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着华丽、举止风雅的俞则轩,其实颇有几分说服力。俗话说人要衣装马要鞍,就是这个道理。
说书人怔住,什么也没有再说。但却没人看到方才有一双极快的手,点了他的穴。
“既然自有后人评说,我们这些今人在这评说什么?大家都散了吧!”俞则轩笑意温然。
众人眼见没戏看了,便一哄而散。
阿丑瞥一眼俞则轩,虽然不太喜欢这个人,可是方才他的确出手相帮,于是行礼道谢:“多谢这位公子。”
“不必谢我,俗话说买卖不成情意在,更何况与姑娘算得上生意伙伴。替我向墨公子问好!”俞则轩一改之前在百济药铺的态度,变得温然有礼。
“这位公子说笑了,我尚不知公子身份,如何问好?”阿丑面纱下吐吐舌头:这是真把她当墨家的人了?可自己下次见墨玄,也不知是何年何月。
俞则轩一揖:“在下姓俞,名则轩。”
“俞公子,见到墨公子,我定将问候带到,就此别过。”阿丑语气淡然。
走在洪济大街上,丁举文忧心忡忡:“阿丑,京城局势错综复杂,朝堂之上从来是你死我活。你平日不关注,可能不知道,四王爷势力非凡,你这样得罪四王爷,会不会——”
“这件事最好别让我知道是四王爷做的。若他这般心胸德行,我不用担心,因为等着他的就是败北;若不是这般心胸德行,我想,他不会为此和我计较。”阿丑坚定地摇头。
丁举文想要反驳什么,却不知该如何反驳。明明知道她说的话不对,可指不出哪里不对。这算什么道理?
迎面走来一位老仆,突然对阿丑行了一礼:“阿丑姑娘,我家公子请姑娘到开悦酒楼一叙。”说着拿出墨家的通商铁券。
阿丑愣了一下:墨玄找她?也是,刚才那么大动静,墨家的产业就在同一条街上,不可能毫无知觉。只是,墨玄会责怪她吗?最初他给她通商铁券,可不是让她来冒充墨家人的。
罢了,再踌躇也无用,只能去和他道歉了:“多谢这位老伯,我这就和您前去,刚好我和几位朋友也正要去开悦酒楼。”
“叫老仆青伯就好,姑娘请。”青伯笑容仁厚有礼。
到了开悦酒楼,丁举文、佟宁智和佟宁信被请到一间雅间享用美食,而阿丑则上到顶层,走进另一雅间。
“吱呀”一声门推开,黑衣云纹的男子站在窗前。东风拂来,带起桌案花瓶上斜插的桃花香气,淡淡的,却让整个雅间清透沉然。
“墨公子,”阿丑看着那黑色背影,有些忐忑地行礼,“方才是阿丑激动了,对不起。”
墨玄转身抬手:“阿丑姑娘,请坐。”
两人落座,阿丑继续解释:“方才在洪济大街,我是不希望墨公子所做的一切,为他人作嫁衣裳。这般抢人功绩不劳而获,实在不公。因此,阿丑罔顾后果……墨公子,对不起。”
“不必道歉,这样的事,换了谁都会像你一样选择,”墨玄神色平淡,毫无责怪之意,“我找姑娘来,不是兴师问罪,姑娘且放心。”
阿丑有些疑惑:“那公子找我,是为了何事?”
“阿丑姑娘心地善良,却要知道并非所有人都心地善良,”墨玄神色依旧平淡,语气却认真起来,“四王爷此次被朝廷派来赈灾,不想无功而返,因此早些日子就找到我了。”
“他想找你合作?”阿丑说出自己的猜测。
墨玄微微颔首:“不错。可惜我无心参与朝堂之争,拒绝了。”
“若你答应,怕是从此都离不了那浑水;然而不答应,却也是得罪四王爷。”阿丑分析道,果真是两难的境地。
“赈灾送水之功事小,但让墨家卷入时局斗争,实在不智。”墨玄捧起茶盏,翠色的黄山毛峰茶汤,氤氲起淡淡云雾,让他的神色愈发宁静平淡。
阿丑有些感慨:自古以来,官与商的关系就十分微妙。墨家家大业大,墨玄更不能轻举妄动。成王败寇,投向四王爷,若他败了,整个墨家多年苦心经营只得白费。可要想保持中立,是多么艰难的事,有多少人盯着墨家?包括那个俞则轩。
“对了,方才我与那个说书的争辩之际,有一位俞则轩俞公子出手相助,并且,向你问好。”阿丑在心中揣度:俞则轩帮我对抗四王爷,那肯定不是四王爷的人。
“俞则轩,”墨玄抬起双眸,唇角微动,“他是东宫户院掌事,父亲是户部尚书。其实,很多事你看似简单,背后都有玄机。就比如谯郡第一大家薛家,表面上倚仗的是太医院薛院判,可薛院判背后还有人。太医院的人,都不是代表自己,比如徐院判,代表的就是四王爷和贵妃娘娘。”
阿丑有些愕然:徐泰,是四王爷的人?这下子真是错综复杂剪不断理还乱了!俞则轩他们两次想要杀她,可是那个桃花眼给她扔银票,这次还帮了她;最开始徐泰救了她,还请她帮忙,这次她是在对抗四王爷。世事无常,敌人与盟友时刻都在变换,未来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阿丑抬眼,有些茫然和唏嘘。窗外明媚的**,似乎更加迷离。
黄昏时分,阿丑坐着佟家的牛车回谯郡。佟宁信见她一直沉默,有些担心:“阿丑,你咋了?”
