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俺先去办事了。你确定这药没问题?”周灵巧从神婆手中接过一个纸包,有些紧张地咬唇。
神婆露出奸邪的笑:“保证没问题,都用过这么多次了。我和你说呀,城里不少大户人家,都用我的药呢!”
周灵巧脸色有些发红,攥紧手中的纸包:“记住了,酉时初。”说着便离去。
阿丑盯着周灵巧手中的纸包,有些纳闷:药?毒药?要害谁?
想着她又看两眼神婆,心中有了计较:神婆一直呆在这。酉时才出来编排人,如今还有两个多时辰,不着急。倒是周灵巧,不知要毒害谁,还是先跟过去看看吧!
于是阿丑从岩石后面小心地绕出来。跟上周灵巧的脚步。
丁家大门前,周灵巧拍了拍门:“丁大娘,丁大娘!”
“哐啷”一声,上锁的院门打开,丁大娘探出个头,打量一眼周灵巧:“干啥子呢,吵吵嚷嚷的,俺家举文要念书,你不知道吗,滚一边去!”说着就要重新关上院门。
“哎,丁大娘,俺给您和举文哥哥送了些点心。”周灵巧急忙伸手拦住门,从身上拿出一包东西,递给丁大娘。
丁大娘厌恶地看一眼周灵巧手中包好的点心,忽地大喝一声:“俺打死你这个黄鼠狼,打你死你这个黄鼠狼!”一边大喊,一边拿着扫帚往周灵巧身上打。
周灵巧吓得拔腿就跑:“救命呀,救命呀!”
“你这个妖魔邪祟,俺打死你!”
“丁大娘,俺啥子都没做呀,丁大娘!”周灵巧在前头狂奔。
丁大娘继续紧追不舍:“有事没事就来惹事,还啥都没做,俺打死你,打死你!”
阿丑看着这一老一少绕着丁家的院子就这么跑着,后边那个就像饿极了的老鹰,紧追不舍,前一个像逃命的小鸡,一边跑一边喊救命,着实太热闹了!
因为动静太大,四周的人纷纷探头观看,有些还捧腹不止——这两个娘们,绕来绕去都是丁家院子,也太有趣了些,这周丫头,咋不知道跑回家呢?
阿丑想法可就不一样了:她如今确定,周灵巧那药的对象,是丁家,自然打死也不愿离开,目标就在哪里呀!莫非丁大娘不同意周灵巧过门,所以周灵巧想铲清一切障碍?不过这场你追我赶,看来还能闹上些时候,她先去把那个神婆处理了。反正周灵巧的目标已经确定是丁家,而且暂时动不了手。
回到村北荒地,阿丑潜藏进灌木丛,找到一根棍子,慢慢向神婆的背后靠去。极轻的脚步虽然还是会带出一点踩到脚下枝叶的声音,可已经相当低微,能够被大自然的鸟鸣声和风声掩盖。
走了几步,神婆突然一转头,阿丑慌忙停下。神婆的视线没有聚焦,只是随便看看,便再转回身去。阿丑这才拂了拂心口,继续前行。
第一次干这样的事,真是胆战心惊呀!不过这个神婆,千万不能让她跑出去,否则按照古代人的迷信程度,怕是神婆说什么,大家就听什么,她可就被骂死不偿命了。虽然,薛临梓是不敢要她,可被古井村的人误会,凭什么?她又没做坏事!
所以,即便要用非常手段,她也必须做下去,难道眼睁睁被人污蔑?
阿丑离神婆越来越近,手中的木棍也握得越来越紧。
三步,两步,一步……
就在只差一步的地方,神婆突然转身,愕然看着阿丑:“你是谁——”
话音未落,阿丑就卯足劲一棒打在她头上:“哪有你这么迟钝的!”
神婆倒地,昏迷不醒,阿丑这才松一口气,将她拖到方才自己藏身的岩石后面,想把她绑起来。可是,自己是出来浇地的,身上什么工具也没有,连绳子都找不出半条。怎么办呢?
低头瞥了眼打扮古怪的神婆,阿丑蹲下来把神婆身上的装备都翻出来:照妖镜(铜镜),铜铎(铜铃),黄符……还有——缚妖索!
拿着缚妖索,其实也就是麻绳,阿丑笑得有些狡黠:把你这只知道拿钱,祸害人间的大妖给绑起来!
将神婆绑起来,拿黄符堵上嘴,阿丑拍拍手:先去处理周灵巧,等下再来收拾你!
丁家围墙外上演的“老鹰捉小鸡”似乎已经结束。阿丑四下看了看,附近没人。没人,那周灵巧哪去了?该不会,得手了吧?
想着心头一紧,急忙跑到丁家门口,只见大门紧闭,看不出任何异样。阿丑一边思索,一边绕着丁家外围走圈:周灵巧拿着毒药,到底想要做什么呢?
