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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萧七七 当前章节:15378 字 更新时间:2026-7-9 17:50

薛院判摸不明白阿丑的深意,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阿丑今日打定主意要给皇上诊脉了。

“女子阴气太重,给皇上诊脉怕是不妥。”薛院判又搬出一条理由。

阿丑双手一摊:“院判大人此言差矣,女子阴气重就不能接近皇上了,那时常来探望的太后娘娘,爱子心切之情又该怎么办?日日夜夜不休不眠照顾皇上的皇后娘娘,岂不是因为你这一句话,倒从功劳变成过错了?何况皇上到底是阳虚还是阴虚,都还很难说。院判大人这么早下定论,怕是不好吧?”

薛院判为这一番话惊出一身冷汗。把太后皇后都拉进来,这女子胆子也太大了吧?

“本宫知道,”一直没开口的皇后娘娘发话了,“太医院人才济济,是人才总要维护自己的尊严,让一个小姑娘来诊脉,的确伤了你们的颜面。不过现下到底是你们的颜面重要,还是皇上的龙体安康重要?”

这句话力敌千钧,没有人敢反驳。听着似乎有些无理,但是君权在上,谁敢说半个“不”字?

薛院判神色怏怏地退下去。

阿丑瞥了两眼低着头的薛院判,转身走向龙榻。

天子真容,她还没那么大胆子,不敢直视,但是用余光打量,她还是能做到的。

打量完一遍,她得出的结论就是,太子慕天弘和皇上长得挺像。反观其生母皇后,和太子倒没那么相像。

按理说,父亲该是喜欢和自己相像的儿子,怎么太子反倒不如四王爷讨皇上喜欢?

不过阿丑转念一想,兴许皇上极喜欢昭贵妃,爱屋及乌也说不定。

这般寻思着,她将指尖搭在皇上手腕上的明黄丝绢,诊起脉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阿丑面纱下的眉心也愈发蹙紧——

她从未见过如此复杂的脉相!

如果仅仅是病,没有用药,那么尚不足以称为复杂。但是经过这么多年各种药物的洗礼,皇上的体质已经发生了不少变化,令这一病情显得尤为复杂。

半晌,阿丑才将诊脉的手放下,叹息一声。

皇后神色有些忧虑:“如何?”

“回皇后娘娘,皇上痰咳吐血,阴亏气虚,民女有个方子,正好压制这些症状。”阿丑行礼禀告,十分谦逊的模样。

“那就好,你且写来。”皇后点点头,吩咐太监拿了笔墨。

炒潞参五钱.炒西芪四钱.炒白术三钱.云苓片三钱.炒粉草一钱五分.炒山药三钱.炒扁豆三钱.陈橘皮一钱五分.陈木瓜一钱五分.酒炒白芍一钱五分.[1]

阿丑将方子交了,知道定有人仔细研究查看,以免她开了什么药对皇上不利。于是也不管后面的事,而是斜眼瞥了殿外拱手而立的薛院判一眼。

薛院判一直没有动,似乎殿内发生的事与他无关一样。

阿丑不由得眯了眼。

等到出宫,阿丑坐在静宬长公主的马车上,才开口说了真话:“长公主殿下,阿丑想看看这些年皇上用的药在太医院的备案。”

静宬长公主淡淡的笑容凝住了:“你发现了什么端倪?”

阿丑摇头:“还算不得什么端倪,只是怀疑。皇上龙体因为这些年的用药变得更为复杂,是否有不妥阿丑也一时难以分辨。可以肯定的是,皇上这些年天天吃药,定然是不妥的。是药三分毒,如果不管什么小病小痛甚至无病无痛,皇上还是天天吃药,经年累月,问题可就大了!”

“据我所知,”静宬长公主微微偏头,似乎在回忆什么,“大约许多年以前,皇兄就药不离口,几乎每天像用膳一样用药……”

“这正是问题所在,是药三分毒,就是没有问题,也会吃出问题。所以阿丑恳请一观太医院的备案。”阿丑请求道。

“但如果有人存心弄虚作假,备案里写一个方子,实际上又是另一个方子,你怎么看得出来呢?”静宬长公主担忧。

“这个请殿下放心,备案的方子也要和皇上如今的龙体状况对上,阿丑才会相信。如果恰恰发现对不上,那就是中间出了问题,有人故意做手脚。”阿丑解释自己的想法。

静宬长公主深吸一口气:“你说的有道理,不过明目张胆去太医院看,怕是不可能的,打草惊蛇不说,还会引起不好的反响。我且想想其他的法子。”

“多谢殿下!”阿丑郑重道谢。

要是有了历年记录,剩下的一切都会好办许多。

回到家中,甫进门,念心就迎了上来,有些犹豫。

“怎么了?”阿丑问,“有什么直说就是。”

念心这才张口,道出原委:“丁老夫人送了一封信来,姑娘看是不看?若不看,我把它烧了也成。”

丁大娘怕是要跟着儿子贬去西北了,临走送了一封信,又是什么意思。

“既然都送来了,看一看也不会掉几两肉。”都是同乡一场,何必吹毛求疵、计较太过?

