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临海依旧趾高气昂,捕头则偷偷觑了一眼阿丑,低声和薛临海解释:“她的靠山,是太医院徐院判。”
同为太医院院判,薛临海的父亲和徐泰的父亲,关系甚是微妙。薛临海也明白,若是他穷追不舍,那薛家和徐家定会结下梁子了,这对父亲而言,没有半点好处。
攥紧拳头,薛临海吞下这口气,过了很长时间才开口:“要我不追究她,可以,要她答应日后不许在谯郡行医!”
阿丑只朦胧听到捕头说“徐院判”,再联想那两次都是徐泰相救,便明白捕头维护她的原因了。至于薛家……如今算是和自己势均力敌,靠山都是太医院判。故而,这个薛大少爷,只得作罢,可又不甘心,因此才提出这样的垄断性条约。不过……
“薛大少爷不觉得,提出这样的条件太过分了吗?除非你答应,薛家日后也不能在谯郡行医。”她不是唯唯诺诺任人宰割的羊羔,既然捕头不会偏袒薛家,那她也得讨些利息,扳回一局才是。
“你!你别得寸进尺!既往不咎了还不乐意,你是不是想敬酒不吃吃罚酒?”薛临海咬牙狠厉道。
“薛大少爷,我这个人向来直接。你们薛家不过是为了银子,怕我的招牌打出去,会抢你们生意。那你觉得,我会抢掉多少生意呢?”阿丑勾起的唇角带了一点狡诈:给你下个套,看你怎么说!
薛临海冷笑:“哼,倒挺聪明,你既然知道是这个原因,还敢和薛家讨价还价?”
阿丑语气愈发无害:“还请薛大少爷给个数,阿丑也好奇不是?”
薛临海似乎在犹豫思索,半晌才冷冷开口:“总之不会是小数目,你想说什么?”
“既如此,薛大少爷也不好让我太亏不是?谯郡的饼,总不能薛家独吞了,有好大加分嘛。我也不要多,每个月一百两,我就答应不在谯郡开诊收钱。方才薛大少爷还说,阿丑所能抢去的生意,不会是小数目。在财大气粗的薛家眼里,一百两不过是个小数目。如何?”不付出点代价,你还想踩到我头上去?一百两对薛家而言不是割肉掉血的大钱,正因为不是,她才有机会成功让薛家点头。
再者言,什么都不干就能收一百两,这笔生意,怎么算都稳赚。
“你想得也太美了,凭什么让薛家分你一杯羹!”薛临海神情蔑视。
阿丑双手一摊,有些无奈地叹息:“我以为薛家财大气粗,一百两没放在眼里。既然我能抢去不少生意——还是别答应你好了,我照样摆摊行医,这损失,薛大少爷可以自行估量。”
薛临海此时就算不想承认,也得承认,阿丑是个狠角色:引他说数目不小,就是为了这一百两,拿来当理由;若他说是小数目,则没有阻止她行医的必要。只要他开口回答了这个问题,就是进了套!可如今,薛家不能像以往那般随心所欲地行事,要顾及她身后的徐家。
“好,我答应你,每月一百两,你不准行医,就地立字据!”薛临海眯起双眸。
“就地怎么行,”阿丑摆摆手,“正好捕头也在,我们去衙门。白契可是无效的。”她笑得别有深意,似乎是在嘲笑薛临海小看她。
《大乾律》规定:订立契约须交税,并由官府印押,白契无效。
这大约也是最早契税的由来。薛临海自以为阿丑年纪小,又是个丫头,什么都不懂,那就大错特错了。阿丑暗自庆幸,这些日子她的《大乾律》没白读,总算派上用场。
薛临海最后的防线被识破,只得恨恨咬牙,百般不情愿地和她去了衙门。
每月初七,薛家必须支付一百两给阿丑,而阿丑不准在谯郡收诊金,契约期限六十年。
签约画押交契税,用上官印,阿丑将契约书折起收好,面纱下自得地笑:不准收诊金罢了,哪天她想,还是可以来义诊的嘛。到时候不知薛家三兄弟会是什么脸色?想想她就觉得好笑。
拿到一百两银票,阿丑和佟宁信走出衙门。
“阿丑,真有你的!就这样有了这么多钱!”佟宁信佩服得五体投地。
“想吃什么玩什么,我今天请客。”阿丑拍拍佟宁信肩头,一副好哥们的样子。
“这般光景,谯郡城哪有好吃好玩的,也不知大旱啥时候是个头……”佟宁信垂头丧气地嘟囔。
阿丑的笑容淡去几分:“那我们先回家吧,吃喝玩乐的事日后再说。反正天色也不早,集市上又没有生意。”
佟宁信点头称是。
两人走到城门口,却见一张告示贴了出来,有些人正围观张望,议论纷纷。
阿丑和佟宁信对望一眼,便跑上前查看。
佟宁信识字有限,不少还是阿丑亲自教的,看了半天告示,硬是没看明白;阿丑扫了一眼告示,有些难以置信,直愣愣盯着告示,又看一遍,才确定自己并没看错。
“阿丑?”佟宁信在她面前挥挥手,把她从震惊中拉回现实,“到底说了啥子?”
