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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萧七七 当前章节:15361 字 更新时间:2026-7-9 17:50

糟糕,这下他的前途,一片灰暗呀!

不多时,刽子手出现在昱王府门口。想清楚其中关节的应天府府尹,哪里还敢怠慢夏翌辰?

夏翌辰满意地点头,站起身来清了清嗓子,一副拿腔作势的模样:“今日,在这里惩治恶人,为百姓扬眉吐气,也是警告那些不安分的,蠢蠢欲动的,想法太多的人。谁要是拎不清,借着衢州水患闹事,那下场,就和这家伙一样!”

此语一出,一片哗然。当然,在亲眼在昱王府大门口看了那令人作呕的凌迟场面后,衢州水患期间的建业城倒是一直平安无事,就连偷盗这样的治安问题都少了许多,不得不说是夏翌辰的威慑作用。

闻讯而来的吏部尚书范其庸委婉地劝了劝,这个据说九头牛拉不回来的大乾第一纨绔:“在昱王府门前行这样的刑罚,是不是不大吉利?”

夏翌辰毫不在意:“我们昱王府,百余年来都是沙场骁将,在我们手中结果的人命,比他身上的三千六百刀可要多多了,没什么可忌讳的!”

范其庸直摇头,暗自叹息:可怜昱王夏振远一世英名,竟然连昱王府都输给了儿子,就任儿子这样糟蹋;静宬长公主贤良淑德,却也对这个儿子无能为力,可悲可叹呀!

范其庸哪知道,已经调任京畿防卫的昱王夏振远听了这个消息,勃然大怒,直骂他惊扰祖宗,害得家宅不宁。手下问要不要赶回去阻止,但是大营离昱王府这么远,虽然有三千五百刀要割,但消息传过来,怕是早就开始行刑了。现在赶回去,不正好看最后的骨架子吗?

夏振远心烦意乱地拍桌子,却什么也做不了。

至于静宬长公主,明显淡定从容,和夏振远不是一个级别的。儿子要做什么,那去做就是了。这个儿子是她生她养她教,她心里有数。昱王府没有做亏心事,不怕遭报应。况且就像夏翌辰说的,昱王府百余年来都是沙场骁将,在昱王府手中结果的人命,比他身上的三千六百刀可要多多了,没什么可忌讳的。

所以她现在刚找到龙钰公主,开了龙钰公主府,正在打理安置灾民的事。立威,交给儿子去做就好了。

阿丑听闻消息的时候,正在给灾民诊病。

她思索了一阵,觉得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反正在这以后,那些想借机闹事的,不安分的,都会收敛许多。

她一点也不同情秦爷,也不担心什么昱王府的忌讳,她是无神论者。但是她担心那些乞丐。夏翌辰,会怎么处置那些乞丐呢?

行刑完毕的昱王府门前,众人散去。

夏翌辰唇角轻轻勾起,一挥手:“把这里都清干净了,我们回府。”

昱王府,寰宇居。

方才看了秦爷的下场,这些乞丐们全都双脚发软。

除了大头和二鬼。

夏翌辰饶有兴致地看着大头和二鬼:“你们两个,站出来。”

大头和二鬼对视一眼,不慌不忙站出来。

“说说你们做过的,最能体现自己能力的事。”夏翌辰发问。

大头和二鬼心里清楚,他们曾是秦爷的刽子手,如果这时候不能取得昱王世子的赏识,怕是要和秦爷一样下场了。

夏翌辰听了他们的叙述,心中明白这两人是典型的鸡鸣狗盗之士。不过鸡鸣狗盗,只要用在刀刃上,也是好的。

“你们跟我来,其他人先在这等着。”夏翌辰转身到了偏院。

“你们跟着秦爷多少年了?”夏翌辰问。

二鬼有些无奈:“从七八岁上下就跟着,否则他也不可能信任我们。”

“七八岁,阿丑到你们那里的时候,你们也在?”夏翌辰突然想起什么。

大头有些忐忑,但还是决定坦白从宽:“是,我们也在。当时,突然有一天,秦爷就把阿丑扔了进来,她不说话,也不理人,不过那双眼睛看着秦爷,是令人胆寒的恨意。只有徐奶奶怜惜她,会照顾她一二。但她身子骨太弱,没两天就病了,甚至昏迷不醒。”

“是,当时正是秋天,下雨的季节,她淋了雨病得更重。那天秦爷来收孝敬钱,她和徐奶奶交不出来,求了很久,秦爷才答应让她第二天补上,可是要打她板子。”二鬼也十分不安。

大头接过话茬:“秦爷把打板子的事教给我们哥俩,这些年他一直把这种事交给我们做。但是那么多板子对一个还在病中的小姑娘身上,我们也不忍心。所以秦爷走了以后,我们就留了一手,没真用力。后来在建业再见到阿丑姑娘,阿丑姑娘也因此救了我一命。”

