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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萧七七 当前章节:15390 字 更新时间:2026-7-9 17:50

几个守卫模样的人靠门坐着,打了个哈欠继续聊天:“要我说呀,这整天没日没夜看着,也不是个事!”

“那还能怎样,我要是这个温姑娘,没人看着早跑了。”

“就是,谁愿意嫁给……”

“你说话也注意着点,虽说这里是温府,保不准还有咱们老爷的爪牙。”

“哎,总之,摊上这个差事,算我们倒霉!”

正说着,前方传来些许声响。

“什么人?”

“我过去看看,你们在这守着。”一个守卫站起身,向前走去。

守卫走了大约几丈远,并非发现什么,刚想回头,就被人拍晕在地。

这一晕,其余的守卫都紧张起来,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被拍晕的地方:“到底是什么人,有种就光明正大站出来!”

而此时,没有人注意到院落侧墙,有一个人影翻了进去。

“架好梯子在这等我。”何思峻跳落地面。

ps:

二更

119 私奔

静夜无月,树影也有些朦胧不清。

屋内唯一亮着的一盏守夜灯,透过窗缝散出淡淡光芒,微弱却坚强。

何思峻走到门口,轻敲两下。

“谁?”房间里传来婆子泼洒的声音。

何思峻想了想,稍微变了下声音:“外面抓了个贼人,来问问姑娘这边可还好。”如今这院子里,是敌是友分不清,谨慎为上。

婆子也不是个大意的,没有就此开门。不多时,屋里传来温佩瑜的声音:“一切安好,没什么事。”

上善阁的人看不过眼了,私奔就私奔,把外面的人打趴,带走里面的人就完事了,还在这磨叽什么!

何思峻刚想思索别的计策,只见一群黑影蹿出,直接砸门打趴那群婆子,动作快得令人发指。

“哥们,你太婆妈了,帮你一把,不用谢啊!”上善阁的人说完再次消失。

何思峻顿了一下,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显然如今不是纠结的时候,于是迅速进屋。

温佩瑜拿着镇纸躲在门后,只知道外面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因而拿个东西保护自己,虽然也许没什么作用,但总比空手要强。

何思峻推开门:“瑜儿,是我!”

温佩瑜刚想砸向来者,就听见何思峻的声音,大松一口气,放下镇纸跑过去,扑进他怀中:“思峻,我知道你会来,我就知道你会来!”说着忍不住啜泣起来。

何思峻轻拍她安抚道:“好了,没事了。外面还有守卫,我们先出去再说。”

“嗯!包袱我早就收拾好了,我们这就走。”温佩瑜抹干眼泪点点头。

从屋子里出来,就看见院门已经大开,而那些守卫都被放倒了。

何思峻疑惑:“不是叫你们拖住那些守卫就成,怎么都——”

“少爷,我们快拖不住的时候。一群黑衣人出来……还说什么不用谢。”一个手下愁着苦瓜脸。

何思峻了然:大约是同一伙人。

“我们赶紧撤退再议!”如今不是抠细枝末节的时候。

城门口,几人会合。不多时,东方渐渐亮起,城门打开,验过何家的通商铁券后。马车驶出城外。

“思峻,我们现在要去哪里?”马车里,温佩瑜神色担忧,永和堂势力不小,万一找到他们抓回去……

何思峻有些踟躇,若他一人也就罢了。偏生带着娘亲和瑜儿,总不能带着他们吃苦。而且,何家的通商铁券不能再用。否则很容易暴露行踪。没有身份,也没有足够的银子,该如何是好?

正苦苦思索,一阵怪笑飘渺而来。

阴阳人扒着路上的树枝。直直悬空吊在路中间,这姿态着实有些毛骨悚然。

马车停下,何思峻掀起帘子,蹙眉盯着阴阳人,神情严肃:“你是何人,有什么目的?”

阴阳人哈哈大笑:“不用谢我!”笑着扔了一块通商铁券给他。

何思峻疑惑地拿起来,看到了上面金漆描绘的“堇”字。

“你是堇堂的人?”何思峻陷入深思:堇堂如何得知我的计划我的私事?如果这也能打探到。那么那个阿丑,绝不简单!

阴阳人摊开双手,不置可否:“总之,你们要是去淮南,碰上那个何家大少爷,我看就好玩咯!”言罢便消失不见。

何思峻手握堇字通商铁券,陷入两难。何思岱他并不担心,他担心的是,如果去淮南,那个阿丑真的愿意保护他们,并且有能力保护他们?可是不去淮南,天下之大又该何处容身?