阿丑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可是难掩话中的欣喜:“大旱有望缓解了!”
“咋说的?”佟宁信喜形于色,几乎要跳起来。
阿丑激动地说:“告示上写着,太子殿下已经派人将淮水和谯郡的水系打通,大约今明两日,谯郡一带就能有水了。”
今早和墨玄谈论调水,阿丑还觉得自己是异想天开。没想到,朝廷动作如此快,早就派人完成这工程,如今都已经大功告成了。看来自己还是冤枉了朝廷,朝廷并非坐视不理,而是不声不响已经解决了问题。
若能如此,大乾,有望。
众人看到告示,皆拍手称好,激动非常,恨不得马上看到水。阿丑则拉着佟宁信赶紧回古井村,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村民。
此时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位杏色衣袍的男子,策马进入谯郡城门。
开安客栈一楼大堂,雕栏精致,布置典雅大方。
一位伙计迎上来:“这位客官可要住店?”一边心中暗自赞叹:这男子生得实在俊俏,世间少有呀!
“找人,天字三号房。”夏翌辰一撩衣袍,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语气轻松随和,姿态恣意潇洒。
“这位客官稍等,小的这就去叫人。”伙计点头哈腰了一回:一看这人的装扮气度,肯定身份不凡,如何能得罪?
不多时,俞则轩走下楼梯,在大堂张望两眼,便坐到夏翌辰对面:“此行可还顺利?”
“此行?”夏翌辰却只有带着疑问语气的两个字。此行,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这个人说话,从来只说一半,多少年了都这样。去楼上吧,天字二号房我给你定下了。”俞则轩说的平静,似乎早不以为奇。
天字二号房内,窗棂微开,夕光淡淡。
“还好你碰巧在谯郡,否则这个先机,是无论如何也占不了的。”俞则轩感慨。
“太子想好说辞了吗?”夏翌辰懒散地问。
“早就想好了,”俞则轩颔首,“凿通水系一事,是回家丁忧的太子詹事韩经昌,带领乡亲们做的。”
夏翌辰的桃花眼笑意闪过:“差点把他忘了,这次真是天时地利人和,天助我也。否则等四王爷一来,就没太子什么事了。”
“现下恰好相反,等四王爷一来,就没他什么事,太子全部处理好了,”俞则轩笑得开怀,“皇上也太偏袒四王爷,这等大事,居然也落到他头上。”
“贵妃娘娘的枕边风……”夏翌辰百无聊赖地叹息。
俞则轩一蹙双眉:“好在如今扳回一局。”
“可是,我有预感,”夏翌辰站起身,走到微开的窗格前,“四王爷已经来了。”
055 调水
俞则轩抬头,顺着夏翌辰的视线望去。房间朝西,透过窗恰好看到日薄西山的淡金光芒。天边烟霞璀璨,染出一片绚烂的胭脂色。
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明天又是大晴天。
“来了又如何,日薄西山,能改变什么?谯郡知府那边我已经安排好,告示都贴出来了。你那边,挖渠的血杀撤离了吗?”俞则轩成竹在胸。
“当然不能全撤离,我安排一部分,暂时留在涡阳和谯郡之间的村落,以备不时之需。其余的,已经回血盟听令。”夏翌辰转身拿起茶杯,随手给自己斟了一杯茶,轻松悠闲地品着。
“你去岁年末淮南之行,虽不能找出证据为林浩渊平反,打击四王爷。可这一局反击,着实占了便宜。”俞则轩有些感慨。所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如今朝廷的局势,常胜不败是妄想,他们只能一步步来。
夏翌辰的桃花眼依旧保持着迷蒙笑意,心思早已百转千回:起初怜香身死,林浩渊事败,他的使命其实已经结束。但为了躲那个人,随口说了谯郡。来了之后才发现,数月不曾下雨。他潜到谯郡衙门偷水经志典,查到相关记录,便决定干一票大的,于是带着血盟秘密挖渠。
如今看来,亏得那时反应迅速,当机立断。这个赌注,下对了。既然抢占了先机,下一步就看对手如何反应,以及——自己不要露出马脚。
“你此次出来,借着什么由头?”夏翌辰偏头问。
“我比不得你这个大乾第一纨绔,常年不务正业游山玩水。身为东宫户院掌事,我来谯郡,当然是,为东宫买药。”俞则轩自嘲道。
东宫职位,很多都是挂名虚悬,给年轻没有功名的世家子弟。然而这些人都是太子心腹,一旦太子登基,他们就会受到重用。而且这也是太子拉拢世家的一个好方法。
夏翌辰不禁嘴角上翘,那一张颠倒众生的容颜,笑意迷离惹人心醉:“堂堂户部尚书公子,来做贩夫走卒的事,掉价!”戏谑意味十足。
“总比你堂堂将门世家的昱王世子,成了大乾第一纨绔好。”俞则轩和他是自幼一起玩大的发小死党,开起玩笑自然肆无忌惮。
夏翌辰毫不示弱:“你送四两银子我明白,是给车夫的路费;送九两银子给我这个纨绔,还不够听戏的赏钱。”四两银子,是四王爷;九两银子,是第一富商墨家,只是,墨家又怎么了?
