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老摇头:“黄金莲用的地方不多,也就是止血一途,外伤药常拿它配制,其余的……还真的很少见!”
外伤药?阿丑疑惑:普通黎民百姓是用不上什么止血外伤药的,平日里劳作就算不当心受伤,也是小伤,谁会去专门买这样配制好的药放在家里?外伤药,用得多的无非两类人,一是军中所需,士兵们的金刃外伤最多。第二种便是刀光剑影的江湖人,不过这种似乎只存在于前世看的各类武侠小说中。
“怎么,你们还会把黄金莲用在什么地方?”阳老捋着胡子,将阿丑的思绪拉回来。
阿丑摆手:“没有,我们也用的少,故此才问。”最开始她不过顺道问问阳老,现在看来,上次买她金银花的那个人,是个军医身份?或者至少相关,不然做什么外伤药?
是与不是,也和她没有关系了,还是好好研究益母草吧!
拿着书穿过中堂时,阿丑只见迎面跑来一个人影,就要和她撞上了。情急之下,她急忙往旁边一闪,险险避开来人。谁知来人也想要避开她,转身之际反而重心不稳摔倒在地。
阿丑定睛一看屁股着地的人,有些闹不明白:“田胜?你这么慌张,发生什么事了?”
小厮田胜慌忙从地上爬起来:“阿丑姑娘对不住,是家事,我赶紧去找二少爷。”说着一溜烟跑进后院。
家事?薛临梓能有什么家事,不就是几房妾争来斗去吗?
原本这主题是不会引起阿丑什么兴趣的,只是如今不同,周灵巧也是薛临梓后院中的一人,说不定那所谓家事还是她自个闹出来的。这样的热闹,她怎可能不凑?
于是,阿丑除了中堂,退到一旁,没多久便瞧见薛临梓大步走出,离开了薛氏医馆。阿丑好奇地跟了过去。
云岫庄,大乾最好的绸缎皆出于此。其招牌乃是开国的太祖皇帝亲笔所提,来自太祖皇帝曾经对其锦缎的形容:如云霞出于远岫之上,瑰丽磅礴!因而才赐名“云岫庄”。所以后来云岫庄也分了御用贡缎和民用绸缎,一直以其高超的技艺屹立大乾高端衣饰的顶峰。
谯郡的云岫庄分店,坐落在城南街巷的尽头。宽敞的大门外,一辆华贵的马车停在那里,一切都显得富丽而祥和,却在此时从门内传来略显尖锐的争吵声。
“就算你说,这东西是你家主子预定的,你这契约上不是写明日取货吗,怎么今天就来了?”座位上,一个衣着华丽的女子一手捧着茶盏,一手理着茜色银丝海棠裙摆,语带讥讽。
一个丫鬟模样的女子虽然只是站在一旁,可气势不输:“是又如何,只是我今个再不来,恐怕明日只能白来了!你们云岫庄,就是这么做生意的?我们定的东西,你们也敢随随便便卖给一个乡野村姑!”丫鬟冷哼着,毫不示弱。
云岫庄的人似乎有些无所适从,进退两难:这两边都不是好得罪的,他们夹在中间,该如何是好?
079 入瓮
捧着茶盏的衣着华丽女子脸色现出不悦,微蹙的黛眉含怒冷对丫鬟:“乡野村姑?”那语气颇为危险,也带了几分飞扬跋扈的泼辣,叫人听上去着实不舒服。
丫鬟毫无惧色:“怎么,戳到你痛处,就要恼羞成怒了?我家主子好歹也是官家出身,岂容你一个白身之家越过去!”
言罢,丫鬟又转向掌柜的:“今天要是闹得我家主子不愉快——那只好公堂上见了,白纸黑字写得清楚明白,我们不理亏。何况我们主子娘家,怎么说都是正七品知县,朝廷命官,我也不信知府大人会偏袒这样一个乡野村姑!”
周灵巧手中茶盏直接飞出去,满腔怨气和茶水都砸在丫鬟头上。瓷器碎裂,丫鬟额角鲜血直流。幸而时间久,茶已温凉,否则这丫鬟更是有好一通罪受,搞不好还要烫伤毁容。
刚走进云岫庄的薛临梓被这幕唬了一跳,接着便听见丫鬟抽抽搭搭的低泣。但薛临梓似乎不买账:平日见多了女人哭,他最烦便是女人哭了。周灵巧的好处,便在于不哭。
“这是怎么了,掌柜的,你来说。”薛临梓一掀衣袍,在周灵巧对面坐下。
掌柜的是个中年妇人,此时抹一把汗,有些战战兢兢:“薛二少爷,是这样的,岑姨奶奶前些日子在云岫庄要了一匹云缎,因着是岑姨奶奶自己绘的样式,因此都是云岫庄现做,需要时日,便付了定金,明日交货。我们云岫庄紧赶慢赶,总算昨日赶出来了,谁知今个周姨奶奶来了,愣是看上这匹云缎,一定要买回去。恰好岑姨奶奶的丫鬟来催我们进度,便遇上吵了起来。”
薛临梓“唰”一声收了手中折扇:“那,掌柜的。依你的意思,这该怎么处理?”