姑且先去淮南一看究竟,弄明白那个阿丑是何居心,至少不能稀里糊涂欠人情。如果情况不好,那就继续一路向西,到西南或者出玉门关去西域都好。

“去淮南。”何思峻坚定咬字。

堇堂后院,阿丑对夏翌辰行了一礼,有些摸不着头脑:“世子有何贵干?”平日里如那两个家伙如果想找她,肯定都是通过花琉离,或者按照他的手法,直接抓过去。可今日明目张胆来了堇堂,倒让她有些不适应。

“今日来堇堂,我想询问姑娘一些药理问题。”夏翌辰态度依旧散漫。

阿丑早就习惯此人处事,也不以为意:“药理问题我还能解答一二,世子里面请。”她伸手指向会议室。

夏翌辰落座后开门见山:“补药长期吃,会如何?”

阿丑摇头:“这就不好说了。第一要看那人体质如何;第二要看吃的是什么。有些人生来阴虚,却补阳不补阴,那就危险了。不知世子可否说详细些。”

“我之前问过一些郎中,他们不曾提到阴阳一说,所言有时候和我所见相同,有时候又相去甚远,”夏翌辰的语气带了些许可笑的无奈,“我所问之人,体质我亦不清楚,但他药中颇多当归人参。”

“是什么病?”阿丑追问。

“算不得重疾,却小病小痛不断。”夏翌辰回答。

阿丑想了想:“治标不治本,所以才小病痛不断。如今秋季,吃些生梨试试,若觉得乏味,堇堂的秋梨膏[1]也好。不过若说根治,还得我见着人对症下药。”

“好,多谢。”夏翌辰颔首离去。

开安客栈内,夏翌辰将一盒秋梨膏交给俞则轩:“你回去提醒太子小心宫里的事情,我怕贵妃动什么手脚。”

“也是,皇上一病,那些人就以为有机可乘了。昭贵妃自然要防,朝廷也要防,太子监国,难保四王爷不刁难。”俞则轩叹息一声。

“你记得让去昱王府和我母亲说一声,让她帮衬着皇后娘娘。另外我这边还有些日子才能回去,让她莫担心。”夏翌辰闭起桃花眼。掩盖掉所有神色。

接到上善阁的消息,阿丑便知道何思峻一行快到淮南了,于是决定在城外拦下他们。城外拦截,一来表明自己实力不弱,否则怎会知道他们快到了。二来,荒郊野岭,向来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好地方!

“少爷。前面有辆马车横在路中间!”赶车小厮紧张地回禀。

何思峻也紧张起来:“停车绕道!”

“何公子怎么说走就走。”阿丑走出横着的马车,笑意盈盈。

何思峻听到这十分特别有些沙哑的声音,轻舒一口气,下一刻又紧张起来:“我还没谢过阿丑姑娘相助之恩。”说着走出马车。

两人在两辆马车拦出的空地上遥见。

“昨日听闻何老爷雷霆大怒,已经把你逐出门墙。还以持质罪[2]告到官府,恐怕你就是到了淮南城,也进不去吧?”阿丑摊开双手,语气惋惜。

何思峻微眯眼眸:“阿丑姑娘莫非另有高见?”

“此处不是久待之地,附近的村里,我们可以详谈。”阿丑见他疑虑重重,不由叹息,“我若想对你不利。早就下手了,还用等到现在?而且,你现在有更好的去处?”说完就上车,也不管何思峻如何反应。

因为何思峻除了跟着。没有更好的选择。

一处朴素的院落前,两辆马车停下。

阿丑走进院子,熟悉的农家摆设令她有那一瞬间的恍惚,似乎又回到了谯郡的日子。那段时光也许最纯,却无法伴她永恒。

清醒过后,她才发现,她这辈子。怕是都离不开争斗了。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命?

“何公子,你对何家还抱有希望。”阿丑锋芒直指何思峻。

何思峻冷笑:“我怎么可能还对何家抱有期望?”

“你该不会没想过,如果你哥哥死了……”阿丑故意不说出后面那几句话。

何思峻没有言语。

阿丑继续推论:“可是你并没有动过手,想必是知道,你从中捞不到一点好处。”

“你怎知我捞不到一点好处?”何思峻不太服气。

“你大哥死,不管是不是你做的,都是你做的。”何思峻的父亲肯定会认为是何思峻害死了何思岱,无论如何也要送他上断头台给何思岱陪葬,还能留他继承家业?想得美!

何思峻沉默。无疑,这句话说到了他的痛处,无论事实是怎样,那个人始终认为是他的错:“阿丑姑娘,那你又想给我指一条什么样的路?”

