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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葵手 当前章节:15407 字 更新时间:2026-7-9 18:43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要说:  

☆、此身不是白云客,紫衣深重掩山河(3)

龙幽拳头捏紧问道:“你如此步步为营,却为何不杀了我,这样你计划的达成不就更方便了吗?”叶非回头看看坐在王座之上的红姬的尸体道:“我早就说过,我答应过她,不会食言。更何况,凭你的实力,根本不足以对我造成阻碍。若不是应允她饶你们一命,我便也不用费尽周折派出密探四下打探关于你们的消息。还将血手打成重伤给你们送到蜀山去。为的就是将你的视线引离夜叉,以免你注意到后不得不除掉你。说到底,你们的朋友能阖家团聚,还应该好好感谢我呢。”

龙幽听到这里大惊道:“血手竟是你们送到蜀山去的?”叶非挑眉道:“自然。我派出去的一直密切注视着与你们有关的动向。一方面分散你们的注意力,防止你们回来碍事。另一方面一旦你们有所察觉,就先下手为强。不巧有一组在酆都发现了血手的踪迹,还听说他打听到了姜云凡父亲姜世离的下落。这家伙本来当时还想要自己单打独斗救回他的主上呢。”龙幽咬牙:“原来我们走的每一步都在你的计划里。”叶非的竖瞳微黯,看向红姬:“也不尽然。我并未猜到她会忽然改变主意让你回来。等我发现她从库房中偷走千凝魔艮交给膏迩弗时,虽然派兵围剿,却还是让那个乌龟逃走了。否则,也不会有今日这般局面。”

龙幽忽然皱眉道:“南宫前辈千凝魔艮如今世上已十分罕有,为何你却会有那么多?”忽然他的瞳孔迅速扩大,想起那日在祭都南宫煌用千凝魔艮将他们救走时叶非脸上的表情以及叶非的相貌。他脱口而出道:“莫非你是那会铸就千凝魔艮的消亡魔族的后裔。”叶非脸上忽然掠过一抹惊悚的兴味:“能想到这点,我倒是小看你了。”龙幽续道:“凭你的头脑不可能不知道这样大肆出征,于国于民只能是伤筋动骨,还极有可能引起魔界诸国联合对抗夜叉,可你却还是不顾众议如此行事,可见你的野心根本不在于统治夜叉的大权,你如此处心积虑,到底是为了什么?难不成我夜叉曾与你族有过什么仇怨?”

叶非开始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胸腔都随着笑声剧烈地起伏。“权力?地位?这些自然不是我在乎的。我只是想要毁了夜叉,扰乱魔界而已。”龙幽一双剑眉蹙得更紧道:“你要毁了夜叉,到底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让你做到此等地步,伤害了这么多无辜的生命呢?”叶非的眼中笑出了泪花:“说的真是轻松,你的父母残害我的父母时,可曾有过一丝怜悯呢?你以为你龙家的绝学‘越行之术’是从何处习来的,正是我的父母帮助你的父母研习而得。”

叶非这样说着,一双竖瞳渐渐飘远,似乎跌入一个悠长的回忆。“我族本属于魔族中力量最为强大的一脉,向来以独门的空间法术和强大的幻术着称,但却天性好和平,不喜争斗,亦没有自己的属国,而是分散于魔界各国之中。后来魔界因水源之争引发内战,我族本不愿参与战事,但其他魔族中的贪婪之辈却因知道我族的绝学千凝魔艮而动了邪念。他们企图夺取千凝魔艮以横行六界寻找水源。族中人聚会后决议禁止他们用我族所造宝物为非作歹,便下令将现存所有千凝魔艮纷纷销毁。”

“怎料他们的贪欲仍无休无止,竟欲抓捕我族族人作为他们冶炼奇石的奴隶。族人奋起发抗,奈何他们联合起来,人多势众,渐渐的,族人被围剿殆尽。我的父母利用幻术掩去本族特征形貌,几近周折,逃至祭都,被夜叉王室所搭救。我的父母深感夜叉王室搭救之恩,便将我族独门的空间穿越术教予他们,也就是后来你们所谓的‘越行之术’。怎料在习得法术后不久,你的父母就露出了歹心,他们逼我父亲母亲为他们制造千凝魔艮,以让他们前往人界获取水源。我父母不从,他们便软禁并向诸国出卖了我父母。多国大军抵达祭都城下时,我父母便从我此刻所站的这座城楼跃下,扎在了他们闪着寒光的钢戟上。而我因为年纪幼小,他们谅我并不会千凝魔艮,便留我在这世上苟延残喘,不想父亲母亲为了延续我族绝技其实早就将千凝魔艮的制造方法和空间法术存放于他们所创造的的空间中。而进入这空间的方法只有我一人知道。”

龙幽眸光微动道:“他们如此行止?难道魔尊不出来制止吗?”叶非嗤笑:“自从飞蓬被贬下凡后,魔尊早就无心记挂魔界事物了。”龙幽沉吟,他忽然想起祭都城外隐秘处的那一片盛开着彼岸花的草地,想起他与龙溟第一次去那地方其实是随着母亲去的。只是因为岁月太过绵长,已经成了记忆的碎片被他遗忘在时间的尘埃中。不想因着叶非的故事,那小小的碎片无限放大,一切又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清晰得连彼岸花的细丝般的花蕊也看得一清二楚。