念心把信交到阿丑手中。

阿丑拆开信封,读了起来。

注:

[1]出自《王孟英医案绎注》,清?王士雄著。

ps:

一更

164 阴阳

这封信显然是找人代的笔,但却不是丁举文的字迹,这令她稍稍放心地读下去。

信言简意赅,却叫阿丑唏嘘不已。

老身自知教儿不当,教子读书却不知教子为人,牵累姑娘,罪过罪过!然往后日长,不求原谅,但求理解。姑娘所言从罚中观,从罚中智,老身感触良多,定当勤勉叮嘱吾儿,万谢姑娘。此今离去,无颜道别,望来日再见,能不负姑娘之恩,谨于为人。

丁大娘是个明白人。能够装疯卖傻这么多年的人,怎么可能是糊涂人?

从初次见面开始,丁大娘似乎一直在避免丁举文和她走得过近。她是有所感自己日后可能对丁举文产生的影响,未雨绸缪?

如果真是这样,不得不说,丁大娘很有预见性。

后来就连念心和赵二哥交涉卢照廷给的东西,丁大娘也似乎有所察觉。

她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用这样不能直言不可明说的办法,去表达自己的声音。

只是终究她把丁举文保护得太好,才有了今日之局。

事事有因就有果,她选择这样的因,或许也是无可奈何。

“念心,你给丁大娘送二百两程仪,毕竟同乡一场。” 她这些年过得也不容易,如今更是处处要银子的时候,他们没有背景,除了用银子打点,还能如何?

念心答应着去了。

“姑娘,你又心软了,要不是那个丁举文,姑娘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田秋妹嘟囔。

“她收不收还不一定,你怎么就叫嚷起来了,”阿丑微笑,“丁举文固然有错,虽说是被人利用当枪使了。可是他娘又有什么过错?”

田秋妹这才有些明白:是呀,这对他娘真的有些不公。

阿丑继续道:“这世间。其实是不公平的,很多人犯了错,承担错误的其实是身边的亲人。我们所能做的,就是自己不要犯错连累了身边的人。”

田秋妹使劲点头:“姑娘的话我明白了。”

夜晚。太医院。

屋檐上,两个黑影窸窸窣窣。

“殿下,您再等等,再过会儿,其他太医都回家了,只剩下当值的人,殿下再过去。”龙钰公主身边的的大宫女慧芳悄声说。

一身黑衣蒙面的龙钰公主伸出手微微摆了几下:“才不呢,等下只剩夜里当值的,冷冷清清,才容易被人发现。我这就去了。你帮我看着情况!”

言罢,龙钰公主一个翻身,潜进了太医院后殿。

太医院后殿都是放典籍书册和各种记录的地方,平日里并没有人常来。

龙钰公主扒着书架,小心翼翼绕过看守的太监。

姑母把这个活交给我。可真是个苦差事!不过另一个角度说来,也表示姑母对我的重视!

静宬长公主白日回到昱王府,思来想去,觉得只有这样最合适。如果明目张胆调记录出来,又没有合适的理由。这些记录,都是宫中出了大事才能调用的,否则平日里就能随便调用。很容易给有心人钻了空子,掌握皇上的生活起居,那样可是会出大事的。

因此,现在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又是给阿丑一介平民,从道理上肯定说服不了宫里的人。

不能光明正大。那就只能暗度陈仓。那么,从太医院拿出记录,只能偷了。适合偷这个的人,一定要是能自由进宫的,或是能够待在宫中。而且身手一定不能弱。

思来想去,她觉得没有人比龙钰公主更合适了,于是立马找到自己这个上过战场的侄女,和她商议起来。

听了事情始末,龙钰公主还能说不答应吗?事关她父皇的安危,她这个做长女的当然要尽力!