正走着,眼前一架梯子引起了她的注意。梯子架在墙上,很显然是有人从这里翻进去的。莫非,周灵巧被丁大娘赶跑之后,靠这个梯子进了丁家?
阿丑一手扶额:这是不是太,荒谬了些?周灵巧,你到底要做什么!
轻舒一口气,阿丑咬牙:不行,难不成看着周灵巧害人?
撸起衣袖,阿丑顺着梯子向上爬,翻过围墙,跳了下去。好在围墙不高,约莫只有六尺的样子。
然而一落进丁家的院子,阿丑就被吓到了。
院子里各种东西一地零落,竹篮、枯柴、柴刀……阿丑双手叉腰,咬了咬牙:看来,这里经过一场十分激烈的打斗。难道说,周灵巧在被丁大娘追击的过程中,趁乱跑进丁家的院子,然后又展开一场激烈的厮杀?还是说,那场厮杀之后,周灵巧偷偷潜近丁家,被丁大娘发现了,然后才展开一场激烈的打斗?
不管哪一种,反正,一个精神失常的奇葩,对上一个狗急跳墙的极品,只能出演滑稽剧。且无论哪一种,都让人猜不到接下来的发展方向。
不想那么多了,先找人,人平安才是最重要的。
刚走进主屋,就看见丁大娘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指着门口:“你,这个贱人!”语气十分不甘。
阿丑吓了一跳,走上去按住她脉搏,没有觉察到中毒迹象。阿丑才略松一口气,下一刻却发现丁大娘的肩上有大片鲜血渗出。
“是外伤!怪不得丁大娘这么虚弱,怕是失血过多了。”阿丑赶紧给她检查伤口,包扎处理,还好并没有伤到要害。
丁大娘也没有反抗,只是依旧念叨着:“贱人!贱人!”
阿丑扶着丁大娘在旁边的榻上靠着,又疑惑起来:既然没有下毒,那药用在了哪里?周灵巧去哪了?还有,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见丁举文?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揣测在阿丑脑海中闪过,她急忙冲向东边丁举文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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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7 媚香
“你出去,出去!”一声男子的怒吼几乎把屋顶的灰瓦都快震下来了。
“只有你能救……”女子的声音含着娇娆的柔媚,却在那不依不饶的缠绕中,叫人听出一丝悲意。
“叫你出去!”门开始响动摇晃,却在下一刻似乎被冲上来阻止了。
“举文哥哥,为什么……”女子像是在哭泣,可喘息的声音似乎有些诡异的急促。
“滚!”男子掀翻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响声尖锐刺耳。
阿丑跑到丁举文房前,挨着窗缝闻到了一种奇异的香,是什么成分她不清楚,但里面有依兰依兰,蛇床子——
果然如她所料,催情!
阿丑没有丝毫犹豫,冲上来一脚踢开房门。房门的锁早就被方才屋子里的行动弄松了,此时踢开并没费多大气力,一声“哐啷”打破屋内摄人的气氛。
捂住眼的阿丑从指缝间瞧了瞧屋内的状况,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屋子里面,乱,碎,杂,只能用这三个字形容。至于地上的人——靠在墙根的,和趴在床脚的,中间隔了个碎裂得一塌糊涂的桌子以及茶壶茶杯碎片。衣衫有些不整,但似乎还没到那种程度。那么,现在当务之急是把这两人弄清醒!
阿丑从丁家水缸里抄起一桶水,屏住呼吸冲进房门泼向丁举文。接着又抄起一桶水泼向周灵巧。
“哗啦”的声音之后,屋内温度渐渐降下来。
周灵巧上衣已经松了,艳红色的肚兜带子衬得锁骨肌肤雪白刺眼,一头湿漉漉的散发滴着水,神情有些迷离。
丁举文衣衫稍整,但依稀可见凌乱,他咬着的下唇已经溢出鲜血。
阿丑有些疲累地坐在院子里的地上,对屋子里喊道:“不想死就赶紧出来,那屋子里还有媚香!”
周灵巧呀,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这样做,要是得逞了,可能真的不用嫁去薛家了。但是薛家一定会把丁举文千刀万剐。敢睡薛家未进门的妾?作死!而你,下场估计也差不多,敢在成亲前背叛自己未婚夫,啧啧,周灵巧,你是驴脑子呀!
丁举文喘一口气,几乎是爬出了自己的房间。
阿丑见他双手沾满鲜血,但面色还有些不正常的潮红。也不敢过去帮他包扎。直接又是一桶冷水浇在他头上。
周灵巧跌跌撞撞走出房间。对阿丑怒目而视,声音悲愤:“阿丑,又是你这个贱人!坏俺的好事!”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就可以了。你偏偏冲出来阻止了一切!精心准备这么久,全都是你毁了!
