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丑医》作者:萧七七【完结】 > 丑医a.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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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萧七七 当前章节:15445 字 更新时间:2026-7-9 17:50

治伤治伤,他现在急需止血,没有西药或者中成药,草药治疗有些慢,只能先压迫止血。

黑暗中,阿丑看不清他的伤势,又不敢点灯怕惊动邻里诸人,只得出声问:“你伤在哪里?”

黑衣人似乎没气再言语,一个猛力抓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左胸,接着又瘫软下去。

阿丑的手触碰到他的伤口,也触摸到他还在流淌的粘腻鲜血——那个伤口,再偏一点点,就是心脏了。

当下阿丑翻出一些碎布准备给他清理伤口包扎,正思索着止血药的问题,一个瓷瓶递到自己手边。

阿丑疑惑地打开一闻:白芍、侧柏、黄芩、桑根……

上好止血愈伤药,你不早说!

不过看他现在这个样子,几次伸手怕都是极限了,阿丑也没有立场怪人家。

清理、上药、包扎,阿丑偷偷出去浣手,去空间挖了一点黄芪,又拿厨房剩下的半温开水泡了,喂给他提气,再开一副防止伤口发炎、加速愈合的方子。不过眼下条件实在不适合生火煎药,姑且先塞在他身上。

昏暗中,阿丑摸索着清理干净地上的血迹,才在地上铺了一床被子:“你先在这躺一夜吧。”

黑衣人没有任何反应,阿丑也不管他,径自回床上睡了。反正他重伤垂死,想活着就别来招惹她,故而她不担心自己的安全。

躺在床上,她又对蒙面黑衣人的身份猜度一番:某个杀手组织的杀手?或者真是个作案未遂的贼?……

可是,无论是哪一个身份,对阿丑而言只有一个含义两个字——危险。

于是她暗下决心,等这黑衣人稍稍康复,就要赶他走。

不是她薄情寡义,而是历经生死起落,如今的她只想好好生活。

微叹一声,她陷入梦乡。

“阿丑,阿丑……”徐奶奶敲门轻唤。

阿丑恍恍惚惚睁开眼,天已大亮。看来昨晚真是忙得太晚了。

微微侧身看向地上:咦?不见了?

一个翻身起床:“奶奶,我就起呢!”

穿好鞋披上外衣到柜子查看,昨晚她从柜子里拿出铺到地上的棉被如今好端端待在柜子里,这一切,就如同压根没有昨夜的事情一般。

莫非,这是一场梦?

疑惑地走出房门,阿丑没时间仔细思索探查,毕竟还有活要干。

谯郡郊外,萧瑟的枯枝掩映下,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那里。

“属下参见主上!属下等来迟,请主上责罚!”蒙面黑衣人齐齐跪下。

男子看着手中依稀带血的剑出了会儿神,才缓缓开口:“此事恐怕十分棘手,回去再议。另外,阿泰,你看看这方子。”

阿泰起立接过方子,眼眸迸出不可思议的惊喜:“主上,此方从何而来?”

男子沉吟少许,顾左右而言他:“阿泰,你还是如此,看到好方子就爱不释手。启程。”

车轱辘声消失在林间。

干完地里的活回家,阿丑心中依然存着疑惑。回到房间进了一趟药田空间,细数黄芪的确少了,她这才肯定,那个不是梦。

也就是说,这个黑衣人十分有自知之明地不辞而别了?也好,省得她费力气赶人。

至于为何黑衣人会找上她,大约是她家处于古井村最偏僻的地方,不易被发现。

想罢便抛诸脑后不再理会,去和徐奶奶商议过冬存粮的事情。

十一月十一,正是赶集的日子,阿丑跟着佟家一同进城。

“佟五哥,那你今冬到底做是不做工?”阿丑坐在佟家的牛车上,面纱下的眼睛眨了眨。

“当然不做!我不喜欢城里……”佟宁信有些讪讪的。

不喜欢城里?

佟家四子佟宁智笑了:“阿丑,五弟小时候,有一次进城——”

“四哥不许说!”佟宁信喝断他。

阿丑闻言已经了然:左不过佟宁信小时候进城出过丑或者受过欺负,于是得了城市恐惧症。

罢了罢了,她算医生可是并非心理医生,各人有各人的路。

“佟四哥,那你这次是去哪做工呀?”阿丑问。佟宁智这次跟进城,就是去做工的。

佟宁智微笑应答:“去药铺,其实也学不到啥子,跟的日子短,掌柜不舍得教啥的,不过谋几个钱罢了。”

一听“药店”二字,阿丑来了兴致:“那你现在能认出多少药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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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9 搅场

佟宁智摆摆手:“认不出啥子,甘草、玉竹、红花、牛黄这些还行,其余的就不成了。”

阿丑微微点头,心下沉吟:这些都十分有特点,见多几次不难认;不过她如今心中有个长远的想法,只是真的很长远,短期内无法实现,故而暂时搁置着吧!