龙钰公主藏身在书架后面,开始查看那些册子的摆放方式。

刚刚翻了几本,突然一阵脚步声传来,她连忙转了个身,往更深处的书架后面藏去。

“院判徐大人说要一本草集图志。”一个太医走进屋子。

“杂家这就找了送去!”负责管理书册的太监恭敬地说。

龙钰公主躲在暗处,直到他找到那本图志,揣着送出屋子,她才松一口。

听着四下无声,龙钰公主再次翻找起来。

不多时,相关记录就找到了。一共好几大本,都是只记了皇上的脉案还有药方。

就在这时,管理书册的太监回来了。

他走进屋子,却没有停在自己位子上的意思,往更深处走去。

龙钰公主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心中一紧,将册子放回去,一翻身来到书柜顶端。

管事的太监把整个后殿绕了整整一圈,才回到自己的位子坐下。

龙钰公主伏在书柜顶端,见状才小心翼翼下来——不能发出一点声响。

现在这么安静,连根针落地都听得见,哪里敢出声?

过了一会儿,许是有人交接班,外面有些喧闹。龙钰公主趁机抓起那几本册子,蜚声溜出后殿。

“殿下,怎么样了?”大宫女慧芳关切地问。

“一切顺利!”龙钰公主呼出一口气,终于到手了!

第二日,阿丑拿到那几本记录皇上用药的册子,不由感慨静宬长公主神速的办事速度。昨天才说的事情,今早就有了结果。她二话不说,便开始查看用药记录。

然而一路看下来,阿丑心惊不已。

皇上的脉象,就算药物再怎么影响,有一点是不变的,那就是阴虚。可是这七八年的药一路下来,全都是当归人参一类补阳的药,可以说是和皇上的病情背道而驰。

特别是在皇上身体康健的时候,他依旧药不离口,里面都是各种补药,而且无一例外,都是温热性状的补药,对他的身体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阿丑蹙了眉:薛院判是真的不清楚皇上的体质,还是有意为之?

薛院判师从阳老,他的三个儿子,也就是薛临梓他们,也是阳老教出来的。这些人她都见识过,虽然薛家三兄弟有些目中无人狂妄自负,可是本事并不差。这样用药,显然是阴阳不分,阳老门下的人,不至于如此吧?

阿丑合上皇上的用药记录,重重叹息一声。

这件事还是只能先秘而不发,让夏翌辰他们去查。

薛院判要害皇上,应该不是出于私怨。薛院判是谯郡人氏,似乎没有什么旧怨,就算有,他师父阳老也应该会知道。那么薛院判这么做,应该是受人指使。

“所以我想知道,薛院判在京城的官贵圈子里,一般都和什么人来往?”阿丑询问。

夏翌辰一手撑着下巴,眼眸微垂:“薛院判因为是皇上的人,并没有人敢随便拉拢他。但他和其余官员也十分友好。”

“你觉得,四王爷有必要害皇上吗?”阿丑突然发问。

“完全没有,”夏翌辰直截了当地否认,“四王爷的恩宠来自于昭贵妃,昭贵妃得皇上喜欢。但如果皇上不在了,昭贵妃充其量也就是个太妃,什么风浪也掀不起来。”

这个道理,阿丑也明白。

“不是四王爷,那么会是谁呢……”阿丑喃喃自语。

“你该不会怀疑是太子吧?”夏翌辰桃花眼似笑非笑。

阿丑摇头:“我不会怀疑是太子。太子殿下仁孝,何况,在没有肃清朝野的情况下贸然登基,容易生出变乱,更加不利于太子殿下。不是太子殿下,又不是四王爷,也许这个范围可以收窄。”

夏翌辰颔首:“我会派人去查,薛院判平日里都会和什么人接触。”

在服用了阿丑开出的药数日后,皇上清醒过来。

听闻自己的病是上次为皇后治病的那个年轻姑娘治好的,皇上特意召见。

静宬长公主再次带着阿丑进宫。

“民女参见皇上,愿皇上龙体安康,福寿永年。”阿丑变换着说辞行礼。

皇上听了自然是新鲜高兴的,又详细问了师从何处,家中如何。阿丑一一回答,又替皇上诊了脉。

“你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本事,当真不易,”皇上靠在床头,还有些虚弱,“朕封你御医的头衔,你既然有堇堂,想必也顾不上太医院的差事,不用点卯轮值了。不过日后宫中的贵人欠安,希望你能来瞧瞧。”

“多谢皇上隆恩!臣女自当鞠躬尽瘁!”阿丑赶忙谢礼。

正七品御医?

君心难测,但她既然趟了这浑水,只能硬着头皮走到底了……

静宬长公主闻言,在一旁说着好话,倒惹来皇上的一阵感慨:“静宬呀,你这些年深居简出,也就是节庆的时候见见母后,我们兄妹,都生分了!”