未等说完,阿丑走上去甩了她一巴掌,声音清脆响亮:“好事!呵,你知不知道你这好事的后果是什么!薛临梓能容忍给他戴绿帽子的人?薛家暴戾,千刀万剐都算仁慈了!”她伸手指着一旁的丁举文。
周灵巧捂着脸呜呜咽咽,看着阿丑的三角眼依旧充满恨意,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阿丑一反手,又是一个巴掌:“至于你。你敢这么做,是,不用嫁进薛家,可也是死路一条!不只是你,整个周家。甚至整个古井村都会为你陪葬,你满意吗?”
“你胡说!你胡说!”周灵巧想要站起来扭打阿丑,却提不起气力。
丁举文在两桶水的作用下,此时已清醒得无以复加,他打了个寒颤,微微发抖,声音却毫不动摇:“她没有胡说。你做的事情,就是害人害己。”
“本来,你的事我不想管,我自有我的护身符,这件事无论如何,也不会牵连到我头上。不过,你既然找来神婆想污蔑我,就恕我不能坐视不理了!”阿丑逼近周灵巧,声音有些发狠。
周灵巧惊慌地后退:“你咋知道,你,你偷听俺说话?”
“这么快就招,太没意思了!”阿丑瞪了一眼周灵巧,转身不再理会。
丁举文蹙眉:“神婆?这是怎么回事?”
阿丑并没有回答,叹息地望了望丁举文的手:“你的伤口要尽快处理,你娘受了伤,目前已无大碍。”
“你说什么?我娘受伤了!”丁举文大惊,想爬起身,却欠了几分力气。
“丁大娘已经没事了。”阿丑急忙解释。
丁举文这才松了一口气,低垂脑袋有些倦怠:“多谢阿丑姑娘相救!”
阿丑只是把下巴一抬:“这人你打算如何处置?”说着看向周灵巧。
丁举文厌恶地瞪了一眼周灵巧,却没有立即说出如何处理,反而分析起利害:“此事若声张,才叫玉石俱焚。我只说,你下药害我,还伤了我娘,丁家与你从此势不两立,你好自为之!”
呜咽的哭声从周灵巧掩住的双唇中溢出,她的三角眼早已红肿,里面是绝望和痛苦:“举文哥哥对不起,方才被你娘发现,俺也是情急之下不小心伤了丁大娘。举文哥哥你看在俺们自小的情分上......”
“闭嘴!”丁举文怒不可遏:谁和你有哪门子自小的情分?
阿丑也被周灵巧死缠烂打的哭腔激出一身鸡皮疙瘩。她心知在媚香一事上,丁举文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言不出。否则他名誉有损不说,还会被薛家记恨。然而另一件事,她就有大做文章的机会了!
“其实嘛,你请神婆说你流年不利,不宜婚嫁,也就罢了,偏偏画蛇添足拉我下水。本来你纯粹借神婆逃婚,说不定我会帮你一把。不过如今,我手上可有了你的把柄。你说我要告诉薛家,会怎样?嗯?”阿丑的话带了几分恐吓意味,却笑语戏谑,愈发令听者毛骨悚然。
周灵巧打了个寒颤,也不知是惧怕惊恐,还是冷水浇成落汤鸡的作用:“阿丑,不要,阿丑千万不要!俺错了,俺再不敢了,你饶了俺!”
“不作死,就不会死,”阿丑鄙夷地斜觑周灵巧,“你从前那些等不得台面的伎俩,你以为我真拿你没办法吗?我不屑当你的对手罢了。可你得寸进尺变本加厉,这一次我不会饶了你!”说罢她就要离开,去处理那个神婆。
“阿丑!”周灵巧忽地叫住阿丑。
阿丑停住脚步,却没有转头。
“俺这一去,怕是再不见天日了。你终于如愿了,你可以嫁给举文哥哥,没人会拦你的路了!”周灵巧神色悲怆而嫉妒。
阿丑深吸一口气:“若你不想嫁入薛家,劝你爹娘举家逃走吧,越远越好,再别回来。至于我嫁给谁,呵,本朝律令规定,女子二十不婚,每月罚一万钱,有重疾者或守孝者除外。我宁可交这每月一万钱到死。”她的潜台词十分明确,一来撇清自己;二来,断绝所有可能性。
她此生最好的归宿,不过是找个不嫌弃她容貌的本分人嫁了,若是寻不到,只得每月一万钱。而丁举文,根本不在这样的选择之内,那么趁早说明也好。
周灵巧呆了许久,倏地大笑起来:“逃走,逃走又有啥子用?不管走还是不走,俺都不能和举文哥哥在一起,那还走啥子,留在薛家俺才有机会报复你!阿丑,你且看着,俺不会让你好过的,不会!”
阿丑没有回应,只是径自走出丁家的院子。若可以,她想把薛临梓碎尸万段,然而她太渺小。她让周灵巧逃走,是唯一能实现的法子,只可惜,周灵巧已经把自己绕进了不归路。把她当敌人是吗?好,那她也不会心慈手软!