俞则轩语气认真:“谯郡大旱平息,头功是太子,第二功是墨家。若没有墨家日复一日运水,等你凿穿水系,也已经哀鸿遍野。墨家财力雄厚,太子一直想收这个大助力,你怎么看?不如趁此机会一不做二不休,和墨家达成联盟。要是晚了便宜四王爷那边,追悔莫及。”
沉吟许久,夏翌辰散漫地说:“墨家只是商贾,向来低调,这次赈灾都不曾透露名姓,如今也只是传言。这般低调的处世之风,冒昧找他让他掺和时局担风险?这事急不得,放心,四王爷不会捷足先登,我们就好好盯着墨玄,慢慢来。”这事,需要一个契机。
阿丑和佟宁信回到古井村,赶忙把消息告知大伙儿。村民们一片欢呼雀跃,这晚上,谁都兴奋得没睡好。
第二日一大早,村西小河果然有水了,众人忐忑的心这才放下来,开始兴致勃勃地组织春耕。
阿丑忙活到午后,站到田边舒展了一下筋骨,扶着腰长叹一口气:腰疼,腰疼,就是腰疼!真不知道那些种田能手身体是什么构造,弯着腰几天几天地干活。难不成他们的脊椎是艾德曼合金做的吗?
好在已经搞定三亩天麻和半亩菜地,豆子、白菜、莴苣她都种了些,过几个月就能有新鲜蔬菜上桌。在没有大棚技术的古代,冬天只能嚼菜干啃萝卜,嚼得她都牙疼,啃得她都腻味了。
正满心希冀地幻想着丰收,不远处几个衣着鲜亮的男女吸引了她的注意:这几人,看打扮就和他们不是一流的,他们来古井村,干什么呢?
阿丑面纱下清澈的双眸好奇地望过去,却发现一个眼熟的人——是她在滁州行医时遇到的那个英气蛮横丫鬟,好像叫蜻蜓来着。
这么说,她家姑娘应该也在吧?
想着继续观察,果不其然看到蜻蜓身边丁香色面纱的女子,面纱与自己不同,只到眼部以下,露出一双温婉楚楚的含情妙目。
阿丑一撇嘴:这大家千金抑或是小家碧玉,还真是整天在外面乱跑,也不怕出危险吗?
未几,他们便向阿丑走来。
“小丫头,你们里正家住哪?”蜻蜓虽是问路,可半点礼貌客气也没有,语调尖利高扬,十分严厉。
阿丑是见识过她唱作俱佳的本事的,也不奇怪,只淡淡回答:“就在东边村口,我给你带路吧。”为何他们要找佟里正?这个蜻蜓,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佟家和她交情匪浅,万一真要找佟德全的麻烦,她不可能坐视不理。以带路为由跟过去看看,她才放心。
蜻蜓答应了,一边走一边问:“听你口音不像本地人。”
阿丑拐了个弯:“我祖籍是外地的。”她并不想多说,直觉的,就是不想和这几个人扯上关系。那感觉恰像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磁场不对头。
佟家很快到了,阿丑敲门把人带进去。
佟德全打量一番几人的衣着举止,清楚来者身份不凡,赶忙请他们在正屋落座。
丁香色面纱的女子并没有碰端上来的茶,直接开口问话,声音轻柔好听,温婉似水,却暗藏锐利:“佟里正,我们此次前来,是想了解谯郡的旱情,却发现河中流水潺潺,百姓都在种地浇田,实在和我们之前的听闻格格不入。所以,佟里正能否给一个解释。”
阿丑闻言一愣:这是什么意思?旱情缓解了,不是该皆大欢喜吗?莫非这姑娘怀疑我们谎报灾情?
佟德全点头:“这位姑娘,从惊蛰开始,旱情就很是严重,村里的小河干了,春耕也只得停止。当时人畜饮水都成问题,还是靠墨家日复一日的施善送水,勉强维持了许多天。如今灾情结束,谯郡城已经贴了告示,说是太子派人将水系凿穿,把淮水引到谯郡,才有了姑娘如今看见的模样。”
“你身为里正,扯谎不眨眼,送水虽然艰难,也不是不可能,我们姑且相信,”蜻蜓英气的眉毛不耐地蹙起,“可是什么水系凿穿,说得神乎其神,我们是这么好骗的吗?”
