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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萧七七 当前章节:15365 字 更新时间:2026-7-9 17:50

却没想到昱王世子如今帮钱之璋说话,还贬低钱之琦。

他派人打听钱之璋的消息,却遍寻不着。

再听闻钱之璋的消息,已经是好多年后,钱之璋定居河东,在那里开了钱氏医馆,名声大噪。听闻已经娶妻生子,妻子柳氏是同门师妹,和他琴瑟和鸣。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如今的钱展业,还在反思自己的言行,到底是哪里惹了昱王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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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更

227 惊险

第二日清晨,浠宁刚起身,门外就响起有些熟悉的声音。

“浠宁殿下,老奴来伺候浠宁殿下梳洗。”林四家的带人站在外面。

“你们把水放那,退出去就是,我不习惯人伺候。”浠宁淡淡回应。

林四家的不敢不从。

而另一边,林宛儿站在旭梓虞门外。

旭梓虞早就穿戴整齐,不由失笑:“这中土好生奇怪,哪来这么多人需要伺候,又哪来这么多伺候的人。还有,你如今伺候人,以后你夫君不会介意吗?”

华胥不是没有女仆,但他们从不做近身工作,最多就是洗洗衣裳准备吃食。至于宫中,女官是服侍女帝,而且多是秘书一类的活。到了年纪并且有了合适的人,就会放出去成亲。自然也可以选择一直待在宫中。

旭梓虞对他们的“热情”实在搞不懂。

浠宁走出房间,看到院子里站着的林宛儿,不由叹息:她就说嘛,钱之琦这样高傲的人,怎么看得上一个普通丫鬟呢?那种人怕是收房都要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

“你们全部退下吧,”浠宁吩咐那些人,语气淡淡,“华胥没有这样的规矩。”

雅安居院子里满院的丫鬟仆妇面面相觑。

这就是说,他们这些人要是去了华胥,就没生计了?

林四家的赶忙拉着自己女儿走了。钱之琦没看上自己女儿,钱夫人为了补偿自己身边的老人,就指派了这份差事,谁知道碰个灰头土脸。

夏翌辰站在廊下,面无表情地看着,半晌才说了一句:“钱府的水,不深,但是浑水摸鱼。”

浠宁掩唇而笑:“以后他们有的头疼,只是我总想。那些在外面风光的人,为何总是自家后院起火,可见——”

“可见这人多了,是非也就多。”夏翌辰接口道,“所以我只要你一人足矣。”他认真地看着浠宁。

不远处,几声轻咳传来。

浠宁瞥见旭梓虞,便有些不好意思地扭头:“时候不早了,该启程了。”

建业京城。

城门口,太子慕天弘,礼部尚书容孝辉,依次排开迎接华胥浠宁殿下。

不曾见过华胥人的京城百姓,全都聚集在警戒线外,想看看华胥人到底长了几只眼几个嘴巴。是不是和他们一样。

浠宁款款步下马车。

白底华服上金丝织就绚丽的凤凰图纹,乌发用羊脂玉钗盘起,除此之外再无装饰。仪容简单却大气,明丽的脸庞微笑怡人,步履生香中气韵风华绝代。令人折服。

京城很快传开,华胥的浠宁殿下如何貌美动人如何风华万千,由此还引发了一些其他事件,不过都是后话。

慕天弘在心中暗暗思量:此女不凡。

礼见过后,慕天弘请浠宁登临城楼,参观京畿防卫。

“听闻贵国和墨玄在这里曾经有一次交手?”浠宁站在建业北城楼问。

“的确如此,”慕天弘颔首。“而且墨玄在那一战中被射伤,可惜没能射死。”

“我在嘉峪关见到了贵国射伤墨玄的夏将军,当真是巾帼英雄!”浠宁一边夸赞,一边用余光观察慕天弘的神色——

她想了解慕天弘对夏翌雪的态度。

慕天弘面不改色:“再如何巾帼英雄,也比不上浠宁殿下执掌一国。”显然在恭维。

“太子殿下谬赞,”浠宁雍容浅笑。“我不过是承了老祖宗的光。”

“听闻这次墨玄在贵国来访途中使了不少绊子?”慕天弘问。

浠宁点头:“的确如此,不过还好,都是小事,只可惜没能借此发觉墨玄的藏身之处。”他们途中遭袭,对百姓自是不能相告。但夏翌辰也会通些气给慕天弘,好叫他们有所戒备。

“这是我们后来查到的一些东西,”慕天弘指了指前方,“不知浠宁殿下是否能从中找到线索?”

