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丑医》作者:萧七七【完结】 > 丑医a.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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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萧七七 当前章节:15382 字 更新时间:2026-7-9 17:50

“我虽然不怎么出门,堇堂的名声我是听过的,”静宬长公主笑容温暖,“你救了皇后嫂嫂,也是大功一件。即是和翌雪谈得来,多走动也好。”

阿丑客套几句,又寒暄一阵,夏翌雪就把话题摆到明面上了。

“伯母,过些日子牡丹宴的事……”夏翌雪还未说完,就被静宬长公主打断。

“我把王府的人事调配权都给你,又把银子也给你备足了,”静宬长公主笑容依旧温和,没有一丝锋芒,说出的话却带了威严,“怎么,还不满意?”

阿丑不禁暗自感慨,不愧是夏翌辰亲妈,这笑容,这说话方式,虽然差异不小,可总归是一个路数的。今日她这遭,难难难。

夏翌雪叹息一声:“伯母,这回不一样!”

阿丑伸手碰了碰夏翌雪手臂,示意她来说,便走上前一步:“长公主殿下,阿丑知道您深居简出多年,但此时情势已有不同,这样下去始终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你既知我深居简出多年,便该清楚请我出来不容易。”静宬长公主微笑。

“阿丑生性有股倔劲,喜欢知难而上,而且长公主殿下说不容易,而非不可能,那就是还有希望。”阿丑笑言。

静宬长公主轻叹一口气,笑容依旧无懈可击,让人看着,只觉比那外头的美人面更为娇美:“你是聪明孩子,不要做吃力不讨好的事。”

“阿丑惭愧,也明白今日自己说得再多,恐怕都不会动摇长公主殿下分毫。可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总要拼一拼。阿丑出生微贱,自有记忆以来,就是京城破庙里的乞丐。倘若不争取,不拼搏,恐怕今日还是京城破庙里的乞丐,又或许早就病死饿死,或者被碾压成肉泥,”阿丑语气平静,似乎在说不属于自己的事,她顿了顿,看了看静宬长公主淡去却没有愠怒的表情,“所以阿丑相信,凡事自己先不能放弃,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了身边的人。”

静宬长公主目光逐渐悠远,许久才长叹一声:“这世上又有几人,是为自己活的?”

阿丑颇有些感慨:或许最初,她下嫁昱王府,可能带着少女情怀,也可能并没有投入自己的感情。可是嫁过来,谁敢说不是为了皇上太后,不是为了大乾皇权?

而后一切覆灭,她守着寂寥的昱王府,为了儿子?抑或为了维系这仅剩的权力名头?深居简出的日子,是这么好过的么?

现如今,再度站出来,又是为了什么,为了儿子?为了太子?

这世上又有几人,是为自己活的?

“长公主殿下,”阿丑说出自己的想法,“为别人,其实也是为了自己。或是胁迫无奈,不为别人,就只能毁灭自己;或是情感道义,为了别人,自己才能心安。但无论如何,不要让自己有遗憾。”

静宬长公主拨着手中的护甲,沉默不语。

天边的阳光很好,轻暖中透出淡淡静谧。阿丑微微偏头,在面纱下感受了下这样的阳光,本有些忐忑的心却无端端沉静下来。

话已经说到此,静宬长公主怎么想,已经不那么重要了,自己已经没有遗憾。

她的人生一路走来,太多风浪太多意外,却没有遗憾。

“果真是自己奋斗出来的人,行事作风与别不同,”静宬长公主深深看了阿丑一眼,“偌大建业,怕是找不出第二个能像你这样说话的姑娘家了。”

阿丑急忙跪下道歉:“阿丑才疏学浅,不会说话,还请长公主殿下恕罪。”长公主这话,可大可小。大了就是乱说话,罚;小了不过是直白,饶;好了就是大智慧,赏。怎么多可能性,怎能让阿丑不紧张?

静宬长公主却和缓了语气:“坐到我身边来。翌雪,你先去安排牡丹宴的事情吧。”

夏翌雪有些怔愣:你先去安排牡丹宴的事情?那到底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不过她也不敢多问,只好下去了,临走前又给阿丑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小心。

“按你所说,你出生虽然不好,但我看你说话,可是一点没有自卑之意,”静宬长公主笑容温和,“你这般说话的风格,倒让我想起年轻时候的我……”她似乎回想着什么,轻轻摇头。