掌柜的暗吸一口凉气:这薛二少爷实在狡猾得跟狐狸似的,把这烫手山芋直接扔给云岫庄!还不是听闻你对这第九房妾周姨娘宠爱得紧,我们才不好擅自得罪。否则依着岑姨娘是太和知县的女儿,虽是个庶女,可也是女儿,我们哪敢怠慢呀!
“呃,薛二少爷,这,按理来说。这匹云缎。应该是岑姨奶奶的。毕竟先来后到。又是岑姨奶奶特意定制的。不过……”掌柜的吞吐为难。
薛临梓挑眉:“不过什么?”
“不过,周姨奶奶看上的东西,我们云岫庄却没法子让周姨奶奶满意,实在是我们云岫庄无能。还请薛二少爷责罚!”掌柜的言辞恳切。
如今这情形,难道还能把自己置身事外,让这两房姨娘打起来,云岫庄坐山观虎斗?薛临梓又不是傻子,他抛绣球把麻烦抛给你,不就是对你不满吗?因此,还是主动认错,揽下罪责比较好。都说他宠爱新人,那就讨个好吧!
可惜薛临梓的反应出乎掌柜的预料:“你们云岫庄。是有错,可错不在此。强要别人预订的东西,本就不对,你们不拦着,反而助纣为虐是什么意思?另外。在云岫庄纵容别人打伤人,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事吧?我也是做生意的人,做生意要守的基本规矩,我还是知道的。”
掌柜的一身冷汗,慌忙跪下:“薛二少爷,云岫庄知错,请薛二少爷责罚。”
薛临梓摇头叹息:“责罚就不必了,你们也知道,我向来性子好。本来这事,只要你们坚持原则,哪用得着我跑一趟!行了,该怎么做怎么做,我先走了!”他语气慵懒,摇着折扇就出门扬长而去。
看薛临梓离去,丫鬟扶着受伤的额角,冷哼一声:“野麻雀得势,还以为飞上枝头就能变凤凰了,妄想!今天的账,改日加倍还在你身上。哼,周村姑,你等着瞧!”说完她拎起云岫庄包好的云缎,趾高气昂地离去。
周灵巧一咬牙,捏着椅子扶手恨恨难平:哼,不就是忌惮她爹是个知县,而她爹什么都不是吗?否则如今,怎么还会让一个丫鬟给她脸色看!薛临梓表面上宠她,可遇到利害,那是半点都不会手软。没有娘家,身后没有撑腰的,嫁过来又怎样,受宠又怎样!小事薛临梓可以很慷慨,可以睁只眼闭只眼,可大事呢?
周灵巧闭上双眸,有些疲累地叹息。
阿丑一直站在云岫庄外面,里边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她可不认为,薛临梓是不想得罪岑知县,偏袒岑姨娘。太医院院判正五品,还是京官,人脉错综复杂,会怕一个小小知县?她才不信!
这一局,分明就是周灵巧理亏,而且是件件理亏。薛临梓没有惩罚周灵巧,只是责怪云岫庄糊涂,就是给周灵巧面子了。
而且,怎么好巧不巧,偏偏周灵巧看上了那匹云缎?云岫庄那么多好东西,为和周灵巧只看上那一匹?看上便罢,怎么岑姨娘的丫鬟好巧不巧这时候来了,发现了?要说这都是巧合,阿丑还真不太相信,八成是岑姨娘嫉妒她得宠,设计这一出,给她下了套,请君入瓮。偏生周灵巧还仗着自己得薛临梓喜欢,躲都不躲,直冲冲撞上来。不打她,打谁?
今日落了下乘,周灵巧真是,活该呀!
不过此间种种,阿丑是不会去提点周灵巧的,端看,她自己的造化吧!
周灵巧越想越气,在云岫庄内一拍桌子:“走!”便风风火火出门了。
阿丑闪身转过街角,不想和她打照面。周灵巧如今正在气头上,自己这个宿敌再凑过去,那不是定在风口浪尖上,找骂吗?
何况,上次让她娘挨了打,虽说母女关系不好了,但毕竟是十几年的亲母女,碰上一致对外的时候,还是毫不含糊的,因此她可不敢出来当靶子。
只见周灵巧步上马车,催促车夫赶紧回府,怕是回去要谋划着找某人晦气了吧?
从谯郡城回到古井村,阿丑开始潜心研究《益母草方录》,也不再理会旁的事情。
这日赵三嫂来串门,拿了些东西来。
“俺家二哥前阵子押货去了淮南,这不,带了些东西回来。”赵三嫂进了阿丑院门,便放下一个篮子。
因着平日交情好,阿丑也不和她客气什么,略翻了翻,火腿还有六安茶:“赵二哥这回得了什么好差事呀?”