牛车一路摇晃,便到了谯郡。

阿丑下车,先向集会官交了十文钱的集税[1],把这两日上山采摘的药材卖了七八十文,再用这钱买些粮食,便摆起摊子与人行医,价钱还是滁州老规矩,只收寻常诊金一半。一来没有名气,二来没有店面,她只能打价格战。

开始人不多,没人求医的时候,阿丑就看看手中问丁举文借来的政论,一方面熟悉繁体字,一方面也是消遣。不过后来许是价钱便宜,人渐渐多了,阿丑也忙碌起来。

“大娘,您这病,光吃药不中用,日后要少走路……”阿丑低头开方子。

送走大娘,只见一个穿着普通、面容清秀的年轻人坐到对面的椅子上。

阿丑伸出手搭上脉搏,过了半晌又换左手,然后有些不解地说:“这位大哥,你没病。”

年轻人笑了:“姑娘,我不是来看病的。”

“不来看病你来干嘛,没看我这挂着牌子行医吗?不来看病就一边去,没见着后面这么多人等着吗?”阿丑撇撇嘴,有些不耐。

年轻人连忙解释:“我叔父头风畏寒,不方便出门,我来替他要个方子,能缓解就好!”

阿丑这才写了方子递给他:“有事就早说,还让我把什么脉……”这人真奇怪!

年轻人接过方子看了几眼,付钱后欣然离去。

阿丑又喊了下一位大叔上前。

“这位大叔,您的疝厥是老毛病了,是不是每年冬季犯病?”阿丑放下搭着脉搏的手。

李叔点头:“确实如此,每年服些热药便好,可是第二年还犯!”语气带着无奈的叹息。

“大叔,您脾胃虽寒,肝阳内盛,仅是热药,治标不治本,我给您开个方子,服上些许日子定能根治。”阿丑讲解。

李叔笑呵呵地道谢离去。

不多时,远处三个衣着华贵的公子站在街角,向阿丑这边看来。

“三弟,你说这方子,是那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开的?”男子拿着手中方子,探寻的眸光看向埋头写字的面纱。

潞党参三钱.炒白术三钱.甘枸杞三钱.肉苁蓉一钱五分.小茴香次入五分.箱归身一钱五分.菟丝饼三钱.鹿角霜一钱五分.肉桂心五分.白茯苓三钱.川楝实杵先四钱.川雅连八分.橘核杵六分.淡吴萸四分.[2]

这方子化肝阳补脾胃,治疗疝厥实在高妙。李叔的病拖了也有好些年,可算是能痊愈了。只是并非他们治好的……

“可不是吗?大哥,我说正当集日,怎么人不见多反而少了,原来是她搅的场子!我就派李叔去瞧瞧,这不,就有了这方子。”那个被称呼做三弟的人,眉宇间含着几许厉色。

“一个小丫头,我还没放在眼里,知会了集会官?”大哥微微侧头看向身边另一华服男子。

华服男子点头:“大哥放心,都安排好了。”

“二弟办事就是妥帖,既如此,那还等什么?”大哥的语气带着轻蔑的挑衅。

二弟一挥手,街巷尽头冲出一队装扮统一的家丁,约莫几十人,向阿丑的摊子围过来。

附近赶集的人听见带着戾气的脚步声,扭头一看,纷纷闪避。阿丑摊子前等着看病的人,也都急忙退开。

阿丑面纱下蹙了眉,从座位上站起身,疑惑地看着围上来的家丁:“几位有何贵干?”忍下几许不满,语气还算和善。

领头家丁轻蔑地扫两眼形容尚小的阿丑,冷笑一声:“识相的,就把你今日诊金交出来,然后磕三个响头,发誓这辈子再不进谯郡,乖乖走人。”

阿丑面纱下清澈的双眸现出厌恶:看这阵仗,明显是不正当竞争了。

“不知贵东家姓甚名谁?”阿丑语气淡薄。

“我们东家的名姓,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还没有权利知道!”领头的家丁傲慢地说。

此语一出,众人顿时议论纷纷。

喧哗间,阿丑再度开口:“没权利?我看是你们做贼心虚,不敢说出来吧?”

家丁似乎也是个不怕激将的:“哼,少废话,还不乖乖交钱磕头走人!”