“长公主殿下……”阿丑也不知该接什么,这一句年轻时候的她,让阿丑褒也不是贬也不是。褒,褒扬自己?贬,贬低殿下?把两人绑到一条船上,可见其说话艺术。

静宬长公主也不管阿丑说了什么,径自说开去:“其实有时候,我反倒羡慕你这种出身,虽然辛苦许多,可少了许多束缚许多责任。当然,你们也有你们的难处。世间哪有十全十美的事,有得必有失。可是得与失的衡量标准,却在每个人自己的心中。”这话说得十分语重心长。

“长公主殿下说的是,”阿丑十分赞同,“只有自己,才知道自己要什么。”

“那你不知道我要什么,又来劝我做什么?”静宬长公主笑问。

阿丑有些语塞,但也明白,再多说,就真的过头了:“多谢长公主殿下教诲,阿丑明白了。做什么事,做与不做,还是要殿下自己考虑。阿丑,就此告辞,殿下胸襟广博、妙语连珠,阿丑佩服之至。”她这番话说得心悦诚服。静宬长公主,就算抛开年龄和身份,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静宬长公主也不多说,笑着让阿丑告辞而去。

阳光,飘渺平和。

璃雪居,夏翌雪正来回走动,就看到阿丑走进来,急忙上前问:“事情到底怎么样了?”

阿丑微微张口,顿了一下:“不好说,总之我算是该劝的也劝了,长公主是明白人,用不着说得太透。就看长公主自己,到底什么打算了。不过……”

夏翌雪听到没谱,又添了几分忐忑,再听到不过,更是焦急:“不过什么?”

“不过长公主如果愿意出力,我相信,这局面一定会打开的。”阿丑颇为坚定地点头。

她隐藏了这么多年的实力,要是真用出来,不可小觑。当初皇上太后让她下嫁昱王府,恐怕不是没有道理的,只可惜,昱王没和这个才貌双全的公主看对眼。

就看她到底怎么权衡了。

ps:

一更

148 乞丐

当日晚间,夏翌辰似乎又花了不少时间劝静宬长公主。

牡丹宴的事,静宬长公主终究是点头了。

若说是劝的功劳,不如说是静宬长公主自己有了决断。她那样有主意的人,岂是轻易就能任人摆布?

阿丑听到消息时,略松了一口气,暗自思量,她到底是为了夏翌辰,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不过为了什么都不重要了,只要目标一致就是好的。利益一致这种事,那是志同道合,谁能强求?

而此时,她见到了久未谋面的墨玄。

建业的城池规制十分宏大,北城,也就是占了建业三分之二的地方,是京畿防卫营。西面是皇宫,达官贵人也大多居于此。西南面秦淮河畔最为繁华,商业大多分布于此,开怀茶楼便坐落在此处。

墨玄依旧是一袭黑衣,样式简单,却因他平淡如水的气质,叫人看出几分迷蒙。

“墨公子好久不见。”真的好久,也不知什么棘手的事缠住了他。

“好久不见,姑娘已经在建业安家了。”墨玄黑沉的眼眸,没有情绪波澜,仿佛平静安宁的古井,悠然静谧。

“世事难料,”阿丑摇摇头,轻描淡写带过,“人生无常,不过故人能重逢就好。”

墨玄颔首:“这话在理。听闻姑娘和永和堂如今剑拔弩张,势不两立?”

阿丑摇摇头:“大约没几个行业像药业这般了,那不是两家的对抗,而是储君之争。”她直言其中利害。

“所以,你才更加要小心。”墨玄淡淡嘱咐。

就是这样淡淡的,一只淡淡的。

君子之交。淡如水。

没有褒贬,也没有赞同与否,只是,小心。

正是一天最热闹的时候,回堇堂的路人来人往,令阿丑仿佛瞧见当日刚穿越来在建业的情形,也是这般人来人往。

“臭乞丐。没长眼睛是吧!给我狠狠打!”一个小厮怒眉横生,撸着袖子下令。

阿丑听到身后传来声音,微微蹙了眉转身。她也曾是乞丐,她知道建业乞丐的生存状况有多凄惨,只是她除了对太子慕天弘说出中兴第二策,改变户籍制度,也没有别的法子解救他们。秦爷,不是她能对付的。

不过现下的事,她到可以略管一管。

回身走到停在街心的马车前:“停手!”

打手们纷纷停了。

小厮瞥了眼阿丑。大越是没发现打扮多华丽,也没太放在眼里:“什么人啊,啊?多管闲事,走开走开!”

“不知这乞丐,怎么惹到这位贵人了?”阿丑陪笑道。马车内的人一直不曾露面,所以她也不敢随意称呼。

钱之琦有些疑惑地掀起车帘。看到了那招牌性的米色面纱:“原来是阿丑姑娘。”语气含了一丝傲慢。

不过是个做生意的女人,有什么可顾忌的?