他把那次被钱之琦为难的事说了一遍。

夏翌辰良久没有说话。

二鬼有些忐忑地用余光察言观色,然而昱王世子的神色,向来不是那么好察的。他的桃花眼,俊美无俦,精致无双,却如同一片迷蒙的秋水,云里雾里看不出其中真谛。模糊和精致,矛盾地在他身上得到融合。

大头则低着头,没有尝试打量什么。他们这些人,怎么敢揣摩那些贵人的心思?就算揣摩,怕是也揣摩不出什么所以然。那些人的目标,可不是他们这些人,只要活着就好。

“你们觉得,如果让你们带领那群人,你们管得住他们吗?”夏翌辰突然发问。

大头和二鬼对望一眼,纷纷摇头:“之前秦爷完全是靠武力,而且如果真要他们做事,恐怕做不了什么大事。”

“你们很实诚,”夏翌辰点头称赞,“把你们觉得能用的人挑出来,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阿丑呀阿丑,你可真是,交给我一个大难题!怪不得当初我说要接这个包袱的时候,你可是一副乐见其成、懒得理会的模样。

夏翌辰敛了神色,仔细思索了一阵,却还是觉得有些问题,想不明白。

ps:

三更

172 尊重

晚间,阿丑坐在书房,一手托腮,在心中理着今日白天发生的事。

堇堂因为秦爷的事,占了先机,最早开始义诊,最早打开原先空置的永和堂,给灾民避难。

容清澜紧随其后,开了四王府。

接着,是龙钰公主府。

然后,徐泰在四王府开义诊,相当于和堇堂打起了擂台。

阿丑一边想着,明天要把义诊搬到永和堂的地盘,这样几个项目才能形成一条龙,一边盘算明日四王党会出什么新招。

一张字条递到阿丑面前。

阿丑愣了一下,微微偏头,杏色的衣袖映入眼帘:“什么消息?”

“衢州的。”夏翌辰言简意赅。

阿丑打开字条,扫了眼内容,大致是衢江的溃堤已经修复,但是灾民还没有得到妥善安置。主要问题是户部的东西还没有到。

“户部尚书不是俞则轩的父亲吗,”阿丑疑惑,“怎么会这样?”

“户部早就把东西放出去了,是负责押送的紫微营拖沓。”夏翌辰解释。

“那么你把消息放到我这里来,又是什么用意?”阿丑直言快语。

夏翌辰站在她椅子后面,视线锁定在她单薄却曲线优美的双肩,那样的弧度展现出她骨子里的倨傲。

她不是轻易屈服的人,他一直清楚。

“我打算让人直接抢了东西,火速押送到衢州。”夏翌辰说出自己胆大包天的想法。

阿丑惊讶地转头,看着一副怡然自得模样的夏翌辰:“你要先扮作贼人抢粮,然后再扮成布施者?”

不过仔细一想,这的确是最直接最快速的解决方案。

紫微营专司这等差事,押运粮饷、护送皇室贵眷,以及办一些特殊案子。

这次负责押送粮饷的紫微营校尉,正是四王爷慕天卓的人。和他打商量,那无异于与虎谋皮。临时捅到他上司那里。要求换人,也不太现实。毕竟他们已经在路上了,行程期限这种事,谁也讲不准。再为这件事闹一下,调查也要花时间,粮饷运达就更加遥遥无期了。

其实有时候,看似最跋扈最蛮不讲理的方法,效果最好,比如夏翌辰今日在昱王府门口上演的血腥刽子手。这个家伙荒唐的纨绔之名,可不是白得的,名声坏一点有什么关系,只要能办好事就成。

夏翌辰桃花眼少有的明亮:“这不是最好的计策吗?弯子绕多了,人也会烦。不过和紫微营的人硬碰硬。并非我本意。杀敌一万自损三千,不是好买卖。”

“你是来问我拿药的?”阿丑意会了夏翌辰的来意。

“知我者非你莫属,”夏翌辰点头,“有什么能令战斗力下降的药?”

“这种小事,你拿巴豆去就好。又不需要让人查不出来。”阿丑淡淡回答。

“巴豆,”夏翌辰绕到阿丑桌子前,径自找了一张椅子坐在她对面,“我记住了。”

阿丑瞥了眼夏翌辰的动作,幽幽道:“你还有别的事?”