那时母亲看着这满地的彼岸花,像是对他们又像是对自己道:“身为王室中人,有时就像这彼岸花一样,一面是花叶永不相见,无情无义的花。另一面,却又承载着恶魔的温柔,自愿投入地狱,给幽魂们指引与安慰。孩子们,我只愿你们永远只做这温柔的一面,而不用去尝那冷酷残忍的一面。因为当你习惯了冷酷,你常会疑惑自己做的到底是对是错,娘亲常常会问自己种下这彼岸花是为了超度那些无辜的亡魂,还是给自己的心灵一个慰藉。那时候哥哥看着娘亲,嘴唇咬得紧紧的。他却完全听不懂娘亲的话,只顾着追停在花蕊上的蜜蜂嬉戏。

龙幽低头默默道:“这件事没有孰是孰非。夜叉百姓当时正因干旱陷于水深火热,作为君王,他们必须想尽一切办法找寻获取水源的方法。其实,使出这样的手段,他们又何尝愿意?”叶非忽然一挥袖,一记劲风袭来,猛击在龙幽胸口,龙幽后退几步,口中吐出一口鲜血,方才在与红姬对战时,他便已被忽然冲入的叶非伤及肺腑。叶非开口,带着森森寒意:“一句何尝愿意就能换回我的父母族人吗?今天我就将你逼回魔元,这是夜叉和整个魔界应该为他们当年犯下的罪行付出的代价。”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要说:  

☆、神仙人鬼两茫茫,情短恨长(1)

尘土飞扬,龙幽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这已不知是他第几次被打倒在地上。眼睛旁边裂开一个大大的口子,眼前的景象都染上了血红。眼前的地上夜叉士兵的尸体已经堆积成山,他的脚边,徐彪睁着一双铜铃似的眼睛,眼珠暴突,嘴唇大张,似乎怒吼还未叫出喉咙便已断送了性命。龙幽擦擦眼角,唾出一口血沫。一直鬼点子不断的脑子里生平第一次生出一丝绝望的感觉。实力上的巨大差距让他甚至无法靠近叶非的身体便被对方一挥袖击飞出来。

王座之前叶非笑得分外凉薄:“够了,我没时间再陪你耗下去。到现在你也已看清楚你我二人之间的实力差距。又何必再负隅顽抗,早些了断,你也少受些痛苦。”嘴角又渗出一丝血迹,龙幽笑了笑:“夜叉王室从来就不懂得什么叫认输,为了夜叉百姓战斗至死,这就是我们的宿命。”说罢,他大喝一声,再次高高举起十字妖槊,目眦欲裂。使出浑身力气将妖槊向脚下地面一插,从妖槊插下去的地方,地面开始皲裂。

伴随着城楼剧烈的摇晃,一条深深地裂缝迅速延伸,像一条巨蛇直刺向叶非。许多站得近些的夜叉士兵都在剧烈地震动下站立不稳坠入了深深的沟壑中。叶非唇角轻勾:“雕虫小技。”一个纵跃躲过脚下直袭而来的裂缝。怎料从那黑黝黝的裂缝中忽然生出无数巨齿般的骨骼,像交错的藤蔓一般,杂乱无序地滋生出来。惨白的尖刺上还散发着森森绿光,似是淬着剧毒。叶非并未料想到还有如此后招,瞬间转为被动,在空中左躲右闪堪堪避过那些不断向上攀升追逐着他的巨刺。

终于,巨刺似乎终于停止了长势,叶非殷红的血瞳一亮,就是现在,他手一挥,一道锐利的绿光从他袖间穿出,直刺入高耸的骨刺之塔。伴随着“喀拉喀拉”骨头碎裂的声音,巨大的骨刺之塔从顶端开始划开一条裂缝,忽然间整座巨塔分崩离析。雪白的骨头碎片飞散开去,如雪花翩翩飞舞。叶非嘴上轻蔑的笑意更盛。却不料,在那纷飞的骨头碎片之间,忽然钻出个紫色身影,举槊向他直刺而来。

龙幽使出断岩碎风破,一瞬之间朝着叶非刺出数十下妖槊,速度之快已看不清妖槊的实体,之间红色的光影闪烁,交织成一张红色的巨网,将叶非笼罩其中,密不透风,避无可避。忽然龙幽举槊,身子凭空一跃,巨网应声破碎。妖槊掀起一阵狂谑的妖风,伴随着紫色的光芒,重重击下,正正打在来不及反应的叶非身上。一瞬间光芒大盛,绿色的身影被锐利的紫光撕裂,散成点点碎金散落在空气中。

龙幽重重落在地上,单膝跪地,膝盖将城楼的石板地面砸出了一个深坑。口中吐出一口鲜血,他像个溺水的人一样大口喘着气。方才他料定直接正面对抗难以近叶非的身,只得先以戟骨突作为自身的隐蔽,待叶非掉以轻心之时在利用断岩碎风破给其致命一击。然而这样的战术对于其自身来说却也风险极大。一则是他在与叶非的对战中已经受了极严重的内伤,此刻连发两个绝技,其体力极有可能难以负荷,若是此一击不成,便再无还手之力。

二则依靠戟骨突的掩护虽然可以帮助他接近叶非,但因为要全力发出第二击,却也将他的弱点直接暴露在对方面前,可以说他这一击是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击出的。一切进行的如此顺利实在有些出乎他的预料,以至于即便他亲眼看见叶非的身影破碎于自己面前内心依旧笼罩着强烈的不安。只是现下他的体力已经容不得他有更多的顾虑了,龙幽单手撑地喘息的同时,周围包围着的夜叉士兵中一片渗人的静默,仿佛还未从方才一瞬间发生的那么多事中缓过神来,犹在一片黑暗的梦魇中挣扎。