阿丑愣了片刻,才转头:“我没事,就是有些累了。”
“也是,你今天先是对付那两个贵公子,又是对付说书人,一定很累。后来你就把俺们三个扔在那大鱼大肉,自己走了。虽然好吃,可是,你去哪了?”佟宁信挠挠头。
“没什么,就是故人重逢,去见上一面罢了。”阿丑摇头。
“俺还担心你出事来着,不过话说,你咋会有什么墨家的东西?”佟宁信完全是孩子气好奇。
阿丑摇摇头:“机缘巧合罢了。”也不再多说。
古井村很快就到了,村口争执的两人渐渐闯入视线。
“你拿了俺们家的鸡蛋,你还不认!江家没一个好东西!”丁大娘伸手指着江四嫂,凶神恶煞。
“你血口喷人!俺连你家的门都没进去,就说俺拿了你家的东西,还骂到整个江家,你啥意思!”江四嫂不服气地反驳。
阿丑眨眨眼:她对江四嫂的印象算不上好,不过这丁大娘可是有前科的,这闹的又是哪一出?
059 闹剧(求首订!求粉红!)
牛车在村口停下,两人的争执还在继续,阿丑跳下车,只听得佟德全将牛鞭交给佟宁信:“你先把车赶回去,跟你娘说晚点吃饭。”
村口已经围了一些旁观者,其中包括住在村口的赵家人。
阿丑走过去,向着争吵的两人一抬下巴,询问赵三嫂:“这是怎么了?”
“不知咋就吵起来的,”赵三嫂摇头,“似乎是丁大娘先嚷起来,说是江四嫂拿了她家鸡蛋。不过按江四嫂的说法,她连丁家的门都没摸进去过。”
阿丑眨眨眼,低声问:“其实平日常听人说丁大娘的事,我也就遇到那一回,其他时候还真没见她怎样,不说话谁也看不出来。”
“可不是嘛,听俺男人说,最厉害是俺男人小时候,那几年,天天惹事呀!村里头闹得鸡犬不宁。近年还好些,没往年那么频繁。举文这孩子,也是可怜,好在懂事。不然这丁家,不会比如今的江家好!”赵三嫂咋舌。
“且看吧,佟里正会主持公道的。”阿丑毫无头绪,只得静观。
佟德全走来询问状况,只可惜丁大娘说话有些颠三倒四,讲了半天愣是没重点,还带出一堆乱七八糟不相干的事。不过佟德全还是抓到一些问题。
“你说,看见江四媳妇揣着一个包袱?”佟德全问。
“对,包袱!有个包袱!走到俺家前还没有的,从俺家门前走过就有了!难不成天上掉的?天上掉馅饼也不会砸中她!还敢说不是偷了俺家东西,你个不要脸的!”丁大娘情绪激动,说着就要冲上去,还好被佟德全拦下。
“那她在你家附近待了多久?有其他人看到?”应付这个胡抓一气的丁大娘,佟德全真有点吃力,好在这些年不那么严重了,以往真是焦头烂额呀!
“俺出门的时候一探头,就看见她在俺家前边那三亩地站着。等俺去村西小河提了水回来,她还在那。手上多了个大包袱,不是偷了俺家东西是啥?”丁大娘厉声指责。
赵三嫂忽地掩唇惊道:“丁家门前三亩地,不是俺们家的地吗?”
阿丑一愣:这下子更复杂了,怎么又扯上赵家?
“就是就是,”丁大娘对着赵家的人苦口婆心一番,“指不定还偷了赵家的东西!缺德的黄鼠狼,就会顺手牵羊!”