“皇兄说什么话呢,这次臣妹不是还带了阿丑来给皇兄瞧病?”静宬长公主淡淡笑着,如同芙蓉花一般清雅柔美,但眼中显然多了几分岁月沧桑,令人颇有些唏嘘。

多年未见的亲兄妹,当初的政治婚姻,后来的世事变迁,再后面也不知该如何面对,是宽厚是谅解,是愁苦是怨怼,终究抵不过时光弹指一挥间。

阿丑察言观色,看到两人神态间的感慨万千,想到这两兄妹怕是要说体己话,于是默默告退。

ps:

二更

165 水患

“从前的事,谁也没料到,就连母后,也意想不到。”皇上叹息一声,有些显老的眼角透出几分愧疚。

“又不是神仙,怎么能未卜先知,”静宬长公主释然一笑,“就连现在的事,那是有有谁能料到?”

皇上低垂了双眸:“翌辰那孩子,他也老大不小了,在禁军历练历练也好。”这意思很明白,就是要给夏翌辰安排一个职位了。

静宬长公主摇头:“不是臣妹胸襟太小,还放不下以前的事。翌辰这孩子,很有主见,而且荒唐惯了,禁军的管束根本约束不了他。所以还是不要勉强来得好,慢慢来吧!”她委婉拒绝了皇上的提议。

夏翌辰现在的外在形象,的确不适合到军中任职。

至于他的本性适不适合……

在屏风外研墨,正准备写方子的阿丑,偷听到这两人的谈话。其实是光明正大地听,于是不由思索起夏翌辰的性格。

他看起来散漫不羁,其实对自己,好像还挺狠的?

在她看来,对自己狠的人,走到哪里都合适。

所以抛开什么蛰伏问题,就算把夏翌辰丢到禁军里,他也能出人头地。

只是,这是他喜欢的生活吗?

知子莫若母,静宬长公主怕是直到他不喜欢,所以才帮他拒绝的吧?

皇上和静宬长公主又絮叨了一些,阿丑是真的发现,静宬长公主如今看得很开。

或许年少的时候,静宬长公主也因为昱王夏振远的英勇无匹而动过心。只是,只要是聪明的女人,在李氏之后,任谁也会把心收回来了吧?

之后她还过得如此轻松潇洒、游刃有余,那就真的是全然放下了。

谁年轻的时候没绕过几个弯,摔过几个跟头?

爬起来继续走就是了!

这般想着,阿丑的心情也豁达起来。提笔写下新的方子:

熟地二两.阿胶二两 紫石英一两.整麦冬一两.五味子一两杵. 龙骨二两. 牡蛎二两.石英龙牡先煨.[1]

这方子比之前略改动了些许,巩固病情,调养阴阳所用。

从宫中出来,阿丑准备去堇堂看看。田秋妹就递上一张帖子。

墨玄约她去开怀茶楼。

“把马车转向,去开怀茶楼。”阿丑吩咐车夫。

墨玄没有说什么事情,直接把她叫去开怀茶楼……他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这回又有什么棘手的问题呢?

开怀茶楼的雅间里,阿丑看了从墨玄手中拿到的只言片语,不由得十分震惊:“这消息可靠吗?朝廷似乎并没有这样的消息呀?”

墨玄颔首:“墨家的产业,向来很谨慎,这种事情不会乱说。所以消息绝对可靠。如今衢州的生意已经做不下去了,我们也是每日布施一些粮食,勉强维持住局面而已。”

“衢州水患。地方官员的公文还没送上来,此时此刻,就算告诉皇上,皇上怕也不会相信,”阿丑担忧不已。“只能让相关的人,先做好准备了。”

“此事在下也知晓轻重,明白势必要告知朝廷才好,墨家在官场认识的人不多,想来最能帮上忙的只有阿丑姑娘。”墨玄语气十分诚恳。

阿丑颔首:“墨公子放心,我自会竭尽全力。如此也就不耽搁了,阿丑先行告辞!”事出紧急。先告诉还在监国的太子,说不定太子能未雨绸缪,在正式消息到来之前做好准备。

东宫,太子慕天弘听了阿丑的汇报,也神色堪忧:“墨家向来名声不错,绝不会做坏自己名声的事。墨玄的消息。应该是可靠的。但是此时说给满朝文武,也都是不信的。”