忽然周围的寂静中响起一个声音,声音不大,却清晰可闻,就在龙幽耳边。“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族最擅长的法术正是幻术。”温热的吐息吹拂在龙幽耳侧,毫无感情的音调却似一条冰冷的毒舌沿着龙幽的脊梁骨蜿蜒而下。忽然,胸腔一阵剧烈疼痛,一柄银剑刺穿了龙幽的胸膛,龙幽低头看看自己胸口银剑穿出的位置道:“你该不会是眼花了吧,如此近的距离,居然还是未刺到我的要害部位。”

身后传来叶非的冷哼:“我只是忽然想到或许应该也让你尝尝所爱之人丧命于眼前的滋味。”龙幽一双紫眸忽然闭上,开口时声音带着颤抖:“她还活着?”叶非冷笑:“我何时说过她已死了?”他向身后的士兵挥一挥手,那些士兵见了方才的场面,知晓叶非的实力更不敢造次,立刻乖乖退了下去。血肉撕裂的声音,穿胸的银剑从胸膛中拔了出来。“砰”的一声,龙幽重重面朝下趴在地上。身上、头发上都是血污和灰尘,自恋如他,此一生从未这般狼狈过,但现下这一切都在不能引起他的关心。一股强烈的恐惧感铺天盖地袭来,他第一次如此害怕看到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粉色身影。

战场陷入了片刻沉寂,带着血腥味的发丝遮蔽了龙幽的视线,他眼前是一片黑暗。他几乎有些贪恋这片刻的黑暗,要是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一切都从未发生该有多好。感觉到胸前的穿透伤正以对常人来说不可思议的速度开始愈合,他甚至有些羡慕起了脆弱的人类。对于此刻的他来说,连死亡都已成为一种遥不可及的奢望。叶非仿佛能读懂他此刻的心思,显然不愿意他就此如意。忽然一阵狂风袭来,将他从地上卷起,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迫他睁开了眼睛。

已经适应了黑暗的眼睛因为忽然刺入眼中的强光溢出了泪水,龙幽看到自己正以一个非常滑稽可笑的姿势浮在空中,他的周身围绕着一个巨大的绿色光阵,将他困于其中,动弹不得。而他的下方,那些抬头望着他的夜叉士兵,眼中有怜悯,有恐惧,还有更令他触目惊心的绝望与茫然。视线再向上一些,他看到了叶非负手站在他们方才激战的空地上,那里已经因为方才的战斗变得破败不堪,仿佛随时都会坍塌一样。

忽然,瞳孔剧烈地收缩,他看到那批刚刚被叶非指派下去的士兵将一个伤痕累累的瘦小身躯抬了上来。红色的辫子早已散乱开来,蓬乱地披散在周身,一段时日不见,她仿佛受了许多。身上到处都是还未完全愈合的血痕,龙幽几乎不敢想象自己走了以后,在小蛮身上都发生过些什么。一股巨大的歉疚感让眼泪顺着他的眼角一滴滴流了下来,汇成一道苦涩的溪流直达他的嘴角。他几乎立刻就敲出躺在石地上的小蛮有些不对劲,全身硬邦邦的,像个石像一般僵硬。

忽然,躺在地上的小人儿目光微抬,正对上龙幽向下审视的目光,龙幽的心中忽然一阵刺痛,那是比方才叶非当胸的一箭痛上千百万倍的感觉。小蛮那双粉红色的眼睛里再也寻不到一丝顽皮的痕迹,此刻一双晦暗的眼睛盯着他的,无波无澜,只余下一片死灰。这目光胜过世间最锋利的兵器,直剖开龙幽心底最柔软的的地方。对不起,丫头,若是没有遇到我,你便不会遭遇这一切。他最爱她身上的那份天真顽皮,岁月都不曾洗去,未曾想竟是因为他自己,以最残忍的方式将她扒得鲜血淋漓。

叶非顺着小蛮的目光看向上方,正对上龙幽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眼中陡然升起的愉悦搅着甜蜜的毒汁绽开在笑容中。他极富深意的看了龙幽一眼,高兴地看到龙幽因为他的这个目光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这些年跟在魔翳身边的经历,让他深刻明白了一个道理,摧毁一个人的精神远比摧毁一个人的肉体带来的快感多得多,而此刻,他正切身感受着这股足以将人焚毁的愉悦。他向前走出几步,站到躺着小蛮身前,环顾四周惧怕得纷纷噤了声的夜叉士兵道:“现在你们心里或许十分怨恨我。但是请你们好好想想,归根究底,到底是谁导致你们夜叉落入今日这般境地。”

人群并未作声,大家都盯着叶非,等着他接下来的话。叶非忽然踢了地上的小蛮一脚。小蛮的身体像个沉重的麻袋,擦着地面向前滑动了一点距离就停了下来。那张脸上没有疼痛,没有恐惧,像个无知无觉的木偶。叶非复又道:“就是这个妖女,若不是你们的王沉迷于这个妖女,又怎会轻易抛下你们离开夜叉。他在外面的这段时间对夜叉不闻不问,也正是因为他把所有的精力都忙于和这个妖女寻欢作乐了。”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要说:  

☆、神仙人鬼两茫茫,情短恨长(2)

叶非的话透过绿色的结界,清晰地传入龙幽耳中。他立刻就猜到了叶非的意图,身体里的血液剧烈地沸腾起来,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不是这样的,并不是这样的,一切都是我的错。”他不断地咆哮着,却在张口的时候无力地发现喉咙里发不出声音。他只能一遍遍大张着嘴,任由更多苦涩的泪水混杂着腥臭的血液顺着脸庞流入口中。叶非抬眼看龙幽一下,接着道:“今天,我就给你们一个复仇的机会。”他将手一抬,一旁的天蛇杖,飞入她的手中。