江四嫂出言争辩:“你也忒能扯了,你问问赵家可丢了啥子!你家里丢鸡蛋,还不知是不是你编排出来诬陷俺的!”她双眼有些发红,却没有泪痕。纤腰挺得笔直。看上去很有几分骨气。
赵三嫂摆摆手:“今个一整下午。俺家二哥都在地里,才回来的,少了东西他咋会不知道?俺们家应该没丢东西。”
阿丑闻言寻思起来:既然赵家没事,会不会是丁大娘发病犯糊涂编排出来的呢?要解释这个问题。似乎只能找丁举文求助。想着阿丑便环顾四周,却不见丁举文。奇怪,他家发生这样的事也不见他出来挑大梁,莫非还没从谯郡城回来?
“怎么不见丁大哥?亲娘在这哭天喊地,儿子也不出来帮腔?”阿丑好奇。
赵三嫂接过话茬:“在你回来前他就来了,也刚从城里头回来,说是回家看看丢了啥子!”
阿丑应了一声,遂不再多言。
然而佟德全却发话了:“赵家老二今个下午一直在地里?”
赵三嫂点头:“可不是吗?今个种最后一波油菜。”
“这般说来,江家四媳妇进没进丁家。赵家老二看得一清二楚啰?”佟德全找出一个关键证人。
丁大娘跳着嚷嚷:“那还不把赵家老二找出来,定是这贱妇偷了俺家东西!”
赵二庆很快出来了。赵家老二赵二庆,人称二庆子,因着有些拳脚,经常给人跑腿押货。也就是跟着商贩到处运货,赚些辛苦钱,故而在村里的时日也不算多。闲时就帮着家里头干些农活。
赵二庆回话:“她如何俺也没细看,但铁定是没进丁家屋子的。不然俺还不问几声?”
阿丑见赵二庆低着头,一副唯诺的样子,看上去似乎是个老实人,没什么问题,可是她直觉上就是不对劲。怎么会不对劲呢?
佟德全点头追问:“那包袱一事,是咋回事?江四媳妇手上的包袱哪来的?”
江四嫂一跺脚,指着丁大娘:“哎呀,先头丁大娘怀疑俺的时候,俺就说拿包袱给她看,哪有啥子鸡蛋呀,鸡蛋放包袱里,还不碎了才怪。她偏说俺已经拿回家了,要偷了东西早藏起来,哪会搁在包袱里!”
“难道不是吗?你一走,俺回家一看东西,就是丢了,不是你是谁?俺再找回去,你肯定早把东西给藏了。”丁大娘说完插腰冷哼一声。
“江四媳妇,那你说清楚这包袱来历。赵家老二,你也做个证,包袱是咋来的。”佟德全插话给出了方向。
赵二庆还在沉默不曾开口,江四嫂已经抢在前头:“说到底不就是那么个事,偏被遇上丁家丢了东西,怪到俺头上。赵二哥常出去给人跑腿,这次去了淮南,俺有个亲戚在那,就托他给俺带了些东西,俺亲戚写的单子还在这呢!俺跑去丁家前边的地,就是找赵二哥要东西来着!”说着掏出怀中的单子,递给佟德全。
“是,江四嫂在淮南的亲戚,托俺带过来的。”赵二庆点头称是。
丁大娘似乎受了大惊,大退一步:“啥子包袱,还扯上亲戚了,你们是一家人不是,真会闹呀!别是你们俩串通好了来偷俺家东西吧?扯了东边扯西边,俺也会扯,俺儿子还是状元呢……”
“行了打住,”佟德全喝止,丁大娘的东拉西扯能力虽不是第一次见识,可还是让人头疼不已,“俺看看这单子再说。举文不在,而且也要避嫌。阿丑,你过来看看,这上边写着啥子,笔迹如何。”
阿丑答应着过去,接过单子,念出声来:“布两匹,红糖一斤,绿豆饼半斤。”
“那笔迹如何?”佟德全追问。
“我记得,赵二哥不识字的吧,”阿丑抬头看了一眼赵二庆,又转向江四嫂,“江四嫂是不是识字,我就不清楚了。不过这几行字,笔力浑厚苍劲,应非女子所为。”
佟德全点点头,拿回单子:“这不像是两人串通的。出个远门不容易,托交个物件,也是常理。接下来只消看看江家是否有这些物件就成,毕竟也不是寻常东西,想作假不容易。”的确,布匹、红糖、绿豆饼,都不是寻常农家会有的东西,更何况是一贫如洗的江家。
阿丑看着依旧唯诺的赵二庆,似乎想起什么:是了,第一次去集市回来,就在村口看见两人在交谈,许是经常带东西的吧?不过江四嫂这个亲戚也真好,江家都这模样了,还能雪中送炭。
“那俺家的鸡蛋呢?鸡飞蛋打了?不行,就算有这单子,这包袱是真的,咋不许江四媳妇拿了包袱再去俺家偷东西?还有赵家老二,一整下午都在俺家门口。就他俩嫌疑最大!佟里正,俺不服呀,你要为俺们家主持公道呀!苍天开眼呀!看着呐!”丁大娘先是盛气凌人,说着说着就开始跪在地上哭号,一副窦娥冤六月雪的架势,看得阿丑在初春凉爽的黄昏捏一把汗。
赵三嫂看不过眼了,站出来指着丁大娘:“你这算啥子,自己东西丢了,先扯上江四嫂,再扯上俺家二哥,是不是再说两通话,就要扯上全村了?”自家兄弟啥性子,她还不清楚?二哥就是个老实人,跑腿押货都好几年了,值钱的东西见得不多也见过些,哪会在乎几个鸡蛋?