就从神婆一事开始吧!
翌日,三月十四。阿丑和佟宁信押着神婆来到谯郡,目的地就是薛家。
买通神婆中伤他人,在大乾律里还真不是个事。因此,押到官衙去,不如直接找薛家。
神婆看见“薛府”两个金字,如同见了鬼似的,脚步再不愿往前,嘴虽被黄符塞住,可依旧支支吾吾,看着阿丑直摇头。
通报之后,立即有小厮前来迎接。
阿丑把手中绳子收紧,挪揄道:“怎么样,是你平日里见的妖魔鬼怪可怕一点,还是这里可怕一点?”说着指了指头顶的牌匾。
神婆摇头又点头,也不知想说些什么。
佟宁信倒有些惧怕:“阿丑,你说这话小心得罪鬼神!”
“本来就没什么鬼神,怕什么?我告诉你答案呀,这神婆绝对更怕薛家,因为她没见过鬼神。她就是收人银子替人办事的狗腿,你还真以为她能通灵?”阿丑说着将她拽进薛府。
薛府面积很大,园林建筑也富丽堂皇。和淮南钱府相比,多了几分雍容华贵,少了一些精巧雅致。在阿丑看来,还是淮南钱府有赏心悦目的底蕴,更加耐看。
薛临梓和薛临海坐在主位,神色都有种说不出的严酷。阿丑报给他们的话是:这神婆污蔑薛临梓未进门的妾侍。
阿丑把神婆押上去,拿掉她口中的黄符:“老实交代,谁指使你的,给了你什么好处?”
神婆嘴巴一得自由便开始哭天抢地:“大人饶了我吧,我再不敢了,我也是一时鬼迷心窍,我再不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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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8 试探
瞧见神婆的反应,薛临海和薛临梓对望一眼,开口询问:“谁指使你的,有何目的?”态度有些心不在焉,可细细听来,却是不可违逆的肃然。
“我什么都说,什么都说,只要你们饶了我。我也是靠卖弄神灵混口饭吃,真没别的目的,收人钱财,替人消灾!”神婆跪在地上磕头。
阿丑状似不耐烦地把她拉起来:“别耽搁时间,赶紧交代!”实则方才低头时在神婆耳边细语道:“周灵巧是薛家二少爷心尖上的人,该说什么,说多少,我之前已经交代过了。你要是一个不小心说多了,那罪责只会更重!”
神婆停止了磕头,跪在地上神色惶恐:“三日前,集日,周灵巧在集市上找我,让我在古井村和谯郡城散布神谕,就说周灵巧流年不利惹了晦气,今年不宜婚嫁;还让我说阿丑姑娘是扫帚星,要让古井村的人赶跑。等到了约定的日子,也就是昨日,我去古井村,周灵巧给了我一笔钱,便要我在古井村说这事。”虽有些语无伦次,但也透露什么不该说的。
阿丑听完,面纱下勾起唇角:威胁这种东西,向来由内而外比较好用。若是她自己都怕,那旁人也用不着多操心了。正所谓,上策攻心是也!
薛临梓显然怒意大起,只是并未发作,眯起眼眸笑得有些邪气,语调阴恻恻的:“周灵巧让你这么做的?给了你多少钱?你觉得,薛府出不起这个价?”
“不是不是,”神婆连忙摆手否认,低着头神色躲闪,“我也是一时糊涂,才答应的。求大人放过我吧!”
薛临海没有追问神婆,因为他清楚,此事关键点在周灵巧。所以,没这么简单。至于阿丑是怎么掺和进来的,可能更加复杂。然而。他却越看这神婆越眼熟,似乎......
“你干这行当多少年了?”薛临海捧起茶盏拨着清澄的茶汤,仿佛随意问问一般,但已经在记忆中开始搜寻这个有些熟悉的神婆。
神婆的脑袋越发低下去,瑟缩着答道:“也就,几年,我接的生意其实不多,请大人们饶了我……”
薛临海皱起双眉,气氛陡然严肃起来:“去年方家医馆开张的时候,请的神婆就是你吧?”说着冷哼一声。手中茶盏飞出。直接砸在神婆的脑门上。
阿丑离神婆较近。见茶盏飞来,惊得退了一步。待看到神婆鲜血直流的额角,她捂着心口有些后怕:幸而薛临海看着嚣张跋扈荒唐不羁,但还是有几分本事。不是个吃素的。否则手一歪茶盏一斜,头破血流的就是她了。
至于什么方家医馆,听起来像谯郡医圈的陈年旧事,周灵巧买通神婆,扯出薛家的宿敌,着实令人意想不到。说来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做这等收人钱财假充鬼神的买卖,都在歪曲事实颠倒黑白。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亏心事做多了,是要遭报应的。
也难怪神婆在看见“薛府”两个金字的时候,就像见了鬼似的还怕,敢情是知道自己的罪过薛府的呀!