“这是女娲族人世代沿袭的天蛇杖,乃是昔日女神娲皇的法器。自古以来,神魔殊途,交战不断。如今她神族后裔又来扰乱魔界,今日我们便要还以颜色,用他神族法器来惩处这妖女。”此话既出,四周依旧一片死寂,夜叉士兵面面相觑,眼中皆是惶惑惊惧之色。叶非嗤笑一声,续道:“要一统魔界,这是切除后患的第一步。愿意动手的人可记一大功,待我处决了他二人后,便可随我一同征战,共兴大业。不愿动手的人,便是自甘与神族为伍,后果如何,你们自己清楚。”

这话总算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夜叉士兵的队伍中迅速炸开了锅。“叶非虽然恶毒,但他方才说的话确有道理,这妖女确实可汗,杀了也不足为惜。”“她是神族之人,与我们本为敌对,何必为了她丢了性命。”越来越多的士兵眼中的恐惧与绝望被愤恨与贪婪代替,他们一个个朝着小蛮与叶非所在方向围了过去。以小蛮为中心,周围的包围圈越来越小,黑压压的一片,一把逐渐收紧的枷锁,将包裹在其中的一切都勒到窒息。

龙幽浮在空中看着这一切,指甲深深陷进了紧握的拳头中。他深知叶非如此做,根本不是为了完成什么一统魔界的大业。魔族之人以如此残忍的手法杀害女娲族人,势必引起已经神隐的娲皇大怒,神魔之间的关系将达到一触即发的险境,甚至有可能引起神魔之间的又一场大战。到时候会有更多无辜的魔族百姓因此惨死,这就是叶非想要达到的目的。向整个魔界报复。可是现在的夜叉将士们完全被叶非的实力所压制,根本无暇顾及这么多,只能被动答应,却不知自己已成为了别人棋盘上的牺牲品。

他额上青筋暴突,脑海中飞快地运转着改变现状的办法,却发现此刻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唯有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爱人与国家走向毁灭。叶非看着周围围上来夜叉士兵,高高举起天蛇杖道:“那么我就来做这第一个行刑之人。一会儿轮到你们动手时,切记先不要击中她的要害部位,若是下手太重让她死了,后面的人可就没机会了。”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中有掩饰不住的愉悦,周围的夜叉士兵中居然有不少人听了他这话脸上也裂开一个深以为然的笑容。

叶非高高举起手中天蛇杖,杖尖朝下,对准小蛮。握着杖柄的手上绿光大盛,那一瞬,他唇角裂开,露出嗜血的獠牙,手起杖落。忽然眼睛大张,因为在他的下方,一双纤细的手,死死抓住了天蛇杖的杖尖。力气之大,让他动弹不得。所有人向下看去,地上原本毫无生气的人周身金光大盛,几乎刺得人睁不开双目,一双腿已经蜕变成一条泛着青光的蛇尾。那双粉色的桃花眼中蕴着顽皮的笑意。

两个时辰前。

红姬从关着牢房中走了出去,小蛮躺在冰冷的石床上,方才红姬带来的消息是最后的致命一击,吸走了她心中最后的一点生机和希望。牢房外传来士兵纷乱的脚步声,士兵的议论声,这一切她都已经漠不关心了。脑海中只有红姬冰冷的声音一直在对她说:“因为我要你看着,看着他为了你置夜叉百姓于不顾,看着他因为你被所有人唾骂,看着他为了你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亦或者看着他狠心抛弃你,你的爱得来的太容易,那种爱而不得苦涩,我也要叫你尝尝。”

她无法想象,若是龙幽为她丢了性命她该如何自处。一阵风刮过,吹熄了牢房墙角的蜡烛,牢房陷入一片黑暗。四周忽然一片诡异的静寂,小蛮几乎产生一种错觉,或许在之前的某一时刻,她就已经死去了。这样的想法竟让她脑海中产生了些许欣慰,至少这样他们就再也无法拿她作筹码。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响起锁链打开的声音将她从恍惚中拉了回来。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生怕是有人来带他走,要拿她去威胁龙幽就烦。可惜身体被禁锢着,连转个头去看看声音传来的方向也是妄想。

不一会儿,手上忽然传来奇怪的触感,那是一种滑腻冰凉的感觉。忍住想要尖叫的冲动,小蛮屏住呼吸,想要看看来人下一步有什么动作。岂料那滑腻冰凉的触感转瞬便消失了,忽然周身莫名有了一种神清气爽的感觉,仿佛有一股力道疏通了奇经八脉。小蛮活动了一下手指,发现手指居然可以活动了,而且力气似乎更胜往日。她惊讶得几乎叫出了声,怎料那滑腻冰凉的感觉转瞬间又移到了她的嘴上。眼睛稍微适应了黑暗,隔着这么近的距离,小蛮才看出捂在自己嘴上的是一只手,准确地说,是一只爪子。

忽然耳边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小蛮姑娘,不要惊慌也不要大声说话,我是来救你的。”小蛮听了这话虽然心中惊讶,但是顿时安心不少,用力点了点头,那爪子才从她的嘴上拿开。片刻之后,牢房墙角的蜡烛点燃,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只陌生的乌龟精,望着她的样子,满脸悲切。小蛮看着那乌龟精,眨了眨眼睛,口中问题像连珠炮:“你是谁?怎么能如此轻易地混进这祭都的地牢,又为什么要救我?”

