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丑医》作者:萧七七【完结】 > 丑医a.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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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萧七七 当前章节:15450 字 更新时间:2026-7-9 17:50

容清澜握住他的手:“王爷。那如今我们是见招拆招,还是围魏救赵?”

慕天卓陷入沉思:“围魏救赵,澜儿,你真是本王的福星……”

建业堇堂,阿丑扔了淮南宋老板的书信,看着面前的何思峻:“宋老板说这么多软硬兼施的话,你怎么看?”

何思峻本来是不会走建业这一遭,但宋老板这件事,他不好擅作主张。堇堂暗地里收购牛黄的事情终究纸包不住火。被宋老板觉察,所以如今局面很是尴尬。

不过阿丑一点不觉得尴尬:宋老板啃老,靠着祖上积累过悠闲日子,还想过一辈子不成?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不劳而获!

况且她又没使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堇堂的生意。向来光明磊落。那些阴谋诡计她只用在政治上,干堇堂什么事?

“老板,依我看。大可不必理会宋老板,该怎么做还怎么做,”何思峻坦然回答,“我们行的端做得正,本就没必要和宋老板打交道。况且,搭理宋老板,难保有什么陷阱,我们继续我行我素,一来叫人知道我们光明磊落,二来也不会出什么差池。”

阿丑颔首:“说的不错。正是这个道理。我们光明磊落,身正不怕影子斜。只是难保别人会使什么手段。所以,尽管我们不必理会宋老板。暗地里还是要提防着,以免宋老板打什么鬼主意。”

何思峻点头称是,又说起分店的事情。

“分店的事,我们先按一按,”阿丑很是谨慎,“我的意思,等堇堂在建业和永和堂分出胜负,再考虑分店,否则只会两头顾不上,成为拖累。另外,目前我没有很好的人选,也许到时候开分店,还是要你出面。”

“我当然听老板差遣,但是老板有没有一个详细的规划?”何思峻问。

阿丑走到旁边的书架上,从中抽出一本大乾地图摊开:“规划我早就有了,但时机才最重要,这是我早些时候绘制的战略分布图。”

何思峻看了不由惊讶——她果然不简单,竟然早就想得十分周全了!

“如今首要的,是把牛黄的事情搞定,建业局势复杂,还是要慢慢来,除非永和堂按耐不住,先出手。但只要永和堂先出手,我一定把他压下去。”阿丑语气轻松,似乎胸有成竹。

但是暴风雨,来得比任何人想象的都早。

六月初八,天气大晴,到了下午,却开始阴云密布。

一声惊雷划开天际,应天府的衙役齐整地包围了堇堂。

“让开让开,”捕头拿着未出鞘的捕刀隔开人群,“堇堂人等一律留下,都不许动!”

田秋妹飞快地跑进后院:“姑娘,姑娘,不好了,衙门的人把堇堂包围了!”

阿丑立刻从书桌后站起来,却没有慌乱:“有说为什么事吗?”

田秋妹摇头:“没有,姑娘,您看您是逃走还是……”

“怎么能逃走,逃走了就算没事也成了畏罪潜逃!你赶紧从后门去昱王府,报信给璃雪郡主,其余的我自有主张。”阿丑说着一把将田秋妹推了出去。

田秋妹明白事情紧急,赶忙就去了。而阿丑把要紧的账册、规划全都收进暗格,这才走出办公室。

衙役们已经到了后院。

“你就是堇堂的老板?”捕头斜眼问。

阿丑语气含笑:“这位大人有何贵干?”

“跟我去衙门走一趟吧,其余人先拘在这里,把里里外外都搜干净了!”捕头转身就走。

立刻有捕快上前想抓住阿丑。

“别过来!我自己会走!”阿丑躲开那些人,跟上捕头。

夏翌雪接到消息,急忙派人通知自己堂兄,又去找了龙钰公主。

龙钰公主踌躇片刻:“这事得找俞则轩,他熟悉朝堂,和应天府的人也有交情,再不行,户部尚书的面子,应天府还是要给的。”

“就怕这事不简单,好端端的,堇堂怎么会被围起来?如果是上面有人授意,应天府想怎么样,还能由得自己?”夏翌雪说出自己的担忧。

“那也只能找俞则轩,起码让他探听出是谁授意的,我们才好对症下药!”龙钰公主神情严肃。

“也罢,我这就去找他,公主如果方便,最好能去应天府看看阿丑。应天府那群人拜高踩低,我就怕他们亏待了阿丑。”夏翌雪说得委婉。

但龙钰公主向来是个直爽的性子:“你这么说就太客气了,阿丑我一定要去看的,现在就去,否则那群人给她上了刑,救出来也是废人。”她一边说一边向外走,连衣裳都不打算换了,直接去了应天府。