“蜻蜓,”女子抬手制止了蜻蜓,声音依旧柔婉,却莫名让人觉得不可违逆,“佟里正,不是我们多疑,是我们亲眼所见和之前所闻差距太大。”
“俺也理解,大旱最严重的时候,和如今情景,就像两个地方似的。但姑娘只消看村里的耕地,再问问有经验的人。如今村里的地,种了不到一半。这时节种了不到一半,是不正常的。”佟德全耐心地解释,他也清楚这些人估计没来过几次乡下,对农耕不熟悉。
阿丑暗自咋舌:在古代,民以食为天,食以农为本。上位者即便不熟悉农务,也该有个熟悉农务的智囊团,否则在一些具体问题上,会闹笑话的。
丁香色面纱的女子没有表态,蜻蜓倒是出声了:“我们这就去问,要是你们扯谎,谎报灾情可是犯法要蹲大牢的。”
“我们也只是初步了解情况,”女子笑意柔丽,却看不出态度,“既如此,先告辞了。若还有要问的,我们会再来。”
佟德全也没有回应,没有阻拦,只是送他们离去。
阿丑面纱下双眉不展:这算什么事,大旱最厉害的时候,没人来安抚救灾;如今灾情结束,却被人怀疑呵斥。
只希望结果是好的,毕竟整个谯郡都有着切身体会,都是证人。
古井村外一个树林里,丁香色面纱的女子步上马车。
“王爷。”她的声音清婉悦耳。
“澜儿,先说说你的见闻。”男子坐在一侧,一手扶额,看不清神色。
“河水清澈潺潺,不像是大旱。不过,田地的确有许多是空的。王爷有何见解?”容清澜解下面纱,倾城容颜秀丽柔美。
男子气韵清雅悠然,缓缓抬头,一双温然的眸子却透出狠色:“你看看这个。”说着将一片纸递给容清澜。
容清澜玉手接过,扫了一眼,不由大惊:“太子动作怎会这么快!”
“阿泰一到谯郡城,就传书过来了,”他闭上双眸,掩去所有情绪,“如今他们大功告成,我们又不在京城,怕是太子正在邀功,我们晚了一步。”
“这么说,旱情并没有假,村民所言都属实。本以为皇上派王爷来,会是个立功博民心的好机会,谁知他们动作这么快。现在该如何是好?”容清澜秀眉轻蹙,双目含忧。
他语气悠远:“先去谯郡城,再议下一步。”
马车远去,带起一片扬尘。
056 教书
“天以四时昼夜为道。”阿丑指着田边土地上自己用树枝写出的两行字念道。
“天以四时昼夜为道。”几个年龄参差的孩子跟着念。
阿丑把手中树枝指向第二行字:“地以河山草木为理。”
“地以河山草木为理。”孩子们跟着朗读。
“念得很好,这两句话的意思就是,天的运行规律,是春夏秋冬这四个季节,还有白天和黑夜交替;大地则有高山河流,有花草树木。”阿丑解释。
孩子们纷纷点头,而一旁低头看这两句话的佟宁信的偏头问:“阿丑,这‘道’,还有‘理’,是啥子意思呀?”
阿丑手中的树枝在地上点着,思索着如何组织语言。这两句话,摘自大乾开国时期成书的《恒世论》,可以算作是一本科普书,因而也被阿丑拿来当教材,既可以识字,又能认识这个世界,可谓一举两得。不过,钻研文字,阿丑其实是个半吊子,没像丁举文一样系统学习过古文,很多句子读懂意思靠的是意会。若要精确到每个字的含义,她还需想一想。
“道,在这句话的意思,可以理解为法则规律,而且是不变的法则规律。至于理……”
“理,和道有相似的意思,指事物本身的规律。”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补上了阿丑因犹豫没有解释完的东西。
阿丑抬头看了一眼丁举文,自觉担起教书这件事,在他面前着实班门弄斧。虽然自己有着前世记忆,眼界高于他,但这书呆子,书读得不错,咬文嚼字是一把好手。故而……
“这两句话我读得没有丁大哥明白,让他给你们讲讲好不好?”她弯下腰,对几个孩子说。
“好!”孩子们拍手欢迎,谁不知道,古井村出了一个徐举人之后,最有可能考取功名的,便是丁举文了。
丁举文本是路过,老远就看见阿丑带着一群孩子不知在做什么,便过来瞧瞧。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她居然在教村里的孩子识字,听到佟宁信的问句和阿丑的回答,他下意识就接了那半句话,不曾想阿丑却让他来讲。
没揣摩出阿丑这是什么意思,但她的态度似乎十分笃定,于是丁举文接过了阿丑递来的树枝“戒尺”。
丁举文很快解释了每个字的含义,演示了写法,并且由此旁征博引,带出许多成语典故。阿丑坐在一旁的大树下,也不禁听入了神,暗自啧啧称赞:这水平,完全可以上百家讲坛忽悠个两下子!