“不需要说给满朝文武,也不需要他们相信,”阿丑回应,“殿下只要寻个由头。比如,什么夏日暴雨多,要防范水患,让那些赈灾部门都活动起来,未雨绸缪。到时候衢州水患的消息一到,就能伺机而动。特别是,能在皇上面前把五策中赈灾一策的内容拿出来,让皇上刮目相看。”

慕天弘点着头:“好,本王这就去部署。”

“如果直接让皇上知道,殿下早就得到了这个消息,反而不好。这样会坐实殿下在大乾各地安排探子、打探消息、意图不轨的罪名。”阿丑进言。

慕天弘也清楚这个道理,此时什么都不能说,只能揣着明白当糊涂,未雨绸缪。

永昌十一年七月二十六,衢州水患的消息传到京城建业。

当时建业正下着大暴雨,太子慕天弘得到消息后,连夜冒雨进宫,在皇上的病榻前献上计策。

病中的皇上龙颜大悦,当即展开赈灾部署,才发现各个部门这些日子以来都在太子的治理下井井有条,更加欣喜非常,大肆表扬奖赏了太子一番。

慕天弘表现得十分谦虚,还把这些功劳都推给各部官员。

这番话传出去以后,各部官员都对太子交口称赞。当然,此是后话。

如今的情况是,衢州水患,远比想象中严重。

“这已经是墨家运送的第五批粮食了,”墨玄神色凝重,“但是衢州一带依旧饿殍遍野。”

“这样下去肯定不行,那边成了泽国,就算百姓继续留在衢州,也是汪洋一片。夏季炎热,还容易爆发瘟疫。如果我让这些流离失所的百姓北上避难,会不会引起不好的反响?”阿丑像是在自言自语,其实是在询问墨玄。

“北上避难,北边的百姓一定会怨声载道。这个无法避免。”墨玄有些惋惜。

“墨公子,墨家的人就从衢州撤退吧,如今朝廷已经有了动向,我怕你再撑下去,会出什么危险。”阿丑劝道。

墨玄却很坚定:“等朝廷的人安顿好衢州的事,墨家就撤退。”

阿丑想了想,知道墨玄从来都是八匹马拉不回来的那种,也不再劝阻了:“那墨公子千万让手下小心。”

将情况汇报给太子慕天弘,慕天弘又通过皇上旁敲侧击,让皇上明白了这次衢州水患,十分危急。

“太子,朕决定派你亲自去赈灾。”皇上作出决定。

“父皇,”慕天弘有些惊愕,“父皇,如果儿臣去赈灾了,父皇龙体能撑得住吗?衢州水患在前,朝廷事务肯定更加繁忙,父皇要当心龙体!”

皇上明白慕天弘的担心,却只是叹息一声:“从前一直没给你多少历练的机会。这次才发现,弘儿是能当大任的人。你放心,父皇如今吃了阿丑的药,神清气爽得很。”

要是阿丑听到这番话,定会暗自鄙夷:你现在才发现他能担大任,早干嘛去了?

慕天弘又委婉地表示了自己的担心,皇上依旧不为所动。慕天弘也就不敢再多说什么,接下了去衢州赈灾的差事。

东宫,夏翌辰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来找来诸人,警告去衢州赈灾的安全问题:“这次不比谯郡大旱,甚至比福建的事情还要糟糕。福建的事只要把官员换了,安抚百姓就顺利解决了;但是衢州,衢州是天灾不是人祸,怎么解决的了?”

阿丑赞赏的看一眼夏翌辰:“世子所言极是。常言道,富贵险中求,我看衢州赈灾就是这样。做得好,千古流芳,万民爱戴。整个大乾都夸你。做不好,皇上也怨怼,百姓也反感,两边不是人,吃力不讨好。谁又能料想得到其中的艰辛呢?”

俞则轩也说:“殿下,要不,找个其他的什么由头,装病或者其他,推辞了吧?这样的差事不派给四王爷。以前那些好差事都到哪去了?”话里讽刺意味浓重。

慕天弘却坚定地摇头:“我意已决,这次衢州,本王一定要去。”

几人皆是愕然。

半晌,阿丑才叹息一声:“既然殿下决定好了,那就要做好万全的准备。世子,你一定挑选好跟着殿下的人,武功不一定最好,但务必机变伶俐。至于药品,阿丑会准备齐全。”

夏翌辰看了一样阿丑,也明白她的意思。想劝慕天弘,怕是不可能了,只能做好他们底下人该做的。

“我会和衢州的地方官员事先疏通好关系,安排好接待事项。”俞则轩也跟上。

慕天弘颔首不语。

昱王府的花园里,阿丑有些惊讶地看到了练武的夏翌雪。

她武功很不错,虽然阿丑不善于评判武学,但是看着,就很不错。

不是寻常女子练武容易练出的花拳绣腿,夏翌雪的招式,一看就很实用。

会武功的女子,阿丑穿越以来,见得也不算少了,四个。何况清梦和容清澜都是高手。

听闻龙钰公主是上过战场的,武功肯定不弱,说不定也是高手。

但没想到,夏翌雪的武功居然行云流水,俨然也是一位高手。

不过她这个时候邀请自己来昱王府,就是来看她练武的?