应天府内,阿丑直接被人关进了牢房。铁栅栏哐啷一声,门上了锁,捕快们离开。

一路上阿丑旁敲侧击,询问堇堂到底犯了什么事,可是没有人告诉她。

寻常捕快的神色有些茫然,这让她明白,或许他们也不清楚事情始末。可是那个捕头,真心不是好惹的。

她拿出身上的银票,塞给那个捕头,可是捕头就像理所当然一样,收了银票,还是继续一声不吭。

阿丑庆幸那只是十两银子,她没敢给张大的,否则那些捕快们可不要见财起意,把她肢解了看看身上到底有多少银子?

所以她身上还藏着一百多两的银票,还有一些碎银子。其中有一百两可是贴身收着的,她被前面几次搞怕了,担心自己又遇到什么稀奇古怪的事,被卷了进去,又被绑架之类的。到时候逃出来没遇到熟人,连吃饭的钱都没有。

乞丐的日子一点也不好过,她体验了第一次,不想再来一次了。

但如今被扔在牢房里,还不知道犯了什么罪,这境况比起乞丐也好不到哪去。

阿丑颓然坐下:不知道夏翌雪得到消息没有,他们会怎么救她……是的,怎么救,她相信他们会救她的,都则当初她也不会选择帮太子对付四王爷。

他们是不一样的两群人。

“哟,这么年轻一姑娘,犯了什么事呀?”一个表情有些诡异的中年妇女上下打量着阿丑。

阿丑转头,在昏暗的光线下看清楚了,加上她,牢房里一共有五个人。

一个是那个诡异的中年妇女;一个是一位老婆婆,但是面目狰狞,一言不发;还有一位少妇躲在墙角畏畏缩缩,脸上身上似乎全是伤;另外一位妇女神情严肃,正襟危坐。

阿丑不太想搭理她,转头继续看铁栅栏外的世界:“我也不知道。”

那诡异妇人发出“咯咯”的笑声:“怎么会不知道,我看你是得罪了哪个人,自己都不知道吧?”

阿丑面纱下微微挑眉:别看这妇人如此诡异,说出来的话倒是有几分道理。堇堂又没有做坏事,她这样无缘无故被带进来,捕快们还一个字不肯透露,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又是怎么回事?

可她得罪的人,似乎只有容清澜……

莫非这是容清澜的手笔?可就算是皇上抓人,也得有证据有罪名呀!他们瞒着我,除非是想让我越晚知道越好,这样就毫无准备时间……

真是好心机!

ps:

一更

156 囹圄

刚理清思路,那个诡异妇人便开始不依不饶:“我说你声音沙哑难听也就罢了,怎么跟个闷葫芦似的,半天才蹦出几个字,别是个不会说话的傻子!”

说着就和那个面目狰狞的婆子一起哄笑。

阿丑面纱下鄙夷地看了他们一眼,更加懒得搭理。

可是那诡异的婆子愈发不依不饶了起来,走上前一副就要动手动脚的模样:“哎呀,还有几分脾气!等下吃了苦头看你有几分脾气!”

阿丑越发厌恶,心想着实在不行就揭了面纱,吓他们一吓,便也没这么多麻烦事了!

正想着,突然一声随和却暗藏戾气的熟悉男声渐行渐近:“谁让她吃苦头了?”

牢房里,几人愕然地望向来者,便被那惊世绝伦的容颜震撼——世上哪来这么美的男子!

而阿丑则微松一口气:终于有后援了!

夏翌辰走到牢门前,打量阿丑几眼,发现她没有受伤,这才稍稍放心,一偏头,狱卒很快开了锁,把阿丑请出来。

阿丑回头看了眼还在惊艳中的诡异妇人,冷笑一声,对狱卒道:“把那个年轻少妇换个好点的牢房。”

这情状,一看就是被这个诡异妇人和那个面目狰狞的婆子伤害过,给那可怜少妇挪个地方,也算保护她了。

至于那两个始作俑者,跳梁小丑,何必理会?自有阎王惩罚他们。

到了一人独居的新牢房,夏翌辰挥退那些衙役狱卒,才开始说正事:“我费了些心思,才知道他们抓你的缘由。”

不得不说,两人在这件事上都表现得异常冷静。阿丑没有半分担心。担心太子及其手下会放弃自己。别人她不相信,至少夏翌辰在这方面的人品她信得过。否则当初寿阳山贼营寨,她也不可能活着出来。

夏翌辰则是泰山崩于前还继续嬉笑玩乐的,更不会不冷静。

“和容清澜有关吗?”阿丑淡淡问。

“有人状告你堇堂的新药害了人命。”夏翌辰没有直接回答阿丑的话。

但是阿丑已经听懂了:事关堇堂,永和堂肯定脱不了干系,永和堂脱不了干系,四王爷和容清澜也脱不了干系。

真是一对狗夫妻和一群摇尾乞怜的狗。做出来的好事!