课上完了,孩子们散去,佟宁信和丁举文又说了几句,便也回家了。
阿丑从树下站起身,向丁举文道谢:“今天要谢谢你,讲得很精彩。”她语气中肯。
丁举文笑意清朗:“不用谢,你怎么突然想要教他们识字?”
“嗯,专注公益事业,大力发展教育,”阿丑按着现代口气,只是说着自己也笑了,“就是做做好事嘛!”
丁举文明白,阿丑真的是在做好事,方才他问了佟宁信,阿丑分文未收。不过,也没承诺教成什么样,只说让他们识字,因此每日酉时初,便在田边这棵大树下开讲,每天两句话。不过——
“你这样做好事,没想过,会抢教书先生的饭碗吗?”丁举文有些感慨地问。她行事聪明沉着,却总于一些小处留下隐患。比如上次在谯郡城行医,险些被薛家灭了。该说她聪明吗?可是能说她糊涂吗?
阿丑眨眨面纱下清澈的双眸:教书先生的饭碗?她完全没考虑这个问题呀!做好事而已,难不成教育界还有薛家那样的恶霸?
“那,你有什么好的建议?”阿丑虚心求教。
丁举文摇摇头:“我只是一说,古井村并没有教书先生,我幼时还是在城里上的学堂。不过提醒一句,因为你做事总不按常理,哪有人教书不收银子的?”
阿丑闻言自哂:她的思维习惯,不太一样嘛,不过她会慢慢适应。
“其实若能有闲钱让子女上学堂,谁不愿意子孙考取功名出人头地。我如今也是想成人之美,但人小力微,只能做这么多,而且我也不靠教书谋生。但还是要多谢你提点,”阿丑解释自己的想法,“其实当初,你娘为了你,也付出很多吧?”
她心中不怎么待见丁大娘,是因为丁大娘这个奇葩行事全无道理可言。但一个寡妇,而且还有精神残疾,独立把丁举文拉扯大,供他上学堂,其中吃了多少苦,可怜天下父母心!
丁举文眼光有些飘忽,苍茫远山之上,落霞漫漫:“我娘,虽然有时候不对,但始终是我娘。”
阿丑能理解他的心情,因为这个话题有些沉重,也不再多说:“明早我和佟五哥约好了去赶集,所以要早点回家准备了,再见!”
女子浅黄的背影,在一片青翠的春景中赏心悦目,渐行渐远。
二月十四,谯郡一带因为引入淮水,解了旱情,城中市集热闹非凡。
阿丑的药材很快就卖完了,便商议着和佟宁信一起去找佟宁智,然后由阿丑做东请他们吃饭。薛家那每月一百两,空手套白狼,得来全不费工夫;加上大旱结束,自要好好庆祝一番。
阿丑和佟宁信一人举着一个糖人,转过街角,就看见正在买东西的丁举文。
“丁大哥!”还不等阿丑做出反应,佟宁信就一个箭步冲上去打招呼,简直比见了亲爹还激动。当然,他老爹佟德全是个严肃的,对傻愣愣的他更是严厉一些。如今这个结果,也还算是有因必有果。
“你怎么在这?”丁举文偏头问。
“阿丑的东西卖完了,说要和俺去找俺四哥,然后请俺们吃饭,丁大哥你要不一起?”佟宁信咧嘴笑着。
阿丑一手拿着糖人,一手扶额:这个佟宁信!整一个管不住嘴,什么都往外说的愣货!他都这样说了,难道她还好意思不叫上丁举文?
于是乎,声音带了随和的笑意:“丁大哥也和我们一起吧,好久不见佟四哥了。”
对于丁举文,自从年前的“自恋”事件,她就没有想要走近。于是这么些日子以来,一直是不冷不热顺其自然。不过,倒也没见他再有过分的举动。罢了罢了,反正还有佟家兄弟陪着,多请一个人吃饭嘛,这银子,她出得起。
丁举文开头推辞了一番,无奈还不曾征求阿丑的同意,佟宁信就强势猛攻地拉着丁举文不放。丁举文推辞不得,只好应下。于是乎,三人向百济药铺走去。
抬首看一眼朴素如初的“百济”招牌,再看看门口停着的一辆并不朴素的马车,阿丑有些疑惑:看样子,是来大客户了?