阿丑不禁有些疑惑。

片刻后,夏翌雪停了手中利剑,气息不乱:“阿丑姑娘,我今日请你来,是想问你要一些药品。”

阿丑盯着她美轮美奂的容颜看了许久,才不急不缓地问:“你要去衢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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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

166 追随

夏翌雪有片刻的愕然:“阿丑,你,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阿丑微微摇头,看着院中的花草,颇为感慨:“女子练武,不是为父母兄弟,便是为情所困,哪有几个女子真心喜欢舞刀弄枪的?”

夏翌雪没有言语。

“况且眼下除了衢州,大约也没有地方用得上药了。”阿丑继续解释,不过她没有说的,是夏翌雪眼底那一片不太明显的柔情——

她担心太子。

夏翌雪坐在回廊上,看着前方幽幽出声:“阿丑,你可知我一直在矛盾?”

“矛盾?”阿丑不解。

“我想得到日后会是什么样子,可是我又不想成为那个样子,”夏翌雪叹息,“我自小在宫中长大,我看到的东西,远比你们所认为的要多。”

“你不喜欢宫中的生活,可是你喜欢了那个人?”阿丑有些了然。

夏翌雪颔首:“所以有时候,我也不知道我想怎么做……”

“顺其自然吧,”再世为人,阿丑觉得自己已经把有些事看淡了许多,“随自己心意,不要后悔就是。”

成与不成,圆满与不圆满,谁又能说个“肯定”出来?在自己还有心做些什么的时候,别计较结果,努力去做就是了。以后的事,只要确定自己不会后悔,那也便没什么。

情爱一事,她早就看淡,感情抵不过欲望,这道理不是谁都信奉,也不是谁都能明白。她无意去管别人信奉什么,这劝不来。

人的路要自己走,自己悟。

那么与其纠结不前,不如自己去体会去感悟。

夏翌雪有些讶然于阿丑淡然的态度:“可是如果我要跟他去衢州……”

“你也知道很危险不是吗?”阿丑浅笑地扶了扶夏翌雪发上,因为方才的练武有些松动的珠花,“既然你自己也有考量,旁人在如何劝。也都是旁人。或许这么出去一趟,你就有了自己的想法,知道自己到底要什么了,而不是在这自怨自艾患得患失。出门在外多一个心眼。别让人认出你的身份。你可能会用到的药,我会准备好。”

“你不担心我偷偷跟去,结果东窗事发,连累到你!”夏翌雪没料到阿丑这么爽快。

阿丑笑了:“我是这么怕事的人,郡主怕如今还不认得阿丑这个人。总之你一切小心。”

夏翌雪感激地点头。

慕天弘带着手下人马很快就出发了。夏翌雪在送行之后,才秘密出城,跟了上去。

夏翌辰在发现之后,却异于寻常的平静,倒是静宬长公主十分焦急。

“明目张胆把人追回来十分不妥,这样会害了翌雪。”静宬长公主一条条否定可能有的方案。毕竟女子闺誉最重要。这件事一旦泄露风声,对夏翌雪名誉影响很不好。

“母亲,依我看,我再多派几个人暗中保护就行了,没必要追回来。”夏翌辰轻声叹息。

“可是翌雪一个女孩子家就这么跟过去。我心里放心不下呀!”静宬长公主露出难得的愁色。

“母亲,她既然打定主意去,我们再怎么拦着,除非把她关进天牢里,她还是会去。与其如此,不如让她随了自己心意。日后,也才知道教训。”夏翌辰神色复杂。

静宬长公主长叹:“这孩子的心思。其实我都明白,别说我,你这个当哥哥的,心里也有数对不对?否则怎么会这么平静,一点惊讶也没有?”

“母亲……”夏翌辰语塞。他的确知道,慕天弘和夏翌雪的事。他从小看在眼里。都是一同长大的,一个是关系密切的表兄,一个是唯一的堂妹。昱王府人丁本就不兴旺,夏翌雪这个唯一的妹妹,他当然十分关心。

只是。她的事情不可谓不复杂,因为连俞则轩也牵扯在内……

今日俞则轩还来找他,说要亲自去追夏翌雪,被他拦了下来:“这个时候,你们都出了京城,还要不要管朝廷了?”