“在谯郡对付百济药铺,永和堂用的就是这招,他们腻不腻?”阿丑叹息一声,“那现在,是查案子,还是不查案子?”

“不查案子就只能劫狱,到时候你还要隐姓埋名东躲西藏,堇堂的努力也付之一炬,我怎么可能不查案子!”夏翌辰神情认真严肃。

阿丑面纱下微微挑眉:“那当初谯郡你为什么不查案子?”都是药店。为何要区别对待……

“谯郡,百济药铺势单力薄,没有了这招嫁祸,还会有别的。可是你现在不一样!”夏翌辰解释。

阿丑叹息一声:“罢了,价值问题没有缘由,”说白了就是她还有用。他们必须救她,“我相信你的查案能力,不过。我希望你能找到淮南的何思峻,我相信他对永和堂这个手法,再熟悉不过。”

“我会派人去找他,你在这里万事当心。”他深深看了阿丑一眼,转身离去,却在心中暗自叹息。

命途多舛,但愿必有后福。

夏翌辰前脚刚走出应天府,龙钰公主后脚就来了。

狱卒一边笑吟吟招待龙钰公主,一边暗暗叫苦:今日应天府抓的这个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昱王世子看完,龙钰公主来看。别等下招来皇上,他的人头可就玄乎了!无论怎么说,他都是关过这位姑娘的。到时候追究起来……

还没叫完苦,龙钰公主已经厉声开口:“你们尽管放心,等到阿丑姑娘出来,我若是看到她少了一根头发,我就让你们每人赔一百根。如果不小心划破一个小伤口,那就按一百倍处理你们!”

“哎哟公主殿下我们哪敢,绝对把阿丑姑娘照顾的好好的……”狱卒抹了一把冷汗:这万一不小心出了点什么事,他怎么担待得起?

龙钰公主一边细数自己认为牢狱里不合格的地方,一边走到阿丑的牢门前:“阿丑,你怎样了,方才听说表弟来看过你,要是他动作慢些,还不知道你又要受多少罪!”

坐在草席上的阿丑抬起头,看见龙钰公主,急忙迎上去:“公主殿下,怎么是您,您千金贵体,怎门能来这种地方!”

龙钰公主一挥手:“战场都去过的地方还避讳这个?倒是你,你一个柔弱女子,有没有武功傍身,还不知道那些人要怎么折磨你!”

阿丑面纱下清澈的双眸充满感激:“殿下,您放心就好,我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但总还有脑子。况且你们上下打点过,我应该短期内是安全的。现在我就担心两个问题。”

“什么问题,你尽管说,我一定帮你办好。要不是你,母后怕是早就……到时候后宫又有谁压得住昭贵妃?四弟把太子逼下去也是迟早的事情了。”龙钰公主颇为感慨。

“好,殿下,那阿丑就不客气了。第一就是堇堂其余人,我怕应天府对他们不利。第二,这案子到底什么时候审,谁来审?”阿丑这样安排有自己的打算。夏翌辰,她只需要他好好查案,这样琐碎的事再去麻烦他,反而不好。所以她告诉一片赤子心肠的龙钰公主,不管公主是动用自己的人也好,告诉太子也罢,总之这些细节不得不查,不得不防范。

如果他们把堇堂其他人都杀了,最后损失的也还是她,人才得失,最是要命。

如果四王爷调一个他的心腹来审案子,就算证据确凿,他们想用刑还不是照用,有的她苦头吃!所以必须,未雨绸缪。

“行,我一定尽快给你结果。”龙钰公主爽快地点头。

嘱咐完一切的阿丑这才松一口气——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现在就听天由命吧!

俞则轩刚从任户部尚书的父亲那里得了消息,就急匆匆赶去了昱王府。

夏翌辰的书房,东西铺的杂乱,似乎在翻找什么,又似乎不是。

只有少数人知道,那是世子在查东西的时候,喜欢把各种线索铺一地。

“翌辰,有个大消息要告诉你。”俞则轩急急跑进来,抹了抹头上的汗水。

“大热天你着急上火做什么,”夏翌辰语气散漫,“慢慢说。”

“真的是大消息!”俞则轩一副愤愤的模样。

夏翌辰听出他预期中的不对劲,知道是个坏消息,但也不着急,于是慢条斯理问:“别光说大,具体是什么,再卖关子我不听。”

俞则轩一急,和盘托出:“四王爷的人保荐了丁举文当大理寺少卿!”

