋,努力回忆着昨夜她醉了之后发生了什么事。记得上次大醉是在祭都,她从楼上摔下来,若不是被将军府的小雅发现,可能早已命丧黄泉了,只希望这次大醉不要再出什么事就好。她努力回忆着,记忆如碎影丝丝缕缕出现在脑海里,将她一张脸蒸得愈发通红。她好像对臭龙幽说了许多不该说的话,然后……然后臭龙幽好像亲了她,还对她说喜欢她。她抱着脑袋,一头红发被她抓得如野草一般凌乱。
“你这个笨蛋。叫你不要喝那么多酒吧。每次一盒酒就要出事,这回可好,把自己卖了吧。”可不知怎的,心头暗暗涌上一丝甜蜜的喜悦。不行,她得找臭龙幽确认昨晚的事,免得那个大色狼趁她酒醉占了便宜,便不认账了。心下这样想着,脚下行动更快,她已一溜烟地冲到了龙幽的弟子房。抬起手,想像往常一样,直接推门进去。可手刚要触到门上又收了回来。脸颊红了红,她手握成拳,把耳朵贴在门上轻轻敲了敲。房里没有动静,难道是去找玉小书了?
她又加重力气敲了敲,依旧没有回应。终于失去耐性,她双手放在门上,门应声而开。房间里空荡荡的,没有人影。望着这空荡荡的房间,小蛮有片刻的愣神。不知怎的这种空寂的气息让她内心隐隐觉得躁动的不安。她安抚自己似的笑笑,自言自语道:“也许臭龙幽去找玉小书去了。”于是她又出门走向天权宫,不知怎的,脚下的脚步加快了许多。只是到了天权宫,见到了玉小书,却没有见到那个紫色的,总是笑得邪魅的身影。
玉书看着小蛮在他面前东张西望,心中已尽了然。促狭道:“丫头,你是来找我那不肖徒儿的吧。奇怪了,平常你们俩总是黏在一起,形影不离的。今个儿怎么还找人找到我这儿来了?”小蛮一跺脚,红着脸气恼道:“玉小书你就会欺负我,改天我要告诉青石哥你趁他不注意偷吃他子的事。玉书一张优哉游哉的脸一听这话,立刻变了颜色,软声细语对小蛮道:“好小蛮,你可千万不能告诉师兄。我保证以后一定努力教育徒儿赶快把你娶回家,不再开你们的玩笑,还不成吗?”可是小蛮早已没心思听他继续说,把门一甩,跑出房去。
不在自己房内,也不在玉小书这儿,那他会在哪里呢?也许是去三皇台找小姜了吧。小蛮如是想着,可心内却好像是压了几百斤重的巨石,只觉得喘不过气来。她已再也等不及,索性口中念动御剑的咒语,直向三皇台而去。可是三皇台上只有小姜与雨柔姐姐相互依偎着的身影。看着小蛮一张脸通红,喘着粗气,大汗淋漓地跑了过来,云凡和雨柔连忙迎上前去。雨柔关切问道:“小蛮妹妹,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看着雨柔满脸的焦急关切,小蛮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挠挠脑袋,笑得憨傻。“没事,嘿嘿,没事,就是来看看你们新婚的小俩口嘛。怎么?怪我打搅了你们的二人时光?我走便是啦。”雨柔和云凡的担忧因着小蛮这一通插科打诨瞬间烟消云散,雨柔嗔怪地点点小蛮额头,责备道:“你这丫头,总没个正形。”小蛮吐吐舌头道:“好好好,我就不在这儿做碍眼的了,先走一步。”说完她又御剑而去。急速飞驰而过的冷风打在她的脸上。对,一定是我大惊小怪了,臭龙幽也许只是去什么地方闲逛了。可是心里为什么会这么不安呢,小蛮将手按在心脏的地方,握紧了拳头。
接下来的一整天,他把蜀山从里到外翻了个遍。草谷奶奶那里她问过了,外公那里她也去翻过了,连厨房和经阁她也都去找了一遍。可就是见不到那紫色的人影。心里像是破了个洞,满载的满足和喜悦,随着一次次的希望落空漏了个精光。到了夜里,她又回到了那扇门前。窗户一片漆黑,也许是睡觉了吧。她又抬起手在门上敲了敲,这次的力道几乎可以用小心翼翼来形容。没有声音,没有那张玩世不恭的脸打开门对着她温柔地笑。指甲抠进了肉里,“啪”石砌的路面上忽然多了一抹水渍,一滴,两滴。伴着低低的啜泣声寂静地盛开在夜里。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要说:
☆、悲悯人间苦,蒙怨亦无恨(2)