跨进药铺的门槛,果不其然,一个熟悉的杏色衣袍身影,和一个紫色锦袍身影,闯入她的视线。
“你这灵芝,品质实在太次,谯郡号称灵药之都,难不成只有这种品质的灵芝?”俞则轩手中的折扇指着锦盒中的灵芝数落道。
佟宁智捧着锦盒,有些忐忑:“这位客官,去年灵芝所获极少,因此品质有限,但这的确已经是极好的了。”今天这两位客人,眼光都十分挑剔,治病救命的药材要的不多,倒是在这些补药上大做文章。不仅要得多,品质要求也高,而且定是富贵人家出来的,平日里见得多,眼光很毒。
夏翌辰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品茶,姿态恣意优雅。那椅子放在堂中很是突兀,大约是临时搬过来的。他散漫地开口:“则轩,没有好的,就不纠结了。去别地看看,赶紧买完,待会儿戏楼,还有一场好戏呢!”
俞则轩瞥一眼富贵闲人夏翌辰,无奈摇头:“谁有你那个闲散命,叫你等着就等着,我还有事情办。”
佟宁智斟酌着开口:“这位客官,请问——”
“请问个什么,把你们掌柜的叫出来!”俞则轩已经失却耐心。
“掌柜的今天不在,家中喜添麟儿,所以告假一日。”佟宁智额角已经渗出汗珠,就怕这两位客人想要找什么茬。
“你们这——”
俞则轩还未说完,就被阿丑截下话头:“除了品质上好的灵芝,两位客官还要些什么?”语气有些冷淡。她实在忍不住了,这两个官二代,仗着有钱有势,就对平凡人呼来喝去吗?
俞则轩有些不解的看着阿丑,没弄明白她和这家店的关系。
夏翌辰听到这独特的带着些许沙哑的声音,桃花眼笑意迷蒙:“这位姑娘,便是这家店的掌柜吗?”
阿丑走到佟宁智身边,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不要担忧,朗声向对面两人说:“不,这家店的掌柜我不认识,我是这位伙计佟四的朋友。”
夏翌辰觉得这事变得有趣起来,饶有兴致地抢过俞则轩手中的单子,扫了一眼:“把最好的灵芝拿出来,若是品质都好,我们全要了;另外,还有一种东西,就是不知道你们小店有没有。”他说完,桃花眼看向阿丑,似乎想透过那面纱看出什么东西来,只是眸中迷蒙笑意依旧。
057 后台
丁举文早在进店之初,便认出坐在那悠然品茶的男子,是过年时从阿丑家走出的神秘男子。那般姿容风华,任谁都不可能忘记。可他既然认识阿丑,那么如今,他又想做什么?
佟宁智感激阿丑帮自己出头,却担心阿丑应付不了这两人。品质上乘的灵芝,连百济药铺也寻不出让他们满意的,阿丑又能如何?更何况,那个杏色衣袍的男子神色似乎不善,他要的另一种东西,会是什么东西呢?
“但说无妨。”阿丑语气平静从容。
夏翌辰把单子扔回给俞则轩,捧着茶盏悠然开口,几乎是一字一顿:“雪莲花。”
俞则轩拿着单子心下奇怪:他写的单子,他怎么不知道还有一味雪莲花?这家伙这会儿坐地要物,偏偏要他们拿出极其名贵的雪莲花,究竟想做什么?
雪莲花,生于雪域高原,十分稀有,是名贵的中药。
阿丑微微垂眸,面纱下清澈的双眸染上一丝狡黠:“我若拿得出,你们买得起吗?”
“你先拿出来再说。”夏翌辰显然不相信阿丑真能拿出这么多名贵药材。
阿丑摇头:“那可不行,摆明了我现下处在弱势,轻易露财,可是不明智的做法。我们先谈价钱。”
夏翌辰桃花眼似笑非笑,微含笑意的嘴角勾起迷人的弧度,随性地伸手一指佟宁智捧着的盒子:“也罢,若你能拿得出十株比这个品质好的灵芝,再拿出四株雪莲花,我给你五百两银子。”
阿丑微微蹙眉:不愧是当初随手扔了一百两银票的神级败家子!她不可能拿出顶级品质的东西给他,因为那不划算,他只说要比百济药铺好的灵芝而已。这样算下来,这笔买卖,他亏大了!
不过转念一想,人家兴许压根没想到她一个小丫头能拿出这些东西。那是因为,他们算漏了她有药田空间。
“好,若我拿出来,这笔买卖必须成交,大家都是见证人。另外,二位在百济药铺买的其他药材,就结账了吧。耽误人家这么久,价钱可不能克扣哦。我去取货,一刻钟内回来。佟五哥,你们在这盯着他们结账。”阿丑说完,转身出门。
走了半条巷子,便发觉有人跟着。这也是常理,那两人肯定想知道她的动作,不过她可不答应!于是在谯郡城玩起捉迷藏,绕了好些圈子才甩掉跟着她的人。
在开怀茶楼找了雅间,付了茶钱,阿丑进入空间,取出品质中上的灵芝十株,雪莲花四株。可惜都是新鲜的,现场炮制是不可能了。罢了,就给新鲜的,让他们自己处理去。
一刻钟后,阿丑捧着两个锦盒在百济药铺出现,笑吟吟地将锦盒摆在柜台上:“请二位验货。”
佟宁信等人还在担心阿丑如何应付过去,万万没想到阿丑居然真拿出了他们要的东西!