阿丑环望四周,有片刻沉吟:这么一闹,集会官不会不知道,可是没出来,就代表这集会官是他们的人……官商勾结,如今她势单力薄,无处伸冤,该怎么办?

少几个钱倒没什么,日后不能再来谯郡才是大事。而磕头……呵,我早就不当乞丐了,你还真以为我是好欺负的!

“若是我不答应呢?”阿丑淡淡开口。

“哼,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片子,”家丁眼睛一瞪,“给我砸!”

几十家丁蜂拥而上就要动手,只见几名黑衣男子几乎是从天而降,连兵器似乎都不曾亮出,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家丁全被打趴在地。

阿丑也被这一幕惊呆了,疑惑的眸光追随黑衣人而去,只见一辆马车停在不远处,马车并不起眼,看上去再寻常不过,周围随侍着七八名黑衣人。

这闹的,又是哪一出?

远处,锦衣华服的三兄弟蹙了眉。

黑衣人的出手,是他们始料未及的。

不过二弟很快有了反应:“大哥莫急,我们的人没来得及出手,是他们的人动的手,衙门没有立场不帮我们。”

家丁们还在地上翻滚哀嚎,谯郡知府的捕头就带着捕快赶到了。

阿丑心下暗叫不好:黑衣人先动的手,虽则占了义气,却不占律令,这下惊动了官府,大事不妙呀!

捕头站在马车前,神色威严:“大胆刁民,光天化日之下伤人,还不束手就擒!”

洪亮的话音未落,马车边的黑衣人手中抛出一个东西,飞向捕快,力道和速度不是暗器,没有杀意,纯粹只是递东西。

捕头伸手一捞,接住一看,不禁神色一变,未及言语,只听抛东西的黑衣人开口:“你看到了什么?”

阿丑眨眨眼,这人声音似乎有些熟悉。

注:

[1]集会官:管理市集的官员,收取集税即管理费。

[2]出自《王孟英医案绎注》,清·王士雄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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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七今天之内会在书评区开个龙套楼,欢迎各位亲去参加啊,只要符合古代背景的人物都可以(其实挺好玩的呢);另外七七发了一个人物表放在作品相关,让大家一目了然,并且随时更新。到时亲们饰演的人物出场也会在文尾和人物表注明滴。

020 荤腥

捕头威严的脸垮了,抽搐着坍塌成嬉皮笑脸的谄媚:“小的,什么都没看见,呵呵,什么都没看见。几位……爷,自便,自便……呵呵呵……”说着弯腰把手中物件恭恭敬敬递回给黑衣人。

阿丑见他这副模样,不禁想笑,却又不敢笑出声,着实忍得辛苦。

捕头点头哈腰地转身,向捕快们一挥手,神色变回威严:“没事了,回衙门!”

官府的人便离开了,围观诸人则十分纳闷地散去。

阿丑见状,也不由得猜度起黑衣人的身份:看样子,是个很厉害的身份;可是要捕头说什么都没看见,那就是很隐秘的身份。这样的身份,还真不好猜。

想着她就走上前行礼道谢:“多谢几位义士出手相救。”

“姑娘多礼,路见不平罢了。只是这谯郡薛氏三兄弟来头不小,姑娘日后小心为上。”抛东西的黑衣人说。

阿丑点点头,依旧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但还是记不起来,也许是自己想多了。至于薛氏三兄弟,怕是幕后黑手的名号:“多谢义士,我日后定会小心。今日恩情——”

“今日恩情不必言报,就此别过。”黑衣人说完,马车向前驶去,黑衣人也消失在大街尽头。

阿丑有些奇怪,但转念一想,这群人身份十分隐秘,停留过久反倒惹人非议,故而也就放下不提。不过日后再相遇,若有她能帮到的,她必定倾力相助。

“阿丑,你没啥子事吧?”佟宁信跑上前,看看安然无恙的阿丑,这才松口气。

阿丑摇摇头:“我没事,”说着又看向一旁眉头微蹙的佟德全,“让你们担心了。”

佟德全有些忧心地点头:“阿丑,薛氏三兄弟不好惹,他们父亲是薛太医。倒没承望你生意这么好,把他们都惊动了!”

阿丑轻笑:“我也没料到。不过这次一闹,想来他们短时间内也不敢轻易妄为了。”居然还和太医有关系,怪不得官府帮衬,看来谯郡水也挺深的。只是长期来看,她还得低调做人避一避才好。

佟宁信眼中含着关切:“阿丑你往后小心些,莫着了那些人的道了!”