火腿产自江东道婺州,价钱不菲;六安茶是淮南道庐州名茶,也不是普通茶叶。这两样东西拿出来,可不是小数目。
赵三嫂坐下,接过阿丑递来的荷叶茶:“你这的东西,每每讲不上多名贵,但总是最难得,俺就没在其他地方见过这么清新别致的茶。”
“喜欢就多喝点!”阿丑也在她对面坐下。
赵三嫂饮了一口方解释:“这回也不是什么好差事,主要你猜他遇上了谁!”
阿丑一摆手:“我怎么猜得出来,这世上人那么多,他是遇到哪个散财童子了?”
“也不是什么善财童子,这人呀,你虽不认得,却也有些关联。”赵三嫂笑言。
“什么关联?”阿丑疑惑。
赵三嫂指着屋顶:“就是你这屋子的主人。”
“当日我来古井村,这屋子,佟里正说,本是卢举人住的。因为中了举人,在淮南谋了份差事,便搬走了。莫非,赵二哥遇到了卢举人?”阿丑道出自己的揣测。
大乾科举,比起明清要简单许多。第一步是乡试,由各道,相当于省级行政单位主办。考中了便是举人,不能直接做官,但一般都能谋得一份官府没有品级的差事。放在现代来说,姑且算做事业单位。等差事做久了,朝廷有了空缺,就能由长官推荐,朝廷考核,去做个七品芝麻官,也就是知县。
“卢举人之前去了淮南谋差事,如今总算熬出头,要去寿阳做知县!正是庆贺的时候,碰上老乡,倒十分慷慨。”赵三嫂解释。
阿丑面纱下挑眉:“也难怪他升得快,是个会做人的。”
赵三嫂闻言有些神秘:“唉,俺听说,可不止这原因呢!”
难道还有什么八卦?“莫非,是卢举人背后有人撑腰?”
“俺听俺们家二哥说,卢举人的娘子,是个什么官的女儿,具体什么官,俺也记不得了,反正肯定比知县大。”赵三嫂透露。
一般黎民百姓,最多知道知府、知县、捕快,其余的肯定一头雾水。
阿丑恍然:岳父大人是官,怎会不提携女婿,这么快就有缺位去当知县了,倒也说得通。
“那卢举人这就上任去咯,还会回谯郡吗?”阿丑自然要关心,人家屋子在这,要是回来,肯定要给人家腾出地方,没有让主人露宿荒郊野外的道理吧?
赵三嫂摆手:“卢举人当初去淮南,就是不打算回来的,除了已经嫁出去的姐姐,连父母妹妹都跟着的。所以你也别担心,尽管住着就成!”
尽管住着,那也不成呀,这借住人家的屋子,不管怎么说,总要交租金吧?罢了罢了,改日要是有缘相见,再好生酬谢一番。
080 闹翻
“佟五哥,”阿丑跨进佟家的院子,便见着佟宁信坐在一旁刨木头,“奶奶做的桃花酿,我拿来给你们尝尝!”
佟宁信抬头:“阿丑,谢谢!你们家有啥子好的就留着自己呗,总想着送出去!”
阿丑把坛子放下:“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就是,一个人开心比不上大家一起开心好。对了,佟四哥怎样了?”
“你说的那个乐乐的,听着有些道理。四哥,还是老样子,要不你去和他说说话?”佟宁信有些叹息。
“嗯。”阿丑答应着进了屋。
佟宁智坐在窗前,明亮的阳光照进来,给房间里古朴的陈设染上几分鲜亮。他手中书卷翻开,可眼神却不在书卷上,抬头不知在想什么,连阿丑走进来,在他身边坐下,都不曾发觉。
“佟四哥,在想什么呢?”阿丑在他眼前挥挥手,打断他的思绪。
佟宁智回过神,见是阿丑,露出浅薄的笑意:“你来得正好,我有些想法和你说。”
阿丑略松一口气:这些日子他萎靡不振,最怕就是没想法。如今有了想法,振作便不是难事了。
“好,你说,我听听。”阿丑托腮,一副极其认真的模样。
“我打算去薛氏医馆当伙计。”佟宁智郑重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阿丑面纱下勾起的唇角回复平静:“去薛氏医馆,为什么呢?”