小蛮对着那扇始终紧闭的门,一点点滑落在地上。两只手物理地盖在门扇上面。面前的门,明明轻轻一推便会大敞开来,奇怪的是,这次她却再也没有推开这门的力气。她双膝跪在地上,额头靠在手背上,默默地啜泣。她早该知道事情会是这样,那个骗子,每次都是这样,将她的心搅得和乱麻似的,然后就挥挥手,走得决绝。抛下她一个人。可笑的是,如今她已经看穿了他的真面目,却还是盼着他回来,再出现在自己面前。她还是无法恨他。“小蛮,你真的是个大笨蛋。比最初级的蛊虫还要笨。”意识消失前,她小声地对自己说。
第二天,她是被外公的一双大手摇醒的。醒来的时候阳光刺得她有些睁不开眼睛,她努力眨着眼睛,眼前一片花花绿绿的光晕。等她的眼睛适应了光线,一张张关切的脸正望着她。外公伸手扶她:“丫头,你坐在这儿做什么,快起来。”小蛮把头埋进了膝盖里,她无法面对这些担忧的眼神,它们提醒着她,此刻的自己是多么的可怜。“我……我喜欢坐在这儿晒太阳。”她倔强地掩藏自己的卑微,只因为那骄傲是她的最后一道防线。
“小蛮妹妹,龙公子想必是忽然遇到什么急事才突然不告而别的,等他处理完了事情,就会回来的。”雨柔安慰道。什么样的急事,让他来不及对自己说声道别就走了,“再见”不过两个字,需要多少时间,更何况那个人才刚刚对她说要永远陪在她身边啊。小蛮抬起头,揉了揉眼睛,忽然推开众人,大摇大摆道:“你们瞎担心什么啊,没有谁不一样日子照样过。这么多人围着,我都晒不到太阳了。我先回屋了,哈哈哈。”她落荒而逃,狼狈得甚至没办法止住眼角飞溅的泪花。只能跑得再快些,以确保其他人不会瞧见。
接下来的日子,小蛮真的兑现了她的话,一切如常,甚至比他到来之前还要平静。她终于开始认真地跟着二师父修行。只是她拼命的练习换来的却不是二师父欣慰的笑容,二师父总是忧心忡忡地看着她,甚至对她说:“丫头,你这两天修行的成果为师很是满意,决定放你几天假,你去散散心吧。”开什么玩笑,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做一个光耀门楣的弟子,师父怎么能在这时候扯他后腿,被她断然回绝。
除了铁笔师父,蜀山上的人都怪怪的。玉小书整天拉她去看他和青石哥下棋,草谷奶奶则要她去帮忙分拣药材,雨柔姐姐不去陪小姜却整天过来要找她聊天,外公甚至让她去清理他的酒窖。她笑嘻嘻地给玉小书和青石哥裁判输赢,乖乖帮草谷奶奶分拣药材,和雨柔姐姐喝茶晒太阳,也不忘在打扫外公酒窖时摔烂几坛外公最得意的珍藏。只是她越来越不愿意说话,因为她不知道她能对他们说什么。
人一旦忙碌起来,时光便会飞快地流逝。十天、二十天、一个月。小蛮掰掰手指算算,今天距那个人离开已经过了一个月又十天。正如龙幽曾嘱咐过她的,她已经能将自己照顾得很好。只是没人知道,这一个多月来,她偷偷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到夜阑人静之时,等大家都熄灯睡去,她便会偷偷从屋里溜出来。又来到那个她熟悉的房间前,靠着门坐在地上,一坐就是一夜。等到拂晓时分,再偷偷溜回自己的房间,确保没人发现。
只因她心里笃定,如果臭龙幽回来,那他一定会因为觉得内心愧疚而选择深夜潜回。到时她就可以抓他个现行。她已经准备好要在他身上种上一百个爆裂蛊,如果他的突然消失作出一个令人满意的解释,就等着好好领教一下她小蛮姑奶奶的厉害吧。一想到龙幽满头冷汗,跪地求饶的样子她禁不住笑出声来。忽然,感觉头上有轻轻抚摸的触感,是他回来了!她心里一阵喜不自禁的颤抖,几乎要立刻从地上跳起来,可是眼皮好重,意识混混沌沌的。难不成又是个恼人的梦?可头上柔软的触感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愈发明晰。小蛮急迫地睁开眼睛,一片朦胧的光晕中,入眼的是一张温婉动人的脸,挂着熟悉的温婉笑容。