“嗯,谢谢佟五哥,我会小心的。”阿丑点头回答。

接下来,阿丑也并未再摆摊子,只就着手头的钱置办了些粮食;又买了三只母鸡打算回去养着,如此这般,也解了徐奶奶和她如今日日吃素的窘境;再就是花二十文买了一斤猪肉,送半斤给佟家答谢这些日子的照顾,佟德全推辞许久才收下,另外半斤拿回家给她和奶奶补些营养。

猪肉在古代属于最普通的平民肉类,因而价格不算太贵;条件较好的家庭一般食用羊肉;牛肉和鹿肉则属上品。

夕阳西下时分,阿丑坐上佟家的牛车。佟宁智留在城里的药店,年前才回村,故而没有跟着一起回去。阿丑望着天边绚丽的夕光,方才在谯郡被搅场的不快逐渐散去。不知不觉便到了古井村,远远望见村口一男一女不知在说些什么。

佟宁信知道阿丑还不大认识村子里的人,便介绍:“那是赵二哥和江四嫂。”

阿丑面纱下眨眨眼:赵二哥,应该是赵大庆的二弟、赵三嫂的二哥赵二庆。江四嫂……又是什么人?

“江四嫂?”阿丑转头看着佟宁信。

佟宁信还不曾回答,赶车的佟德全微微偏头:“村那头江家的四媳妇,江家老四去得早,也没留下一儿半女。江家其他那几个也不争气,如今都靠着江老太太和几个媳妇撑门面。”

阿丑了然,望向江四嫂的眸光微带几分叹息的同情。

村口到了,阿丑下车,佟宁信帮着阿丑把东西搬回去,还帮她把鸡笼安置好。徐奶奶又塞了些阿丑做的红苕干给佟宁信当零嘴,这才放他回家。

阿丑摘下面纱,给三色堇浇了水,一边收院子里晒了整日的菜干,一边说今日谯郡发生的事。

尽管她已经努力说得平和,徐奶奶还是蹙眉念叨了几句吉祥话,心有余悸:“要不是有好心人拦下,你这丫头可就危险哩!”

阿丑嗤笑,清澈无比的双眸闪过一点复杂的情绪:“奶奶,秦爷手下都待过,还怕他们不成?”

徐奶奶拾掇着干柴:“话不是这么讲,还是要小心咧,行医的事暂且放一放,被大人物嫉恨上,可比当初建业危险得多!”

“奶奶你放心,我拎得清,这段时间去谯郡,我就卖点药材,不会去触了霉头的。如今回来和您说一声,也是商量着日后小心的意思。”阿丑点着头,走进厨房弄晚饭。

好些日子没沾荤腥,上次吃肉还是跟着墨公子在开安客栈。阿丑把肥肉剃下榨油,瘦肉一部分用来炒前几日山上挖回来的山药,一部分用野山蕈煮汤。山药炒肉片今晚吃,汤煮开了不揭锅盖,可以留到明天。

米饭焖好,瘦肉切薄片,加盐、加少许面粉以充淀粉,放温油中划出。再将锅烧热,放入葱丁煸出香味,加入山药片煸炒,随加盐炒入味,加入木耳、肉片翻炒几下,一盘山药炒肉片出锅。

又炒了一盘素菜,将野山蕈肉汤上灶,煮开减柴变成文火,就可以开饭了。

看着面前不算丰盛却让人食指大动的美食,阿丑狼吞虎咽;徐奶奶有些无奈地看了几眼阿丑的吃相,略带浑浊的眼睛有点宠溺的无奈。她虽不像阿丑如饿鬼投胎,却也吃得津津有味。

这几日,阿丑每天起了大早,去田间除杂草,便上山采药。由于近期不打算在谯郡行医,年关就要到了,她总要多赚些银子攒钱过年,因而上山采药的时间便多了起来。

阿丑穿过一片林子,走下山坡,来到村西小河边。

素手将水边络石藤鲜绿的枝条掐下,阿丑听得沿河靠近的脚步声,节奏并不十分均匀,但是却清晰有力。

“阿丑姑娘!”声音中夹杂些微不易察觉的惊喜。

抬头望去,微斜的阳光下,他的五官算不得俊美,然而浅浅笑意中透着几分清朗儒雅,整个人神采奕奕,在满目萧瑟中格外明亮耀眼。

后来的阿丑忆起当日,只余轻叹:那当真是最好的时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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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誓要入世随俗的田初九拜别师父下山,以贩卖巫术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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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修夷(清高不屑):“你信不信我上去说两句她就能被我迷得神魂颠倒?……(悄声)姑娘,这里五十两银子,能演场戏么?”

花戏雪(深情款款):“你是我见过最迷人的水鬼,看那皎洁无瑕的月亮,我对你的爱比她还纯净……(抓狂)呕!不干了!野猴子!出来别躲了!老子说不下去了!”