这回连夏翌辰也不由扔了手中狼毫:“这消息准确吗?”

“绝对不会错,”俞则轩肯定道,“今日早朝说起大理寺空缺,就有人保荐了丁举文!”

夏翌辰却不以为意:“丁举文是今年的新科状元,翰林院板凳还没做热乎,皇上怎么会同意让他去大理寺。”

“这家伙真有几分本事,之前写的几个东西,皇上看了都说好,”俞则轩焦心感慨,“你也知道皇上最喜欢这些酸儒书生,加上四王爷那些人说的好话,十有*,会准了!”

“哼,刚成亲又要加官进爵,世上哪有那么便宜的好事,”要不是阿丑不愿拖累你,你还有机会靠女人吃软饭,“也就是说,皇上还没有同意,不是吗?”

“是,这也是我们必须把握住的机会。”俞则轩严肃地说。

夏翌辰把书桌上的东西换了换位置:“这件事情你和太子好好活动,不,主要还是你,太子要看着福建那边,我要盯着阿丑的事。最近真是多事之秋,事情一桩接一桩。你和太子商量商量,看他安排吧,我就不去东宫了。”

俞则轩答应着去了。

没过几日,圣旨下来,丁举文大理寺的位置没能谋到,却要调任应天府同知。

这其中固然有太子和俞则轩的活动影响,也事关福建一事加上昭贵妃,皇上对他们的信任有所削弱。

因此没有同意大理寺的职位,而是给了应天府。

夏翌辰接到消息的时候,隐隐觉得不对劲。

如果四王党的人,一开始就说应天府,皇上会同意吗?

他觉得,不会。

按现在的情况来看,显然四王党已经失了皇上的欢心。前几日朝堂上,听说有四王党说到福建的事,还被皇上痛骂一通。这表明,皇上对四王党并没有那么信任。

所以,四王党这回很聪明地回避应天府,提出了大理寺。

应天府虽然比大理寺低一个档次,可是依旧十分重要。京城的治安,不是闹着玩的。

所以四王党很可能就是奔着应天府去的?

丁举文当上应天府同知,而阿丑的案子正好是应天府审理,为什么这两件事碰在了一起?而福建的事,昭贵妃的事情,四王党的人还敢出来说话,这说明什么?

夏翌辰顿悟地一拍桌子——糟糕,他们中计了!

ps:

二更

157 审讯

应天府的大牢里,阿丑听完了夏翌辰带来的所有消息。

“我之前还托龙钰公主帮我查是谁来审这个案子,”阿丑托腮深思,神色凝重,“如今看来倒是没这个必要了,四王党的连环计,漂亮!”

夏翌辰习惯性松了松手上护腕:“举荐丁举文,不是冲着大理寺去的,而是冲着应天府,为的就是你的案子。一来试探他,毕竟他是否真心投诚还有待考量;二来牵制你,保证你的案子按照四王党的思路走下去。”

“还有一个更隐晦的算计,世子且想想皇上态度的转变。”阿丑暗自咬牙。

“皇上因为福建的事情和昭贵妃的事已经不那么待见四王爷,但还是把应天府这样重要的职位给了丁举文,”夏翌辰恍然大悟,“该不会是因为我们横加阻拦,反而帮了四王爷一把?”

阿丑颔首:“我怕的就是这个,如果没人站到四王爷对立面去,可能他们图谋的事情还不足以成事。但太子殿下的人一阻拦,皇上就会三思了。两党之争,不是那么简单的事,皇上怕是想要牵制太子。而四王爷为什么突然来这么一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恰在福建失利之后。”

夏翌辰微微合眼:“皇上原先就更喜欢四王爷,而四王爷的目的,不是想要报复福建的失利,就是想要让我们应接不暇,围魏救赵。”

“还有一个问题,我想了很久,”阿丑神情凝重,“刚中了状元,在翰林院任职没几个月就跑到应天府这样重要的地方,不知道世子见过没,总之我是没见过。”再怎样优秀,总要有个冷板凳考验期,除非有很硬的后台。

“的确稀少,”夏翌辰眸色愈发深凝。“皇上怎么会同意呢?”

“皇上怎么会同意,我不得而知,或许看看那段时间皇上有什么特别的举动,能揣度一二其中缘由。只有知道了皇上的心思,才好部署下一招棋。”阿丑看着阴森森的牢狱,却无半分惧色,反而十分从容不迫。

“我心中有数了。你放心,你的案子我会查清楚,”夏翌辰语气坚定,“这次他们休想从我手上再坑人!”