那乌龟精恭敬一揖道:“小蛮姑娘,我叫小雅。原是将军府,也就是龙幽殿下府上的总管。说来,我曾与姑娘你有一面之缘,当日姑娘在九黎祠前从楼上跌下,就是小雅将你带回将军府的。”小蛮惊讶捂嘴:“那是将军府?”小雅点点头,继续道:“殿下被逼走后,将军府上下都被软禁,我则被红姬王后挑选为贴身侍婢,就近监视。”“红姬?”小蛮听到这个名字,眼睛瞬间瞪大,才刚刚安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儿。小雅伸出手,作出一个安抚的手势道:“我知道小蛮姑娘对红姬王后有诸多误会,且听小雅一一解释。”

小蛮虽然心下又几千几百个疑问,但是心下知道此刻不是着急的时候,只静下心来等着小雅解释。小雅娓娓道:“红姬王后虽然嫁给了叶非,但心里却一直牵记着龙幽殿下。此番她知晓你被抓到后,叶非必会以你为筹码要挟龙幽殿下。她唯恐龙幽殿下会因此遭遇不测,遂暗中对你进行保护。表面上给你喂药续命以保有威胁龙幽殿下的棋子,事实上她在要种掺入了恢复灵力的珍贵药材。每日亲自监督煎药喂药,又给你施上束缚咒术,就是怕被人发现你灵力恢复的事实。”

小蛮目光微动,喃喃道:“所以她才每日在喂药的时候来牢房折磨我一番吗?”小雅并没有回答,继续道:“今天小雅能来到此处,也是红姬王后授意。王后她早已将她家传的束缚咒术传授于我,就是为了今天所准备。方才她来到牢房,其实是为了支开这里的守卫,现下这里的狱卒都被她叫去训示,说是要对你严加看管。实则是为了给我留下机会潜入,为你解开束缚咒法,带你逃走。好了,小蛮姑娘,我该解释的都解释完了,请你现在就跟我离开这里吧。”

小蛮听完小雅这一番话,眼神呆滞地看着前方,默然道:“她竟为了臭龙幽做到如此地步吗?”小雅在一旁叹了口气,不置可否:“小蛮姑娘,请快和我走吧,切莫辜负了王后的一番心意。”小蛮忽然问道:“小雅,以你这些日子侍候在红姬身边的观察来看,臭龙幽他此番与叶非之战有几成胜算?”小雅沉默片刻道:“实不相瞒,胜算不大,那叶非似乎并非我夜叉族人,他的力量不可限量。”小蛮又低头思索起来。小雅看着小蛮,目光焦急起来:“小蛮姑娘,快些随我走吧,一会儿狱卒回来便再难逃脱了。”

小蛮忽然抬起头来,看着小雅的一双眸子流光溢彩:“小雅,我忽然想到,或许红姬喂给我恢复灵力的补药还有别的深意。或许我可以将计就计?”小雅被小蛮这突如其来的话弄得云里雾里,问道:“什么将计就计?”小蛮嫣然一笑道:“这还要拜托你的帮助了。”

再次见到臭龙幽,小蛮万万没想到原来那个自恃美貌不可方物的风流公子有一日会变成那副狼狈的样子。看着那个浮在空中,头发凌乱,脸上身上满是血污的紫色身影,她心头一阵钝痛。当她看到那双看着自己流泪的紫色眸子时,眼里的泪水几乎要喷薄而出。强自忍耐下来,她告诉自己,小蛮,现在不能哭。叶非狠毒的声音在耳畔回响,可是却在她耳里仿佛成了朦胧的背景音,眼里,心里,全是紫发青年的身影。他邪魅的眼睛,缎子似的长发,永远花里胡哨的衣服,还有那漫不经心的腔调,让她禁不住在心里笑出声来。

身上挨了重重一踢,周围那些议论谩骂的声音,都无法驱赶走她心里再次见到龙幽的愉悦。直到叶非对着她举起了他们女娲族人时代沿袭的天蛇杖。她笑了,因为她知道一直等待的那一刻到了。躲在一旁的夜叉士兵群中的小雅口中念动了解除束缚的咒语,当力量重新流淌在她全身的时候,她催动了梦蛇,这个代表着她们女娲族人身份的古老咒术,双手抓住天蛇杖的杖尖直直刺入自己的身体。听外公说外婆、太婆婆都是用自己女娲族人的性命封印了强大的妖物,拯救了苍生。这是属于她的宿命,只是想起那个紫色的身影,多少会有些遗憾吧。

阴暗的夜叉地牢里,小雅啜泣道:“小蛮姑娘,你本是神族,神魔本势不两立,你不必付出至此啊。”小蛮笑道:“女娲族代代单传,秉承女娲遗志,世代守护苍生。众生芸芸,六界生灵本无该救与不该救之分,只要他们是无辜的,只要他们还有生之所望,就是我该为之守护的子民。”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要说:  

☆、离人过客暗凄凉 偷羡鸳鸯

没有想象中的疼痛,只觉得胸前一热,金光从体内迸发,小蛮便跌入了一个虚无的世界。白雾迷茫中,她仿佛看到师父殷切地看着自己的脸,这让她的心中不禁升起少许欣慰。“师父,这下小蛮可以来陪您了。”可面前海棠的身影闪了闪又消失不见了,恍惚间又听到臭龙幽的声音在对自己诉说着什么,小蛮竭力想听清,却发现那声音好像隔着一层纱,终究不得其解。