那么的温柔,以至于小蛮一看到那个笑容,就“哇”地一下扑进那个人怀里,嚎啕大哭起来。“师父,你怎么会来?”海棠夫人拍拍伏在怀里哭得花枝乱颤的后背道:“你外公见你成日闷闷不乐地折磨自己,想着总不是办法,这不就把我这救兵请来了。”“原来外公他们都知道……本来不想让大家为我担心的。对不起。”小蛮揉揉红肿的眼睛,啜泣道。海棠夫人拍拍她的头:“你这说的什么话,不管过了多久,在我们眼中你永远是那个孩子呀。”
小蛮看着海棠的脸,抽了抽鼻子道:“师父。”就又伏在海棠肩上,像个四五岁的小娃娃在外面受了委屈似的,依偎着母亲,毫无顾忌地哭了起来。“师父带你回苗疆去吧,等这个地方什么时候不再让你伤心了再回来,好吗?”小蛮止住了哭声,望进海棠的眼里,那双眼睛满含着柔情还有一丝了悟世事的清明。她用力点了点头,忽然觉得这样也好,不管自己遇到什么样的困难,总有那么多人关心着自己,还有总会包容她一切错误和任性的师父。
蜀山高处一眼望不到的天穹之上,一贫望着海棠夫人牵着小蛮离去的身影,举起酒葫芦,仰头灌下一口。深深叹了口气,曾经欲与天公试比高的少年,如今已可轻易将云层踩于足下,却愈发觉得被这苍穹压得透不过气来。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要说:
☆、悲悯人间苦,蒙怨亦无恨(3)
苗疆,回到了熟悉的房间,小蛮忽然有了种过尽千帆的感觉。她已离开了那么久,屋子依旧被打扫得一尘不染,柜子里依旧保存着她离开时刚炼制好的新蛊,她喜欢的一些小首饰也都好好地躺在梳妆盒里,一切就好像她从未离开过一样。海棠从她身后走进屋来:“这屋子自从你离开后我每天都来打扫。这屋子以前便是你娘住的。她离开了以后我就一直维持着这屋子的样子,总觉着你娘有一天会回来。”
小蛮眨眨眼睛,疑惑的问:“师父好像很少跟我提起娘的事呢。印象里就是在我很小的时候,娘就离开了。可是娘亲当时为什么要离开师父呢?”海棠夫人笑了笑,不知为什么,总觉得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凄然和落寞:“你们母女其实很像,从小就是个呆不住的个性。你娘小时候就爱到处乱跑,也因着这份好动的性子,小小年纪便有了许多离奇的经历。后来遇着了你爹爹。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可就再没回过家。你外公为了寻你娘亲下落,急白了多少头发。可是再见到你娘时,却见到她冰冷的身体。”
小蛮眼里泪花不停打转,问道:“娘……她是因何而死的啊?”海棠的眼睛看了看小蛮,随即垂下: “你娘染了急疫,早早就去了。一日清晨,我打开房门,便见着你爹爹站在那里。那日天降大雨,你爹爹将你放在背后的竹篓里背着,怀中抱着你娘亲。大雨将他浑身淋得透湿,可是你和你娘却未淋湿半分。他对我说,你娘自从离开后其实心里很思念我们,也觉得很对不起你外公。她生前的遗愿便是能带你回到这片她曾成长的故土,回到我们身边。”
“那……那后来爹爹呢?”小蛮颤抖着声音问道。 “那日你爹和我一起将你娘安葬后,在你娘的坟前做了三天三夜。我不忍打扰他们,只远远看见你爹爹摸着你娘的墓碑,一直低低地诉说着什么。我想他一定留着很多很多的话没有对娘说尽吧。那之后他又来找我,再次郑重将你托付于我。他说他很恨他自己不能照顾你,但是将你托付给我,是他和你娘讨论得出的结果。因为你若跟着他,定不会有一个明净澄澈的童年。他最后又让我将襁褓中的你抱出来给他看看,他摸着你软软的额发,笑着说你像极了你的娘亲。然后,他就走了。从此下落不明,再也未曾听到他的讯息。”