锦盒依次打开,夏翌辰的桃花眼微微眯起:“为何还是新鲜货?”方才是他失策,只派了普通随从跟着,没承望这丫头这么精明,居然甩掉了。要是派血杀跟着,肯定万无一失。不过,她还真拿出来了,她的后台,到底是谁?莫非她去找了徐泰?可就算徐泰也不可能有这样的能力。若是在京城建业,徐泰办得到;但是在谯郡,徐泰没这么多助力。
因此,到底是谁在帮她?
“临时取用,当然是新鲜货,”阿丑没有解释太多,想着他们不是行家,希望能糊弄过去,“两位客官,给银子吧。”
夏翌辰似乎还在揣摩阿丑的后台,也不关注新鲜货的问题了:“姑娘呼风唤雨,果然本事了得。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则轩,把东西收走。”说着,夏翌辰拍了一张银票在桌面上,转身离去。
俞则轩似乎还在惊讶之中,兼且没闹明白夏翌辰为何要出这么大价钱。然而,似乎如今不是询问的时候。夏翌辰做事总不按常理出牌,他已经习惯了,但每次都还是要质问,因为实在难以想出夏翌辰行事的缘由。
阿丑拿起银票验货:嗯,的确是五百两银子。这个种ma,最好把他的钱都坑没!
看着那两人走出门外,几人纷纷围上来。
“阿丑,你太厉害了!”佟宁信拍手称赞。
“阿丑,你那些药材哪来的呀?”佟宁智好奇地问。
阿丑伸手示意他们停下,淡然一笑:“至于来处,是我的秘密,不告诉你们!”说完便抬步离开。
几人面面相觑,只听得门外传来一音飘渺:“今天我请客,你们还不跟上来?”
谯郡最繁华的洪济大街,沿街是各式各样小吃摊贩,而在大街的尽头,便是享誉大乾的开悦酒楼。
佟宁信捧着一块甜糕在啃:“阿丑,你咋不吃呢?”
阿丑有些无奈于自己的面纱:请客自己不能吃,世上还有比这更悲催的事情吗?能算是最慷慨的请客了吧?
“还不饿。”阿丑敷衍。
佟宁智在药铺当伙计,许久不曾出来,如今在街上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哎,香椿叶都有卖了!”
“拿回去炒鸡蛋最好,大哥给我来一些。”阿丑眼前一亮,便决定买些回去炒鸡蛋,给奶奶尝尝。
丁举文一直走在后面,有些沉默。看见佟家兄弟几乎和阿丑打成一片,他心底是羡慕的。然而似乎,那不是属于他的世界。于是他就这般看着,看着**明媚下,那些带着纯真的欢声笑语。也许,这是最后的青涩回忆。
“哎,那边有说书的,我们去听听。”佟宁信最爱凑热闹,拉着几人就围过去。
说书人端坐,一拍桌案:“要说谯郡近来最大的事,当属开春大旱!河水干涸,草木不发,连农耕都成了问题。”
听书的观众纷纷赞成,有些还回忆起当时的情形。
“不过皇恩浩荡,朝廷集思广益,解决了大家的缺水问题。太子殿下派人凿穿水系,立了一大功呀!从此谯郡水流潺潺,百姓生计有了着落。”说书人继续说。
阿丑一手托着下巴:这说书人,一开口就称赞太子,莫非是太子的人?
“但是还有一大功臣,其功居至伟,看着是小事,却是让大家在太子殿下凿穿水系之前,能够喘息这么多天的大事呀!这功臣,就是这次派来谯郡解决旱情的四王爷!”
说书人说到这里,下边立即有人问:“四王爷有什么功绩?”
“凿穿水系之前,旱情已经相当严重。那时在大街小巷、乡间田垄给大家送水的,就是咱们英明神武的四王爷!”说书人对天一揖。
阿丑不禁嗤笑出声:原先还以为是太子找来宣扬自己功绩的,谁知道说太子,那是抛砖引玉!而且,这个四王爷是什么东西她不清楚,她只知道,之前送水的功绩,是墨家的。这般抢功,人品只能呵呵了。
“你凭什么说就是四王爷,”阿丑朝前迈出一步,墨玄对她恩德非凡,她不可能坐视不理,让墨家为他人作嫁衣裳,“大家都知道,之前送水的,是第一富商墨家。什么时候突然跑出一个四王爷?”