听说人死前的最后一刻,生前的景象会在脑海中一幕幕回放,小蛮自嘲地想,看来自己真的快死了吧。龙幽的声音忽然不见了,她有些惊慌失措,面前一片迷茫,她竭力伸手去探索,却一无所获,恍惚间。外公的脸出现在面前,模糊成一片混乱的光影,不甚清晰。但不知为什么,小蛮总觉得外公的眉宇间蕴着浓浓的哀愁。她很想抚平外公眉间深深的沟壑,告诉外公不用为她伤心,她离开得很安心。她终于可以去见娘亲、外婆了,她会代外公向他们问好。外公不可以趁她不在拿想她当借口拼命喝酒。师父走了,小蛮也走了,以后再也没有人管着他了。想说的话真的好多好多,甚至来不及想完就跌入彻底的黑暗中。

龙幽浮在空中绿色的结界中,可是人群中小蛮的一举一动她看得一清二楚。当小蛮握着天蛇杖刺向自己的时候,他大声地嘶喊出来,可是却没人能听得到他。一瞬间,金色的光芒爆裂开来,笼盖了这座摇摇欲坠的夜叉城楼。那光芒太过强烈,刺得人无法睁开眼睛,可龙幽还是竭力地睁大眼睛盯着那光芒的源头,知道眼球布满血丝,眼泪一滴滴顺着他的眼角滑落下来。他的下方传来夜叉士兵无措的叫声。

不知过了多久,那金色的光芒才渐渐减退,身边的结界闪了一闪,像个脆弱的气泡一样破碎了。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龙幽摔到地上以后,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推开四周或惊恐或迷惑的夜叉士兵,他直接冲入中间的空地,目光所及之处却不见那个红色的身影。原本挤着密密麻麻的人群的地面上现在又露出一个宽阔的空地。叶非倒在地上,双眼空洞,身上有一个血窟窿,似是被天蛇杖所伤,可天蛇杖却不知所踪。

龙幽走到他面前,将他像个破麻袋一样从地上拽了起来,吼道:“小蛮呢?小蛮呢?”叶非的脸上荡开一丝笑容,即便在这样狼狈的时刻,他依旧笑得不失风度:“那个蠢丫头为了获得足够的力量,牺牲自己女娲族人的性命来封印我的魔力,以换取诛杀我的机会。”他的目光扫过四周夜叉士兵麻木的脸庞,笑得更加可怖:“就为了救这么一帮为了自己活命可以随意草菅他人性命的废物。当真是蠢透了。”

理智告诉龙幽叶非说的是事实,可他还是不愿相信。他木然松开叶非,口中喃喃道:“你说她死了,不可能,不可能……”叶非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烟雾一样一点点溶解在空气中。他续道:“其实你们和我有什么不一样?你们为了寻找水源,为了自己能活下去,可以残害那么多无辜的生命,还大言不惭地说这是责任、是宿命,没有丝毫悔意。龙幽,你扪心自问,回顾你们的所作所为,你真能做到无愧无悔吗?”

龙幽颓然地垂下头,低声道:“山河更替,一个国家的辉煌本就是建立在无数的鲜血和皑皑白骨之上的。你我立场不同,你的所作所为,我不会恨你。但是作为夜叉的王,我可以代表我的家族告诉你,不悔。”叶非听后大笑,笑声刺破长空,飘荡在空寂的战场上:“好,好。我的答案也是一样。但为了这区区二字,我几乎失去了一切。现在,我终于可以稍稍心安地陪着我心爱的人离去了。可你呢?你还要一直守着这座国家,守着那份虚无的王室尊严,成百年,上千年。直到你的心和这座城池变得一样冰凉。”叶非的身体最后一丝也化作一缕轻烟渺无踪迹。在他身体消失的地方,凭空出现了一个绿色的魔元,散发着幽幽绿光。

龙幽目送那魔元直直飞向被放置于王座之上的红姬,在在上面盘绕了几圈。红姬的身体也渐渐涣散于虚空之中,化作一个火焰般燃烧着的红色魔元。绿色的魔元和红色的魔元盘旋缠绕着飞向渺远的天际,消失在黑暗的尽头。龙幽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站在原地,叶非方才如诅咒一般的话语似乎仍然飘荡在四周,也回荡在龙幽的脑海里。他呆呆地看着片刻之前小蛮还躺着的地方,不明白好好一个人为什么片刻就消失不见了。即便是死了,也该留下尸首才对,可上天似乎连让他再多看她一眼的机会也要吝惜。

他犹自愣神。旁边走上一个副尉打扮的士兵问道:“龙幽殿下,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龙幽这才回过神来,他转身看看副尉,认出他正是徐彪身边的人。再环视四周,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的身上,这一刻,这个饱受战争摧残的国家将希望都寄托在了他的身上。龙幽感到肩膀上的重量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他缓缓转过身,收起满目的悲伤,这是这一刻这个国家最不需要的情愫。高高举起手中的十字妖槊,满地士兵尽皆臣服,跪在地上,共同迎接属于夜叉的新生。

夜叉大战后,龙幽重新登基为夜叉之王。偃旗息鼓,轻徭薄赋,与民休息。被夜叉侵略的诸魔国心怀怨愤,本欲联合对抗夜叉,夜叉新王亲自拜访诸国道歉并讲明实情原委。将侵略的土地一一如数归还,这才勉强安抚了国家外部的危机四伏。新王有愧于当初丢下国家随意离开的罪过,自此从未离开魔界半步。此外,逆贼叶非所造之千凝魔艮,由于此物对于诸多对人界虎视眈眈的魔族诱惑极大,未免给夜叉的未来留下隐患,龙幽下令,将之全部销毁。今后如若看到有私藏者,必治以重罪。