阿丑知道他有决心。可是事情会如何发展。真的不好说。她知道夏翌辰怕是为了此事要奔波头疼了。不过大恩不言谢。而且,最后的结果,如今谁也不知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所以她选择了沉默。

但愿能平安渡过此劫。

龙钰公主给她带了消息。说堇堂其余人多半被她保出来了,剩下念心和钱之璋:念心是阿丑心腹,应天府不放人;钱之璋则因为之前在淮南的事被应天府盯上了,怕是还有些波折。

阿丑闻言,立即请龙钰公主查钱之琦是不是投靠了四王爷。得到的答案果真如此,本来徐泰他们家和钱家就是世交,钱展业不表态是出于保守和以及国家利益,但是钱之琦怕是不像他父亲。

这就难怪钱之琦要借这个案子,顺手牵羊除掉钱之璋了。

如今虽有龙钰公主派人暗中保护。但治标不治本,只能祈求案子进展顺利,才不会牵连了他们两人。

丁举文上任应天府同知第一天,阿丑的案子开始审讯。

应天府衙门里,丁举文把摊开的案卷往桌上一放。仰头靠在椅背上,沉思不语。

他一早知道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那日徐泰找到他,和他说了应天府的事,也说了堇堂的案子。

当时他没有多想,一来能去应天府,是再好不过的差事。而且堇堂……当她不得不在自己面前求饶时,是否想过当时在整个淮南城的瞩目下拒绝他,是否有一丝,后悔?

他的神色有些茫然,似乎自己已经入了魔障,也不知自己在想什么了。

“大人,”一个衙役的声音打断丁举文的思绪,将他拉回现实,“府尹大人请您过去。”

“有说什么事吗?”丁举文思索起来,应天府尹这个顶头上司,他已经拜见过了,是个有些刻板的人。

“并没有明说,大约是最近几个案子的事。”衙役回答。

“你先下去吧,我随后就来。”丁举文收拾了一下桌案,才起身离去。

应天府尹坐在上首,一边喝茶一边说:“堇堂那个案子,上边有两种意思,你怎么看?”

“无非是一个重罚,一个从宽,”丁举文恭敬笑道,“但是下官以为,都不妥当。”

“哦,你有什么看法?”府尹把这个难题丢给他。这样既可以少得罪人,又能考较一下新来的这个同知,几斤几两。

丁举文拱手:“这样的状况下,大人还是秉公处置比较好,否则听了哪边都是不对。而且堇堂这个案子,人命关天,又是面向百姓卖的东西,不秉公处理杀鸡儆猴,难保以后会有更恶劣的事件发生。”

府尹点了几下头,似乎思忖了片刻:“那这案子,你来负责,务必还百姓一个公道。”这案子显然属于吃力不讨好、两面不是人的类型,扔给丁举文,免得自己得罪人。

不过这恰恰正中丁举文下怀,四王党的意思,不就是让他操控案件吗?

丁举文十分满意。

应天府大牢,“哐啷”一声,房门被打开。

几个衙役鱼贯而入,立刻拎起阿丑就要上刑。

阿丑厉声喝止:“谁允许你们滥用刑罚,我又没说不招!”

那几个衙役置若罔闻,将夹手指的刑具套在阿丑纤细的十指上。

阿丑暗暗咬牙: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她不怕手废了。反正已经毁容,再废一双手算得了什么,她照样能把那些害她的人斗倒斗残。可是如果他们来更厉害的,想要害命呢?

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我许你们每人一千两银子,你们意下如何?”阿丑改用利诱。

那几个衙役冷笑一声,还是不为所动。

今天是见了鬼,还是见了阎王了?阿丑暗自蹙眉。

还没来得急思考,一阵剧痛从双手传来。猝不及防的阿丑惊叫出声,不只是冷汗还是泪水,浸湿了她的面纱。

接着,沾了盐水的鞭子抽打下来,她已经能感觉到皮开肉绽的撕心裂肺。

她无权无势,没有身家背景,却参与到夺嫡斗争中来,或许早该想到今日的结局。可是她不曾后悔,因为她没有退路。无论怎样,都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那还不如在死前,让那些人头疼几回,伤心几回,愤恨几回!

想到此,阿丑仰天大笑:“我且等着,就算我死了,也要变成厉鬼看你们血肉模糊的那一天!”

一盆冷水泼下,她晕厥过去。

大牢外,夏翌辰的亲卫和狱卒僵持着。

夏翌辰强忍着没有动手,因为一旦动手,肯定会惊动皇上,用亲王府亲卫和狱卒干架,是大事,严重可以牵涉到谋反。

可是阿丑怎么办?他接到消息,那些人居然对她用刑!是可忍孰不可忍!他晚一分,阿丑的危险就多一分。

狱卒却摆出一副严正以待的模样:“丁大人吩咐过,今日任何人都不可以进去。”

夏翌辰一甩衣袖,动作夸张:“好,那本世子就把你们那个丁大人抓过来!”言罢便转身风火而去。

应天府同知办公之处,丁举文正坐在椅子上看案卷,突然一阵风飘过,接着自己的领子就被揪起来:“你是有多恨她,非要致她于死地不可!”