阿丑一手扶额:就是这个理!丁大娘发起并来果真不依不饶得很,上次她差点就被折腾疯了,如今再一次见识了她的非凡功力。谁要是被她咬上,那才叫憋屈呢!咬回去是一嘴狗毛,不咬回去吧,你就被她一直追着,难受!
“凡事讲求证据,如今无凭无据,难道要屈打成招吗?”佟德全叹一口气,双手一摊。
正说着,只见远处丁举文跑来,跑近了才有些气喘地开口:“娘,你弄错了!”
阿丑面纱下白眼一翻:果然是搞错了……
“娘,你啥时候放了两个鸡蛋在柴堆里,自己就找不着了?”丁举文有些无奈。
“有这回事?俺回去瞧瞧!”丁大娘话音未落,便一溜烟跑了。
丁举文抹一把额头的汗,摇摇头,跟了上去。
一场闹剧就此落下帷幕,可阿丑总有怪怪的感觉:一切都在那个包袱,那为何赵二哥一开始出来作证的时候,只说没看见江四嫂进丁家,不澄清包袱的事情?还是说,只是忽略了?不止赵二哥,江四嫂也是,佟德全最开始提到的关键点,就是包袱,可是江四嫂为何避而不谈?还是说,只因为被丁大娘误导了?
摇摇头,阿丑叹息:兴许就是她想多了,不过是一场闹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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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 毒杀(二更求粉红!)
回到家的阿丑一行收拾东西,一行将关于墨玄的事告诉徐奶奶。
“原本墨公子想做好事,谁知被人利用,反倒陷入两难的境地。还好他倒是看得开,也不像十分担心的样子,”阿丑拿出香椿叶,“奶奶,我们今天吃香椿炒鸡蛋!”
“墨公子需要你担心什么,家大业大,谁敢动他?倒是你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墨公子见你,就是嘱咐你要小心的意思。”徐奶奶拍拍心口,有些浑浊的双眼带着忧色。
阿丑吐吐舌头:“我也没其他办法呀,说到底,还是咱们如今人小力微。不过,这么阴损的招数,是谁想出来的?要是被我抓到把柄,我可不会放过。”
徐奶奶有些不悦:“就你如今这状况,还想为别人出头。”
阿丑走过去拉拉徐奶奶的衣袖,带了几分撒娇的意味:“奶奶,我知道自己胆子太大,头脑发热,不计后果。我下次不会了!”她知道徐奶奶担心她的安危,所以有些生气了。
“好在你拿着墨家的通商铁券,明眼人不会轻举妄动,动了你就是和墨家作对。”徐奶奶叹息。
阿丑将香椿叶洗净切碎,心中千头万绪:“这么说来,还是墨公子保护了我。”包括后来叫她去开悦酒楼,如果四王爷的人有心跟着打探,也会发现蛛丝马迹,势必更不敢动她。
因而,墨公子种种举措,还是在保护她。
“是不是我不知道,反正你日后自己要小心!”徐奶奶嘱咐道。
阿丑答应着,却也认识到,如今自己的首要任务,不是帮谁出头,也不是保护谁。因为她尚且需要人保护,如何有能力帮助别人?首要任务,是要自己好好立足。扎稳根基。
不过,还是先填饱肚子为妙。
切碎的香椿叶放入打散的鸡蛋,加少许盐调匀。油锅烧热,放入一滑,蛋熟即出锅,外焦内嫩,香气四溢。
再炒了盘鲜嫩的红苕尖,便开饭了。
“奶奶,初春时节,山里边也没什么药材。我正想着最近做什么呢。”阿丑边吃边说。
徐奶奶也踌躇了一会儿。夹了一筷子红苕尖:“怎么。那十一亩地,还不够你忙活的?”