阿丑似有犹疑:“你如今心不平静,我也不好多说。先解决人头朝不保夕的问题吧,持质罪可是要斩首的。”

“怎么解决?”何思峻也暂时把注意力放在这件事上。

“我倒想听听你有什么想法?”阿丑突然兴起,想看看他能说出什么来。

何思峻低头盘算片刻:“让她出现,表明我并没有挟持她。”

“但如果一出现就被何家抓回去逼婚,你待何如?”阿丑提点。

何思峻神色十分为难,像面临什么重大选择一样。

阿丑站起来拍拍手,冷笑道:“我最烦男人说什么自己还没奋斗出来,不忍心让她跟着吃苦。要是真不忍心,就让她嫁别人好了,何必在这浪费人家青春!抛弃名节、离别家人跑出来,为了什么?为了看你奋斗看你成功而已?”

阿丑一席话,噎得何思峻哑口无言。

“懒得和你说,”阿丑一甩衣袖,抬步离去,“我的人把一切都准备好了,怎么做,在你自己!”

注:

[1]秋梨膏也叫雪梨膏,是以精选之秋梨(或鸭梨、雪花梨)为主要原料,配以其它止咳、祛痰、生津、润肺药物,如生地、葛根、萝卜、麦冬、藕节、姜汁、贝母、蜂蜜等药食同源之原材料精心熬制而成的药膳。

[2]持质罪,即绑架罪。

ps:

一更

120 提亲

九月初,秋闱放榜的日子。

白清这段时间一直都没出现,就像人间蒸发一般。有人听说,她行万里路,开阔视野去了。

阿丑则不以为然,容清澜拿这个身份出现,本就是为了查事情,案情没有大白于天下,她怎会真的离开。不过这样一个女子,在整个淮南道官员里都玩得顺溜,的确不简单。只是容清澜现在又躲回暗处,反而令阿丑不安。这个人曾经要对自己痛下杀手,不管她如今怎么想,留着一天,就是留了一个隐患。

可惜除掉这个隐患,对她来说实在太难。

“姑娘,姑娘!”田秋妹飞奔进阿丑在堇堂的办公室。

“怎么了,秋闱的名次让你兴奋成这样?”阿丑从思索中从容抬头。

“第一名可是姑娘的同乡,谯郡的!”田秋妹满面喜色。

阿丑有那么一瞬间的怔愣。对于丁举文考上举人,她有九成的把握。可是一举拿下解元,却不十分肯定。

“是什么人呀?”阿丑平淡地问。

“姑娘你真是,连点好奇都没有,漠不关心一样,”田秋妹嘟着小嘴咕哝,“好了好了,我不卖关子了,解元是谯郡丁举文,亚元是钱大人的二公子钱之琦。”

丁举文是解元?也是,他出人头地只是时间的问题。钱之琦第二,也算给钱展业挣了些脸面,就不知日后何如了。

阿丑沉默一阵,便再无言语。

秋闱中举的人还要参加官府举办的鹿鸣宴,从此也要开始和各位官员打交道了。而此刻阿丑所关心的。是何思峻的问题。

那日自己扔下何思峻的烂摊子,全部甩给了上善阁。上善阁倒不负所托,不过几日,从温府讨到了将温佩瑜逐出门墙的文书,自此两方全不受父母干涉。然后又请了媒人,把何思峻和温佩瑜的亲事都给办了。

温佩瑜再出来时,是以何思峻妻子的身份。轻而易举打破了何思峻绑架的罪名。同时何家只能放弃温佩瑜,因为她已经嫁人了。

可之后,阿丑这边就再无动作。

“我这是让他好好享受安逸生活,新婚燕尔嘛,就赶人家去做苦差事?”阿丑在上善阁对老翁笑言。

“我看阿丑姑娘醉翁之意不在酒。”老翁摇头,“阿丑姑娘是想磨一磨他的锐气吧?”

阿丑理了理裙摆:“不愧是上善阁的人,安逸和女色,最能消磨人的意志。何思峻锋芒太盛,怎可能这么容易就屈居我下,听我支使?总要。有个过程。”

“何思岱因为温佩瑜的事情,如今颜面尽扫,已经回建业去了。”老翁汇报。

“也在意料之中。”阿丑颔首,“温佩瑜另嫁他人,倒是让温家难做了。”

“温家那边在温佩瑜失踪后就退了文定之礼,说是女儿被劫持已经失了名节。况且能不能找回来还是问题,所以不敢再嫁何家。后来又断绝关系,如今也算撇干净了。”老翁解释。

阿丑了然:“温夫人不简单,是个会做人的。何思岱走了,永和堂是打算放弃淮南吗?”