从此叶非和那段晦暗的岁月成为夜叉百姓讳莫如深的话题。关于那场战争中最后一刻拯救了整个夜叉的神女的传说却变得广为流传。人们根据传说中那神女的形貌,人头蛇身,红发如红莲业火,手执一柄青蛇缠绕的权杖为蓝本在夜叉各地建起了供奉的祠堂。天不怕地不怕的魔族居然也供奉起了神明,听起来有些可笑。也许是因为相比于残酷黑暗的现实,不管是人是魔,总还是更倾向于有一缕代表光明的希望存在。

岁月更迭,日子在日复一日的忙碌中被拉长成一条延绵不绝的长线,单调而漫长。夜叉从战时的破败地一点点复苏,又变成了那个繁华的国家。在站在幸福的当下回首张望过去的挫折黑暗时,人们总是健忘的,对于生命漫长的魔来说尤甚。渐渐的,人们遗忘了这场战争中逝去的人们,遗忘了打起这场战争的原因,甚至是遗忘了这场战争本身。只有牙牙学语的孩童在随长辈们到祠堂去参拜神女雕像时偶尔会问起这座神只的来历。长辈们也只能含混不清地回答这神女据说曾拯救过我们的国家。但是,具体的细节却甚少有人提及了。

时光滚滚而逝,龙幽一直守在他的王城之中,已不知过了几百几千个年头。这日深夜,夜阑俱寂,家家户户都熄灭了灯光,整个祭都和生活在其中的居民一样,都陷入了沉睡。一个身影却出现在了祭都一条小街的尽头。那人步伐沉稳,不紧不慢,一步一步地向着夜叉的王宫走去。昏暗的天光映出他高大的轮廓,虽然孤身一人,可他周身却隐隐透出令人肃然起敬的王者之气。

走到夜叉王宫之前,他抬头仰望着黑暗中巍然耸立的庞然大物,默然伫立了许久。忽然,旁侧巡逻卫队的脚步声响起。他一个纵跃,竟跃上数丈高的宫墙。他双手抱在胸前,身后巡逻卫队的火把走近又远去,一声轻笑,站立在宫墙之上的人已杳无踪影。

宫墙之内,一树珙桐正在盛开。夜风袭来,月白的花瓣盘旋着坠落,终究降落在树下之人的肩上。旺财拾起那一叶孤鸿,将一件紫绒的大氅披在龙幽肩上,劝道:“陛下,夜已深了,这些文书明日再批阅吧。”龙幽摆了摆手,头也未抬,双目在手中文书的一页上审视:“不必,反正我现在还没有睡意,索性把眼前的这些看完吧。”旺财叹了口气道:“虽然我这样说,陛下又要嫌老身啰嗦了,但毕竟身体要紧,您这样成日操心忙碌却不休息,臣的母亲若是还在世,只怕又要责怪微臣对陛下照顾不周了。”

龙幽无言地摇了摇头道:“知道了。你先去休息吧,看完这本我便去睡。”旺财知道龙幽这个反应多说也无益,又重重叹了口气,一双花白的眉毛长长地垂在眼睛边一晃一晃的:“那臣先告退了。”龙幽又点了点头,目光依旧黏在面前的书册上,旺财缓缓地退了下去。待旺财的身影消失不见,龙幽挑了挑眉毛,手中十字妖槊骤现,一阵劲风袭过,龙幽已掠到庭院一处隐秘的廊柱之前,槊尖直指那柱子之后的黑暗:“你是何人,竟能突破王城结界,侵入到我夜叉宫中。”

一声浅笑,伴随着一声久违的呼唤:“阿幽。”“哐当”,十字妖槊摔在了地上。柱子之后慢慢浮现出一张脸来,剑眉星目,挺鼻薄唇。这张脸是那么熟悉又陌生,一滴泪顺着龙幽的脸庞滑下,他向后退了两步,宽广的大氅的下摆划开了满地的珙桐花瓣。“老……老哥?”似是疑惑又似是确定,声音里满是不确定的颤抖。龙溟微笑,声音里带着坚定:“嗯。”泪滴珠串般落下,龙幽哽咽道:“你回来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

龙溟伸出手,轻轻放在龙幽头上:“你做的很好,阿幽。我虽然不在你身边,可你所做的一切,我都有在看着。你已经是一个比我更加称职的君主。”龙幽摇头:“老哥你说得对,阿幽并不擅长治国权谋,但这些年来,我一直非常努力,不想辜负你和爹娘的期望。”龙溟揉了揉龙幽的头发,目光中尽是痛惜:“阿幽,对不起,作为兄长,却让弟弟承担整个家国的重担。不过,以后有哥哥与你共同承担。”龙幽点点头,兄弟两人相视而笑。夜色静好,珙桐树下,兄弟二人聊了一夜。隔着千百年的时光,兄弟血脉的牵系却不曾将他们拉门拉远。

第二日,夜叉之王龙幽昭告全国其兄龙溟的回归。兄弟两人站在城楼之上,并肩看着这个龙氏家族生生世世守护着的河山,接受夜叉子民的参拜。龙幽忽然抬手示意肃静,他朗声道:“我龙幽,本是也夜叉的罪人。多年来承受夜叉百姓的信任与重托,不敢有丝毫懈怠。如今,王兄回归,他曾为夜叉寻找水源付出过自己的性命,也曾为夜叉带来繁华盛世。我知道,他作为君主,比我贤明的多。所以,龙幽决定,将这王位让贤于他,相信有他的统率,定然能护佑夜叉百世安康。”