否则干嘛坐这么正,一副极其认真的模样。夏翌辰这个纨绔,极少认真。可是隐隐的。她觉得自己害怕他认真。如果他认真,恐怕没有人能拉得住他……

夏翌辰看了她许久:“有些事,我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

阿丑双手一摊:“我没什么不明白的,因此也没什么可解释。”

“你不明白,”夏翌辰轻声叹息,“可是你又明白。阿丑,你心里明明很清楚,但是你却宁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从不回头,也从不侧身。你看的只有自己的前方。”

“你说的很对。”阿丑颔首,极快接过他的话,“我看的只有自己前方,其余的事,我不关心。你既然了解,又何必自讨苦吃?”

两个极通透的人互相对视,却没有人有所动作。中间那张古朴的书桌上,左边放着当日堇堂建业分店的账册和库存明细,中间空着,右边是几本书。

夏翌辰明白阿丑的心思。

她一直汲汲于撇清与外界的一切除了利益合作以外的关系,或者说,她在逃避。他清楚,人的情感会让判断产生偏颇,会让你失去理智,会让你迷失本来的方向,也会让你从富有天下变成一无所有。

可他也清楚,阿丑不仅仅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冷淡处之。

“阿丑,你真的没有认真想过,你的未来吗?”夏翌辰郑重地问。

“想过,招赘。若没有合适的,就此度过风烛残年。”她言简意赅,对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许多事她早就看淡了,这种锦上添花,对她安稳生活,或者闯荡事业,毫无用处。不仅毫无用处,还会带来风险。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个道理不需要多说,更别提还有阴谋和欺骗。

夏翌辰微微摇头:“我早就隐约猜到你的想法,所以才一直隐忍不发。我清楚你对这些事的态度,从丁举文的事,我明白就算说出来,也不会有任何好处。”

阿丑面纱下微微挑眉:一早,那时多早?以她前世姿容,有这样的结果她不奇怪。可是这辈子……

呵,是否太荒谬了?

她想起死前齐子佑说过的话,爱你的脸,还是爱你的钱?

这辈子没脸没钱,反倒……

丁举文,夏翌辰,日后希望没有旁人。他们对她的情愫都不可能长久,因为都抵不过岁月和现实。不管来自她和这个世界女子不相符的超脱果敢,还是来自于她超越年龄的沉稳从容,那些终究只能化为三个字——新鲜感。

然而这三个字,是最无用的一时冲动,在渐渐露出残酷面目的现实面前,都显得那样苍白无力。

与其相信虚无缥缈的感情,她宁愿选择看得见摸得着的现实。倒不是什么金钱身份,她求的是一个合适,只要合适。所以她宁愿选择招赘,在没有合适的人选时,也不妨做一个快乐的不婚女子。

何况,她这样的残躯陋质,怎好拖累他人?

“世子既然一早猜到不必说,那又何必说?我说过,在那个空间里世子说的话,我早就忘了。”阿丑意思很明确,就是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保持政治合作关系。

“你知道吗,”夏翌辰将双手枕在脑后,看向天花板,“所有人见到我酗酒,都会劝我别喝了,你却从不。你会拉我一把,点拨我去解决那个让我酗酒的难题。”所以,后来,每次他酗酒,他都会来找她,她总能让他自己扔掉酒杯。

“你很冷静,甚至于有点冷漠无情。可是在所有人都退缩的时候,你往往是唯一一个站出来的人。你从来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力量有限,可你似乎连自己的命都不放在眼里。阿丑,我知道,你可能没那么容易死,就算受伤也恢复很快,可是你会痛呀……”夏翌辰闭上桃花眼,止住了难过的泪水。

她是痛的,他肯定,包括心痛。可她对自己太狠,就连心痛也可以毫不在意。

只是,他在意了。

“你是唯一漠视那些所谓礼教教条的女子,你不把我当成纨绔,你能理解我的所作所为。阿丑,也许你没有感觉,可是我有,你在灵魂之上,让我看到希望,因为有人能明白我……”他说的落寞,似乎孤寂了多年,终于找到一个知音,然而也只是知音。

“我心如明镜,但我也知道我不能说。在此之前,我与你一样,此生的打算,就是听母亲的安排,娶一个家世合适的女子,或者直接孤独一生。后来,我发现了我的想法,我也知道你不会接受,所以我选择沉默一生,也孤独一生。可是在那个时候,我突然改变了想法。”夏翌辰叹息一声,低下头。

阿丑面纱下合上双眸,神色很是复杂。

夏翌辰唇角勾起明亮的笑,桃花眼霎时灿若星辰:“我那时想,如果我不说,也许就这样埋骨于此,也许再没有机会。我不想留下遗憾。后来我才意识到,人生苦短,我这样绝望又是为了什么?如果还有机会,如果还能抓住自己的路,为什么不能随自己的心意走一回,至少,不要有遗憾!”