“谯郡药商如今都是永和堂独大,这些日子又相继垮了好几家药铺。若想报复永和堂,去其他店里,肯定不可能。他们和永和堂相比,实在太弱了。唯有薛家有能力和他们对抗,况且医和药相差不大。”佟宁智坚定地说。
阿丑蹙起的双眉愈发紧锁:佟宁智并不知晓薛家也是永和堂背后的助力之一,才有了这样的想法;可若她说出来,对他又是一重打击。然而,不说出来,难道眼睁睁看他……
对于薛家。她自己也十分矛盾。薛家是谯郡地头蛇无疑,一开始剑拔弩张,她当时还刚逃出建业,手无寸铁,因而选择退让。后来订立契约,是仗着自己逐渐积累起来的靠山。本来和地头蛇相处,剑拔弩张是不明智的,如今薛家一方面忌惮她的身后,一方面也有用得到她的地方,因而薛家也能算她手上的人脉。
只是。偏偏薛家帮了永和堂。
她清楚自己不能意气用事。因为在谯郡。薛家的用处实在太大了。故此,永和堂的事情之后,她并没有向薛家捅破、声讨,只是维持着现有的关系。和地头蛇叫嚣。那不是找死吗?至于对付永和堂,不仅是为了百济药铺,还是她的长期目标。既然自己决定日后进军医药界,最大的敌人便是永和堂。
可是,永和堂家大业大,实力雄厚,哪里是说对付就能对付的?
所以,她现在按兵不动。
再回过头来思索佟宁智的选择,她只能无奈叹息:佟宁智如果真去了薛家。改日他知道真相,又会怎样呢?应该比自己还要矛盾还要复杂吧?
“佟四哥,在你做决定之前,有件事情我一定要告诉你,你也要想清楚。”阿丑再三思索。还是决定开口。
佟宁智不明所以:“啥事情?”
阿丑深吸一口气:“薛家,在帮永和堂。知母的消息,就是薛家透露给永和堂的。”
佟宁智闻言脸色变了,眯起双眸看向阿丑,声音有些颤抖:“你说的,都是真的?”
“都是真的。”阿丑点头,却发现他神色着实不对。
佟宁智愣了半晌,突然笑起来一拍桌子:“阿丑!俺这么信你,你却!”
阿丑讶然地起身,下意识退了一步:“佟四哥,什么意思?”
“你救人不救到底,起初以为你真办不到,已经尽力了!现在,你告诉俺是薛家,你根本就是不想救!你明知道薛家做了什么,却还和薛家来往的勤,你贪图薛家给你的富贵!俺知道,每月一百两,俺听五弟说了,你根本就是和薛家一路和永和堂一路的人,”佟宁智咬牙切齿痛心疾首,滔天怒火冲出,“亏俺还一直相信你!”
屋外的佟宁信听见动静冲了进来:“阿丑,四哥,这是干啥子?有话好好说。”
阿丑拼命摇头:“佟四哥,你听我说,我并没有贪图什么富贵,我和你一样想要对付永和堂,可是如今势单力孤——”话未说完就被佟宁智的怒吼打断。
“什么鬼话!你有墨家撑腰,还说势单力孤。明明可以找到证据还他们一个清白,你偏偏不找!俺再不会信你,也不想再见你!你滚!”说着便把阿丑和佟宁信轰出屋子,把门重重关上。
“佟四哥,佟四哥!”阿丑担忧地拍门,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佟宁信早被这一幕弄懵了:“阿丑,到底怎么回事,你和四哥说着话,怎么就吵起来了?”
阿丑懊恼叹息,停止了拍门:“他知道薛家是永和堂的靠山之后,就认为我和他们蛇鼠一窝,是一伙的。还责怪我当初百济药铺出事那时候,没有尽力救人。”
听了阿丑的话,佟宁信更加一头雾水:“四哥怀疑你和他们是一伙的?这咋可能?阿丑,俺信你!”
看着眼前傻傻的却无比坚定的大男孩,阿丑感慨万千:佟宁信秉性至纯至善,才会一直选择相信别人,特别是他平日里相处的人。佟宁智,比他聪明,却因为聪明,也多疑许多。百济药铺的事造成了他的偏执,这两边加起来……误会她事小,她担心的是日后他会不会误入歧途。
“佟五哥,谢谢你的信任,”阿丑面纱下清澈的双眸饱含真诚,有一个人相信你,不论发生什么都相信你,是很幸福的事情,“我担心你四哥想不开,你多看着点。哎!”
佟宁信点点头:“阿丑你放心,四哥方才的确激动了,俺再劝劝他。”
午后炽烈的阳光,烤着人却似烤着心,燥热得难耐。
卢举人做官的事在古井村传遍了,大家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毕竟村子里出个举人就不容易了,再出个官,那是十几年都没有的事。
只是阿丑因为佟宁智的事情,却高兴不起来。那日以后,她多次想去佟家找佟宁智,却总吃闭门羹。甚至连佟宁信只要一提到阿丑,就会被佟宁智赶出去。阿丑明白,佟宁智这是较真了。恐怕,也只能等到她拿出“成绩”来,才能令他明白吧?