丁举文惊怒交加,自己从来不曾被这般无礼对待,就算从前在谯郡在古井村,也没有人对他这般,遑论如今他堂堂正五品朝廷命官。

他想喊衙役上来把这人押下去,却在看到来人面目时,愕然了一下。

昱王世子?

无论从前或是现在,他都知道昱王世子纨绔荒唐的名声。不过皇上太后心疼静宬长公主,他做的事,只要不出格,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今这事,恐怕算不得出格。

那么只有让他更出格才能达到目的,徐泰可是说过,这家伙是妥妥的太子死党。

“昱王世子这样拉着微臣说话,是什么意思?”丁举文语气里没有半分恭敬,全是鄙夷。

夏翌辰却极快地松了手,坐在一旁,像是冷静下来一般:“本世子问你话,你居然敢不回答?”明显是用身份压制丁举文。这样的压制,往往令人打落牙齿和血吞,人家就是比你身份尊贵,你能怎么办?

“置她于死地?这话微臣不明白。”丁举文有些无措地摇头。

揣着明白装糊涂,就你这样的孬种做得出来!夏翌辰在心里骂完,桃花眼却笑意朦胧:“你真打算领一具尸首回家鞭尸?也罢,丁大人的品味,本世子不敢苟同。本世子要是恨什么人,一定要留活口,而且伤心比伤身效果更好!可我却不明白为何你会恨她……”他神色凝重下来,有几分怅然。

“微臣自然知道伤心更好……”丁举文话还没说完,一个衙役跑了进来。

“报告大人,不好了,堇堂那个案子的被告,快不行了!”衙役满面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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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更一

158 出头

夏翌辰是第一个冲进去的。

他就算撞想脑袋也想不明白,丁举文为什么要对阿丑下这么重的手。

角落里,阿丑蜷缩着,一动不动。

斑驳的脸看不出神色,可是那苍白紧抿的唇,一身寥落的血迹,还有那不成样子的一双手,怕是铁石心肠看了都要别过脸去落泪。

对一个年轻姑娘家尚且下这么重的手,那些人简直禽兽不如!

夏翌辰跑上前,一边呼唤阿丑,一边将手指伸向她脉搏——还有心跳,但已经十分微弱了。

再顾不得许多,他抱起阿丑就向牢狱外走去。如果此时还把阿丑扔在这个是非之地,她绝对没命。今日就算劫狱,也要把她带走。

丁举文看着眼前境况,早已目瞪口呆,哪里还有心思管他是劫狱还是怎样……

他明明没有让他们下这么重的手!

那日圣旨下来,他应天府的差事定了下来,徐泰曾给他出了主意:你下令用刑,但也不必动真格,把该做的供词做好,再报一个暴毙,日后世间便没有阿丑这个人,但你可以把她带走,随意处置。

他听了徐泰的,让那些衙役象征性用一下刑,然后……

然后,就成了如今的局面。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应天府的师爷已经赶到,看着夏翌辰一副要把阿丑带走的模样,着了急:“昱王世子,您,您闹什么不好,怎么闹到了应天府要私放囚犯,这可是大罪,这……”

“人命关天,相关证据的副本我派人放府尹桌子上了。你们要是有什么异议,”桃花眼冷冷扫了在场诸位一眼,最后定格在惊讶却颤抖的丁举文身上。“尽管告诉皇上去!”言罢便径自离去。

“世子,世子……”师爷想追上夏翌辰,却哪比得上他健步如飞?

昱王府,诊脉的郎中掀了帘子出来,叹息着摇头:“节哀吧!”

夏翌辰压下心中的惊怒,自我安慰道:她还有自愈能力,或许还有几分希望……

“郎中,不管有没有救,烦请郎中开药救治,就算希望渺茫。我也要一试。”夏翌辰语气坚定。

郎中收了昱王府的大额银钱。哪有不听话的道理。这个昱王世子说的是尽力。那就尽力罢了,反正结果如何他也没有要求。

夏翌辰派了几个得力的盯着,自己却去了丁府。

蝉鸣声声,夏夜往往令人烦躁。但是丁府却如一片死灰。

丁举文站在廊下,看着明月,怅然一声叹息。

从衙门回来,他没有用完善,方才连母亲他都赶了出去。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一旁的屋檐上,突然落下一个黑影。黑影没有停顿,直接靠坐在不远处的回廊上,姿态恣意。

不是夏翌辰,又是谁?