阿丑讶然:她知道钱之琦也来参加了春闱,中了二甲第三名。后来靠着钱展业的人脉,进了翰林院。只是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他。

“原来是钱公子,真是许久不见。”阿丑客套寒暄着行礼。

钱之琦摇摇头:“我竟不知道,姑娘善心这么大,收留我那不成器的哥哥也就罢了,连乞丐,都要管。”说着露出鄙夷的神色,很是看不起人。

阿丑自然没有理会他提到的钱之璋的事,这件事说多错多。最好不说:“钱公子大约不知道,阿丑最初,也只是个建业城的乞丐。所以。如今怎好袖手旁观?”

话音刚落,地上蜷缩的人突然张开双肘,难以置信地盯着阿丑:“你是,阿丑,你是阿丑!”

阿丑这才望过去,惊讶非常:“大头!你……”她不知该说什么。

大头,是秦爷的手下不错,但是当初打她板子,却和二鬼一起偷偷手下留情了。可是当初听说,他们两个最擅长坑蒙拐骗,会不会真做了什么违背道义的事,正好撞上钱之琦了?

她有些不确定和为难了。

钱之琦见状,不由失笑:“看来阿丑姑娘果真没说谎,在建业城随便抓个乞丐,都是姑娘的旧识,啧啧!”

阿丑不由得恼怒,但她知道不能和钱之琦撕破脸,毕竟还有钱展业的面子在,于是强压下怒气,尽量语调平和:“我是出身乞丐,我从来不羞于否认。俗话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乞丐不一定一辈子当乞丐,富贵也不一定一辈子都富贵。人在过得好的时候多积点德,兴许用处很大。”

这番话没有讽刺语气,就是一个人生无常的论述,却把钱之琦说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半晌,他放下帘子:“我们走!”

也不知他忌惮的是阿丑这番话,还是阿丑身后的势力。

好在,他投鼠忌器了。

阿丑看着不远处躺着的大头,微微叹息,却没有走过去:“你还好吗?”

大头下巴隐没下去,只露出脏兮兮的额头:“我今日只是不小心冲撞了他们马车。”

“我知道,否则你以为自己这么容易被饶过?”阿丑语气淡然。

“你怕秦爷报复你?”大头问。

“怎么会不怕,只是现在他没有报复我的理由,”阿丑放下一瓶治疗外伤的药,“我能做的不多,你好自为之。多谢那日雨中关帝庙,你和二鬼手下留情。”

哎,人和天斗,也比和现实斗容易呀!

堇堂,阿丑一边盘点库房一边问钱之璋:“你弟弟没有来为难你吧?”

钱之璋摇头:“我已经出了钱家,对他没有威胁,他也不会贸然来找我。老板这样问,难道是得了什么风声,还是他去找您麻烦了?”他不禁担忧起来。

阿丑看一眼逐渐历练出来的钱之璋:“没有,他无端端也不会找我麻烦。只是他如今住在京城,我担心他会利用这个便利做什么。也罢,是我想多了。”

“老板会这样想也不无道理,不过还是身体要紧,别为此操心过多,那才是中了他们的计。”钱之璋劝道。

阿丑不由一笑:“你倒是会劝起人来了。”

牡丹宴的日子,在春日最后的阳光中,一天天近了。

阿丑站在昱王府门前,看着熙熙攘攘的车水马龙,不由思索起来。

这么多人来,万一对手趁机闹事什么的,那就是毁灭性灾难。

“秋妹,你先回去,别跟着我了。”阿丑转头嘱咐。

田秋妹十分不解:“那怎么行,没人照顾姑娘……”

“你放心,我今日,兴许有别的事,你在我放不开手脚,还要分神。你先回去吧。”阿丑十分坚定。

田秋妹只好听令而去——主子的话,哪有违抗的道理?

阿丑走进昱王府,先去寰宇居找夏翌辰。

今日纨绔夏翌辰不会出面,昱王夏振远又不会来趟这浑水,故而来的都是女客,也不需要夏翌辰接待。

故而此刻,他正乐得自在,在院子里铺开笔墨练字。

阿丑走近,也没打扰他,侧头瞧了瞧——这真的真的,是在写字吗?

“我说,没见你诗文上如何有造诣,写这种艳词,还真不赖呀,啧啧!”阿丑咋舌摇头。

夏翌辰握笔散漫道:“看得多了,自然就会了。”不见丝毫羞愧之意。

“你倒是真不怕我看。”阿丑低低说。

在古人眼里,就算是己为人妇,看到这种东西,都是不应该的了,何况她还是未出阁的姑娘。

虽然嘛,这事在她看来根本不算什么,就是几首艳词,春宫都还没出来,有什么可忌讳的?