五月十一正是集日,阿丑这些日子收获去年年末种下的一亩天麻,亩产差不多5000斤左右,因此她可没能力把这么多天麻运出去卖,只能带着样品找买家谈价。另外六亩是今年开春种下的,收获要等深秋时节。
来到谯郡,如今正是天麻出产的季节,只不过卖的都是野生货,量少,质量也良莠不齐。她手上唯一的种植品,好就好在能按野生的价格来卖。在现代,野生天麻和种植天麻价格差了四五倍。只是这个时代还没出现种植天麻,她才能捡这个大便宜。
在街上不过游走了一刻钟,便见到墨玄身边的青伯。
青伯笑呵呵走过来,对阿丑行了一礼:“阿丑姑娘。公子刚到谯郡,正找姑娘。老仆还去了古井村,令祖母说姑娘来了谯郡城赶集,这才又找了过来。”
阿丑含笑:“阿丑惭愧,倒是让青伯白跑一趟,墨公子有事找我?”
“正是,还请姑娘虽老仆去开安客栈。”青伯伸手带路。
“好,有劳青伯。”阿丑颔首:正好,也该去向墨玄道歉狐假虎威一事。
开安客栈天字号房内,男子一身黑衣,在书桌前翻看账册。房间内装饰雅致,却因半掩的窗少了几许亮堂,但却不觉得昏暗,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柔和。
阿丑跨入门槛,对着书桌前眼眸垂下的墨玄行礼:“墨公子。”
墨玄抬起头,平淡的一字眉微微带了温和礼貌的笑意:“阿丑姑娘,坐。”
“我还是先不坐了,”阿丑诚恳道歉,“前些日子,阿丑因着急百济药铺被诬蔑,无辜之人获罪,借公子的名头,做了一件事,还请公子原谅。”
合上手中账册,墨玄秀致的唇角微微勾起:“拿着千年山参去乔知府那里说,喝粥的问题是吗?”
“阿丑惭愧,实在对不起。要不,公子还是把通商铁券收回去吧。”阿丑并不惊讶他已经知晓此事,墨家行商天下,消息不可能不灵通,何况这事还是她大大方方做的。
墨玄一抬手,神色平淡如初:“阿丑姑娘不必自责,你做的事,未必不是我想做的事。何况,此举并无伤到墨家分毫。至于收回通商铁券,就更说不通。墨家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而且我如今请你来,是想让你帮一个忙。”
阿丑有些愧疚:“公子宽宏大量,气度非凡。公子有何事让我相帮?只要是我能做到的,必定在所不辞。”
别说墨玄之前救她于危难,狐假虎威一事,墨玄不追究,是墨玄的气量,不代表她没有错。因此,这个忙,只要不是害人,说什么她都要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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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堕落胖丸打赏的平安符!
081 治心
墨玄有片刻的沉默,站起身理了理衣袍:“请姑娘随我来。”
阿丑没有犹疑便跟上去:墨玄的身份,犯不着害她,何况就算要害,当初逃出建业就害了,哪用等到今日。
出了房门,不过走几步,就站到隔壁另一间天字号客房门口。
墨玄伸手轻敲房门,两声之后,一个丫鬟开了门。见来者是墨玄,什么也没说,只是行礼将房门打开并退后。
阿丑跟随墨玄的脚步,走进屋子,唯见轻纱罗幔,鼻尖是淡香袅袅。浅色窗幔之中,躺着一年轻女子,双目紧合,五官秀美,面色青黄略带黑气,肌肤消瘦。
“这姑娘,病了有多久?”阿丑意会到墨玄想请她治病,直奔主题。
墨玄轻叹一口气:“今冬开始,饮食如常,却渐渐消瘦下去。请来的大夫,说是虚寒,吃了许多药,也不见效——”
阿丑伸手打断墨玄的话:“我诊脉便知。”说着走到床边坐下。
丫鬟拿出薄被中女子的玉腕,轻轻放好,让阿丑诊脉。
脉似虚细,而沉分略形弦滑。
“你家姑娘,汛期可准?”收回诊脉的手,阿丑抬头询问丫鬟。
“准,”丫鬟点头,“但是颜色紫淡,看着不太正常。”
“还有其他不适吗?”阿丑追问。
丫鬟回应:“小腿后面总是发热,别的倒没有了。”
“行,我知道了,”阿丑言罢转向墨玄,“墨公子,可以开方子了。”
墨玄将她带回原本的客房,笔墨都是现成的。
阿丑一边书写一边说:“这姑娘不是虚寒,是阴虚热病。饮食如常则气分无病;肌肤消瘦,血为热伤则血不充肌华色;汛事如期,气能生血可知;气亦失常,气不充血则色淡。血中伏热,紫则郁热之象;小腿后面为足阳明部位,是胃热;面隐黑气,热郁甚则不能以自达;切脉以沉分为主,热邪阻滞气机,脉情反不能宣达于浮分。”
墨玄静静听着,深邃的双眸看不出情绪,也不知是否听明白。不过阿丑知道,古代凡是有些身份地位的人,都会读一点医理。知道一些药材。这是有文化的象征。
写完方子。阿丑递给墨玄,墨玄接过,只见药方如下:
生石膏先煎八钱.西洋参三钱.酒炒知母二钱.黑栀皮三钱.赤苓皮三钱.南花粉三钱.花麦冬四钱.细木通一钱.[1]
“此病由来已久,也不是一帖药能治好的。好在饮食如常,先按这方子服用,”阿丑嘱咐完,便担心起后续治疗的问题,“就不知这位姑娘何时离开谯郡?”