021 面纱

阿丑微微偏头,面纱下清澈的眸光移到丁举文脚面:“脚伤这么快好了?也不多休息几日,小心到时候落下病根,一辈子走不好路。”最后一句带着几许调侃的意味。

丁举文双眸明亮,不薄不厚的唇边勾起笑意:“已经无碍,阿丑姑娘不必担心。”

阿丑略含无奈地看他一眼,摇摇头并不赞同:“逞强!”

他没有理会阿丑的评价,只是走到一旁的侧柏处,摘下些许绿叶:“侧柏叶止血,其实你的医术和政论,师从何方高人?”

“你在好奇什么?”阿丑蹲下身,从草堆里捡起一颗松球。

丁举文不笨,这一点阿丑非常清楚,不止不笨,而且相当聪明。因此,她可不信他的问句只有一个含义:仅仅想知道她师从何处。毕竟,她也就十一二岁的样子,懂这么多医药,还能谈论仕途官道,确实匪夷所思,并非一般乡野村姑可比。

思及此,阿丑不禁暗自后悔:那天要是不说什么扶摇也就罢了。偏偏想拿这个镇住丁举文,结果还以失败告终。现在好啦,人家疑心你啦!看你怎么圆这个场!

“阿丑姑娘,好奇之心人皆有之,我只是随意问问。若是阿丑姑娘不愿说,那就当在下唐突了。”丁举文语气十分客气有礼。自从那日听阿丑评述了他的诗作,他就没有把阿丑作为普通人看待。特别是阿丑年纪虽小,打扮也朴素,但隐隐带着一种城里大家小姐也没有的气韵,却并不清高跋扈,而是和这一片山水相融的清新自然。

故而,若是由此揣测起阿丑的出身来历,也实属最正常不过的想法。

那么,才迁来古井村不久的阿丑,到底有过怎样的故事?而她又为何终日蒙面,她在逃避什么,掩饰什么?丁举文产生了一丝好奇。

阿丑的眼风瞥到不远处盛开的野菊花,鲜黄的颜色明丽灿烂,绽放在风霜如剑的深秋。

“有时候,糊涂一点未尝不是好事。”阿丑这句话语气极淡,没有正面回答什么,却也并非完全避而不谈。这几乎是万能打太极句式。

丁举文却没有回应。

看着眼前从容淡漠的阿丑,他思绪万千。从言行才学来说,他相信,阿丑极有可能是一位身份不凡的大家闺秀;只是来到谯郡过起最平凡普通的日子,不曾透露身份,不曾显露容颜,连姓氏都闭口不提。

一个模糊的猜想在他脑中浮现:官场的权力斗争他并非一无所知,而阿丑,极有可能曾是高官千金,受过极好的教育,却一朝家破人亡,为逃避父兄政敌的迫害,来此隐姓埋名,和奶奶相依为命。

若是如此……他突然间开始后悔冒然开启这个话题。

问及过往,焉知过往曾有多少血和泪;问及身份,焉知她是否深陷身份危机。如果她隐姓埋名、遮掩容颜是为了活命……自己这番试探,岂非会给她带来困扰和忧心?

丁举文有些愧疚地扶额,深吸一口气:“阿丑姑娘,是在下鲁莽。不过请姑娘放心,丁举文只是古井村的普通平民,并无半点恶意,从此也不会再谈及此事,定然守口如瓶。还请姑娘,原谅!”

阿丑微微蹙眉,面纱下清澈的双眸有些不解地看了丁举文一眼,随即思索起来:普通平民?并无恶意?守口如瓶?这个书呆子到底想了些神马?

考虑片刻,阿丑微微摇头:罢了,管他怎么想的,日后不问,守口如瓶,那就再好不过。否则,难道要她解释穿越?且就让他,误会去吧!

“无妨,人非圣贤,孰能无过。”阿丑淡淡开口,又是一招模棱两可的太极推手。

闻言,丁举文方神色略松,想要再说些什么,换个轻松的话题打破尴尬,不曾想阿丑已经抢先一步。

“你的脚伤并未好全,还是先回去休养着吧,否则以后别怪我没提醒过。我还要去山上找些东西,失陪。”阿丑说完微微颔首,径自离去,走入山林之中。

丁举文没料到她这么快就走了,旋即蹙眉低头:道了歉,她也说了无妨。可惜,人还是得罪了……

一声略感无奈的叹息。

“小米来两斤,那蒸笼上的好香,是什么呀?”又是一天赶集日,阿丑卖完手上的药材,正置办粮食。

一旁的佟宁信歪头看了看隔壁蒸笼上雪白的甜糕,还冒着腾腾热气,咧开嘴笑了:“那是甜糕呀,阿丑你没吃过?”