但是夏翌辰可是古人呀!

“出入青楼你都不忌讳,还忌讳这个?”夏翌辰说得有些没心没肺。

阿丑面纱下白眼一翻:“你真心娶不到世子妃了。”这家伙,除了欠揍没良心,荒唐喝花酒,真是没有半点道德可言。

她不禁开始怀疑自己的洞察力——这真的是,静宬长公主,教出来的?

不多时,夏翌辰书写完毕,墨迹干了之后交给一个模样不像小厮的下人:“知道怎么做了?”

“昭贵妃面圣的时候掉出来。”那人回答。

夏翌辰只淡淡“嗯”了一声,那人就风一样消失了。

阿丑了然于心:“你们费这么大周章搞一出牡丹宴,醉翁之意不在酒,是为了这个?”

“不止。”夏翌辰找了个地方坐下,双手环胸,桃花眼笑意悠悠。

阿丑静默半晌,突然笑了:“倒像是你风格。”

“什么风格?”夏翌辰挑眉。

“艳词,”阿丑失笑,“除了你,谁会这么不正经?不过倒是,十分有趣。”

“我生平最喜欢有趣的事,”夏翌辰勾起唇角,“你似乎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的确不应该,我是来一探究竟,你们到底有什么部署,现在得到些眉目,也可以走了。不过,我们会部署,对手也会部署。”阿丑提醒。

夏翌辰颔首:“这我知道。”

“那就拭目以待了。”阿丑说完迈步离去。

有所准备就好,我们不能预料到敌人走哪步棋,但有所防备,才能应对自如。

而“不止”,看他是不想说了。也好,留点惊喜,等下一并开心了才好。

如此想着,她隐隐有了点期待。

ps:

二更

149 幺女

夏翌雪也不是初出茅庐的黄毛丫头,应付这些名流交际还算得心应手,再加上久未出山的静宬长公主,那更是如鱼得水。

而更多的人,则是感慨静宬长公主那似乎格外受上天眷顾,逃过岁月光阴的容颜。有不少宾客,特别是稍年轻的甚至第一次见静宬长公主,却纷纷为她的美惊叹,感染,然后震撼。

怪不得夏翌辰那纨绔虽然顽劣,却有着唯一的优点——容颜。敢情静宬长公主是个大美人呀!

这昱王,算不算瞎了眼呢?

阿丑看了看不远处的热闹场面,不禁摇头转身。这样的热闹,从来不是她喜欢的。但是命妇之间的交际,向来如此,还得记着各种盘根错节的姻亲,记着谁家送了多少礼,日后也要参详着那个数……更别提内宅那些几房十几房的勾心斗角。

她不是无能,而是不喜。

想到这,她又暗自庆幸并没有嫁给丁举文,否则还不是一辈子都逃不开这样到处看脸色赔笑的无趣日子?

她面纱下微微勾起唇角。

“我说那边热热闹闹的,怎么不见你,原来躲在这逍遥自在呢!”龙钰公主飒爽的声音和稳健的脚步逐渐靠近。

阿丑转身莞尔,看着一身月白袍子,只用一根鎏金边腰带束着纤腰的龙钰公主。这般打扮,是很需要穿衣者气质的。龙钰公主英姿飒爽,豪气中隐隐透着不可违逆的霸气,却又不鲁莽造作,令这身装扮看上去高贵而自然。

“公主殿下怎么也来这逍遥自在呢?”阿丑有些开玩笑的口吻顶回去。

她是知道龙钰公主性子的,若不来往。那就是真不来往。身为公主,还是有战功的公主,她没必要看人脸色,得罪谁,只要不是皇上皇后太后,她都不用当回事。但若来往,她必然真心待你为友。

龙钰公主摇摇头。一头披散的乌黑亮丽的秀发只松松绑了再垂下,随着她甩头的动作浮起优美的弧度:“原先唱这出戏,我是赞成的;不过这样唱,也只有我表弟那个浮夸世子能做的出来。”

显然她不赞同。

阿丑思量了片刻:艳词这样的方式,的确让人啼笑皆非,也不知夏翌辰怎么安排的。但她不介意用什么手段,只要不伤害无辜的人。

“不管红脸白脸,唱得好就是得脸,”阿丑稍能理解龙钰公主与生俱来的优越感。不过人还是要审时度势,“且看精彩程度如何吧,唱完了,再来评判也不迟。”她语气十分宽容温厚,一点也不像在谈论阴谋诡计。

龙钰公主挑眉:“那就姑且先看着吧!”