“不妨事,我虽待不了多长时日,但她可以长住。阿丑姑娘尽管诊治便可。”墨玄示意她放心。
阿丑颔首:“也不需要长住,我每逢集日便来为她诊脉,这方子服用一段时间需要调整。此后只需一直用药,月余便可痊愈。”
“如此甚好,”墨玄由衷感谢,“墨某替表妹先谢过阿丑姑娘了。”
表妹?她方才只顾着看病,也没想过那姑娘的身份。年纪上看不过十四五岁,既是血亲,也难怪墨玄远道而来为她求医。
“墨公子客气。”阿丑淡笑回应。
“诊金我已封好,阿丑姑娘不要推辞。”墨玄亲自递上一封。
阿丑摆手拒绝:“公子之前帮了我这么多,我还不曾有机会答谢,今日不过举手之劳,何须让公子破费?而且,阿丑不才,和薛家订立过协议,不能在谯郡收诊金。”
墨玄神色依旧平淡,嘴角却微动,语气讶然:“不能在谯郡收诊金?”
“是,不过我也不亏,为这个条件,薛家要支付赔偿金。因此,墨公子就不必客气了。”阿丑心知寻常拒绝墨玄定会不答应,如今也算是拿这个当做挡箭牌,谢绝墨玄的诊金吧。
墨玄沉默片刻,还是把诊金放在一旁,不作理会了:“既如此,我也不为难阿丑姑娘。只是说到薛家,方才又说到永和堂,我有些话,想要提醒姑娘。”
阿丑面纱下清澈的双眸微微低垂:有话提醒她?这是什么意思?“墨公子但说无妨,阿丑洗耳恭听。”
墨玄坐在圆桌边,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才放下:“阿丑姑娘为人良善耿直,才智过人,怕是以后志向,不只是做一个药农这么简单吧?”
“人的本心,和日后走的路,很多时候真是千差万别,”阿丑有些感慨,“初到谯郡之时,我不过想讨个生活,只是后面的事情,再非我所能控制。”
“这个世间,对大多数人而言,都不是他们所能控制。说句不太恰当的话,即便最高那个位子上的人,也有许多身不由己的时候。”墨玄阖上双眸,语气依旧平淡,只是嘴角似乎有些难以抑制的轻颤。
阿丑双眸流露一丝怅然:“那么,我再接一句不恰当的话,有时候,站得越高,身不由己的时候,失去会越多。”
“这便是姑娘一直蛰伏的原因吗?”墨玄倏地睁开乌黑深邃的星眸,在一刹那间,平淡中浮现半分锐利,却在接触到明亮的日光之时,都黯淡平静下去。
阿丑并未回答,因为她自己也在纠结。这些日子以来,她遇事无数,除了被动缓解问题,她何曾有过别的选择?她清楚地知道,若是想要自在一些,只能让自己崛起,崛起到没有人敢恣意挑衅的境地。只是到了那一重境地,一旦有人找麻烦,那会是多大的麻烦?
墨玄没有等待她的回答:“墨某人不才,只想谈谈自己的见解。依我所见,阿丑姑娘并非怕事,只是害怕失去最本真的生活。然而,这般蛰伏下去,就能保证不会失去?如果没有办法保全自己保全自己身边的人,最终还是会失去一切。更何况,姑娘是否想过,让更多的人保全最本真的生活?”
有些怔愣地抬头,阿丑被他的话打动:是呀,这样就能不失去吗?百济药铺还是没了,佟宁智的误会……而最后一句话,让更多的人保全最本真的生活……
“每个人都一样,若不曾尽力做到最好,失却自己的追求,隐于市,负的不仅是天下人,更是自己。站出来承担一切,是为自己,也是为他人铸造一座屏障。先贤旦公《启明》中有言如是:‘治者不任智者,乃天下第一过。智治天下,方得大安。可若智者不襄治者,天下之憾,百姓之苦也。’”
墨玄的语声虽然平淡,却敲击着她的心弦。治者不任智者,乃天下第一过。智治天下,方得大安。治理国家的人不任用有才干的人,是天下第一过错。用才智治理天下,才能得到太平盛世。可若智者不襄治者,天下之憾,百姓之苦也。但是如果有才能的人不襄助治理国家的人,那就是天下的遗憾,百姓的困苦了。
这句话用在她身上,立意的确过分大了。然道理却是不错的,隐于市,负的不仅是天下人,也是自己。
再世为人,她也只有这一辈子的机会。这一辈子,如果不实现自己的价值,重活一世又有什么意义?钱,她如今已经不缺,就算游手好闲,这辈子也能过小康生活。可是,她的志向仅止于此吗?进军医药业,为的又是什么?她清楚,不是为了钱而已。
“有些事,还是要自己决定,我不过说说自己的想法。别人如何相帮,都不如自己争取。”墨玄的语调再次回复平淡无波,波澜不惊,就如同从未开口说过这样一番话。
别人如何相帮,都不如自己争取。
自己争取,而不是坐以待毙。也许,她真的是时候出手了。
数月来,她早已看得万分清楚。看似寻常的一举一动,背后都有微妙的支撑或是缘由。从一开始,她就不可能置身事外,早已经深陷其中的她,也该利用手中的牌,好好打一场!