阿丑摇摇头,米色面纱在秋风中朦胧飘动。

佟宁信递上一个铜板:“来两块甜糕!”

“好嘞,”卖甜糕的大叔接过钱,拿了两块甜糕,用纸托着交给佟宁信,笑容可亲,“拿好啊!”

佟宁信拿了一块甜糕递到阿丑面前:“来尝尝,可好吃了!”

看着眼前大男孩天真无邪的笑容,阿丑有些为难:她戴着面纱,要怎样啃这块甜糕?然而,又怎么和他解释?毕竟人家好心好意买了两块……

“那个,谢谢,我其实不是特别饿,你自己留着吃吧,我尝一口就好!”阿丑说着伸手轻轻撕下一小块,从面纱下放进嘴里。

松软微甜的口感带着温热,味道清新自然,没有任何添加剂。而且,在多日的艰苦生活之后,尝到这一点甜头,更为弥足珍贵。

“嗯,真的挺好吃,”阿丑由衷称赞,“你怎么不吃?”说罢望着并未开吃的佟宁信。

佟宁信似乎没发现面纱的问题,但是被她询问,微微低头:“这两块,一块买给你的,还有一块是给俺四哥的,他打小就爱吃甜食。你不饿,就先包起来收着,留着饿了吃也好。”

阿丑摆摆手:“凉了不好吃,我也尝过了,还是你拿着吃吧!”原来,他之前并未考虑自己,买了两块,都是想给别人的……想到此不由得有些动容。

“阿丑你拿着吧,不然带回去给奶奶尝尝也好!”

对上他单纯真挚的眸光,阿丑终究伸手接过了甜糕:“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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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2 功德

揣着怀中暖暖的甜糕,阿丑思绪万千:佟宁信的单纯善良她一直都清楚,可人世间多少险恶?他的单纯善良,是会成为他的软肋被人欺凌?还是终究有一日,会随时光一同流逝?

良久,诸多感慨化作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她跟上佟宁信去药铺找佟宁智的脚步。

药铺就在街边拐角,离集市并不远。

阿丑抬头看了一眼招牌上的“百济”二字,那是十分端正的楷书,招牌却朴素。走进店里,环视一圈,面积不算大,药材种类倒挺多。伙计进进出出,很是忙碌——秋冬正是进药的好时节。

“这位大哥,佟四在吗?”佟宁信没发现自家哥哥的身影,便开口询问旁边的伙计。一般城里铺子的小伙计,都是称呼姓氏加排行,以方便大伙记住。日后混出头脸,成了东家身边得力的,才会被刨出原本的名姓,自然也就能跟着东家与有荣焉。

“佟四?在后院点药材呢,”小伙计下巴往后门方向一点,“你们找他?”

阿丑礼貌地回答:“是,能否劳烦大哥转告他一声?”

小伙计点头:“我去找找他。”

“谢谢大哥!”佟宁信笑着道谢。

百济药铺门外,阿丑和佟宁信站在一旁闲聊,就看见打扮干练的佟宁智从招牌下走出,很是张望了一番。

阿丑喊住似乎没发现他们的佟宁智:“佟四哥!”他们也是不想打扰别人做生意,才挑了一个角落里站着。

佟宁智循声转头,讶然之色令他合不拢嘴:“五弟,阿丑,你们怎么来了?”

“还不是你弟弟惦记着你,说要来给你送甜糕,”阿丑面纱下的眸光停留在佟宁智手中的夏枯草,“琢磨什么呢?”

佟宁智摊开手,把夏枯草递给阿丑,接过甜糕,啃了一口,嚼了半天才回答:“俺们师父要买这批夏枯草,正商议价钱呢,可俺看着这草似乎和以前见过的不大一样。”

阿丑转了转手中蓬松的夏枯草:“品质是不太好……”

“咋说?”佟宁信来了兴致,捧着甜糕睁大双眼。

佟宁信也好奇地看着阿丑。

“夏枯草性寒,味甘辛微苦,清热解毒平肝火。花穗变成棕褐色时要及时采下。这一个,显然没有及时采下,药味都淡了不少。”阿丑说着轻嗅了嗅。

她可是几乎每晚都去药田空间转一圈,学习各类草药的生长习性。虽则医术已经足够精湛,可她一直相信学海无涯、学无止境。何况,在这个无依无靠、没脸没钱的古代,她除了让自己变强,没有其他任何出路。

“也就是说,这批夏枯草真的有问题?”佟宁智难以置信,自己居然误打误撞,发现了端倪!