老翁摇头:“何老爷亲自来。”

阿丑合上面纱下清澈的双眸,沉吟了片刻:“也好,若我压过他父亲。他的锐气也就不复存在。先让他过一阵逍遥生活吧,适当的时候,说一些战况给他听。”

在淮南城的日子,阿丑依旧过得忙碌而琐碎,百姓们对秋闱放榜的关注随着鹿鸣宴的结束渐渐消散,却因为今日这一件事再次高涨起来。

淮南城的五十铺街向来热闹繁华,即使是堇堂所在的五十铺街最南端也不例外。今日更是熙熙攘攘,人声鼎沸。

“这么大的场面,是我见过最隆重的提亲!”一位行人边张望边感慨。

“这可是全套的聘礼,得花多少银子!”一位老妇目瞪口呆。

“银子倒是其次的,关键谁在提亲,哪家姑娘这么好福气!”一位少妇投出艳羡的目光。

八卦之声不绝于耳,人们好奇地跟着送聘礼的队伍,前去观看。

队伍停在堇堂门口,杜一升、金大成等人面面相觑:这是闹哪样?

丁举文走向堇堂大门,刚闻讯跑出来的念心认出来者,不由惊呼:“丁举文?”

观看的群众里,也有不少人认出,这就是新科解元丁举文。也难怪这么大排场,新科解元,前途无量呀!看这模样,提亲对象是堇堂的人,堇堂谁这么好福气?

丁举文向念心行了一礼,他当初知道江四嫂跟着阿丑一起走了:“江四嫂。”

念心摇摇头:“如今叫我念心就好,你这么大排场,别告诉我……”她欲言又止,偏头点了点堇堂里面,神色有些担忧。

丁举文看向堇堂的金字招牌,没有言语。

“哎,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也不好多说。只是,姑娘她,怕是不能用常理揣度。”念心在心中叹息:你以为你当上解元,姑娘就会想寻常女子一般点头答应了吗?她压根就没把这些功名什么的放在眼里呀!

“我自有打算,多谢!”言罢,丁举文走进堇堂。

院子里,阿丑对惊得合不拢嘴说得有些语无伦次的田秋妹伸出手,示意她不用说了:“你先下去吧,这事我会处理。”话音未落,便看到丁举文走进来。

田秋妹也看见丁举文,只得讪讪退下。

阿丑轻叹一声,打量面前的人几眼。天青色衣袍显然不是低档面料,整个人的穿着打扮都不知提升了多少档次,显然已经富贵发达了。可他的举动……

“丁公子找阿丑何事?”

丁举文听到称呼,眼眸微动,里面含的情绪复杂不已:“为何要疏远我?”

“如果以礼相待就是疏远,”阿丑淡然摇头,“那么也不必读书了。”

“所以,你没有在疏远我?”丁举文浮现喜色。

“哎,”阿丑微微低头,语气悲悯,“你这又是何苦,何苦为了一个执念,葬送自己的一生?”

丁举文蹙起双眉,十分不解:“这又从何说起?”

阿丑思量了片刻说辞:“世上好姑娘千千万,为何你偏要执着于我?”

“你,你是不同的,你和她们不能相提并论……”丁举文看着阿丑的眸光愈发复杂。

“就因为我不像周灵巧那样不择手段蛮不讲理,不像你所以为的大家闺秀那样沉闷无趣保守不前?”阿丑摇头,“你所认知的东西还不够多,你如今的路走得很好,何必再来我一个会让你后悔终生的插曲?好好准备明年建业的春闱吧,男女之情,不过是一夕荒诞。”

“你是不愿意打扰我继续读书,所以才拒绝我?”丁举文语气里多了一丝希冀。

阿丑笑得无可奈何:“你当真是够自作多情的!丁举文,你觉得,你有了功名,甚至以后有了高官爵位,你想娶我我就会理所当然地答应你?”

“难道你们女子不看重这些吗?”丁举文有些迷糊。

“我看你是看才子佳人小说看多了!是呀,男才女貌,如果女子看中的是这些,男子看中的又是什么,貌,”阿丑冷笑着扯下面纱,“我有貌吗?你为什么还要执着?”

丁举文显然被她这一举动吓到了,再次盯着她斑驳的脸,他没有第一次那么震惊,却还是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为何她会变成这样,她到底经历过什么,以及,这是不是横在他们之间最大的阻碍?