“阿丑,我只是想和你说明白,我所作所为不是轻佻,也不是一时心血来潮。我坦诚心意,解释清楚,只是想表达我对你的尊重。”

“那枚玉佩是血盟的调令,我不希望你日后在面对敌人的时候只有一个人,即便我不能及时出现在你前方帮你抵挡危险,也能有其他可以帮助你的人。”

“我不想给你压力,你泰然处之即可。你现在只需要做你想做的事。如果你最后仍旧不习惯我的陪伴,你再拒绝我可好?”他的恳求带着少有的柔软,褪去他所有的张狂不羁、阴鸷诡异,只剩下诚然。

诚然,阿丑长叹一声,没有回应。

夏翌辰站起身离去,把思考的空间还给阿丑。

看着桌面上晶莹洁白的水滴形玉佩,阿丑思绪有些弥散。

血盟调令,另一枚,该是血色的血滴形状罢,而两枚玉佩合在一起,则是一个血色太极。

ps:

补更一

173 纰漏

血盟调令,这么贵重的东西,她不可能收下,何况还有这样的寓意。

把它封起来,明天叫秋妹送回昱王府罢。

阿丑深吸一口气,理了理思绪。

诚如夏翌辰所言,他说再多也不可能动摇她半分。该向哪里走,她会继续向哪里走。因此,那番话没有意义。她感激他的尊重,却并不在意他是否尊重,更想不明白他的尊重从何而来。不过,似乎也没有深究的必要。

至于他所言习惯,倒不是她所担心的。且不说她不可能习惯,因为夏翌辰根本不是她会喜欢的类型。这种人她骨子里是避之唯恐不及的,在相识之初便下了危险的论断,更不要说欣赏乃至喜欢。而就算她会习惯,在她习惯以前,他早就失去兴趣和新鲜感,发现她这样的出身地位,还有她的容貌残缺,其实是令人心生厌恶的。那么一切也都会平息,不会再有波澜。

人在生死存亡之际,总会夸大自己的情感。

如此想着,阿丑放心许多。那么只要在这段时间内尽量和他保持距离,撇清关系,等这阵心血来潮过去,那就一切无事,也不必因为过往种种而见面不快。

等到天下大定,容清澜被除去,她完成辅佐太子的承诺,就放下一切,隐居世外或者游历山水。从此不论谁,都不会再有交集。

反正他身边向来不缺女人,从年少不知事中走出来,用不了多少时日。

阿丑长吁一口气,理清楚,便将一切抛诸脑后。

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第二日,阿丑在视察完永和堂安置区后,听着念心的回报。

“四王府还真是财大气粗的很,”念心颇有些感慨,“无论人力还是物力。都无可挑剔。”

“四王府那边还有些什么动静?”阿丑侧头低声问。

“徐泰毕竟家学渊源,灾民也都是小病小痛,故而,没什么纰漏。”念心回应。

阿丑沉思片刻:“对手没有纰漏。我们就更不能有纰漏了。本来敌人忽视的地方就是我们进攻的地方,可惜这场争斗,战场太透明,一举一动都在舆论和百姓的面前,没有半点秘密。那就看谁先出纰漏,谁就输了。”

“我所担心的,是我们的财力。”念心说出自己的担忧。

“的确,我们钱粮有限,如果打持久战……”恐怕很难不出纰漏。

此时田秋妹跑进安置区,来到阿丑面前:“姑娘。墨公子找姑娘。”

阿丑突然如醍醐灌顶,惊喜非常:对呀,怎么把墨公子给忘了!只可惜又要欠他一个人情了。

一身黑衣的墨玄走下马车,打量一番堇堂布置的安置区。

青伯在旁边笑吟吟道:“阿丑姑娘也算是老仆看着成长起来的,今非昔比了!”

墨玄平淡无波的沉静眼眸似乎有片刻恍惚。却让人看不真切,不敢确定:“阿丑姑娘天赋秉异,努力上进,能有今日,不是偶然。”

话音未落,便见一身淡色衣衫,装饰简单的阿丑走了出来。

“墨公子。好久不见!”阿丑笑着打招呼。

墨玄淡淡勾起唇角:“我这些日子去了趟衢州,回滁州歇了两日,就听闻京城有些动静,来看看需不需要帮忙。”

阿丑寻思片刻,话里带了几分玩笑的意味:“此处说话也不方便,能否借墨公子的地盘一用?”