说了会儿话,突然有龙钰公主的侍女来报:“殿下。范秋玲来了。”

阿丑仔细打量了一会儿她的侍女,只见一个个看似寻常,但观其步伐。倒像是练家子。

龙钰公主敛了神色,一手扶额似乎十分头疼:“下去吧,我这就去看看。”

“范秋玲是什么人,怎么公主一听到她的名字,不是如临大敌的紧张,却是比如临大敌还难办的纠结?”阿丑没有掩饰自己的疑窦。

已经在一条船上,龙钰公主自然不会隐瞒:“她是吏部尚书的幼女,许是幼女的缘故,父母极为宠溺,倒养成了骄纵的性格。仗着自己父亲是朝中文臣最有资历的。在吏部这些年积攒了不少人脉,便有些拿大。她自认为是江南书香名门,最瞧不起勋爵簪缨之家的人。可我冷眼瞧着。范家那几个女儿都还不错,就这个幺女,连簪缨之家的女子都不如,偏生还挺直腰杆看不起人。”

阿丑了然,往小了说是世家女子互相的斗争,也算得上是一种拼爹,可说白了不过是文武之争,否则范尚书怎么也不管教管教?

“这世上,往往最轻狂的,是最没本事的。”阿丑淡淡评价。

龙钰公主站起身,携了阿丑往花厅走:“没本事还狂了这么久,我是头一回见着。不过这范秋玲倒是个表里不一的,长辈面前规规矩矩。可惜范尚书对于储君之争一直持中不言,太子需要他的支持。”

“他持中不言,也是谨慎的表现,我们也要拿出让他表态的资本才行。”阿丑一直相信,想要领导一群人,就要先有打败那群人的能力。

昱王府花厅,还坐着喝茶的人已经不多了。静宬长公主见了建安长公主,很是高兴,两人是多年的老姐妹了,说了好一会儿子话,便带着一群贵妇去看魏紫[1]。

花厅里剩下的人,就由夏翌雪作陪。

未出阁的姑娘家,不过谈论些琴棋书画、女红针线;出阁的夫人则热衷于打探消息、交好别家。

龙钰公主进来的时候,一众女子都站起身行礼。

龙钰公主也没有摆架子,让他们免了礼,就同夏翌雪说话:“方才我听闻范秋玲到了,怎么不见她?”

“一来就随她母亲陪着长公主赏花去了,”夏翌雪向门外一努嘴,“今日请了皇后,也请了昭贵妃,还是伯母亲自下的帖子,怎么现如今一个也不见来,来与不来,宫里给个消息也好呀!”她有些焦心,却并没有慌乱。

阿丑很赞赏夏翌雪的气度胸襟,不禁安慰道:“许是两边都得了消息,都在观望对方什么时候走,对方走,他们才走。没太监出来传话拒绝,就是好事。”

夏翌雪点点头:“但愿如此。”

“好了,在这闷等着也无用,不如拉了剩下的人,一同园子里逛去,”阿丑提议,“现如今阳光正好,过一阵子就晒了!”

夏翌雪觉得甚好,便请了众人一道去看园子里赏花。

阿丑一直蒙着面纱,走在龙钰公主身边,也没让人刻意介绍她。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龙钰公主身边得脸的。

不过阿丑浑不在意,要是一一介绍了,她又要去和那些女子家长里短,她才不干呢!这样反倒自由许多。

走到院子深处,只听见有细细的说话声。

“昱王府养出来这些花,又不是昱王府真正懂花。那个不成器的世子花钱如流水,花几个银子就搞定的事,也值得满京城炫耀?”范秋玲语气充满鄙夷,阴霾凶狠。

夏翌雪听了这样一番话,早拉不下脸来。

这声音,自己再熟悉不过,不是范秋玲又是谁?

而这样瞧不起人的话,除了她谁敢说?

其余人皆是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阿丑则如醍醐灌顶——这不是当初在堇堂和夏翌雪争执的那个女子吗?

范秋玲和范夫人走出花丛,见到众人,不由愣一下。不过范秋玲似乎并无半分畏惧,笑容在唇角绽开,比那牡丹花还要娇艳几分:“我还以为,大家都在花厅坐着呢,不想龙钰公主也在此,给公主殿下请安了。”

再怎么飞扬跋扈,也不可能越过龙钰公主,否则,范秋玲的脑袋早就搬家了。基本礼数,那是不能让人挑出毛病的,这是原则。

范夫人也来给龙钰公主行礼。

龙钰公主抬手免礼,神色始终淡淡的,倒也没有提及方才范秋玲很显然瞧不起人的话。这种话,最多安个不守礼节的罪名,别人家的女儿,鞭长莫及,范尚书夫妇又宠溺范秋玲。就算告到皇上跟前,也是回去抄几百遍《女戒》了事,到时候真抄假抄,谁又能知道?