思绪翻转只在电光火石间,薛临梓已经发话了:“方家医馆……大哥。我想起来了,就是这个神婆!”他捏着八仙椅扶手,神情狠辣非常。
阿丑见事情有变,便决定顺水推舟,立刻表态:“既然歪打正着扯出贵府旧事,阿丑也不好再指手画脚了。这神婆,阿丑全权交给薛家处置!”看这两人前后的态度,就能明白,周灵巧躲避婚嫁,和商战旧事,根本不是一个数量级的。显然后者更加重要,故而她也识趣放手,卖薛家一个人情。
这件事再一次说明,在男人眼里,事业可远比女人重要不止万倍呀!
薛临海自然明白,阿丑初衷是想借此事给周灵巧一个下马威,也让薛家警惕周灵巧的用心。然而局势陡然转变,阿丑顺水推舟卖给薛府一个人情。这个人情,他不收白不收。
“多谢阿丑姑娘。若非阿丑姑娘,恐怕薛家要查清此事不容易。阿丑姑娘请放心,这神婆,薛家会妥善处理,一定让阿丑姑娘满意。”薛临海盯着神婆的目光,似乎把她的心都要挖出来。
阿丑行了一礼:“薛大公子言重,有劳薛公子。那我也就不叨扰了,告辞。”
走出薛府,一直未曾开口的佟宁信有些支支吾吾:“阿丑,得罪薛家,真的,这么可怕吗?”
阿丑叹息一声,点头又摇头:“得罪比你得势的人,都是很可怕的。除非,你能不让他找到你,或者,让他有不敢得罪你的理由。”而她,只能从后一种途径努力。
佟宁信似懂非懂地点头。
“我现在去百济药铺找你四哥,你呢?”阿丑转头问。
“俺,”佟宁信伸手抓抓后脑,“俺爹叫俺去买些东西,等买完了俺去百济药铺找你们。”
“好。”阿丑点头和他作别。
百济药铺内,阿丑把一批通草交到佟宁智手中。
“这通草晒得不是很干,你们注意再多晒几日,否则就这样存起来,当心霉坏了。”她嘱咐。通草采摘炮制,要割取地上茎,切段,捅出贿心,理直,晒干。工序其实并不简单。她从药田空间收获通草,只靠着空间中的阳光晒了两日,因而还不太干爽。
佟宁智和掌柜的都十分感激,掌柜的想要多给阿丑一些报酬,毕竟如今通草紧缺,若是拿到市场上卖,价格肯定涨。但阿丑推辞掉了:她卖通草给百济药铺,可不是为了赚钱的。她帮百济药铺,一是为了帮佟宁智,二是为了知道永和堂接下来会怎么出招。
“这几日情况怎么样了?”阿丑一边交割一边问。
“城内几乎所有药铺都是如此,货源紧急得很。俺们掌柜的,已经和好几家联合起来一同想法子了。”佟宁智叹息。
阿丑按着弹性十足的洁白通草,微微点头:“联合起来是好事,就怕联合起来也无用。永和堂什么动静?”
佟宁智微带事故的眼眸垂下,十分无奈:“永和堂底子厚,分店遍布全国,就算谯郡进不到货,从别地运来也就成了,压根不用担心啥子。”
这个道理阿丑明白,连锁店的规模经济效应就从此处来。统一进货的前提下,因为购买数量庞大,能够压低供应商价格;在区域性资源不均衡的情况下,能够统一调配,取长补短。只是做大并非一朝一夕,谁不想做大?但那需要时间、资本、技术、管理和机会。
通草收好,掌柜的吩咐伙计们拿到后院去晾晒,阿丑和佟宁智正在前店聊着,就看见一位中年大叔火急火燎地跑进来:“赶紧地抓药方!”
佟宁智接过药方扫了一眼,刚要应下,却被阿丑按住了:“方子里有通草,这味药现在急缺,我们需要先问问掌柜的。”她礼貌地对中年大叔说。
“赶紧的赶紧的,救命药呀!”大叔抹一把额上的汗水。
佟宁智虽纳闷:这通草不是刚有了吗,怎么还要问掌柜的?但他沉住了气,知道阿丑所作所为皆有原因道理可循,便随阿丑来到一个偏僻角落。
“阿丑,你为啥不让俺把药拿给那位大叔?俺看他都快急死了。”佟宁智问出心中疑惑。
“就因为急,才不对劲。”阿丑说着把手中方子抖开:
升麻三两.芍药三两.羚羊角三两.通草四两.射干二两.生芦根切一升.[1]
“这方子主治伤寒,伤寒病慢,他没理由这么急不可耐。而且,伤寒多发于秋冬;如今春日,正是温病高发的时节,哪来的伤寒?再加上近来谯郡严峻的通草缺货形势,这大叔实在有些蹊跷。”阿丑冷静分析。非常时期,想问题自然要敏感许多。
佟宁智听了阿丑的提醒,心里“咯噔”一下,恍然大悟:“阿丑,还是你心细。那如今,俺就说通草没了,让他找下家?”