阿丑在心中纠正:只有一亩地!其他十亩,都是药材,用空间药泉处理过。怎么都会长的。不过只是想想,也不能说出来。
于是她讪讪笑言:“不过是寻多几个生计罢了。我们现在,手里银子不少,要说经商开店,虽然还差点火候,可也该准备起来了。”徐泰和钱大人各给了一百两,过年的时候花了一些,加上春耕的菜种,也还剩一百五六十两的样子。接着是她被那个桃花眼误伤的一百两。以及今天百济药铺的五百两。另外还有一个固定收益投资,薛家的每月一百两。
按理说,靠着每月一百两的收益,她的日子能过得很好。不过如今,也不知从哪一件事开始。她似乎卷入了理不清的纠葛中。一开始的她,逃出秦爷掌控,只想好好过日子,可总被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牵扯。她知道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谁也护不了她。
靠墨玄?墨玄是什么人,不可能总保护她。至于俞则轩和徐泰,不过是相互利用的关系,所以才会在盟友和敌人这两极之间不停变换。
因此,只有靠自己。要想摆脱这些不利因素,想安心地过下去,只能靠自己。
徐奶奶对于阿丑市场调查的意见没什么异议,点点头:“找些事做也好,准备充足才不容易亏。首要的是把你那几亩地种好。”
“嗯,这个我晓得,平日我照看好那些田里,集日就去城里逛逛。下个月初,我种的半亩油菜花就要收了,到时候还有的忙。”阿丑制定近期计划。
二月十七,谯郡的集市依旧热闹非凡。不过此时街上的人们都在仰头望天,因为天空难得的乌云隐去所有阳光,正午时分的天有些阴沉,却看得人们无比喜悦。
这么多天,终于要下雨了!
阿丑走在洪济大街上,有些雀跃地期待即将到来的雨天。
“阿丑,你说这雨啥时候下?”佟宁信抬头张望着,就差没跳到天上去把云朵抖一抖,抖下几滴雨点来。
“好好走你的路,等真下雨了,你又要叫嚷着淋雨。”阿丑面纱下一撇嘴,从背篓里拿出一把伞。
今天早上出门,看见天边的朝霞,奶奶就说这天不对劲,于是阿丑果断带上一把伞。
“就知道你早有准备,下雨就靠你了!”佟宁信喜笑颜开。
“这叫未雨绸缪。”阿丑淡淡地说。
佟宁信点点头:“未雨绸缪,俺记住了,以后俺也要未雨绸缪。”
“你能记住最好。”阿丑说着一转头,只见洪济大街上有间铺子在拆,旁边还围了些人指指点点。
“这铺子之前是做啥的?”一个大娘问。
“我也记不得了,似乎是卖糖的?”一个大嫂回答。
“现下怎么说拆就拆了?”
“听说是被盘下来了,东家是谁我不清楚,但听说不一般。这不拆了门面重新做吗?估计下个月就能开张了。”大嫂说。
“神神秘秘的,罢了,下个月就知道了。”
正说着,天边电光闪过,一声雷鸣,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阿丑急忙撑开伞退后,躲进街边的檐下,眼见路上行人也纷纷跑散:“下雨了!下雨了!”
不是惊慌,而是喜悦。大旱多日,终于有雨了!
佟宁信躲在屋檐下,弹了弹身上的水珠,长舒一口气:“终于下雨了!看这雨这么大,有伞也不是办法,俺们还是躲一躲吧?”
阿丑点头:“躲着吧,估计也不会下很久。”
接着,她目光转向对面正在拆门面的店铺:“你说,那家店会拿来做什么呢?背景不一般?”
佟宁信挠挠头:“俺咋知道,这些事俺不清楚。”
“也是,我们这些升斗小民,消息不灵,也只能,静观其变了。”阿丑叹息。
雨帘落地,带起一片水花飞溅,微寒的潮气染湿了行人的鬓角,带着青草的鲜活气息。雨势渐小,天空中的乌色散去,眼前楼台,似乎刷洗过一般,在雨帘撩开后愈发清晰鲜明。
阿丑走在雨后的街上,商贩们刚才躲雨,如今还不曾出来。不过她此行目的地,是前方的官办盐坊。
古代盐乃官办,私盐属于违法行为,大乾亦如是。只是官府垄断,经常出现官盐价格越来越高,百姓无力承担的状况,导致私盐泛滥。大乾的私盐问题,阿丑其实不太了解。官盐的价格不算便宜,不过在阿丑看来尚可承担,因而也没必要去找私盐。
“来三两。”阿丑站在盐坊前,报出数量。
盐坊伙计转身拿盐,用纸包好,递给阿丑。阿丑想要伸手接过,谁知却被另一只手截下。
花琉离身着青衣,打扮齐整,一手放在背后,一手捧纸包,看着阿丑面带微笑:“姑娘别来无恙。”
阿丑收回伸出去的手,看着他过分完美的微笑,有些恼怒,但还是沉住气:“花公子,许久不见,有何贵干?”说着一指他手中盐包。
花琉离把盐包往盐坊台上一放:“今日雨后,空气清新,特此出来走一走。在这巧遇姑娘,实乃缘分。”
“你扯这么多有的没的,”阿丑不以为然地叹息一声,伸手去拿台上的盐包,“到底想说什么?”