俞则轩这才收回几分理智,勒令他一有消息就要告诉自己。

夏翌辰如何会不明白俞则轩的想法。

“罢了,”静宬长公主摇摇头,“谁没有年轻的时候,你派人看好她就是了,你二叔唯一的骨血,千万别出了什么差错。但我们也不能因噎废食,因为怕出了差错,就把翌雪关在京城这笼子里,永远不让她历练,不让她成长。”

夏翌辰听了母亲的话,若有所思。

夜晚,阿丑的书房还亮着灯。

“你这次似乎没有喝酒,是好现象。”阿丑瞥一眼神出鬼没的夏翌辰,继续看手中账册。

自从上次夏翌辰从丁举文的喜宴上跑出来,他就经常跑到阿丑深夜还亮着灯的书房,通常都是酒味醺然。不过往往是不痛不痒说了几句,就会离开。

阿丑也只是打个招呼调侃几句,像没事人一样继续自己做自己的。

“为什么喝酒就不是好现象?”夏翌辰拿起桌上的茶杯,看了两圈。

“你见过哪个酗酒的人善终了?”阿丑颇有警告的意思。

夏翌辰不赞成地反驳:“不得善终,可是过程精彩,也不枉此行。”

“过程精彩,那是精彩给世人看的;自己的结局圆满,才是自己的幸福。你要虚名,还是自己快乐?”阿丑反驳。

“要什么也不是自己选的……”夏翌辰不以为然。

阿丑打断他:“当然是你自己选的,你的命不是你自己选的,可是你怎么面对自己的命,是你自己选的!”

夏翌辰望着阿丑没有掩饰的清澈双眸,突然笑了。

“你的人找到郡主了吗?”阿丑有些担忧地问,要是夏翌雪真出了什么事,她怕是一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己。但是把夏翌雪禁锢在昱王府,她自问做不到。

“如果我告诉你,我一开始就派人跟着她呢?”夏翌辰桃花眼染上自嘲的笑意。

阿丑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原来我们都是一样的人!”

“你又是怎么帮她的?”夏翌辰惊讶道。

“她身上的药,可都是堇堂出品,而且是非卖品,”阿丑叹息,“你又是怎么想的呢?我想着与其让她这样患得患失,不如去看看清楚,自己有个决断。”

夏翌辰颔首:“我也是一样的想法。我最见不得她明明很想做什么,却又犹豫不前的样子。要不是我妹妹,早就把她砍了。”

阿丑失笑:“你性子向来不羁,怎么会见得惯温吞。”

“薛院判的事情,有些眉目了。”夏翌辰这才道出来意。

阿丑没想到他是有事而来,又想到他今日没有喝酒,怕就是因为有正事。

“眉目是什么?”

“有一个神秘人,每隔十日会与他联系,正好是今夜。”夏翌辰轻轻敲打桌面。

“神秘人,”阿丑眯起眼眸,“可查清了来历去处?”

“不曾,今日正是他们相会的日子,之前那日我的人把他跟丢了。这么不寻常的人,我今日打算亲自去。”夏翌辰阐释自己的计划。

阿丑思量了片刻:“我倒想听听他们说了些什么。相会地点在什么地方?”

“城外,从北太平门出去,神烈山和玄武湖交界的地方。”夏翌辰回答。

“多我一个,应该不碍事吧?”阿丑笑问。

夏翌辰没有回答,却直接带走了阿丑。

无月之夜。

密布的阴云昭示着天气十分不好,很可能到了后半夜就会下雨。天气也闷闷热热的,阿丑却没有理会这样的潮热,静静坐在一处破庙的梁上。

破庙,在她心里的印象,似乎只剩下当初刚穿过来时候的关帝庙。

印象太过深刻了。

以至于来京城大半年,她也没去过荒芜的北城找那座关帝庙。或许也是存了不想和秦爷等人碰面的心思。

奶奶这些日子身子骨没有之前硬朗了。虽然她不说,但显然精神头没有以前那么好。可惜她终日忙碌,也没时间承欢膝下。看来忙过这一阵子,她是该好好抽个时间,陪奶奶到处散散心。

这般胡思乱想着,一声“吱呀”隐隐传来。

对面的夏翌辰做了个手势——是薛院判。

阿丑蹙眉深思起来:薛院判在太医院当值多年,可是薛家一直在谯郡没挪过窝,或许他知道自己所做的事如果有朝一日纸包不住火,会牵累家人,而家人在谯郡,不知道他的行事,也就说得过去了。这样保全家人……

微微甩了甩脑袋,阿丑在心中叹息不已。古来富贵险中求,这句话不错,但不代表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去做伤天害理之事。害人,终害己呀!