墨玄的地盘。便是那三家“三阳开泰”,最是说话好去处。

“那就开怀茶楼吧。”墨玄颔首。

茉莉清茶的香气淡雅悠然,阿丑先是询问衢州的状况。

“衢州,太子殿下已经把局面控制住,否则我也不会安心回来。”墨玄神态从容,看得出的确平安无事,“溃堤已经修好,水患止住,刚开始有民众闹事,后来也都平息下去。只可惜钱粮一直短缺,恐怕难以维系很久。我曾派京城的人打探消息,都说紫微营已经把粮饷押出去了。阿丑姑娘想必比我知道得多,其中莫非有什么内幕?”他一字眉微微动容,十分担忧。

阿丑长叹一声:“还不是两党之争。我之所以选择帮太子对付四王爷,一来是为自身安危,但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四王爷的人,拎不清!如果为了一己私利,为了储位斗争,影响百姓安危,搅乱天下局势,搞得民不聊生——这样的帝王,坐稳了位子也不是什么好事。”

墨玄闻言微垂双眸,若有所思:“为一己私利搅乱天下?我生来从商,于这些东西不甚了解,阿丑姑娘可否赐教?”

“赐教不敢,阿丑也是浅薄见解。墨公子是患难之交,有些话我也就不避讳什么了。争帝位不是为了自己开心,我相信没有哪个帝王是真正开心的。但不论是为了什么,家族利益也好,生死存亡也罢,雪恨报仇也可,种种种种,最后的落脚点,都落在一个‘治’上面。争夺那个位置,为的就是治。如果从一开始就违反这个治,去戕害百姓,给民众带来危难。日后就算靠阴谋诡计上位了,也会失去民心,失去那个位置,天下还是会大乱,或者更乱。”

阿丑又发出一声感慨:“其实那些人也是可怜的,他们谁是为了自己?但是为了百姓的那一方,我一定不会放弃,他们才是国之兴盛的中正道路。”

墨玄良久不言,平淡无波的双眸,依旧波澜不惊,甚至有些死气沉沉。

阿丑察言观色,有些担心自己失言,虽然墨玄从来都没什么情绪:“墨公子,阿丑一己之见,而且我也是在年轻不知事,墨公子听听就罢,有什么不妥之处,还望直言指出。”

墨玄这才摇头:“并无不妥,只是让我有了许多思考。朝堂之事真不是我的长处,既然是两党之争,阿丑姑娘在这侃侃而谈,想必已经有了对策,那也不需要在下操心了。不过听阿丑姑娘之前的意思,京城似乎有困难?”

“京城,墨公子也应该听说过,四王府和堇堂、龙钰公主府打擂台的故事吧?”阿丑语气颇为无奈。

“别的我不敢妄加评论,只是从商道来说,集中力量开好一家店,往往比分散精力要好,除非你有足够的精力物力。四王府集中所有力量,只在四王府有所作为,而你和龙钰公主分散经营,我是有些忧虑的。”墨玄提出自己的见解。

阿丑若有所悟:“当初也是我欠考虑,先开了堇堂,然后四王府才开。我担心堇堂作为民间机构,分量不够,才叫龙钰公主开了公主府。如今倒是欠缺战略布局了。多谢墨公子指点!”

“两方结合倒也并无不可,但是否可以有所侧重,比如堇堂重的是医药救助,龙钰公主府可以偏重其他。但我认为最主要的,是能为这些灾民谋一份差事,安顿他们,否则如何救助,都是治标不治本。”墨玄平淡的星眸乌黑深沉。

阿丑细思起来:“给一份差事,说难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我可以和龙钰公主他们好生商议讨论。这样一来,也解决我们钱粮有限的窘境。墨公子以小见大,从这些细节入手,实在是给我启发良多!”

“我不过就事论事,也并没有什么宏大的见解,到是阿丑姑娘的眼界,让我涨了见识。”墨玄语气谦逊。

阿丑自知在见识上虽然比墨玄多了些年头,但商界经验还远比不上墨玄,何况她是真心佩服墨玄:“墨公子是谦虚了,倒显得我拿大。墨公子帮我解决了这么个大问题,让我心存感激之余也有些不安,欠了这么多人情,还不知道要还多久!”最后几句话,带了些玩笑意味。

墨玄见状也放缓了语气,话题一时轻松起来:“其他都还好说,如玉每次见我都要念叨你。我说你是个大忙人,她还不信。”

阿丑不由笑了:“我也好些日子没见到柳姑娘了,柳姑娘性子爽快,我十分喜欢。不过自从来了建业,我没有一日安生的,忙完一茬又一茬,竟然连歇下来的时间都没有。自己过得山中不知日月,现在想起来,也都大半年了,可我连京城的街巷都还没走过一遍……”

她说着骤然有些伤感起来。也不知是怎的了,从前她就习惯三点一线甚至两点一线的生活,如今倒有些感怀,觉得自己的光阴,被偷走了一般。

一晃眼,又是秋天了。

“阿丑姑娘不要太过操劳,我也知道姑娘事务繁忙,不敢随便说什么,更不要提我那不争气的表妹。不过等姑娘忙完,若是有闲暇,墨某十分欢迎姑娘去滁州。滁州离建业不远,因为多山,秋景很是不错。”墨玄的邀请,也像他的人一样平淡。