阿丑点头:“嗯,不仅是你,若我没猜错,这样的人今天怕是要来好几拨,让所有人都说,通草没货,否则就打草惊蛇了。我认为,幕后黑手,在试探你们。”
“试探?有啥子好试探的?”佟宁智不解。
“我也吃不准,总之如果没猜错,这批人今天要来好几拨,而且每家店都去,应该都是含有通草的方子。如今我们先按兵不动,隐藏实力,到时候等着扮猪吃老虎就成!”阿丑面纱下笑意满满:她就等着,看永和堂到底会玩什么花招!
“这位大叔,实在抱歉,本店通草没货了。方才掌柜的亲自去看,连库房里都没有了,要不您到下家看看?”佟宁智行礼道歉,态度毕恭毕敬。
大叔眉心蹙起:“没了?好吧好吧,我去找下家!”话音未落,抢回方子又一溜烟跑了。
阿丑清澈的眸光抬起,只见此人不过一晃便了无踪迹,心中的揣测又肯定几分。
注:
[1]出自《备急千金要方》卷十,唐?孙思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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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9 反季
阿丑的猜测果然不错,接连一天,有六个人拿着带通草的方子来抓药。而后两天,又陆续有不少人来买通草。为此,如今在整个谯郡城,通草都是一两难求,就连唯一有通草售卖的永和堂,价格也翻了几倍。
而这几日阿丑也没有闲着,自家地里的忍冬已经可以采摘了。
忍冬,花初开白色,后变金黄,金银相间,故又称金银花。忍冬清热解毒、消炎退肿,一般采收期要比如今晚一两个月;只是阿丑地里的忍冬,经过药泉处理,要早熟一些,花蕾膨大呈青白色,已经可以采收了。
在清晨露水刚干时将金银花摘下,阿丑利用这两日晴好却不热烈的阳光晒到九成干。忍冬忌讳烈日暴晒,也忌讳晒花时翻动,这些都是空间说明里提到的。阿丑小心地一一照做,准备迎来地里的第一笔收成。
三月十七又是集日,阿丑来到谯郡卖金银花。
一亩地500斤的收成,阿丑打算先卖200斤。尽管如此,她一人也难以搬运,都是徐奶奶和佟宁信一起帮着她搬上佟家的牛车。到了谯郡,也是佟宁信和她一起卸货的。
春日收药,多为花类药材。阿丑抓出一把金银花,铺在面前的草席上,又放了些山里采摘的木兰、榆花,便开始等生意。
大约是这时节金银花太稀有,少顷便有人寻上门问价钱:“你这金银花,虽然采得早,可品质着实不错。价格是多少?”
阿丑抬起头,打量一番眼前的开门第一客:穿着打扮倒是不错,看起来并非普通小贩。也是,早季节成熟的金银花,普通小贩是不敢碰的。他们都是小本生意,只做寻常买卖,按时令来。只有大商户才敢碰这种大成本的东西——既然不是季节,价钱定不会便宜。这和反季节蔬菜是一个道理。
而阿丑。就是想靠空间便利,做点反季节生意,从而获取高利润。
“五十文一斤,不讲价。”阿丑答得爽快。像这种公子哥模样出来收货的,大多都是经验不足被长辈扔出来历练,好将来接手家业。这种情况,身边定会跟一两个经验老道的伙计,帮忙讲价看货
何思峻蹲在草席前,翻看金银花的成色:五十文一斤,委实不便宜。不过看在品质的确上乘的份上。又是这样的季节:“四十文一斤。你有多少。我全收了。”
阿丑面纱下一挑眉:居然亲自讲价,看来不是菜鸟。既如此,她也不好再死扛那高价:“我有两百斤,四十五文一斤。”
何思峻抬眼看了下阿丑。爽快地颔首:“成交。”
何思峻身后跟着的伙计上前点货,阿丑便开始向他兜售其余品种:“木兰和榆花公子不看看吗?”
何思峻淡淡一笑:“我只对稀奇的东西感兴趣,木兰、榆花满大街都是,不需要我操心。”
阿丑也不再多言,这人很明显就是做大生意的,怎会对小商贩着眼的东西过多关注?想着便自嘲地摇摇头。
“姑娘摇头,可是不赞同我的看法?”何思峻显然注意到了阿丑的动作。
“不,我只是感慨自己眼界太低。成大事者,必然会站在与旁人不同的角度看问题。”阿丑解释。
何思峻微微眯起双眸。半晌才吐出几个字:“你很有意思。”
金银花清点完毕,何思峻交给阿丑九两银子:“有缘再会。”
阿丑手握银子,看着何思峻离去的方向,难免揣测起来:这人行事说话挺特别的,到底会是什么背景?