这种小过失,处理起来不痛不痒,没谁愿意为此劳师动众。这也是范秋玲一直“逍遥法外”的原因。

不得不说,她很聪明,很懂得把握度的问题。

没这份心性,怎么可能哄得两位老人家开心?

只是她似乎一点也不在意名声问题,看上去也是及笄的年纪了,正是定亲的时候。看这架势,她飞扬跋扈的名头满京城都心照不宣,她就不怕嫁不出去?还是说,这个拼爹的白富美只要靠着范尚书,就能谋个好夫婿?

阿丑有些疑惑了。

但显然如今不是弄明白的时候。

夏翌雪在一切礼节问题结束之后,继续往前走,边走边和各位诰命、千金说话,很是得体,完全没有把范秋玲放在眼里。好像她就是跳梁的小丑,一点也不上心。

范秋玲才懒得理会夏翌雪的态度,这里指摘几句,那里批评几句,好像整个昱王府,哪里都是错的一样,偏生又只是批评,叫人不能发作。

阿丑在心中暗暗叹息:难怪夏翌雪不理她,这家伙,不是省油的灯,和她较真,能把你气死!

绕着园子转了一圈,正巧碰见静宬长公主一行人,索性就在附近水边的露台上排开宴席。

建安长公主这些年一直很活跃,如今正碰上两家说亲,她就来了兴致要做媒。有个长公主做媒那是天大的恩赐,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这边正欢喜着,就有宫里的太监来宣,皇后和昭贵妃来了。

阿丑面纱下挑眉:一起来的?真是应了她那句猜测了,虽然都会给静宬长公主面子,毕竟人家深居简出这么多年,头一回出来。可是,谁也不愿输了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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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更

150 贵妃

皇后娘娘,阿丑是见过的。

那段时日在宫里给她“治病”,打量过不少回,虽然没怎么说过话。

昭贵妃,却是久闻其名、不见其人,如今才识得庐山真面目。

皇后容貌端庄却谈不上美艳,可以说太子慕天弘和龙钰公主都继承了那种端仪雍容的大气。

而昭贵妃,可谓风采卓著。

你无法描绘她有多么美丽,甚至有些怀疑,用“美”这个字形容她是否恰当。但是,她站在那里,就仿佛所有的光芒都汇集到她身上,灿烂耀眼得让人有些睁不开眼睛,却又在这种朦胧中,令她的风貌音容,相得益彰。

难怪皇上宠爱昭贵妃。

阿丑在心中盘算了一阵:照这样看来,昭贵妃一日不倒,太子慕天弘就一日无法稳坐东宫。不,也不对,这个昭贵妃,看样子就算倒了,也还会东山再起,除非,斩草除根。

不过没了一个昭贵妃,还有一个四王爷慕天卓和他身后的势力……

她有些为自己的想法心惊——真的要杀那么多人吗?

可是,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

如今朝廷的局面,无论是四王爷上位,还是太子掌握了大局,另外一方都只有死路一条。

为着棘手的局势,她有些叹息,但明白理清楚不是靠今日牡丹宴,也就回过神不再去想,只注意牡丹宴上的动静——

她真的好奇,夏翌辰到底想做什么。

静宬长公主在花厅接驾,然后再把两位娘娘迎到水边排开的宴席上。

皇后娘娘握住静宬长公主的手,有些哽咽,最终还是忍住了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她与静宬长公主同岁。这些年发生的事,她一一看在眼里。当初静宬长公主选择深居简出,她第一个不赞同。后宅和后宫,都是一样的,只是后宫更为盘根错节。若一个妃嫔乃至皇后,自己都放弃自己,那只能等着老死宫中。甚至成为他人的垫脚石牺牲掉。

所幸的是,昱王府这一代唯一的儿子,在静宬长公主这里。

昱王府人丁一直稀薄,一方面因为昱王府的男人常常披挂上阵,战场上的生死,哪由得自己?另一方面,历代昱王的妾室都不多。按规制,是可以有一位正妃两位侧妃,侍妾没有定数。可历史上。昱王府也就出了一位侧妃,再就是夏振远这位李氏。

大约是战场上拼杀的职责太重,无暇顾及女色?

不得而知。

如今昱王府的旁支,除了夏翌雪之外,都在五服之外,所以只要夏翌辰不犯大错。就算无所作为,念在祖宗功勋上,袭爵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昱王夏振远就算想拦着。也拦不住——你倒是拦呀,不传给夏翌辰传给谁,你想昱王府绝后吗?