“爹爹到底有着怎样的经历?为什么明明那么舍不得娘亲和我,却又要离开呢?”小蛮红着眼眶问道。 “对于你爹爹,我们一直不甚了解。只知道他很爱你娘,而你娘也很爱她。”海棠闭了闭眼睛,有些担忧地看着小蛮道:“小蛮,不要怪你爹爹,其实要离开你和你娘,我想他才是最痛苦的人吧。你娘当年离家时曾对我说,她这一生,总觉得前路有无尽的未知,所以总是要去经历一番才觉得满足。直到遇见你爹爹,所有的未知都变得不重要了,因为她愿意和这个人共度一生,在相遇的一刻,她便已看到了自己的未来。你爹爹是一个让她甘愿放下一切好奇与冒险也要追随的人,我想忆如,她最后的日子应该过得非常的开心幸福吧。”海棠脸上挂着微笑,眼前仿佛有出现那个一头红发,撅着嘴冲自己撒娇的孩子,泪扑簌簌滑落。
小蛮听了海棠的这一番话,久久的低着头,没有说话。半晌,她忽然抬起头,一双桃花般的眼睛熠熠生辉:“师父,过两天我想去祭拜一下娘。忽然觉得有好多话,想和娘亲说。”原来“娘亲”这个词对小蛮来说是个既遥远又陌生的词汇,可是听师父讲完那么多娘的事,她忽然觉得娘变得离自己好近。仿佛就俏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调皮地眨着眼睛,活脱脱另一个自己。如果娘还在世的话,他们一定有很多很多的话可以说吧。海棠擦擦脸上的泪水,忽然笑着站起来,手一展开,光芒闪耀,一柄青蛇缠绕的权杖出现在她手中。
小蛮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权杖道:“这是……天蛇杖?”海棠笑着点头道:“昔日你去镜池之前我将天蛇杖赠予你,让你得以依靠女娲娘娘的力量拯救你的朋友。但蜀山一役后,你成日心不在焉。你外公心疼你外婆留下来的宝贝,担心你将它遗失损坏,便又将这天蛇杖带到苗疆,托我代为保管。可是如今师父再次见到你,觉得你已经和以前那个顽皮的孩子大不相同,已足以担当起女娲后人的重任。师父现在就把这天蛇杖正是交予你,望你今后妥善利用天蛇杖之力,担负起保护苍生的重任。”
小蛮看着海棠的眼睛,那眼中满是信任与笃定。她忽然明白了师父的用心良苦,师父是在告诉自己,作为女娲后人,她的身上有着更重的责任,不可以为了一时的情殇萎靡不振。她一咬牙,从海棠手中接过天蛇杖。手指紧握到杖柄的一刻,忽然光芒大盛,体内似乎有什么被唤醒了似的。那是承载了世世代代女娲族人传奇的血液,是女娲娘娘交付给女娲族人的命运。她与师父一人一手握着天蛇杖,相视而笑。娘,外婆,你们看到了吗?我会像你们一样,担负起属于我的使命,然后,等着那个人,回来。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要说:
☆、落花有意结连理,伴月愿做一颗星(1)
青山环绕,绿叶重叠间,小蛮手执天蛇杖站在忆如坟前笑得自豪:“娘亲,你看。师父前两天吧天蛇杖交给我了。她说我已经长大了,可以和娘亲一样担当起女娲后人的重任。”说着她一手抚上虽时隔已久,却依旧崭新得毫无一丝风吹雨打的痕迹的墓碑。小蛮揉揉眼睛笑道:“师父平时都有很好地照顾娘亲呢。以前是小蛮不懂事,以后小蛮也会经常来探望娘亲的,这样娘亲就不会觉得孤单了。”又把手中的天蛇杖握紧了些,似是自言自语:“娘亲,你也相信小蛮可以做得很好吧。”
没有回答,只有风把树叶吹得沙沙作响。几片叶子从树枝上飘飘摇摇地飞下来,轻轻落在小蛮头上。小蛮闭闭眼睛,仰头道:“娘亲,我就当这是你相信小蛮了哦。”忽然天空落下一滴水滴打在小蛮脸上,溅开一个小小的水花。小蛮抬头看看天,不知何时,头顶的天空笼罩上了几朵乌云。苗疆的天气就是这样,天气阴晴不定,有时一天内的天气可以有四时的变换。小蛮一边懊恼方才出门时没有听师父的话带上伞,一边把手撑在额头上搭起一个小小的雨棚。回身对忆如的墓碑道:“娘亲,改天我再来看你哦。到时候给你带师父做的桂花糕,师父说你以前最爱吃她亲手做的了。”
天空像个漏斗,一路奔袭,雨越来越大。快要回到巫月神殿的时候,空气中忽然含着一丝淡淡的血腥气味。小蛮心里的不安达到了极点,快走几步,便瞧见平日在巫月神殿里的几个女弟子此刻正站在巫月神殿外围,面色都十分焦灼。有几个身上甚至带着轻伤。小蛮几个箭步冲到她们面前,问道:“几位姐姐,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师父到哪儿去了?”几个女弟子见是小蛮来了,神色都缓和了不少。