谁知花琉离眼疾手快,也不知是不是戏台子功夫,伸手一绕一转,后发先至,阿丑硬是没拿到盐包。
她有些恼怒了:这戏子的手段,怎么看怎么像现代那种不务正业社会青年的手法,他到底想做什么!
卖盐的伙计也有些看不过眼:“哎,这位公子,别打搅我们做生意。”
花琉离却似充耳未闻,盐包在他手上转悠,倏地一个没拿稳,整个掉在附近的积水中,四散而开。
“你这!”阿丑下意识想去接住盐包,无奈速度跟不上,只得眼睁睁看着一包盐撒进泥水中。
花琉离惊诧了一下,急忙道歉:“姑娘对不住,花某失手,这钱,我赔。”
盐坊伙计不料有此惊变,神色极其不悦:“哪来的小痞子,官办的盐坊都敢捣乱,活得不耐烦了?”
阿丑转身看着伙计,只见他眉眼含着厉色,眉头皱得有些狰狞。
“这位爷,我不说了我赔吗?”花琉离含笑赔罪,神情低顺,看上去诚意十足。说完便掏出铜板,放在台上。
阿丑深吸一口气,语气严肃:“花公子,你这一惊一乍的,到底想做什么,不如明说来的痛快!”
“我呀……”花琉离一手撑着台面,一手拉开折扇,尾音拖得极长,还没来得及出台词下文,只听的佟宁信一声大叫。
“阿丑,死了,死了!”佟宁信捂着嘴往后一跳,惊愕地指着方才撒入盐的积水。
阿丑面纱下清澈的双眸,瞪着死在积水中的麻雀——是谁想要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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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1 儆猴(三更求粉红!)
一时间,盐坊前的场面可谓极其混乱。
佟宁信的惊叫引得附近诸人纷纷转头围观,以撒了盐的积水为中心,方圆十数尺围成一个圈。再靠近,人们不敢;再远离,人们不舍。那可是投毒呀,自大旱以来,谯郡人疲马累,啥时候出了这样大的新闻?而且还是官办的盐坊,一不小心就吃死人了,这叫他们日后如何相信官盐?
因此,今日非要弄个清楚不可,回去也得好好查查,自家的官盐是不是也有毒,官盐有毒,吃死人不偿命哟!
于是人们相互推搡着围观,既不敢靠近,怕毒药毒了自己;又不敢走远,免得看不到这毒杀案的元凶。
阿丑首先推了推魂都被吓出窍的佟宁信:“你赶紧去衙门报官。”
佟宁信一身冷汗,打了个颤,急忙应下:“好,俺这就去,阿丑你小心着些。”
“放心,这么多邻里街坊看着,我不会有事。”阿丑冷静下来,语调平静,在心中仔细分析刚才的每一幕。
花琉离没有害她的本意,反而有救她的嫌疑。此事花琉离的角色,无非两种可能:第一,识破他人要毒杀她,于是用这样的方法拆穿。若是直接说,不会有这么大的群众效果;这样用事实证明,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也让她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这样的话,有人再想下黑手,就难了。
第二种可能,就是花琉离利用自己,栽赃官盐。毕竟那包盐,在他手上转了好几个圈呢!
另一个嫌疑人,就是盐坊伙计。
将将收回思绪,只见盐坊的盐官急忙跑出来:“这是怎么了?裘三,你说清楚,我在后院听到盐里有毒,这怎么可能!”
那盐官长脸八字胡,眉毛飞得老高。说话有些微咬字不清,许是牙齿不齐整的缘故。
阿丑不以为然地摇头:“大家刚才可都是看见的,这盐,的确有问题。”
“胡说!官盐怎么可能有问题,咱们的盐,上至皇亲国戚,下到黎民百姓,吃的都是一样的。在官盐做手脚,我还要命不!”盐官义正言辞。
阿丑撇嘴:她才不相信,皇亲国戚和黎明百姓吃的盐是一样的。她平日买的这种盐。不能算粗盐。可是也不精细。皇亲国戚会和他们吃一样的盐?
伙计裘三也发话了:“就是。我又不是只卖你一家,毒这么多人,我哪有这胆量!”他的眉头皱起来,眼中含着怒气。显得有些狰狞。
阿丑双手一摊:“既然你们一口咬定,盐没有问题,那这麻雀是怎么死的?”那一滩积水不小,三两盐倒下去,也不会是很浓的盐水。何况那只麻雀踩在水中的脚,似乎也有些不正常。
“肯定是这个人,”裘三指着一旁的花琉离,“这个人一直拿着盐包倒腾来倒腾去,肯定那时候在盐里做了手脚!”