可见生儿子的重要性,就算静宬长公主那样不得宠,可是她有唯一的儿子。这才是她这么多年来,在昱王府面临如此纠结形势还能不动如山的根本原因。

不过十几年前的事情,皇后压根不相信是静宬长公主做的。当年她那样心性的一个女子,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因而皇后也为她惋惜,好在如今她终于想通了,站出来了!

这对太子来说。也多了一个支持。

皇后眨干眼中的泪光,露出欣喜的笑容:“大妹妹,上次相见似乎还是七年前的正月。如今。也常往宫里走动,太后很是想念你。”

静宬长公主一一应下:“承蒙皇后嫂嫂挂怀,日后若无事,我自当常进宫和母后还有皇后嫂嫂做个伴。”她的笑容恬淡温暖,令人宽心。

昭贵妃仿佛没心思搅和昱王府的浑水,倒是客客气气的,不热络也不冷淡:“静宬长公主许久不见,容颜依旧,叫人好生羡慕呢!”

这话说到了在座不少人的心坎上。要说这男人对女人,其实大多数还是看中美貌的。昭贵妃这一句羡慕,与其说是一句赞美,不如说听着像讨教秘方诀窍。

静宬长公主微微一笑,不自满,也不扭捏:“昭贵妃过誉,大约是在家闲居,不理世俗,乐得清闲,便也没什么烦恼。”

皇后赞同地点头:“本宫觉得甚是,有时候悠闲自在什么也不想,有没有变得年轻貌美本宫拿不准,但整个人精神多舒畅多了!”

于是这些贵妇们开始谈论保养问题。

宴后回到花厅,夏翌雪刚支使了人抬了一盆“青龙卧墨池”的牡丹放到花厅正中,给众人赏玩。

“方才屋子里点了香,刚刚才熄的,花香都不明显了,”静宬长公主颇为歉意地说了几句,“还请大家先赏着。”

昭贵妃吸了吸鼻子,咦了一声:“这香的味道很特别,是什么香?”

皇后偏头看了眼昭贵妃,也不以为意。

昭贵妃素来爱香,她的宫中一年四季焚香不断,就连炎炎夏日也不例外。按理说,宫中该是最忌讳香料的,至少宫妃们不敢多用,否则一个不当心掺了麝香什么的,十分危险。

不过昭贵妃没有忌讳。

她身后有徐家有太医院徐院判,被麝香毒害的可能性为零。

昭贵妃在心中冷哼一声:她好歹也是书香世家出来的,那种暴发户一样的小妃嫔,怎么能和她相提并论。

况且,香料也是一门学问。

静宬长公主笑道:“昭贵妃鼻子好灵,这是我平日惯用的香,也没什么名字,因幼时顽皮,偶尔试出来的,觉着不错,便一直用着。”

“想不到静宬长公主还有这样的才思,佩服之至!”昭贵妃是真心有几分佩服,大约是因为惺惺相惜,偶然遇到了志同道合懂香的人。

建安长公主在一旁帮腔:“大姐姐聪慧得很,又肯下功夫。”

“我年轻的时候一点也不勤快,所以只有这香料上因为孩子心性贪玩,小有所成罢了。”静宬长公主谦虚起来,依旧保持温暖淡雅的笑容,看得阿丑直呼有其母必有其子!

不过,静宬长公主这笑容,倒令她觉得自然亲切许多,不像夏翌辰那个如此迷蒙。

果然演技还是有差别的,师傅带徒弟,徒弟还没毕业。

众人又是赞美几句。

“昭贵妃若喜欢这香,我把方子写了送你罢。那些文人墨客以诗会友,咱们闺阁中人,以香会友也是桩风雅。”静宬长公主大方道。

见她如此大方,昭贵妃也不好再推辞,那风采容貌在笑容下越发卓著:“多谢静宬长公主。”

静宬长公主吩咐了下人备笔墨,走到一旁亲自写了方子,又叮嘱了昭贵妃一些注意事项,便把墨迹已干的方子交给昭贵妃。

昭贵妃粗略看几眼,很是满意,但也没有过分喜形于色。将方子收在身上,又说了几句答谢的话,还赠了一匹蜀绣以表谢意。

静宬长公主应对自如,一时间气氛其乐融融。

不多时,皇后和昭贵妃便不约而同地说该回宫了。

一群人在昱王府门口相送。

阿丑看着离去的仪仗,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戏,就完了?难道最核心的地方,就是静宬长公主写的那张方子?除此之外,她还真找不到一丝破绽。

不过劝动了静宬长公主出手,夏翌辰,你和你母亲还真是团结一致对外呀!亦或许,静宬长公主并不知情,完全被她的好儿子戏耍了?