可惜揣测归揣测。她一个小人物,没有任何信息来源,天马行空也想不出什么,于是抛开不提。
榆花和木兰正是收获的时节,买的人多,卖的人自然也多。好在阿丑手中这两种东西数量有限,卖掉倒也没花太长时间。手中的货尽数换成银子,阿丑就来到百济药铺找佟宁信。
了解这几日的情况后,阿丑有些疑惑:“我以为,一天就试探完了,没想到拖了这么久,还真是沉得住气。”
“俺们掌柜的也是这般说,看通草的价蹭蹭地涨,着急!”佟宁智说。
阿丑余光瞥见掌柜的走进前堂,便直奔阿丑而来:“阿丑姑娘你也在,正好,我新得了个消息,要和大家说。”
“什么消息?到后边说罢。”阿丑心头一跳:莫非,对家终于动手了?
掌柜的答应着走到后院,将事情原委道出:“通草不是紧缺吗,如今找到一家有货的了,只是价格不便宜!”
“不便宜?是不便宜,还是很贵?”阿丑虽是问句,语气却万分肯定。
“是很贵!所以我如今也不敢行动……”掌柜的叹息一声。
阿丑转了转面纱下清澈的双眸:“那其他店呢?”
掌柜的摇头:“其他店已经沉不住气,都打算出手进一些了。毕竟再拖下去,可能也没更好的法子。而且那价格,比永和堂还是要低的。”
自然得比永和堂低,否则还不如直接去永和堂买。
阿丑陷入疑惑:“供货的是什么人?”
“那人以前也贩药,但一直都是小本生意。”掌柜的解释。
通草是秋季收获,小本生意,怎么会做反季节药材买卖?
阿丑沉吟许久,才叹息一声:“从药商缺货,到通草售罄,到通草涨价,再到有人高价卖通草,怕都是永和堂搞的鬼。看清这条路径,我才知道永和堂到底想做什么。”
掌柜的已经心里有数,神色严肃:“我这就去找东家,商议对策。”
佟宁智依然蒙在鼓里,看着掌柜的远去,转头问阿丑:“永和堂到底想做啥子?”
“下一步,是等大家都高价买了通草,突然拿出一大批通草甩卖,压低通草价格,这样大家进了高价通草却只能低价卖出,全部要赔钱!”阿丑把答案告诉佟宁智。
佟宁智倒吸一口凉气:“真是阴毒连环计!”
“这条计策,关键不在阴毒,而是实施下来,必须有相当强大的市场控制能力,这一点,怕只有永和堂能够做到吧?”阿丑感慨着,心中反复寻思她还没说出口的话:看这个势头,永和堂怕是要挤垮整个谯郡的药材零售业,然后重新洗牌划分市场,甚至,垄断市场。这样的态势下,百济药铺想存活,就靠见招拆招,一招之后还有一招,怎么拆得完!
而永和堂背后,又是谁在撑腰?谁会从中获利?
阿丑长叹一声:也许真如那张纸条所说,永和堂势力太大,要想掺和这件事,她还没有能力……可就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吗?
实在太矛盾了!
第二日,不出阿丑所料,通草果然开始大甩卖,谯郡的通草价格暴跌,甚至还没有原来的价格高。各家药铺在这笔买卖上,纷纷栽了跟头。
嗅觉敏锐的人已经觉察到,谯郡的零售药商界,怕是要变天了。
阿丑这几日在古井村,倒是风平浪静。一来周灵巧自上次的事后就闭门不出,也不知做了什么打算,完全没了声音。
说起来,阿丑是同情她的,被薛临梓盯上,是她的不幸。可惜的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行事太过极端,思想已经扭曲,就算自己想帮她逃离不幸,也无从帮起——上次给她的逃跑意见,她完全不采纳。也许自己说什么都是没用的,在她心中,自己早已完完全全是她的敌人了。
阿丑一边掐豆尖一边唏嘘不已,就听到门口传来响动。
丁举文站在敞开的大门前敲了敲门,见阿丑扭头才微笑打招呼:“阿丑姑娘!”
“丁大哥,坐吧。”阿丑伸手,指着不远处一张板凳,语气礼貌却略微冷淡。
丁举文并未介怀,将手中东西放在阿丑旁边,坐在板凳上:“一斤猪肉,谢礼微薄,若你拒绝,那定是嫌少。”
阿丑面纱下蹙了眉:这人咋又这样!也不回应:“还有其他事吗?”