浠宁走上前,仔细观察了一番城楼上陈列的宝剑。

这把剑并不陌生,是她娘亲芙瑞的剑。这剑与寻常样式不同,不像中土宝剑,也难怪慕天弘会有此一问。

浠宁拿起宝剑,又放下,思索了一阵才道:“这剑有古怪。”

“为何这样说?”慕天弘有些不解。

“这把剑是假的,”浠宁深吸一口气,“上面的宝石,是假的。”上面的千阳石,压根就是假的。

旭梓虞闻言,急忙上前查看:“殿下,千阳石是假的。”接着他拿起剑想拔出剑鞘。

“别动!”浠宁连忙喝止。

可惜已经晚了,旭梓虞拔出的根本不是剑,而是一个引爆装置。

浠宁一手按住太阳穴,控制住火元素的力量,另一手急忙拿起这玩意儿扔出城外。

一声轰鸣,城外的土地上炸出一个大坑,所有人都大惊失色。

幽静的竹林。

“主公,那把剑已经爆炸了。”

墨玄抚了抚胸口,那一箭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可曾死了人?”

“不曾,浠宁控制住了那把剑,扔到无人之境炸开的。”

墨玄叹息:“真是可惜了呀!自那黑巫死后,就再也做不出这样好用的武器了。这是最后一件。不过控制,怕是要消耗不少灵力吧,也算给了她点苦头吃。”

“是呀,听闻那时慕天弘、夏翌辰他们都在场,还是旭梓虞这个蠢货拔了剑。要是能一次性解决,再把建业北城楼炸开,那就皆大欢喜了!”

“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墨玄暗暗咬牙,“特别是浠宁在学会搅和之后。不过我听闻四王妃和太子妃还有太后,最近似乎挺好玩。就让他们先内讧去吧,我们,慢慢来!”

城楼上,浠宁心有余悸,但在心之前,身体已经撑不住了,直接倒在身后夏翌辰的怀中。

夏翌辰扶着她,神色焦急:“来人,护送浠宁殿下离开。”

“浠宁,”旭梓虞担忧地跑过去,语气自责,“都是我太鲁莽!否则怎么会——”

“还好你打开了,”浠宁打断他,咳嗽几声,“否则哪天一个无心的人打开,岂不是灭顶之灾?”

底下的人已经抬来轿辇,夏翌辰对浠宁柔声说:“先回驿馆休息吧。”眉间却是浓郁的忧色。

站得有些距离的慕天弘深吸几口气稳住心绪:“浠宁殿下先去驿馆休息吧,此事是我大乾欠考量,才差点着了墨玄的道。晚间宫宴……”

“晚间宫宴照常,”浠宁扶着旭梓虞的手站起来,神色坚定,“墨玄这些魑魅魍魉的伎俩,我怎么会轻易低头!”

“那么,下午本王再去探望浠宁殿下。”慕天弘不由因浠宁的心智对她多了几分青眼。

夏翌辰护送浠宁去新修建的华胥驿馆。

房间里,浠宁半靠在床头,双眸微垂。

“驿馆我已经派血杀全天守卫,”夏翌辰帮她掖了掖被角,“你只管放心住。昱王府就在两条街外,不算远,我会经常来看你。原以为进了建业便没事了,想不到还是我疏忽了。”

自那次墨玄攻打建业之后,京城进行了彻底的清查,每个角落都没有放过。

就连一向以保密著称的上善阁,为此也不得不退出建业——总不能让官府掀老底吧?

却没想到被墨玄用这样的招数算计。

浠宁抓住了夏翌辰的手,语气黯然:“你可不可以留下来陪我?”

夏翌辰愣了一下,但随即立刻点头:“好。”只要浠宁愿意,又有什么不可以?