丁举文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只是神色复杂地看着夏翌辰。

白日里,府尹在看了夏翌辰据称“摆在他桌上”的证据时,慌乱地结了案,宣告堇堂无罪。阿丑无罪。

丁举文敢肯定,那里面一定不止有所谓堇堂的证据。堇堂的证据肯定要有,那是要备案的。可是能让府尹慌张,并且还能立刻结案,难不成是府尹的把柄?

丁举文第一次意识到,这个纨绔,或许不像表面上那样荒唐不羁,无所事事。

起码在阿丑的事情上,夏翌辰志在必得。

然而今日的事,始终太荒唐,他冲进应天府直接把人带走,恐怕明日整个建业又会盛传昱王世子的惊世之举——居然为了一个丑女大闹应天府,还擅自把人带走了!

没办法,盯着夏翌辰的眼睛太多,其中有四王爷的,也有那些倾慕其貌的女子。

丁举文曾听几个官员,酒后议论起全京城最风流的昱王世子的坊间轶事。

几年前有个痴迷于他的女子,也是个大家闺秀,虽然父亲官职不高。不过那闺秀也不知怎么就鬼迷心窍了,居然跑到夏翌辰面前说愿意做妾。

夏翌辰悠然一笑,说自己不娶妻不纳妾,只爱名妓。

此语一出,一片哗然。不爱贤妻爱婊子,任谁听了都要惊出一声冷汗。这不是硬生生把这位闺秀,逼良为娼吗?

结果这为爱疯狂的闺秀,还真去卖艺不卖身了,把家中父母气得吐血。

而夏翌辰也果真去她那消遣了几次,没想到就被畅春阁的海棠闹上了。海棠和这位闺秀大有一副争风吃醋的架势,几番下来,这位闺秀哪比得上风月场混惯的海棠?

可是那位闺秀输的不甘心,闹起了自缢,指望着夏翌辰能眷顾她。然而夏翌辰不加理会,那闺秀怕是本不想死,却因为夏翌辰没有去救,还真就死了!

夏翌辰不为所动。

从此昱王世子的花名和凶名不分上下,流传开来。

丁举文敛了敛神色,想到今日。

“昱王世子若是想来,怎么不磊落走正门。”丁举文淡淡道。

“麻烦,”夏翌辰言简意赅,“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丁举文愕然:“世子,微臣并没有想要听故事。”

“本世子给你讲故事,你不识抬举?”夏翌辰桃花眼似笑非笑,语气却强硬蛮横。

丁举文想到了传闻中他的残暴无情,低了头:“世子请讲,微臣洗耳恭听。”

“从前有个小乞丐,她容颜尽毁,每日食不果腹,连活下去都是困难,”夏翌辰垂下眼睑,长叹一声,鲜有的哀伤外露,“可她不愿就此死去,或是一辈子过这样凄惨的生活。于是她去给人看病,希望能偷偷攒些银钱,去好好生活。”

“可是她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谁相信她会治病?于是她只能守在医馆门前,等待那些连郎中也束手无策,家人抱着死马当活马医态度的病人,给他们治病。但却机缘巧合地,治好了一个我想杀掉的人。”

“我觉得不可思议,一个小乞丐怎么会治好他?于是我设计了一幕她惊马。本来我想借机除掉她,可是最后我犹豫了。我给了她一百两,放她离开。从此她消失在我的视线。等我再次见到她,她已经成为谯郡一个普通百姓,却被徐泰和四王爷扯进了权力斗争的无底洞。”

“我想过就此处决她,以免日后她羽翼丰满,成为我的障碍。可是我没有下手。我一直没想清楚我为什么没有下手,时至今日我才明白。一个积极向上、努力求生、善良自立的生命,没有谁忍心杀害,除非你不是人。”夏翌辰说着看向丁举文有些空洞的眼眸。

丁举文知道他在说的是阿丑,却不知道阿丑的从前,是这个样子。

他还记得,阿丑对自己最多的指责,就是自以为是。

他如今才发现,他是多么自以为是。他自以为是地以为阿丑是位躲避世仇的大家闺秀;他自以为是地以为阿丑会因为功名答应他;他自以为是地以为……

“你可知她为什么拒绝你?”夏翌辰语带讥诮。

丁举文沉默不语。

夏翌辰冷冷地说:“你根本就配不上她,你知道她想要什么?你懂得她的苦心?你明白她有怎样的追求?你所想的,永远只有你自己。你在淮南那样大张旗鼓地提亲,以为是给她涨面子,呵,她根本不觉得这是什么面子!你在这样大张旗鼓之后被她拒绝,你就恼羞成怒,想要报复她,可你真的知道她为什么拒绝你吗?”