“我却念叨着能和柳姑娘叙叙旧,她的亲事定了吗?”算算年纪,柳如玉也及笄了。

墨玄摇头:“柳家子嗣不少,嫡女却只有她一个,柳夫人的意思,是舍不得,还要慢慢看。”

家务事,阿丑没有兴致管,反正亲娘不可能耽误自己女儿的青春:“那便罢了,若有空,我一定去滁州赏景,就不知到时候是秋景,还是冬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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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更二

174 安置

得了墨玄指点,阿丑从开怀茶楼出来,便去了龙钰公主府。

大致说了下墨玄的意思,龙钰公主深以为然。

一旁一直没有发话的静宬长公主笑容温和:“从前只听闻墨家是天下第一商贾,他们经营的产业,口碑都很好。今日有幸听墨家掌门人的一席话,我启发也不少。看来墨家是教子有方的世族,怪不得这么多年都屹立不倒。”

龙钰公主也点头附和:“这个墨玄还真有两下子,当初太子也想把他招致麾下,可惜他说自己无意于朝堂之事。”

阿丑帮墨玄解释:“墨公子十分忙碌,毕竟墨家产业大,子嗣又单薄,他一人要管这么多,更分不出心思理会朝堂的事情了。”

“这我也明白,墨家的确没必要趟这浑水,他们产业大,还是安稳第一,”静宬长公主笑容宽和,十分理解的样子,“不过这安顿灾民,我一个足不出户的妇道人家,一时也没什么主意。”很轻巧地转了话题。

“给他们找差事,这个我最在行呀,姑母,尽管交给我!”龙钰公主笑着拍胸脯。

阿丑掩唇:“公主殿下有什么好主意?”

“这样,老少妇孺,就去堇堂,好生休养,青壮年呢,来龙钰公主府,登记一下个人情况还有家人,就可以谋一份差事。原先是种地的,我有的是田庄安置他们;原先靠手艺吃饭的,公主府安排不下,还有这么大个建业城,就看他是做什么手艺的了!”龙钰公主心思活络,一下就有了想法。

阿丑有些不解:“田庄,如果灾民十万,公主哪来那么多田庄安置他们?还有些人,或许想要回原籍?”

静宬长公主颔首:“想回原籍的,可能不是少数。大部分人都还是希望留在故土的。这样吧,想回原籍的,先暂时住着,等到衢州传来消息一切都好了。再请示朝廷让他们集体回去,这样如何?”

“也并非不可,但是如此一来,钱粮还是一笔大开支。”阿丑摇头,似乎有些苦恼。

龙钰公主思量片刻:“如今正是秋粮收割的时候,我派人领着那些暂时住在建业,准备日后回去的,去帮京畿田庄收粮,既能解决他们无所事事容易闹事,也能为他们日后回去攒路费。”

“这个到可以行得通一些。就看那些田庄缺不缺人,”阿丑点着头,“至于那些愿意长期留在建业的,就可以去公主殿下的田庄,但是冒昧问一句。殿下有多少田庄,能安置多少人?”

静宬长公主微笑着接话:“你是不知道,这丫头当年去打了一次诛邪,不知得了皇兄多少赏赐。就我们现在坐的公主府,就是那次的军功。不止公主府,就连金银、田庄,也是大把大把的下来。偏生她又没这耐心打理。也不缺月例银子花,许多田都荒废在那里。借这次机会打理起来,倒也是好的,总得为自己攒嫁妆了!”

听了静宬长公主的取笑,龙钰公主拉着姑母的手撒起娇来:“姑母你太坏了,这样的事。怎么好意思告诉阿丑,阿丑肯定要在背后笑话我!”

“唉,我怎么没听出有哪里可笑话的,长公主殿下再点拨点拨?”阿丑毫不客气地玩笑。

龙钰公主更是懊恼:“平日里看着最厚道正经的人,取笑人才最狠心!”