浠宁枕着他的手,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梦中,她似乎见到了娘亲。

娘亲很美,浅绿色的裙裾翻出绚烂的花,她坐在碧蓝湖边的秋千上,笑靥温柔。

“浠宁,你长大了,娘亲很开心……可是,你真的要去找墨玄复仇吗?有时候,不要太为难自己,过去的事,就过去吧。人固有一死,让上天去解决,也未尝不是好事。”

浠宁想要反驳,她觉得华胥不能一直忍让,而且墨玄不除,始终是个隐患。

娘亲微微颔首:“我知道你的想法,可是我怕你会受不了。”

浠宁摇头。她的压力,她自会化解。但既然来了,她不会半途而废。

微微睁眼,身边的他还在守候。

浠宁从他手上抬起头,对视他的桃花眼:“什么时辰了?”

“你感觉如何,申时了,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夏翌辰关切地问。

浠宁爬起来摇头,帮他揉了揉手:“麻了吧?我无理取闹你也不拦着!”

夏翌辰好笑:“你怎么是无理取闹呢?我的浠宁永远有理。”

门外青影绰通报:“殿下,世子,太子殿下来了。”

“你先去迎接吧,我换身衣裳就过去。”浠宁拉了拉夏翌辰的衣袖。

夏翌辰点点头,伸手拂了拂浠宁柔顺的发丝,才起身离去。

驿馆前厅,慕天弘和夏翌辰低声交谈。

“依你看,这个浠宁,是个什么样的人?”慕天弘问。

夏翌辰愣了一下,思索了片刻方回答:“据臣这段时间的了解,华胥和大乾很是不同。在华胥,女子和男子有相同的地位,女子不仅干政,还读书习武,更不要说一直是女帝即位的传统。因此,殿下切莫把浠宁殿下当公主看待,她是一国储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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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

228 气势

慕天弘听了,半晌才道:“本王见她那几个手下,虽然十分忠心,却不是深谋远虑的类型。”

“浠宁殿下的手腕,”夏翌辰斟酌着回答,“一点也不差。至于她的手下,臣以为,既然她自己能够深谋远虑,只要挑忠心的手下便好。”

慕天弘颔首:“你说的有道理。既然如此,我们借她的手扳倒墨玄就是。四弟那边,你留心着点。本王不求华胥能帮本王,只要她袖手旁观就好。但如果她反过来帮助四弟,那就不妙了。”

夏翌辰一一答应,却暗暗捏了一把冷汗。

要他评价浠宁如何,他还真的不知如何评价。

在他眼里,浠宁就是浠宁,是世间最好,无关其他。

因此,这说辞斟酌了半晌才斟酌出来。

等到浠宁重新梳洗打扮再出来,半点也看不出之前的疲累。

夏翌辰不免担忧——她显然在硬撑。

慕天弘和浠宁寒暄了一番,便进了宫。

宫宴在太极宫前摆开,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皇上刚刚落座,太子慕天弘就上前禀报,但并没有说今日的事故。这些消息自会有人报到皇上那,但却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失了大乾颜面。

皇上听了点点头:“那就宣华胥的人进来。”

白日里,京城早有传闻浠宁殿下的美貌,宫中妃嫔不知,但是太子妃范秋玲,四王妃容清澜,他们可是全都知道了。

“听闻浠宁殿下貌若天仙,”容清澜露出向往的神情,“更重要的是,文治武功。这女人呀,可千万不能当花瓶。浠宁殿下这般才貌双全的巾帼英雄,才更叫男人动心!”

范秋玲毫不示弱。一脸鄙夷道:“这女人太强势呀,不好!女人都不懂得什么是温柔了,哪有男人会喜欢?”

容清澜因为有身孕,喝的是酸梅汤。此刻她淡淡一笑。露出讥讽的眼神:“太子妃真是不清楚,这厉害的女人,最是能屈能伸,对着外人强势,对夫君柔情似水。蠢笨的女人呢,就算是花瓶,就算什么都不会,也不懂得什么是温柔体贴,只一味仗势欺人!”

“你!”范秋玲何尝不知道她在讥讽自己,她握紧拳头。偏偏又不能做什么,只得硬生生忍下去。

哼,总有一天,你的好日子会到头的!

此时浠宁由远及近,笑容明丽大气。举手投足都是风华万千,惊得在场皇亲、百官都瞠目结舌。

从来没有女人能有这样的风华,在大乾。

在大乾,女人都是娇娇弱弱,低头含羞。

大乾对女子的教育,都是三从四德温良贤淑。

少数几个异类,比如容清澜。比如范秋玲。虽然没有娇弱,但却少了那几分至关重要的雍容自若。

龙钰公主是天之骄女,雍容贵气没有少,但却少了浠宁的温柔。

总之挑来看去,都觉得浠宁那糅杂千万风韵的气质,无人可以匹敌。

“浠宁参见大乾陛下。皇后娘娘。”她低头行礼,笑意淡然。

皇上回过神来,笑容有些勉强:“平身。”

怎能不勉强?他子嗣众多,可是那么多女儿里面,居然没一个能比得上浠宁的。如何能好?