丁举文有些恼怒了:“昱王世子,我和阿丑如何,是我和阿丑的事,世子凭什么插手?”

“我凭什么插手,”夏翌辰点着头,桃花眼怒气再也拦不住,“你把她打死了,你拦着我为她出头,你还指望她自己从坟墓里面爬出来,为自己伸张正义吗?就算你是四王爷的走狗,你所做都是四王爷指使,你又为什么要充当四王爷的刽子手!你原来不是口口声声说要娶她吗,啊,怎么现在甜言蜜语都变成了刀光剑影,她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就因为拒绝了你?”

“你说什么,阿丑她……”死了?丁举文呆若木鸡。

怎么会死了,怎么会……四王爷拿他做刽子手,借他的手杀了阿丑……

“如果就因为一个女子拒绝了你;如果就因为一个女子,考虑到自己无法胜任丁家的当家主母这个责任,拒绝了你;如果就因为一个女子,想让你找一个有身家背景可以在官场上给你帮助的人,拒绝了你;如果就因为一个女子,因为自己的容貌不想拖累你不想让你被同僚嘲笑被皇上嫌弃,拒绝了你;……丁举文,你会为自己做过的一切,付出代价!”夏翌辰说完,就要离去。

“世子!”丁举文叫住夏翌辰,“世子,徐泰并没有要我杀阿丑,我也没让下面的人用这么重的刑。”而他也不知道,原来阿丑拒绝他,也是在为他考虑为他打算。

她为何不告诉他那些缘由?那日拒绝,她说的很隐晦,她为何不摊开来……但也许摊开来,自己是不是更加不想放手了呢,有一个如此为旁人考虑的人,而不是只想着自己的荣华富贵……

ps:

补更二

159 风雨

他本来是按照徐泰的部署,下令让人对阿丑稍施小刑,做个样子。

但如今,夏翌辰告诉自己,阿丑死了!因为那些人对她用了大刑,她……

怎么会这样,他分明没有想要她的命,为什么那些人就急着害死她?为什么?

夏翌辰瞥了一眼依旧蒙在鼓里毫不自知的丁举文,暗暗庆幸阿丑没有嫁给他,否则摊上这样一个糊涂丈夫,哪还有好日子过,不要操碎心才怪!

“你可知,四王妃和阿丑有宿怨,四王妃一直想要害死阿丑。三番四次下手,都被阿丑死里逃生。只怕这次,他们借你的刀杀人,阿丑逃不过去了,”夏翌辰说着迈开脚步,不打算再对着这个死脑筋一根筋,但想了想又停下来,还是让他死个明白吧,“利用你杀了阿丑,就算到时候上面计较下来,要查这件事,也可以拉着你背黑锅。你曾经和阿丑有恩怨,此刻假公济私杀了她,也属常理。把你拉下牢狱,这案子就这么不痛不痒揭过去了。”

丁举文目瞪口呆:四王妃和阿丑有宿怨,三番四次想要杀了她?所以这次,四王妃利用他,借他的手,对阿丑下毒手?

他摇着头,似乎一时难以接受,然而再抬头想要问什么的时候,才发现夏翌辰已经走了。

这就是京城,这就是建业,这就是那个人吃人人利用人的官场。他不由得苦笑,如果当初自己不走这条路,是不是阿丑也没有诸多顾忌,会答应自己的提亲,也没有如今这么剪不断理还乱的局面;可如果不走这条路,母亲这么多年的含辛茹苦,岂非白费了,他怎么对得起母亲的养育之恩?

丁举文仰天大笑,眼角却落下一滴泪水——无论如何矛盾如何痛苦,终究。都回不去了……

回廊外,一个素色衣袍的人影叹息着闪过。

而此时此刻的昱王府,看着床上重伤的阿丑,徐奶奶老泪纵横:“早知道,就不让你去开什么堇堂了,就算找个偏远的地方,咱们娘俩自己住着,也比如今这番遭罪要好得多!”

念心强忍泪水:“老太太,姑娘还有一线生机,咱们要给姑娘打气。”

“念心你说的是。”徐奶奶毕竟一把年纪。走过的桥都比他们走过的路多。很快冷静下来,“还要感谢世子爷,否则怕是阿丑成了一堆白骨,都没人救出来!”说着又忍不住落泪。

田秋妹流着泪拉拉徐奶奶衣襟:“老太太。我听昱王府的人说,昱王世子最不喜欢哭闹,我们且小声些,也免得打扰姑娘休息。”跟着那个可恶的爹这些年,别的没学到,察言观色还是十分擅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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