阿丑摇头又点头:“也不是有问题,入药还是可以的,但药性会差一些。因此,拿这个砍砍价倒是不错。”语气狡黠轻快。

药材这样的东西,和粮食其实是一个道理。粮食维持生命,药材拯救性命。前提是没有毒,这样无论什么品质的东西,都可以发挥作用。穷人以粗粮为主食,富人消费细粮。在这个科技并不发达的年代,所有人都吃最精致的食物,用上好的药材,并不现实。第一要务,是救命。若能让老百姓少花钱,但是又能治病救命,才是最大的功德。

佟宁智闻言,就要跑去告诉师父,却被阿丑抓住:“别那么直接,旁敲侧击就好,注意给你师父留点台阶下。另外,这批药材再卖出去,最好便宜些,别坑了百姓的钱。至于怎么做到你自己想,这方面你比我有经验。还有,拿着甜糕就这么去了?”说罢掩唇忍俊不禁。

佟宁智赧然一笑,把甜糕交给弟弟,拿着夏枯草跑回药铺。

“阿丑,要是你来开铺子,那岂非厉害得很?”佟宁信看着哥哥离开,和她闲聊起来。

大乾礼教不算十分严苛,虽不如前世唐朝那般开明,但是已婚女子掺和生意的并非没有。只是多数隐于帷幕之后,抛头露面的活儿一般都交由男子。

“是吗?”阿丑语声淡然,不置可否。她的确有心创办自己的药业品牌。不过,还不是时候。

最终,百济药铺买进这批夏枯草的价钱要便宜许多,而佟宁智也得了师父和掌柜的称赞。不过佟宁智没有收下掌柜的赏钱,只请求让这批夏枯草卖得便宜些。

掌柜闻言似乎有所动容,将他由后院粗活调到前边跑堂。如此一来,佟宁智学习的机会也更多了。

夕阳西下,徐奶奶在院子里喂鸡,看着刚进家门的阿丑:“今个集日咋样咧?”笑容和蔼慈祥。

“还不错,我买了块豆腐回来,待会儿做豆腐蛋羹吃。”阿丑放下背篓,将置办的东西都拿出来收拾好。

“豆腐蛋羹?你这妮子就会搞新鲜东西!”徐奶奶状似无奈地摇头,有些浑浊的双眼中却是赞赏和自豪。

这孙女,贴心能干没得说!

阿丑一边洗豆腐一边解释:“豆腐切成小块放到碗里,鸡蛋打散加水加盐,一起放进去。盖盘子蒸熟,葱花切碎撒上,酱再来一些,可鲜了!”若是有肉,可以炒一些酱汁肉末淋上去,味道会更好。

这样想着,阿丑似乎闻到了晚餐的香味,开始期许这道简单朴素的菜肴。

“哦,今个进城,佟五哥买了块甜糕,我只吃了一点,他还说带回来给奶奶尝,我蒸一下热热。”阿丑说着把甜糕拿出来上锅。

徐奶奶笑了:“佟家老五这孩子,有良心!”

“佟五哥心善。”阿丑中肯地评价。

“对了,早上江家四媳妇找你来着,略待了一会子,说是请你得闲去她家坐坐。”徐奶奶才想起来,和阿丑说着。

阿丑摘下面纱,微微蹙眉:“说了什么事吗?”江家和她没什么交情,突然请她去坐坐,这不科学。

徐奶奶摇头,也十分疑惑不解,眉头拧了川:“没说什么,这才奇怪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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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怨情仇中,她将作何选择……

023 堕胎

阿丑微微低头,思索起来:这么突然地找她,实在匪夷所思。按理说,她和江家没有来往,就算要帮忙也不至于找上她。而且一点风声也没有透露,什么事情也没有说。江四嫂来找自己,到底什么目的呢?