花琉离叫冤:“污蔑呀。谁看见我下毒了,我哪有机会下毒?拿着盐包的时候,我一举一动都在你们眼皮底下,怎会有机会?”
阿丑看着花琉离,只见他动作表情还是如此到位。可是却在不经意间,对她使了个眼色。她微微蹙眉:自认并非察言观色的大家,也不会什么读心术,更没和这个花琉离心意相通。这眼色,什么意思?
正僵持着,墙头草捕头就来了:“肃静肃静,大家都退开!”他手中捕刀一横,声音威严,将围观的人群劈开一道大口子。
“大人,就是这。”佟宁信走在捕头身边,指了指那一滩积水。
捕头扫了两眼,头朝后方手下一甩:“你把这东西取了,研究下啥结果。”接着便走到盐坊前。
“阿丑姑娘,姑娘没事吧?”墙头草的脸立刻谄媚起来,低头哈腰地向阿丑行礼。
阿丑后退一步,急忙摆手:“我没事,大人折煞我了,这礼不敢当。”先头自己还担心:捕头之所以高看自己一眼,是因为徐泰的原因,可如今她得罪了四王爷,后果会是什么?不过现下她稍稍放心,似乎没什么大影响。这捕头,欺善怕恶,恃强凌弱,应该不是会虚与委蛇的人。
捕头直起身板对着裘三说:“官办盐坊怎么会有毒?你们都不许动,退出来站到那边去,我要亲自查一查。”
这盐官也只是个小官,品级不高,权力不大。捕头可不一样,身上佩刀的,看你不顺眼就把你抓进去了,开罪不起。于是全都点头应下,退到一旁垂手而立。
花琉离站在墙边,沾了点立柱上的水滴,在灰墙上似乎在画什么。阿丑看了他的眼色,还没揣摩明白,因此现在肯定要来看看,他都画了些啥——
一只鸡,和一只猴子。
阿丑站在不远处扫了一眼,就看到这两只东西。
鸡,猴。杀鸡儆猴?
她有些糊涂:是下毒之人对她杀鸡儆猴,还是花琉离要她杀鸡儆猴?
墙头草带着手下检查一番,结果就是,那积水中的确有毒,可是盐坊中的盐却一点事也没有,都是安全的。
“包盐的纸有没问题?”阿丑提出另一个方向。
墙头草拿出盐坊中包盐的纸,查看一番,有些不解地摇摇头:“无毒。”
几人陷入谜团,一时思绪全无:既然这样,毒是哪来的?
而围观的百姓也纷纷松一口气:盐坊里的东西无毒,还好,否则大家吃官盐,可不是要遭殃了!
“咦,”阿丑盯着那沓纸,疑惑道,“我怎么觉着,这沓纸的颜色和方才那包盐的纸不一样?”
捕快们急忙拿了积水边摊着的纸出来查看:“的确如此,这张纸经过特殊处理,浸过剧毒的!”
众人不免倒吸一口凉气,疑惑的目光都转向伙计裘三——方才是裘三包的盐,他嫌疑最大。
裘三感受着四周各式各样的目光,有些急切地为自己辩解,眉头狰狞而惊惶:“不是我,不是我,我什么也没做!刚才那个公子拿着盐包,拿了很久。一定是他在纸上下了毒!”
众人此时不约而同地把目光再转向花琉离,愈发疑惑起来:这两人,到底是谁?
在仔细研究了那张纸后,一个捕快摇头:“不会是那位公子,这张纸经过特殊处理,毒药必须慢慢渗透进去,那位公子没有这样的时间。”
墙头草一听,凶狠的目光即刻锁定在裘三身上:“给我搜他的身!”
裘三一咬牙,阿丑见势不妙,急喊道:“他要自尽!”
捕快一拥而上。却还是晚了一步。裘三吞毒自尽。在他身上。搜出了数张浸了毒药的纸张。
“官办盐坊的伙计,都这么险恶!”
“是呀,太歹毒了,还好发现得早。否则不是要出人命吗?”
“这么说,我日后都不敢来这买盐了,一个伙计就这般居心叵测,我还敢相信谁?”
百姓们有些后怕地议论。
墙头草清了清嗓子:“肃静肃静!这案子,知府大人自有定夺。盐坊会彻查一遍,防止再有这类事情发生。你们家里的盐,要是吃出什么问题,也要尽快报到衙门来。好了散了吧散了啊!”