此时,一个神秘人突然出现在破庙的神像附近。

阿丑看着那漆黑的身影,不知怎的,隐隐觉出了一丝熟悉。

这是个什么人,为什么她会感觉熟悉?

“听闻如今皇上虽没有革你的职,但是都不用你的药了,”神秘人停顿了一下,“你说我们要扶持一个没有用的太医,那是做什么?”

薛院判很是为难:“我会再想办法,重新获得皇上的信任。”说着,额角渗出汗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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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更

167 诱饵

听了两人的对话,阿丑暗自估量:薛院判如今的日子怕是不好过,皇上用了她的药,冷落了他,恐怕他在太医院也受了不少白眼。不过,一报还一报,自作自受,也没什么值得同情的。而且他们如今没有检举揭发他,是因为想揪出他身后的势力。相信过不了多久,他就要面临严酷的指控了。

“你得加快手脚,那个阿丑,不是什么等闲人物。她医术精湛,又有太子等人的支持,当心被她看出端倪来。”神秘人警告。

薛院判连忙称是,似乎很惧怕这个神秘人:“请放心,他们还没这么大本事,我一定尽快想办法。”

如此交谈了一阵,神秘人就把薛院判赶回去了:“我还有事,你先走。”

暗处的夏翌辰却感到有些不妙——莫非被他发现了?

还没想完,一阵阴风挥到夏翌辰面前。

夏翌辰轻鸿剑迅速出鞘,抵御神秘人的招数。

阿丑则暗暗心惊——这情况,肯定是一早就发现了他们,但隐忍不发,到现在才出手解决,这个神秘人只怕来头不小。可是发现了他们,还对薛院判说那样一番话,莫非是想把薛院判当做弃子?

而此时此刻,看到夏翌辰被缠斗上,埋伏在暗处的一部分血杀已经现身助攻。

阿丑示意一名血杀把自己带下来,刚刚落地就看到神秘人跑了出去。

夏翌辰紧随其后,阿丑也追了上去。

西边神烈山。

神烈山的山势并不陡峭,只是树木丛生,在漆黑无月的夜晚更加难以行走罢了。

而阿丑丝毫不敢掉以轻心:“他把我们引到这个方向,应该是很有把握才对。”

“姑娘是否担心有陷阱或者埋伏?”一名血杀说道。

“的确,”阿丑颔首,“你们世子追上去多远了?”

血杀摇头:“神秘人身法奇快,我们都跟不上。所以,我们现在也不知道追了多远。”最厉害的血杀都跟着慕天弘和夏翌雪去了衢州。留在建业的并不是精髓。

神秘人武功如此高超,恐怕很是棘手。

阿丑加快了步伐。

穿过一片树林,前方地上有一道反光。

血杀们都警惕起来。

渐渐靠近,他们才由警惕变为大惊失色:“是世子的轻鸿剑!”

阿丑神色凝重地捡起来:“上面没有毒。不是诱饵,应该是世子不小心掉的,世子目下应该还没有落入敌手,但是情况恐怕不妙。”武器都没有了,怎么会妙?

“姑娘,前面有一座房屋,建在峭壁之上,里面漆黑一片,但是有打斗声。我们想进去,但是却寻摸不到任何门道。”一位探路的血杀回禀。

阿丑觉得稀奇:“如果不是有机关。不可能进不去。先带我去看看再说,不行就挖地道,一定会有办法的。”

峭壁上的石屋,看起来不大,但是异常坚固。

阿丑听着里面的打斗声。绕着石屋走了一圈:“都是用整块大石垒成的,怕就怕地基也是。只要机关一下来,那么没有东西能进来,除了热兵器。”

“什么是热兵器?”一个血杀茫然不解。

阿丑眯了眼:“石屋太小,如果用火药炸,里面的人势必也不保,那是玉石俱焚的办法。我在想能不能智取。引那神秘人出来。”

血杀没有主意,全听阿丑吩咐。

阿丑在原地踱步,思索着那神秘人最在乎什么。

控制皇上,或者说,让皇上神不知鬼不觉地死。这样的目的,从根本上来说。也是为了权力。能得到权力,或者能控制皇上,还有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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