不过重生以来,自己遇到的事情太多,以至于防人之心过重,想多了也未可知。没有来往,也就没有恩怨。再者言,人家也不会对她一个出身平凡的小丫头有什么特殊目的。

想罢,阿丑做了决定:“既如此,我且去坐坐吧。”毕竟邻里之间,人家都向你伸出橄榄枝了,不来往还是说不通的。

“明天挑个空去坐坐就行。”徐奶奶赞成地点头,说完便不再言语。

第二日,阿丑起了个大早,去地里浇水除草,接着便造访江家。

江家住在古井村比较中间的地方,一不靠山二不临水,位置却不远不近。门前一棵枣树只余枯枝黄叶,但依稀能让人想象出它曾经枝繁叶茂的风景。

阿丑站在江家院子前,将面纱下的眸光从枣树移到大门口,抬步走了过去。

敲敲敞开的院门,咚咚低沉的声响后,一位少妇从右边土屋走出,正是当初村头匆匆瞥过一眼的江四嫂。

“阿丑妹子来了?快进屋坐!”江四嫂年纪不大,看上去二十来的年纪,皮肤还比较白皙,五官长得也好些,称不上绝色美貌,却是个耐看的。

阿丑打量她一眼,便礼貌地收回目光,心下有些唏嘘:年轻守寡,夫家还不中用,又没有子女傍身,也是个可怜人。

走进屋子,看了看家中摆设,虽不至于穷困潦倒,但绝对称得上拮据。一张方桌,桌角都磕烂了,桌面烙印着岁月的斑驳痕迹。几把椅子已经蒙上一层灰暗,坐上去之后似乎有些摇晃。阿丑接过江四嫂递上的尚可称完整的杯子,杯子里晃悠着淡而无味的白开水。

“家里简陋,没啥子好东西,委屈阿丑妹子将就了!”江四嫂有些感慨说,秀眉微微蹙起,带着秋光迷蒙的愁绪。

阿丑面纱下展颜一笑,声音略带沙哑,却十分真诚:“哪来的委屈,江四嫂客气了。”她是经历过困苦潦倒的人,当初为了半碗粥都要难过许久,如今江家的处境,她又怎会不感同身受。

江四嫂低低垂眸,她的眼睛很好看,是那种漂亮的星眸,但其中的灵动神采似乎早就被现实湮灭,也可能从未来得及出现过:“阿丑妹子,不是俺客气,村里就属俺们家最……大哥在外头常年不回来,二哥身子又不利索干不得重活,三哥在外头也是游手好闲得很;大姐姐不得好命自个都顾不上;二姐姐嫁得远也伸手不到。这家里,就是娘和几个嫂嫂还有小姑撑着。”

说罢,是一声极其清浅的叹息,没有浓重的幽怨,却带着一缕淡淡清愁。

阿丑抬眼看了看她,伸出手轻拍拍她的手背,却不知该说什么话劝慰。

“用不着安慰,俺心里明白。其实俺请你来……也是为了三嫂……”江四嫂语气吞吐为难。

“江三嫂子?”阿丑陷入疑惑,她能帮到江三嫂什么忙?

江四嫂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这事情说来话长,都是家里等不得台面的事儿,本来不该和你嚼舌根子。只是俺想让阿丑妹子帮个忙,要是没头没尾,妹子也断不愿意的。所以……”

“江四嫂,你先说说,是个什么事儿,只要不是伤天害理的,阿丑能做到的,也没有不帮忙的道理。”话虽然这么说了,不过阿丑心里也在打鼓,听江四嫂这语气,还可能真的是件大事。要是自己做不了,或者道义上不能做,拒绝了她,后果又是什么?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先听听江四嫂怎么说。

江四嫂看了阿丑一眼,似乎很为难才下定决心开了口:“俺想要一副堕胎药!”

阿丑闻言一愣,半晌脑子没转明白:这个时代,村里乡间,谁会去要堕胎药?不都是生得越多越好吗?又不是城里大家族的宅斗!而且是和江三嫂有关,那到底是什么事儿?莫非江三嫂子怀孕了,可是孩子不是江三哥的?想罢,她有些风中凌乱。

只是没承望,江四嫂比她更加风中凌乱,拽着阿丑的手臂,差点就要跪下来了:“阿丑妹子,不是俺们故意要做坏事,实在是没办法!这些年老三拿了家里头多少东西出去,输掉的输掉,被骗的被骗,俺们家都快撑不下去了。不想如今又出了这事,要是不……再闹出去,俺们家真就,永不得安宁了!”说罢,再忍不住泪水,嘤嘤地啜泣起来。

阿丑一边安慰她,一边寻思着:这几句话,前言不搭后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所以这堕胎药,是要给谁吃?”阿丑一针见血地问出关键,再不给江四嫂扯东扯西的机会。她做事向来直接,最忍不了这种吞吞吐吐、拐弯抹角。

不过要一个土生土长的古代农村少妇,这么直接就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期许太高了些。

江四嫂拿衣袖胡乱抹着眼泪,咬咬牙:“是老三整出来的荒唐事,他外面有个相好,怀上了。”言罢又深吸几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阿丑面纱下蹙了眉,顿觉此事着实荒唐可笑。这般一贫如洗的家庭,居然搞了一个婚外情,真不知是拿什么钱养的。不过此情此景实在不适合八卦,这不是揭人家伤疤么?

“也就是说,江三哥的外室怀了身孕?”阿丑说完自己的猜测,有些烦躁。她其实不喜欢插手别人家的事情。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然而,人家都找上门指名道姓要你掺和了,她躲也躲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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