阿丑深吸一口气:“是,也许我是个很特别的存在,与其他人都不同,可是丁举文,你所走的路,不是一条特别的路。你选择了和所有人一样的道路,那么就只能一直走下去。我们没有交集,我也不会是你的选择,我不在你的路上。”

“为什么?”丁举文无法接受,“为什么你不能在我的路上?阿丑,我向你保证,我日后会努力,让你不用再如此辛劳,让你能过轻松的生活……”

“可如果这样的生活就是我的选择?我选择了我的这条路,我选择了辛苦,我选择了堇堂因为这是我的理想!”上辈子幻灭,这辈子她要重塑辉煌,无关金钱,也无关其他,这是属于她的执念,“而嫁给你,是我最不想要的结果。”

丁举文攥紧拳头:“那如果,我可以让你继续经营堇堂,我不束缚你。”

“丁举文,你还不明白吗,如果那样,我们还是没有交集呀!你所需要的妻子,不会是我。你所需要的妻子,是一个能帮你打理好后宅,能处理好和其余同僚夫人们的人情来往,受过良好闺阁教育的女子。于我而言,闺阁教育是狗屁,和同僚夫人们的人情来往是无聊,至于打理后宅,我根本不想要一个后宅。”阿丑长叹一声。

未等丁举文回应,阿丑继续说:“至于你所谓的男才女貌,也许你现在不在乎,你可以忍受,可是过几年,你见多了青春貌美的女子,你会后悔的。不,也许你不会后悔,正因为我有这个缺陷,你才可以理直气壮地纳妾。可是我不想要这样的生活。什么娶妻娶贤、纳妾纳色,在我看来都是狗屁。”

“我的人生,大概就会在堇堂度过,那些,离我太遥远了……”阿丑怅然转身,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

一片树叶零落而下,飘摇回旋。

ps:

二更

121 拒绝

“听说,新科解元向你提亲,你拒绝了?”夏翌辰桃花眼有些狡黠,与其说是好奇,不如说是在玩笑。

开怀茶楼二楼的雅间,阿丑摇晃着茶杯,面纱下清澈的双眸没有半分聚焦:“难不成我应该答应?”

“我才不信你会答应,”夏翌辰散漫地伸了个懒腰,“他和你在谯郡就认识,你要答应也不会等现在。”

“那你又怎知,我不会因为他当了新科解元才答应?”阿丑有些好奇夏翌辰的想法。

夏翌辰摆了摆手:“你志不在此,嫁给他反而受了束缚。要我看,你们要真成亲,对谁都不好!不过我还真没想到,你这样的母老虎还能有人提亲!”嘲笑之情溢于言表。

阿丑也不在意他的嘲笑,反倒对他前面的见解比较感兴趣:“你倒是个明白人,自那日后,不知多少人都说我应该答应,我还真么看出来,我怎么就应该答应了!”她摇头无奈叹息。

那日丁举文吃了闭门羹离开,念心就跑来劝。

“姑娘这样对丁公子,是否有些心肠太硬了?”

“我若不想耽误他,就该对他狠一点。”阿丑不以为然。

念心叹息:“你们两个,都是古井村出来的,哎,其实姑娘到底是怎么个打算,虽然现在年纪轻,还没及笄,但也该打算起来了,否则再过两年是不是就晚了?丁公子才学品貌都不错,姑娘当心错过这个村……”

“那如果我压根不想住店呢?”阿丑偏头反问,“我压根就不想住店。我只想赶路。而他相反,那么。我们怎可同路而行?”

念心讪然:“那我也不多说了,姑娘自己要想好。”

自然,念心之后,从奶奶到秋妹,劝她的人一个接一个。如今好不容易来了个赞同她的,她自然想听听他的见解。

“世俗皆以为,功名显赫、才高八斗就是如意郎君,其实不然,”夏翌辰懒散地靠在椅背上,姿态不羁,“要看的因素太多了!”

“哦?世子有何高见?”阿丑一手托腮:似乎,遇见个非理想派非现实派的实用主义者了!

“家世不相对。父母不欢喜;两情不相悦,琴瑟不和鸣;才名不相配,心态不平衡;志向不相同,夫妻不齐心。”夏翌辰随口说。

阿丑拍手鼓掌:“说得好!可惜这道理,不是谁都明白。”

夏翌辰摇头:“不是明不明白的问题,有时候即便明白,也无可奈何,因为还有很多其他因素。况且。很多人终其一生,恐怕也找不到完全合适的人。”这些男痴女怨,他在昱王府看得就已经够多了。那是他们别无选择的结果。