夏草拽着小蛮的胳膊道:“小蛮,你总算回来了。忽然凭空出现一帮来历不明的人,说是来寻你的。我们一路抵挡不力,让他们攻进了大殿。他们让师父交代你的去向,师父不说,他们便与师父交起手来。师父说凭我们的实力不足以与他们抵抗,要将我们送出去。我们劝师父同我们一起走,师父说她曾对先辈立誓,要一辈子替我们白苗守护女娲娘娘,不可以在这时候离开。便不由分说把我们传送了出来,等我们再要进去时,却发现师父已启动了神殿周围区域的结界,进不去了。”小蛮一双眼中泛起泪花:“那师父现在岂不是以一敌多,处境危险?不行,我要进去。”小蛮刚刚举起手中天蛇杖,便被一旁的连翘和红叶双双拉住。
“不行,师父把我们送出来时特地交代了,绝不能让你回去的。”小蛮此时的力气出奇的大,连翘和红叶咬紧了牙关,使足了力气,才堪堪将她拉住。小蛮已是满脸泪痕,哭道:“两位姐姐,如果今日你们是小蛮要如何做?那帮人是来找我的,如果师父为了保护我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背后雷声轰隆,脸上流淌着的已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几位师姐看着小蛮,终是松了钳制的力道。
连翘低头道:“抱歉,师父,徒儿不能看着你一个人面对强敌。”红叶握拳道:“小蛮,你赶快想办法破开结界,我们和你一起杀进去!”小蛮左右看看,认真点了点头。她走到巫月神殿前那巨大的,泛着淡淡绿色光芒的结界前。举起手中的天蛇杖道:“女娲娘娘,师父现在遇到了危险,小蛮要进去救她。如果您能听见,请保佑小蛮破开师父设下的结界吧。”语毕,她睁开眼睛,将全身灵力汇于手上,实足全力对着面前结界猛力一击。
天蛇杖与结界相接触的一刻,一阵刺目的金色光芒闪过。待光芒褪去,面前的结界居然出现了一道窄细的裂缝,小蛮大喜,一顺身便从那道缝隙中钻了进去。在她钻入的一瞬,身后的缝隙转眼间就合上了。她回身望望站在结界外的众位师姐,笑着挥挥手道:“姐姐们,你们快去通知我外公他们来支援吧,我一定会把师父完好无损地带回来给你们的。”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一路狂奔而去。
不同于以往的娴静悠然,今日的巫月神殿寂静得过分肃杀了。小蛮沿着长长的回廊一路狂奔向上,两根红色的长辫在她的身后上下翻飞。脚下荷塘里的莲花似乎受到气氛的感染,枯萎地耷拉着脑袋。连往常澄澈清亮的池水也变成了诡异的紫红。小蛮捏紧了拳头,这份静谧太过令人心惊了,她倒宁愿一进来就听到师父正和他们兵刃相向的刀剑碰撞声。终于到了神殿之前,里面居然寂静得连一丝人声都没有。小蛮深深吸入一口气,把门推开。
没有想象中的人烟息壤,甚至可以说是一片荒芜。只有殿中央的地上躺着一个被血浸染的红色身影。血流得太多了,几乎辨不清那人的模样。小蛮只觉得脚下一阵发软,她勉励维持着镇定,浑身颤抖着走向那躺着的身影,脚步在大殿的石质地板上抠出摄人心弦的闷响。她心中暗暗向女娲娘娘祈祷着,那不是师父,那不是师父。可是这次女娲娘娘却似乎没有听到她的祷告。
将那人翻过身来的一刻,出现在眼中的是那张一直对着自己露出温婉笑颜的脸。“师……师父。你怎么啦?”印象中师父一直很爱漂亮的,她一定很不喜欢现在这个样子。小蛮的泪水一滴滴滴在海棠脸上,她颤抖着伸出手,努力将海棠脸上的血迹擦拭干净。可是师父身上到处都是细小的伤口,而且不断向外渗着血液,不论怎么样都擦不干净。小蛮看着自己已沾满鲜血的手道:“师父,你等一下,我这就帮你治好。”气疗术、神氛阵、圣息愈创,温暖的金色光芒一遍遍笼罩着海棠的全身,可她身上却仍然不断地溢出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