几人大笑起来。

静宬长公主岔开话题:“既然都能安顿。也要找个人带着他们才是,不然群龙无首,也不能好生管束。”

“姑母有什么好主意?”不懂庶务的龙钰公主急忙虚心求教。

“别的你倒不用理会,就去你母后那里,求她借用一个大庄头,替你打理这些事,也帮你把自己的人培养出来。皇后嫂嫂手里恒产也不少,不会短了这样的人。你再跟着皇后嫂嫂,看看她如何打理六宫事宜,至少能学点东西。别的不说,如何御下你这辈子都需要。”静宬长公主点拨。

阿丑暗暗点头称是。这样的事,还是母亲来教比较好,寻常富贵人家,可不都是母亲来教女儿管理中馈吗?虽说贵为公主,用不着为衣食发愁,但是有这方面的能力,日后不会被别人欺负了去,也不会叫旁人看轻。

龙钰公主得了姑母指点,急急忙忙进宫去找皇后了,把剩下的细节丢给了静宬长公主和阿丑。

阿丑的办事能力自是没话说,不过找人了解了一下情况,就指派公主府的人按照固定的格式记录那些青壮年的资料以及意愿,让他们着手安排起来。

于是,安置所的格局很快改变。

皇上在看见风风火火出宫的龙钰公主时,还细问了她去办什么事。龙钰公主自是挑了好的说,把皇上哄得十分开怀。仔细思索了,又叫户部和工部的人来商议这件事,户部本就支持太子,当然乐见其成。工部一下子多了不少劳动力,反正饷银也是国库出的,不干他们半毛钱事,也就应承下来。

因此,龙钰公主府的安置去向,又多了一条工部的工程人员。

这样一来,太子从党和四王党的擂台之争,终究是太子占了上风。

当然,后来皇上在论功行赏的时候,因为四王府的功绩,把慕天卓从禁足中放了出来。这一点怕是在最初容清澜开府的时候,就成了定数,因此太子这边并没有多惊讶。

至于昭贵妃,委屈地哭诉了一日,然后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又重新获得皇上的恩宠了。

阿丑听闻消息的时候,不过淡淡一笑。她心里明白,昭贵妃那样的厉害的人,肯定不会让自己被冷落太久的。复出,是早晚的事。

但是运往衢州的粮饷,已经顺利交到远在衢州的太子慕天弘手中。紫微营被人下巴豆夺走粮饷,令皇上震怒。

可是紫微营的人查了许久,也没有发现蛛丝马迹,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从天而降的鬼东西把粮饷抢走了。

阿丑暗自庆幸当初只用了巴豆,简单易得不说,而且这么简单普通的药,根本不能提供任何线索。是山贼,是盗匪,是江湖人士?如果用了什么复杂的毒,反倒把探查范围缩小了。

因此这件事,皇上除了震怒和换人重运粮饷,也没有其他办法。这样一来,实际上太子慕天弘就有了双倍的资金支持,衢州赈灾就更加不在话下了。

建业的灾民大部分都安置完毕,最早发现了几例疑似瘟疫的病情,阿丑都妥善隔离处理,并在安置区燃烧艾草,以防止瘟疫扩散,后来便再无瘟疫病情出现。

“那几个人是说想要找些医馆或者药店,”龙钰公主拉着阿丑边走边说,“我寻思着没有比你这里更合适的了。”

“也行,如今堇堂分店多,我们不缺药,就缺人。他们日后是想回衢州,或者还想呆在建业,都是可以的,”阿丑笑着点头应下,“这事交给我就好。郡主那边可有消息?”

龙钰公主停住脚步,叹息一声:“她呀,平日里患得患失,倒是危难时刻体现出几分爽快来。”

“爽快?”阿丑有些不解,但还是知道,龙钰公主性格爽朗,自然也更喜欢爽快的人。

“总之,要我说,人有时候还真得跑出去历练历练,”就如同她当初一个心血来潮,去了打诛邪一样,“否则,永远不明白自己喜欢什么样的生活,会选择什么。”龙钰公主说得郑重。

阿丑不由一笑:“你们一个两个全都赞成她出去,令我觉得有些啼笑皆非。其实不是出去了就能怎么样。就看那个容清澜,成天在外面跑,还不是令人生厌的很?主要是,让郡主不要再患得患失犹豫不前,那就是好的。”

此时突然有人来报,说是俞则轩来了公主府。

龙钰公主赶忙让他进来,才知道是朝堂中有了消息。

俞则轩说起此事十分气愤:“本来太子殿下在衢州好好的,至多半个月就能把事情交割清楚回来,可是今日早朝皇上又说要四王爷也一起去。”

阿丑坐在梨花木的椅子上冷笑:“一起去,是一起去捣乱吧?”