阿丑沉思不语:终其一生,恐怕也找不到完全合适的人……

“所以有时候,退而求其次,也未尝不可。只不过你和丁举文,如果退而求其次,牺牲太大不值得。你们必有一方。要放弃自己的路。”夏翌辰事不关己地分析。

“世子,你是一个很奇怪的人,”阿丑说得诚恳,“你看似什么都不在乎,正因为你很在乎;你看似什么都不明白,其实你很明白。”

夏翌辰瞥了阿丑一眼,语气依旧毫不在意:“那你呢,你什么都认真,其实什么都不在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面纱,不要轻易揭开它。”

阿丑闻言若有所思,良久,雅间内只有一楼台子上说书人的声音在回荡。

“你今天要我来,该不会就是为了说亲事吧?”阿丑打破沉默。

“我是问你要秋梨膏的方子。”夏翌辰接口答道。

“你说得轻松,却有没有想过,哪个酒楼会将招牌菜教给别人?”阿丑以反问的方式一口回绝。

“你觉得我会去卖药吗?”夏翌辰挑眉。

“世事无常,”阿丑笑言,“也并非没有可能,况且我还不知你要秋梨膏的方子,具体做什么,我怎可能答应你?”

夏翌辰桃花眼带着迷蒙笑意:“若我说,是给当今圣上,你又如何?”

“那这事就更不能答应了!若是治好了,功劳在你;若是治不好或是出了什么问题,错就是我。毕竟我也没看过当今圣上病情如何,我怎么就能确保秋梨膏治得好?这笔买卖,稳赔不赚。”阿丑断然拒绝。

夏翌辰知道自己没法说服她,因为根本不在理。但请她直接去建业给皇上看病?这行为置太医院于何地?要一个淮南的黄毛丫头远道而来给皇上看病,无论怎样都是在打太医院的脸。

见夏翌辰没有言语,阿丑叹息一声:“秋梨膏的方子变化极多,教你个最简单的法子,方便快捷,就拿秋梨和蜂蜜一同煮。说不定,这还能成为宫闱中争宠的好手段呢!”

“多谢阿丑姑娘!”夏翌辰桃花眼中闪过转瞬即逝的精光。

宫斗什么的,当然还是女人比较在行。

淮南城郊的墨家别院,秋菊盛开,姹紫嫣红,然而阿丑却以为,终究是最本色的金黄菊花最美。

“如玉就喜欢那些紫白色的菊花,”阿丑说道,“墨公子以为呢?”

墨玄摇摇头:“在我看来,什么颜色都没什么分别。如此说来,比起亮烈鲜艳,阿丑姑娘更喜欢清淡的颜色?”

“也不尽如此,”阿丑边走边摇头,“大体上说,我喜欢清淡的颜色,但是我最喜欢的颜色,是金色。”

墨玄似乎稍稍意外:“听起来有些矛盾。”

阿丑叹息:“人本来就是矛盾的,至于我的喜好,我自己也不甚明白,大约是,要么轰轰烈烈,要么平淡从容。夹在中间庸碌一生,非我所欲也!”

“所以,你觉得嫁到官家,是庸碌一生?”墨玄旁敲侧击。

“我就知道你请我来要问这个,这段时间,每个认识我的人都问。怕是淮南城只要敢和我说话的,都会问一遍才罢休。”阿丑的语气没有不耐烦,而是无奈。为何每个人都觉得,她拒绝丁举文是不可理解的呢?也不是,夏翌辰意见就不一样,可是夏翌辰也问了。大约她如今被这件事推到了风口浪尖,谁见了都要问一问吧?

“烦扰到阿丑姑娘,是墨玄多言了。”墨玄的话微带歉意。

阿丑否认:“说烦扰谈不上,若是什么都不问我才要奇怪。也许我还该感谢这场风波,为堇堂做了宣传,现在大家都知道堇堂了,也有人是冲着我来的,来看看,什么样的女子眼界这么高,连淮南道的解元都看不上!”她的语气颇有自嘲。

墨玄微垂眼眸,神色依旧平淡无波:“大约每个人心中都有解不开的疑问,寻常女子怕是早就应了的事,你偏偏……虽则我知道你不是寻常女子。”

“你既知道,又何来奇怪?”阿丑问。

“我倒没有太多奇怪,而是怕阿丑姑娘想岔了,是否再考虑一下?”墨玄斟酌着言辞。

“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可考虑的。先不为我自己想,墨公子觉得,丁举文日后前途怎样?”阿丑剖析道。

“自然前途无量,等到春闱高中,日后三品有望。”墨玄如实回答。

“那这样一个人,他的妻子应该是什么样的,”阿丑继续延伸,“相夫教子,打理后宅,打点人情,交好同僚眷属,甚至和宫里的人打交道。我说的可有偏差?”