丁举文见势不妙,伸手拉住阿丑,低声说:“你疯了吗,四王爷也敢得罪?”阿丑不清楚朝廷局势,他可是听过同窗谈论,知道一些。如今朝堂之上,四王爷呼声很高,而且生母贵妃娘娘十分得**。
阿丑没有理会丁举文,挣脱了他的手。如果今日不澄清事实,马上一传十十传百,四王爷就会白白得了这个功劳。她是知道真相的人,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墨玄吃亏。
“墨家家大业大,名扬天下,却从不嚣张跋扈,反而处处行善。这一点,相信大家平日也有了解,”阿丑继续说,墨家的名声很好,这一点肯定能得到大家的认同,“这次谯郡大旱,墨家倾尽全力,只为确保每个百姓有水喝,而且一开始还不留名。这么高的境界,只求施善,不求回报,和混淆视听、颠倒黑白的某些人相比——大家说能比吗?”她讽刺意味渐浓。
说书人涨紫了脸:“是谁混淆视听、颠倒黑白?这功劳,明明是四王爷所为,你是哪来的黄毛丫头,硬要说成什么墨家!”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大家议论纷纷,似乎也不确定,这功德是谁做下的了。
“你既说是四王爷做的,那不如说说,你们运水的路线是什么,是什么人在送,标准又是什么?”阿丑一针见血地发问。
远处一辆马车内,夏翌辰微微挑起车窗,听完了手下的汇报,有些懒散地把双手枕在脑后:“这么说,四王爷还真是缺德,这样的办法都想得出来。”
俞则轩不以为然地摇头:“我看倒不一定是四王爷想的,你只消回忆一下,四王爷身边,有哪些人能想出这么卑鄙却好用的计谋。”
夏翌辰桃花眼笑意迷蒙:“你说容清澜?”
俞则轩不置可否,话题回到如今的关键之处:“那米色面纱的姑娘到底是谁,我总觉得熟悉。如今看来,她的后台,应该是墨玄。也是,只有墨玄有这样的财力短时间拿出那些药材。”
“这么说,这一局,我们还真不能袖手旁观了。很好,”夏翌辰似笑非笑地点头,“一石二鸟,我可不想四王爷在赈灾上,扳回一局。”
058 无常
说书人一拍桌案,站立起身,脸色愈发涨紫,对阿丑怒目而视,理直气壮:“我一个说书的,怎么会知道四王爷是如何送水的!”
阿丑一声冷笑:“这么说,你也是道听途说咯,既然道听途说,怎会那么肯定这就是四王爷做的?”
丁举文见双方一副剑拔弩张的模样,不由得为阿丑担心:“阿丑,算了吧。”
他不明白,阿丑为何要替墨家出头。但不论什么原因,这样真的很危险。如果被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盯上,也许这些人动动手指,就能碾死他们普通百姓。
只是如今,阿丑想算了,说书人也不愿善罢甘休:“你这般说,我倒要问你,你一个黄毛丫头,怎么就确定这是墨家所为,你能说出运水路线和人员?”他的语气含了鄙夷,并没把阿丑放在眼里。
阿丑左手握拳,面纱下瞪着说书人的双眸,恼怒却纠结:如果不辩驳,那么这件事,最好的结果也是两边都拿不到全功;可是如果辩驳,拿出自己身上那块墨家的通商铁券,是不是和墨玄本意背道而驰了?
她还没拿准主意应该怎么办,说书人就开始嘲笑:“不过是个无知小丫头,就敢胡言乱语!”
马车已经驶到附近,俞则轩见状就要出手相帮,却被夏翌辰拦下:“不急,再等等。这丫头,其实很有能耐。”他的桃花眼眯起,似乎在等待什么。
阿丑站在街心,感受着四面八方各式各样的目光,最终下了决心:就算违背墨玄初衷,形势所逼,她已别无选择。
“你问我为何知道,因为这个!”阿丑右手掏出墨家的通商铁券,高高举起。
黑漆漆的通商铁券,“墨”字金漆描绘,背后还有铭文。
众人看到这块铁券,纷纷信服:能拿出墨家的通商铁券,就连墨家的普通伙计,怕也做不到,看来这丫头并不简单。
夏翌辰若有所思地看着不远处她手中的通商铁券,飘渺一笑:“她果真每次都能给人惊喜。”
阿丑见震慑住说书人,自信地举着通商铁券,绕场一周,让所有人都看明白了:“墨家送水的本意,在于行善,救济苍生。只是被有心人利用,想拿这件事做文章,那么墨家也不会坐视不理。之前一直回避,可惜如今不能再回避低调,送水一事,是墨家所为,功过自有后人评说。”
“好一个功过自有后人评说,”俞则轩拍着手从人群中走出,“墨家初心是好的,可惜被人利用,险些为他人作嫁衣裳。据我所知,四王爷似乎没有送水这方面筹谋吧?否则可是在京城就会上报朝廷的。这位说书的,我想你一定是不小心弄错了!”俞则轩甩开折扇,带起一阵微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