“可不是嘛,四王爷要是再插一脚进去,那可不就乱套了,”俞则轩气愤难平,“我爹自然出来反对,又用北方的局势把皇上的注意力引开,才平息了这场风波。”

“北方局势?那皇上会不会让四王爷去北方?”阿丑担心道。

龙钰公主给出肯定的答案:“这一点你大可放心,本来衢州的事,应该是昭贵妃的枕边风,父皇糊涂一阵被岔开,也就过去了。去北方,昭贵妃可不敢让儿子冒这个险。虽然兵权诱人,但是北方极其艰苦,父皇这次把昱王调回来,也是因为北方太艰苦了,气候寒冷不说,而且这些年小打小闹不断,时刻都有危险。”

这里谈论北方战局,没有人比龙钰公主更在行,阿丑自是信服:“那就好,否则四王爷一旦染指兵权,想再夺回来,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了。”

ps:

补更三

175 关联

俞则轩明白阿丑的意思,兵权向来是夺位必争之地,他颔首道:“在兵权上,皇上还是很慎重的,但不排除四王爷突然想要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他如今已经放出禁足,昭贵妃又得了宠,短期内不会有这样的打算。但如果接下来的交锋他频频失利,不排除他真的会有染指兵权的打算。”

如果走皇上宠信的路子走不通,那就只能通过宫变了。

“所以我们也要防范,”阿丑轻声叹息,“特别是,防范他蓄谋已久,突然爆发。我仿佛记得,在淮南的时候,他不是把从前的林浩渊给整下去了吗?可见四王爷并不是没有兵权方面的野心,也许是时机未到。”

俞则轩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对,林浩渊这个冤案还悬而未决。后来他安插的潘志琼不太争气,被药物控制,否则如今四王爷在淮南的声势可就大了。”

阿丑点头:“所以我说要防患于未然,淮南离比邻建业京城,也是十分重要的地方。”

“这件事我会汇报给太子殿下,和翌辰再商量商量。”俞则轩语气谨慎。

龙钰公主的关注点显然在其他的方面:“你说了这么多,似乎都还没提到,北方战局出了什么事?”

俞则轩这才反应过来:“公主殿下对战局感兴趣,我一时间都忘了。诛邪派了小部队绕道雁门关攻打,幸好我军防守坚固,没有让他们得逞。”

龙钰公主不由蹙眉:“绕道雁门关,那西域诸国和他们有勾结吗?”

雁门关在西北,靠近西域诸国。

俞则轩摇头:“目前没有发现他们之间有勾结,但是西域诸国比起诛邪,那是蚂蚁和大象,他们就算想要反抗,也无能为力。”

“但也不排除勾结的可能,”龙钰公主陷入深思。“昱王刚回来,诛邪就如此不安分,难不成我们真要派一员大将一直驻守北方,他们才不敢胡来?”

阿丑插话:“驻守北方。肯定是要的。其实北方战局我不了解,不过僵持这么久,就说明我们还没有能力一举击破,永绝后患,那么除了派一员大将长期镇守练兵,也没有其他办法。或者几员大将轮换也好。但是目前这不是我们要考虑的问题。”

俞则轩赞成道:“的确不是我们要考虑的,四王爷的事都已经让我们焦头烂额,再加上一个控制薛院判的神秘势力。”

“对了,那个神秘势力,你们可有查到什么?”阿丑问俞则轩。

“查无可查。什么都没有,除了等待他再一次出击,看来没有别的法子。”俞则轩摇头。

“那就先把衢州水患搞定吧,这事,听着就让人着急。我们在明他们在暗。可越是这样,我们就越不能着急。”阿丑长叹一声。

衢州水患,在八月末走到了尾声。

太子慕天弘从衢州启程回建业,此时的大乾,一片盛世昌隆的模样。

令阿丑感到可喜可贺的是,那个“纨绔”夏翌辰,倒是没有来烦她。既没有像普通男子讨好姑娘家那般送一堆小礼物,也没有整天缠着她。除了那枚血盟调令,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阿丑思索了一阵,决定暂时收下,否则这样无休止的推来推去,也不是办法。哪天他想明白了。决定不再浪费时间在自己身上,自己再退回去,那就水到渠成了。否则一味推来推去,治标不治本。

而此时的夏翌辰,正坐在昱王府的院子里。惬意悠然地喝茶。

“世子,那些不可用的人,全都处置好了。”大头汇报。

“混进灾民,安排差事了?”夏翌辰慵懒地问。

“是的,世子这招浑水摸鱼,实在用得好。”大头心悦诚服地称赞。

“那你知道,我要你们这群人,是为了做什么吗?”夏翌辰桃花眼瞥过去,似笑非笑。

二鬼摸了摸脑袋,叹息一声:“小的们愚笨,世子的深意,我们不懂。”

夏翌辰摆了一张大乾地图在桌子上,伸手指去:“这些日子我派人调查过,不仅是建业,许多城池都有秦爷这样的人物。”

既然有一个秦爷利用大乾户籍制度的空子,搞出一个关帝庙的乞丐,说不定还有第二第三个秦爷,利用同样的空子。

又或许因为那是阿丑的起点,他格外关心,所以才有心调查下去。

就算不能帮到她什么,至少能给她一个关于她自己身世的答案,也让她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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