“我今天找你,是想问你对一句话的看法。”丁举文开门见山。
“但说无妨。”
“先贤旦公《启明》中有一句话:仁宗问:‘若勤于政而不得民心,何如?’旦公对曰:‘陛下所勤非民心所向!’”丁举文摆出问题。
阿丑沉吟:这道题,是个好题目,要铺开来说,能写一篇申论。只是她没有那么多想法,也没有那么多这个世界的视野,只能点到罢了。
“仁宗困惑勤政爱民却为何不得民心,那是因为他勤的地方,不是百姓所需要的。论点要在百姓需要什么,朝廷为了这些需求又该做什么。我只说一点,‘饱暖’二字才是民心所向,若是勤于大兴土木建造宫殿,关百姓什么事!”阿丑言简意赅。
丁举文静默,许久才再度张口,似乎是考虑很久才问出的话:“每月一万钱,你是认真的吗?”
阿丑还没来得及理会丁举文这没由来的话题转移,只见江四嫂跑进自家院子,十万火急的样子:“阿丑姑娘,俺家三哥不行了,求你给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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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0 心结
阿丑收回诊脉的手,瞅了眼躺在榻上形容枯槁双目涣散的江永坚,叹息一声:“还有得救。”
江老夫人拄着拐杖,布满皱纹的脸从阴郁哀伤中显出一丝希望:“还有得救?阿丑姑娘,你要是能救活他,俺们,俺们 ......”
阿丑挥手打断江老夫人说了很久也不曾说完整的话:“我尽力医治自然要紧,但他若继续酗酒,内心郁结,神仙也救不了!”
江永坚的脉象,左脉浮弦数重按有力,加上左腹绞痛的症状,很显然是阴虚木燥的春日温症。酒乃温热之物,酗酒对他的病可谓火上浇油,兼有郁结烦闷,如此数症并发,才导致今日病入膏肓之态。
“我开个方子给他,这药本身是有用,但他不戒酒不振作,灌几海缸下去也是石沉大海。你们,多劝劝他吧!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孩子想。若有个好爹,谁愿意一辈子待在母家遭人白眼呢?”阿丑转向江永坚,斟酌道。
阿丑是清楚江永坚心结的:怜香的背叛;江三嫂的自戕;两个孩子至今还在江三嫂娘家。他的荒唐和错信,导致整个家庭支离破碎,贫困的生活和孤独的境况,一切都让他心灰意冷,于是沉浸在酒精的幻想之中,打发早已没了期盼的光阴罢了。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现下说什么都为时已晚,有遗憾,那就去尽力补救,成日躺在这,除了生出更多的遗憾,又能为活着的人带来什么?你的家人还得花时间照顾你,为你担心。”阿丑有些感慨地说完,准备开方子。
江家并无纸笔,还是丁举文拿来笔墨,让阿丑写方子。
白头翁三钱.黑栀皮三钱.酒炒川连一钱.酒炒枯芩二钱.金银花一两五钱.草决明三钱.绿豆皮五钱.更方去连芩栀皮.加泡淡陈海四两先煎.枳子杵先八钱.[1]
这方子以苦寒泻热治标,以咸寒育阴治本。只是真正的根,还在于心。
吹干纸上的墨迹。阿丑拿起方子,递到江老夫人面前:“这药煎起来颇为麻烦,若不嫌弃,阿丑愿意代劳,我亲自把药煎好再送来。”
江老夫人此时悲喜交加:悲的是,儿子不争气也就罢了,现如今,命尚且不知还有多少时日;喜的是阿丑开了方子还帮着煎药,这样的好意怕是打着灯笼也再找不到,欠这么多恩情该咋还?这般想着。又悲从中来。她上前握住阿丑的手。掉着眼泪语声哽咽:“阿丑姑娘。只要老三有救,咋都成!老四当年也去得早,只留下老四家的一人。现如今老三要再有个三长两短,俺们家。可就垮了!”
说到伤心处,门口的江四嫂难免忆起往事,别过头去,掩唇硬生生忍住泪。
听闻先头的江家老四江永强,虽算不上出类拔萃,但却是江家最踏实勤奋的。可惜早早去了,也叫人唏嘘不已。如今的江家,老大常年在外,老二身子骨弱撑不起家。再小的那一辈还没长起来,可谓一片颓败。正因为清楚江家的境况,阿丑又动了恻隐之心,才主动提出为他们煎药,实则也免去他们买药的钱。
“阿丑姑娘。您的大恩大德,俺们这辈子说啥子也要还,就怕还不清!”江老夫人倒不是个糊涂的,明白大恩不言谢,紧攥着阿丑的手,语气恳切怅惘。就怕,还不清呀!
阿丑摇摇头:“行了别多说了,病人要静养,我先回去煎药。你们也别太担心,记着多开导他。”
行到门口,阿丑扭头看着榻上的江永坚:“生者当努力,死者长已矣。”言罢也不管他是否听懂,径自离去。
江永坚躺在那里,四肢僵直,涣散的双目总算有了一闪而过的聚焦,眼角缓缓滑落一滴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