墨玄已经了然:“你所言并无偏差,你担心的,是你……”他欲言又止。

阿丑却没有回避:“是,以我陋颜,怎可能去做那些事,他的同僚会耻笑他有一个这样的妻子,至于宫里的人,又会怎么看?”

墨玄没有言语。

“从一开始便是错误,那么早些结束这个错误吧。这只是冰山一角,更别提诰命还抛头露面在外做生意种种。他和我选了不一样的路,我们注定走不到一起。”阿丑说的很平淡,就像不是在说自己的事一般。

“但若不论这些种种,你对他,就没有动过一丝一毫的情意吗?”墨玄直问,“如若没有,你又何须为他考虑这些?”

阿丑摇头:“墨公子,情意也分很多种,朋友之谊罢了。”

墨玄顿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我还是希望,你能好好考虑,错过,就是错过了。”

“谢谢。”也唯有这两个字了。

秋菊依旧灿烂。

“老板,今天早上永和堂的价目又调整了。”杜一升拿着抄回来的数据,递给阿丑。

阿丑接过来看了看:“永和堂把一些常用药的价格调低了少许,很多其他药其实有不同程度的升高。对不懂行的人来说,他们会以为是便宜了。看来这个何家掌门人,比何思岱那群乌合之众要高明多了。”

也是,若是他不高明,永和堂在只有一个痴儿继承人的情况下,如何维系到现在?

“那我们如今该怎么应对?”杜一升问。

“我们?”阿丑的语气充满玩味,“自然也要跟着变呀,我先核对一下我们的成本价,大约今天下午,就能调整了。”照葫芦画瓢,谁不会,先前我不画,因为你那是个烂葫芦!

就看他接下来,怎么出招。

ps:

一更

122 擒纵

“听说他想和我谈谈?”阿丑走下马车,看向一旁的阴阳人。

阴阳人咯咯一笑:“何公子在这荒郊野外闷得慌了,连美人也拴不住他的心!”

“是吗,”阿丑只是应答,并非真的想问,“那就看看,他打算靠什么出去吧。”

农家院落里,阿丑在一个藤椅上坐下:“怎么说你也是大家出身,不像我是乡野里出来的,”其实是乞丐窝出来的,“什么没见过?”

“难不成姑娘把我放在这,就是为了让我见一见?”何思峻嘲讽之情溢于言表。

“你上山采过药吗?”阿丑偏头,语带锋芒。

何思峻摇头。

“你种过药吗?你知道黄芪要种几年?”阿丑穷追不舍。

何思峻摇头。

“你会诊脉吗?”阿丑换了个方向。

何思峻摇头。

“你会开方子吗?”

何思峻依旧摇头。

阿丑不禁冷笑:“看,这就是永和堂出来的人。你们以为自己凭着势力大,能操纵价格、制造命案,就可以称霸药商界?可你们连最基础的东西都不懂!”她说这么多,就是为了磨掉何思峻的锐气。

“你们以为,卖药就是卖药而已?从药农手中收购,再卖给城里的百姓。这样低技术含量的过程,你们也好意思说自己是第一!哪天布庄直接卖从蚕农手中收的丝,你看你会不会买?”阿丑毫不掩饰轻蔑之意。

“你!”何思峻气极,却无从辩驳。

“好在你爹如今总算开了点窍。仿造堇堂的秋梨膏,搞了一个川贝露。我就是担心。会不会吃死人。”吃死人倒是不至于,只是那方子不全,怎么说都是效果不好副作用大的。

何思峻有些不忿:“永和堂即便万般不好,也不是你一个小小堇堂可以诋毁的!”

阿丑状似不屑:“是吗,那我拭目以待咯!只可惜你也回不去了。”

“我回不回得去。也不是你说的算!”何思峻攥紧拳头。

“好,那何公子尽可以尝试。”阿丑朝门外伸手,一副“请”的姿态。

何思峻掀袍离去。

马车上,阴阳人十分不解:“姑娘,你何苦说那些话激何思峻回去?”

“他心不在此,我不让他回去看看现实,他醒不过来。”阿丑淡淡回答。

诸葛亮对孟获七擒七纵,就是这个道理。孟获并没有心悦诚服。就算抓过来,日后必成隐患。她所说诋毁永和堂的话,也并非出自真心。对永和堂,战略上要藐视,战术上要重视。永和堂屹立多年不倒,自有它的道理,她尊重她的对手。

淮南城永和堂,何老爷打断伙计的通报:“不见。他不是何家的人,谁知道是来干什么的,闲杂人等一律不许进来。”

“可是他说。您不见,就一直在门外……”伙计十分为难。

“行了你下去吧,别拿这事来烦我!”何老爷挥退那名伙计。

阳光渐渐西斜,凉爽的秋风吹来,天空渐渐昏暗。

何老爷走出刚要打烊的淮南永和堂,看见何思峻的身影。置于不顾。

“父亲,”何思峻追上去,“父亲!”