“墨公子,可知永和堂?”既决定出手,就必须利用手中所有线索人脉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永和堂,何家的生意做得不小,却和贵妃娘娘有些渊源。”
困扰她数月的永和堂身后势力的答案,今日总算在墨玄这得到了。贵妃,四王爷,徐泰,永和堂,何家。如此说来,四王爷的势力果真不小。而且,怕是因为谯郡大旱一事失利,才想借永和堂把手伸过来。从时间上看,这个解释倒是恰好。
墨玄补充道:“铁盐自不必说,从来都是朝廷把控。至于我所经营食宿一流,算是最不需要和官府打交道的。医药不分家,只因太医院的存在,向来少不了达官贵人为靠。薛家在谯郡虽是大族,但也是新晋贵族,根基不稳,便也只能以医行事,”墨玄解释罢,又添一句,“阿丑姑娘需要想清楚,这条路,并不好走。”
阿丑不禁笑了:“墨公子,你起初劝我自己争取,而今又让我三思后行,倒让我有些不明白。”
注:
[1]出自《王孟英医案绎注》,清?王士雄著。
082 好人
墨玄微微摇头,神色平淡中多了几分怅然:“此事于我本就矛盾,因见姑娘困于自己内心,才出言想把姑娘拉出来。可又不知道,把你拉出来,是对是错。我这个人,本就不是当机立断果决之人,遇事总要思索再三,自己也纠结,还请你见谅。”他言罢轻声一叹,平淡的一字眉,染上烟雨迷蒙的似愁非愁。
阿丑望向窗外的眸光渐次悠远:“世间种种,本就是复杂纠结的。但我既决定了,便不会回头。”她语气掷地有声,和墨玄不同,她并非犹豫自苦之人,却有一条路走到黑的潜质。也许墨玄这般劝一劝,对她是有好处的。
“今日多谢墨公子提点,我自不会贸然,但也不会再坐以待毙!”阿丑坚定地捏拳。
墨玄沉吟片刻,方淡淡开口:“姑娘给人的感觉很特别,并非惊才绝艳的亮烈华丽,但总有坚韧和勇敢,令人……”
“令人如何?”阿丑饶有兴致地问。
墨玄微微勾起唇角:“令人不忍旁观。”
“倒不如说无法直视来得好,”阿丑半开玩笑,随即认真道,“墨公子会这般说,也是人之常情。除了行尸走肉,没人会忍心旁观最努力最坚持的人。”她一直这样相信。
墨玄眸光深邃,似在思索什么,却再不言语。
被墨玄送出开安客栈,阿丑正要离去,继续寻找天麻买家,却见前方不远处围着一群人。
阿丑和墨玄对望一眼,眸中皆是疑问,便一同上前。
初七早就出现在墨玄身侧,阿丑也不知他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察觉到的时候,初七已经不动声色分开人群,让阿丑和墨玄走进去。
一位大叔模样的人躺在中心,打扮朴素,甚至有些破旧。衣肘膝盖处的衣衫尤其褴褛。而这位大叔躺在地上,眼睛微微睁开,却没有聚焦,似乎就快不行了。
阿丑连忙上前,一手探气,一手把脉。
墨玄也来到阿丑附近,一掀黑色衣袍蹲下:“怎样?”依旧平淡从容,只是一字眉有所缓和,微带关切。
“水!”阿丑急喊。
立即有人递了一瓢附近的井水,阿丑伸手接过时才发现是丁举文。不过显然如今不是打招呼寒暄的时候。
给大叔喂了水。阿丑见他有所醒转。才长舒一口气:“应该没事了,这位大叔是缺水饥饿,加上长途跋涉疲劳,最好再用些粥汤。好好休息。”
“长途跋涉?”墨玄说的虽是问句,但疑问的语气淡得可以忽略。
阿丑摇摇头一耸肩:“脉象只是过于疲劳,但我看他装束打扮,鞋底都快磨穿了,手里还紧拽着包裹,猜的!”
丁举文在一旁不由得笑了:“阿丑,你实在精灵古怪!”