街上行人唏嘘而去,阿丑轻叹口气。打量一眼若无其事的花琉离,抬步走过去:“花公子,我很怀疑,你怎么知道,裘三会下毒?”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压得很低,却想带着刺,一阵见血扎进人心。
“花某自然有花某的本事。我是戏子,也是跑江湖的人。跑江湖的,怎么可能没这份眼色。用的纸不一样,他包盐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花琉离声音淡然。
阿丑别有意味地看了他一眼,显然没有全信:“是吗?花公子真是好眼力,阿丑,佩服!”那“佩服”二字,咬字极有深意,令人揣摩不透。
花琉离仿佛没听出来:“不过,我还是要道歉,抢了你的盐。但若是不抢,你一旦碰上纸包,你也会是嫌疑人。”
“花公子真是好算计。杀鸡儆猴,那么,是我被杀鸡儆猴,还是……”阿丑追问。
“自然都是。”花琉离很坦白地说。
阿丑轻笑:“多谢花公子今日救了阿丑性命。不过阿丑怀疑的很,我这条贱命,是谁想要呢?有这么值钱?”
“说你聪明,你的确聪明;说你笨,你也真笨。你若死了,你的命自然不值钱了。你这条命,只有在活着的时候值钱。还有,你是猴。”花琉离说完,拉开折扇,径自离去。
“阿丑姑娘,盐坊免费送姑娘两斤盐,这盐保证安全。”盐官一边赔笑,一边拎着两包捆好的盐递上来,本就长的脸愈发下拉,都能钓鱼了。
阿丑的目光从渐行渐远的花琉离身上收回来,淡淡转头扫了眼两大包盐,不禁嗤笑:“我要这么多盐做什么?”想来墙头草已经和盐官讲明白自己的来历,于是盐官便知道要讨好她。毕竟,如今他的盐坊出了事,会担怎样的责任,谁也不确定。还不审时度势,上赶着讨好重要的人,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他。
“有备无患,有备无患!”盐官讨好地笑。
阿丑叹息一声,接过两包盐,看着天边溢出雨后初晴的阳光,若有所思:杀鸡儆猴。鸡,是谁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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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2 教训(四更求粉红!)
谯郡城西一处僻静的院落里,翠竹幽绿。雨后初晴,风还带着潮意,湿凉的青草气息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容清澜捧着放置炖盅的托盘,绕过回廊曲折,来到一处院门前。月形拱门是那种淡淡的浅灰,上刻“若水”二字,雕工不算精细,却十分古朴雅致,看得出这是座有年头的院子。
“王爷说了,不见。”徐泰有些为难地伸手拦下她。
容清澜秀丽的黛眉微微拧起,贝齿咬唇:“王爷还在生气?”
徐泰转身对着院中池塘:“抢功一事,你不经王爷同意,私下行动也就罢了。最多气几天便没事了。可你居然还派人毒杀!”他语气里是满满的不赞成,却生生忍住了呵斥。
再如何,他也不可能教训容清澜。礼部尚书容家,容老夫人是太后的亲妹妹,就算她再不对,她的身份摆在那,不是他徐泰能够苛责的。
容清澜低垂螓首,目露忧色:“是我沉不住气,一切后果由我担当。可王爷这般不见人,便是连改过自新的机会都不给澜儿了?”说到后面,她提高声调,带着内力传入若水院。
话音刚落,一阵剑声嗡嗡响起,带起破空之声,势如破竹。
容清澜抓着托盘的手微紧,向院中张望。只可惜见不到半个人影,也没有第二种声音,只有剑声。剑如天音,时而徐如落花流水,时而疾如江流奔腾,却于突兀处戛然而止。
徐泰本在聆听之中,突如其来的静谧,使他愕然同容清澜对望一眼。容清澜和他反应相似,有些不解地再度探头张望,就听得他清雅的声音飘来。
“你可知错在何处?”声音并不温然,也不严苛,却于沉稳中带了一丝肃然。
“手段低劣,沉不住气。”容清澜咬着牙带了几分委屈。却也听得出骨子里的倔强。
又是一片沉默。
许久,院内男声再度响起:“都不是。你只错了一样:不会审时度势。”
这下不仅是容清澜,就连徐泰也意想不到:审时度势?
他一直以为,王爷怪容清澜,是因为她沉不住气,一错再错。可如今——审时度势?
“赈灾一事,我们晚了一步,就是晚了一步。大势已去,你再做什么都是无用。联合墨玄,是一条妙计。只是。欠了东风。”他的声音夹杂着剑招而出。两相配合间,可谓奇异妙哉。
徐泰和容清澜皆陷入沉思,若有所悟。
“阿丑一事,你更是错得无以复加。她既亮出墨家通商铁券。表明身份,你就不能再动她。无论她之前做过什么,你都不能再动。这和剑术是一个道理,什么时候出招,什么时候躲闪,出招用哪一招……你还欠修炼!”剑声和语声同时收尾,却气势不减。片刻的安静后,便是一声清脆的青竹爆裂声。
容清澜深吸一口气:“属下明白了。审时度势,属下还需修炼。”她说得很认真。并非敷衍。
“那就把池塘前的回廊扫三遍。”一语肃然,再无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