何老爷看了眼何思峻拦下自己的手,冷淡无比:“我只有一个儿子,你是从哪冒出来的?”

你是从哪冒出来的?

何思峻吸一口气:“父亲,我私自带走温姑娘,我知错了。”

“知错?”何老爷鄙夷地瞄了他一眼,“怎么,自己在外面银子花光了没有活路,想到要回永和堂来?我告诉你,今生今世,你都休想再进永和堂半步!”

“父亲!”何思峻叫住要离开的父亲,“我不是为了银子回来的!”他也有它的气节。

“我说了,我这辈子只有一个儿子,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你是哪来的野种,再纠缠不清,我叫人乱棍打死!”何老爷抛下狠话,径自离去。

哪来的野种,乱棍打死?

何思峻握紧双拳,闭上眼眶已经湿润的双眼。

淮南城外的一处农家院落,何思峻在与阿丑谈话。

“这几天,我仔细思考过你说的话,”何思峻表情认真严肃,“的确,永和堂所做的事情就是买和卖,并没有任何技术上的难度。可若没有永和堂,人们到何处去买药?”

阿丑十分赞赏何思峻的思考分析能力:“你说的很好,其实我所擅长的,不是卖药,而是制药。一般而言他们也是分开的,在某些特殊环境下,才会成为一个链条。”在现代,药店也只是卖药而已,但古代压根就没有制药这个行业,所以她只能集合经营,否则怎么会有药店愿意卖她的药。

“那么对永和堂,你何必强人所难?”何思峻一副占了理的样子。

“问题是,永和堂现在遇到了堇堂,你觉得,接下来会怎样?”阿丑提出新的问题。

何思峻若有所悟。

“何公子,你难道真的不想有底气地反驳那个人一句:你不依靠永和堂,也能过得很好?你难道真的没有盼望过,有一天永和堂成为你的手下败将,让那些人被你踩在脚下?还是说,你就愿意这样庸碌一生,浪费掉自己的生意才华?”阿丑试探地问。

“我……”何思峻叹息一声,“阿丑姑娘,我到底姓何……”

“你说你姓何,可没有人认你这个姓何的人,”阿丑摇头,“人姓什么不重要,我连我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还不是照样!”

“可我,始终无法接受……”何思峻十分为难。

阿丑打断他:“你听过于启荣的故事吗?”

“大渊开国名将?”何思峻有些怔愣。

“于启荣本是玉国王子,被兄长追杀逃出玉国,投奔大渊开国皇帝。后来他再回玉国,是以攻下玉国的主将身份。”幸而她当初在谯郡还是恶补了一些“名著”的,否则连典故也拿不出手。

何思峻没有回应。

“你可以跟我去看看堇堂,反正闲着也是无事,随意逛逛不好吗?”阿丑邀请道。

何思峻带着疑惑的目光,还是答应了。

五十铺街上的堇堂,依旧生意兴隆。

阿丑把何思峻带进制药作坊:“我不信你之前没想过打我方子的主意。”

何思峻站在门口,大方承认:“阿丑姑娘料事如神,的确想过,只可惜没来得及实施。”

“那我如今给你机会看,”阿丑伸手划了一圈,看似毫不在意,“也省得你想方设法安插人进来。”

“你就不担心我会知道些什么吗?”何思峻不解地蹙眉。

“因为你什么都不会知道,里面的每一个人,都不知道方子,”阿丑心平气和地回答,“每种药都被我分为很多个部分,分别由不同的人负责,而且都有一部分是我亲自动手。因此,就算集合了他们所有人,也无法知道齐全的方子和精确的分量。”

何思峻未曾料想阿丑的制度如此严密,只是下一个冲击更加强烈。

阿丑带着何思峻来到员工办公室:“你知道我第一个月开出的工钱是多少吗?”

何思峻摇头。

“猜个数吧,就猜最低的伙计拿了多少。”阿丑给出谜题。

“一两银子?”何思峻迷惑不解,为何要猜这样的问题。

阿丑伸出一个六的手势:“六两银子。”

何思峻愕然:这么大的数目,别说永和堂,就连整个大乾也没出现过。更何况这还是最低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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