城楼之下一片哗然,龙溟显然也并未想到龙幽会有此举,剑眉紧蹙道:“阿幽,你……”转头看着龙幽看着自己的脸上洋溢着笑意,目光中是不容更改的决绝。龙溟心中暗叹,这家伙还是和以前一样,表面上总是漫不经心,看似很好说话,但心中认定的事,任凭谁说都再也无法更改。“王兄,为了我们家族,更是为了夜叉,请重新成为夜叉的王吧。”龙幽双手奉上闪着寒光的十字妖槊,龙溟稳稳接过:“好,从今日开始,孤将正式成为夜叉之王。”“谢陛下。”龙幽跪了下来,高声道。 “谢陛下。”满城百姓纷纷跪下,千万个声音同时响起,像是某种宣誓,预示着新时代的到来。

褪尽繁华,从高耸的城楼下来是一条下场黑暗的甬道,兄弟二人一前一后,唯有脚步声回荡在四周。终于,龙溟还是开口问道,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阿幽,为什么你忽然要这么做?”龙幽踟蹰一下,自嘲笑道:“其实除了方才在城楼之上说的原因,还有一个多少是出自私心的原因。”“是什么?”龙溟心中陡然升起一丝不安,但说出口的话语气却依然沉静。“我有事想离开夜叉一段时间。”“什么事情那么重要,比你我兄弟二人终于可以共同分担重任,守护夜叉还要重要吗?”

龙幽握握拳头,毅然道:“请原谅我不能向你说明是什么事情。我只能说,这件事对于我来说,和守护夜叉同样重要,是一件我必须去做的事情。但在此之前,请老哥放心,我会把夜叉的国事和老哥交代好才放心离去的。”沉默半晌,龙溟道:“孤才刚回来,你却又要离开。好吧,你去吧,孤等你回来,到时候,我们兄弟二人再抛开一切负担,好好地大醉一场。”“好!”龙幽答得干脆,兄弟二人击掌为誓,笑意四散间,仿佛已然看到珙桐树下,两个举盏对饮的紫衣少年。

在龙幽的帮助下,龙溟很快就掌握了夜叉从税务到军队各方面的情况。龙幽悲伤地发现,昔日自己花了整整三个月厘清的民生国情,到了他老哥这里,仅花了三天的时间便了若指掌。当龙溟开始在他讲解税报时指出他的错误时,他终于颓然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沮丧道:“我才是治理了这个国家这么长时间的人,为什么你才接管三天,就对它比我了解得更多。”龙溟哂笑:“孤以前叫你多读些经世治国的典籍,你只顾着贪玩。现在倒知道抱怨这许多了。”

龙幽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拍拍手掌道:“既然老哥你已经全都掌握了,我也可以放心地离开了。”龙溟看着龙幽逆光的背影,脸上笑意隐去:“这么快吗?”龙幽并未回头,拳头暗暗攥起:“我已经等得太久了。”龙溟又道:“看来你心意已决。”龙幽点头:“我必须去。”“好,别忘了我们的约定。”龙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龙幽生平第一次从他老哥的声音里听出一丝焦虑。龙幽偏过头,风将他紫色的长发吹起,侧脸划开一个邪魅的笑意:“放心,一定不会忘。”合上的门遮挡住了潇洒离去的身影,龙溟坐在椅子上盯着那门许久,岁月总是惊人的相似,曾几何时,他曾这样离开幼时的龙幽,如今却是自己,坐在这椅子上,看着弟弟离去。原来看着别人离去的背影,是这样难过的滋味。

祭都祠堂,栩栩如生的石像前痴痴站立这一个紫色的身影,望着石像似乎出了神。已是深夜,祠堂中空无一人,空气中环绕着白日香客们进香的味道,与这静谧漆黑的夜色组合出一丝恐怖的气氛。身后街上的最后一丝灯光也黯淡了下去。龙幽从怀中拿出一本典籍,翻了翻,指着书上的一个部分点了点,又放回怀中。随后,他又掏出一块紫红色的晶石,那是他在那次对千凝魔艮的销毁中偷偷留下的唯一一块。他盯着手中的千凝魔艮半晌,又抬头看看面前的神像,笑道:“丫头,你再等一下,我马上就来了。”

金色的光阵闪烁,紫色的身影一瞬便不见了踪迹。当脚下有了土地坚实的触感,龙幽发现自己来到一个极为简朴的小渔村。他翻开书册,看了一下,口中念道:“余杭镇盛渔村。”有环顾了一下四周,“与书上描写的景致相似,应是这里没错了。现下正是深夜,索性先寻个客栈投宿一晚,等明日再作打探。”他扳扳手指,又道:“算日子,这两日,她就该出现了。”

方走出几步,忽然从旁边的一个院落里传来吵嚷声。龙幽心下奇怪,这么晚的时候,寻常人家早就应该就寝了,怎还会有人这般吵嚷。莫非……紫眸一两,他轻盈翻过那户人家的墙头,是个三进三出的宅子,龙幽观察这宅子的装饰用料断定这户人家在这余杭应是个富裕人家。修得这么好的宅子在小小渔村中可不多见。他循着声音的源头,来到离门不远的一处房间前。用手指将窗纸捅出一个小小的洞,向内偷窥屋内情况。

屋里的装饰远不及宅子的外观来得豪华,甚至可以用简陋来形容。龙幽心中暗忖,看来是一个败落的家族。一把破破烂烂的木椅上坐着个泫然欲泣的妇人。她的面前叉腰站着个衣着华贵的大汉。只听那妇人用哭泣的嗓音断断续续道:“这回怎么就看上我们家麟儿了呢?他还那么小,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啊?”那大汉摆了摆手,极不耐烦道:“别哭了,别哭了,这不正在想办法呢吗?反正是绝不能让麟儿去送死。”那妇人仿佛没有听见,只一个劲儿低头抹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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