听了丁举文这般有点大哥哥对小妹妹的语气,阿丑偷偷起一身鸡皮疙瘩,也不愿搭理他。只顾与墨玄交谈:“墨公子,他躺在大街上,我有些担心他的安全。”
丁举文这才注意到一身黑衣气质淡得毫无存在感的墨玄,微微讶异他沉静平淡却如天人的气韵:这便是,墨公子?
墨玄颔首:“你的担忧不无道理。我会将他先安置在开安客栈,待他恢复。”
“多谢墨公子!”阿丑含笑道谢。
开安客栈的人就要将大叔背进去,却在想拿他包袱的时候,遭遇到反抗。
“别拿走!怎样都行,别拿走我的东西,不值钱的……这是,证据,要交到衙门,冤情……”声音虚弱却无比坚定,似乎将性命都豁出去了。
阿丑面纱下眉心蹙起:证据?衙门?冤情?再结合这人衣着打扮言行举止,这人,是来谯郡伸冤的?
自古伸冤之人,成者少败者多,而且多数没什么好下场。想到此,阿丑不免有些隐忧。
丁举文也不免诧异担忧:伸冤……
墨玄依旧一脸平静淡然,吩咐开安客栈的伙计:“将此人好生安置。”
围观诸人这才恍然大悟:敢情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谯郡恩人墨公子?开安客栈幕后老板?
“墨公子,是为谯郡送水的墨公子?”
“大善人墨公子?”
“果真是大善人呀!感谢大善人!”
……
一时间议论声感谢声不绝于耳,阿丑见机退开,从人群中钻出来。有初七在,那么好的武功,她完全不担心墨玄的安全问题。这等安保方面的事,本就不是她所能操心的。
丁举文一直关注阿丑,发觉她消失不见,也从人群中退出,看见米色面纱的她,快步跟上去。
“那位便是墨公子?”丁举文问。
阿丑颔首:“是,怎么,你不看热闹了?”
“本就不是为看热闹而去,你又怎么出来了?”丁举文反问。
“我也不是为了看热闹呀,我为救人而去,人救完了。如今围观是为瞧一眼素未谋面的大善人,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墨公子。”阿丑说得不以为意。
丁举文斟酌了一阵才接话:“阿丑,你和墨公子,很熟?”
阿丑有些犹豫:“我和墨公子,也算是奇遇。他给我的感觉,很认真,有善心,但其实不太会和人相处。所以,算不上很熟。你问这个干嘛?”她不解地看向丁举文。
“没什么,”丁举文摇头,“阿丑,有时候我看不懂你,所以,不知道你想要什么。但我希望,你能告诉我。”
阿丑停下脚步,没有言语。他这番话言辞恳切,却令她不安。
对于丁举文的心思,她不是毫无知觉。以往不曾考虑,所以一直在忽略。如今她既决定勇往直前,那么这样的心思,她没有理由忽略。
丁举文的路,早早便定下了。阿丑清楚他的才学,他写满批注的书也昭示了他的勤奋。就算这次秋闱不中,下次也会中,他这辈子最低的官职,就是正七品知县。更遑论日后的发展,若是机遇对上,三品以上也有可能。单从人品才华来看,他无疑是上佳潜力股,也难怪周灵巧一直属意于他。
然而阿丑想的不是这些,她一直没有忘记,她面纱下惨不忍睹的容颜。
见阿丑停下沉默,丁举文有些忐忑地补充:“我知你过往出身显贵,我不敢保证自己日后一定能出人头地,但我会尽力,不让你受委屈!”
阿丑清澈的双眸染上复杂的神色:“我想,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过去不是什么显贵,而且我想要什么,会自己争取,不需要别人帮我拿到。”
她在内心轻叹一声:丁举文怕是把她当落魄女神了,然而她不是。前世她看似什么都有,最后却全部化为黄粱一梦。如今,她只是一个容颜尽毁的普通百姓,谈什么身份,又谈什么富贵?只怕哪一天他看见自己容颜,觉得幻灭,会避之不及吧?
至于她的路,她要什么,她会自己奋斗,她从不是喜欢依赖别人的人。
更何况,丁举文的路,不适合有她。官员妻子,于仕途是何等重要的角色?笼络同僚家属,人情往来,若是三品以上还要面圣。以她这模样,如何能胜任?
她深知,就这一点,他们就是百般的不合适,还别提他母亲丁大娘会给未来婆媳关系带来多少麻烦。
因此,她想得很清楚,她和丁举文,压根就不合适。
“你,”丁举文深吸一口气,“不管你是不是显贵——”只是还未有下文,便遭阿丑打断。
“丁大哥,你是个好人,但是,我们不合适。这样的话,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提,我们仍旧是朋友。”阿丑严肃认真说完,转身就走。
“你是看不上我如今一无所有吗?”丁举文急问:否则,为何你与墨公子走得这么近,方才只顾搭理他,几乎是无视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