阿丑摇头,不解地走回花厅。

欲知真相,就看后边会发生什么了。

谁知还没到花厅,那个范秋玲别说坐,似乎连站也站不住了。

众人只听“呯砰”一声清脆的响声——一个花盆碎了。

到底是静宬长公主更老成持重,立刻差人去看有没伤着人,一边又派人将其余人送回花厅,自己则去一看究竟。

阿丑好奇,也跟了上去。

“这花是怎么摆的呀!”女子的哭声细细传来。

昭贵妃粗略看几眼,很是满意,但也没有过分喜形于色。将方子收在身上,又说了几句答谢的话,还赠了一匹蜀绣以表谢意。

静宬长公主应对自如,一时间气氛其乐融融。

不多时,皇后和昭贵妃便不约而同地说该回宫了。

一群人在昱王府门口相送。

阿丑看着离去的仪仗,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戏,就完了?难道最核心的地方,就是静宬长公主写的那张方子?除此之外,她还真找不到一丝破绽。

不过劝动了静宬长公主出手,夏翌辰,你和你母亲还真是团结一致对外呀!亦或许,静宬长公主并不知情,完全被她的好儿子戏耍了?

阿丑摇头,不解地走回花厅。

欲知真相,就看后边会发生什么了。

谁知还没到花厅,那个范秋玲别说坐,似乎连站也站不住了。

众人只听“呯砰”一声清脆的响声——一个花盆碎了。

到底是静宬长公主更老成持重,立刻差人去看有没伤着人,一边又派人将其余人送回花厅,自己则去一看究竟。

阿丑好奇,也跟了上去。

“这花是怎么摆的呀!”女子的哭声细细传来。

静宬长公主吩咐了下人备笔墨,走到一旁亲自写了方子。

ps:

二更,要修改一下,大家还是明天早上再看吧~

151 闹事

这两人都明白,对方是死对头,甚至不惜一切代价想置对方于死地。

早就撕破脸的人,还虚伪地维系表面的友好关系?

真心没必要。

所以说话也不必客气,只要不坏了大礼,怎样都是可以的。

“阿丑姑娘好久不见,如今攀上了昱王府的高枝,”容清澜顿了一下,似笑非笑,“愈发有能耐了呀!”

“我倒是不清楚,四王妃怎么突然就成了四王妃,连喜酒也没赶上一杯。阿丑虽然出身乡野不懂事,却也清楚,这婚事,特别是有身份地位的人,那是怠慢不得的,这么着急,倒让我有些浮想联翩。”这话阿丑憋在心里很久了,只是一直没机会说出来,如今终于一吐为快,她不禁更加好奇了。

从议亲到成亲,还是堂堂皇子,三个月不到的确有些着急了。

昭贵妃是怎么想的,还是说当中发生了什么事?

譬如,皇上乃至皇后要给四王爷慕天卓定一门婆家没有权势的亲,昭贵妃急了?

阿丑面纱下浮起笑容:看来这件事,自己之前一直疏忽了,去查查看,说不定会相当有趣。

容清澜这厢听了阿丑的话,又怎么可能善罢甘休:“四王爷的婚事,是皇上做主,我有什么可说的?但是阿丑姑娘拒了别人求亲,拒出了仇,别说我,怕是整个建业都闻所未闻!我是该赞一声阿丑姑娘勇气可嘉,还是劝一句阿丑姑娘温良恭顺呢?”

阿丑知道她说的是丁举文。

下个月,丁举文就成亲了,对方是礼部侍郎家朱家的女儿,听闻是个很规矩的千金。于书画上颇有见地,家中也是世代为官。

礼部侍郎,容清澜的父亲是礼部尚书,不就是他顶头上司吗?

这倒是其次的,最要紧的是,这位朱家小姐是个对丁举文仕途真正有帮助的,出身。才学,能力。

“四王妃过誉,勇气可嘉不敢当,只是被逼无奈而已。试想当初被四王妃挟持,还被四王妃扔在贼寇老窝不管不顾,要是胆子小一点,如今也就不能站在这和四王妃说话了。要给我选,我定是不愿意惹上那么多麻烦的,可惜我没得选。”阿丑也不管范秋玲在场。直言不讳。

容清澜你敢做,还怕我说嘛?而且范秋玲又不笨,听了这消息也不会随便乱来。这件事传出去,也不会对她自己造成什么负面影响,除了名声上不好听之外。

名声,对她来说就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东西。

又不是做官。要哪门子德行好?

她也用不着嫁人,像普通内宅夫人一般曲意奉小、谨言慎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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