想来中土人自古就有“我是天下中心”的天朝觉悟,觉得自己的什么都是最好的,根本看不起边塞蛮夷。

但如今西域出了个华胥,伤害了皇上身为四海之君的自尊心,怎可能好受?

浠宁的位置被安排在太子妃范秋玲之上,再往上就是龙凤阶梯,是皇座后座。范秋玲之下是容清澜,再往下才是其余王妃,然后是官员诰命。

太后、后宫妃嫔、公主等并未出席,因为这是前殿宴席,也就是政治场合的宴席。

而昱王府只有夏翌辰一人。

浠宁落座后,皇后先开口问的话。因此浠宁心里清楚,建业,怕是并没有把她当一国储君,还停留在传统思维,只觉得是个公主。

皇后所问,不过是贵庚,兄弟姐妹之类。

“浠宁今年十六,母帝只有我一人,并无其他兄弟姐妹。”浠宁微笑着回答。

皇后捕捉到“母帝”这个称呼:“听闻华胥是女帝继位,莫非是真的?”

浠宁颔首:“华胥自开国以来就是女子继位,从无变更。”

皇上显然对这制度十分不满:“女子继位,如何为皇族开枝散叶,后宫又该怎么办?”

浠宁暗暗骂了声:种ma!然后嫣然浅笑:“大乾陛下怕是还不了解我华胥风俗。华胥从来一夫一妻,‘妾’这个字,我还是来了大乾之后才认识的。所以,后宫什么的,在华胥也压根不存在。至于开枝散叶,为什么要开枝散叶呢?我们华胥人口一直繁荣,没有战争,而且疾病一般也都能够治好,绝大多数民众都是寿终正寝。”

笑话,她身为华胥代言人,怎么能在这种场合短了气势?

皇上尴尬,很尴尬。

这番话说的他好像很好色似的。

至于在场的一干正妻,纷纷生出几分向往——华胥没有妾!这该多好呀!

可惜不能嫁过去。

容清澜听着向往不已,又觉得新鲜,隔了一个座位就和浠宁搭话:“那华胥,也算得上世外桃源了。这么说来,华胥的女子,自幼就能读书习武?”

浠宁虽然不喜欢容清澜,但是不介意再涨涨华胥的气势:“自然如此,其实呀,在教育子女方面,母亲扮演的角色会比父亲重要。特别是我听闻,在大乾都是男主外女主内。男主外,哪里有时间管教子女,反倒是母亲和子女有更多的亲近机会。如果这个母亲自幼读书习武,教出来的子女,不也就文武双全了?”

这番惊世骇俗的话一出来,全场又是一片哗然。

浠宁见好就收,也不再刺激皇上了。否则狗急跳墙,就不太好了。她立马转了话题,谈论起诗词歌赋。

容清澜一听这个话题,立刻就接上了。

浠宁自然没有忘记,当初她在淮南扮演白清所展现的才华。

什么叫有才无品,说的就是容清澜这种人。

夏翌辰坐在一旁,也不喝酒,静静看着光彩四射的浠宁,却在想,以后是她教育子女,还是他教育子女?

这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

宫宴散去之后,四王府的马车上,慕天卓搂过已经四个月身孕的容清澜:“今天表现不错,那个浠宁,你好生笼络着,别让她站到太子那边去就是了。”

“王爷放心,”容清澜笑容温婉,“范秋玲那个不学无术的,怎么可能和浠宁殿下谈得来?”

“最好让范秋玲那个蠢货得罪浠宁,”慕天卓出主意,“那就好玩了。”

“妾身明白了!”容清澜转了转美眸,已经有了计划。

回到驿馆的浠宁,一进房门就疲累地靠在门框上。

装了她一个晚上,头已经快晕死了!

她忍不住猛咳几声,兀自思索:看来奶奶那边先暂时不能去了。一来现在盯着她的人太多。二来,她实在没有灵力可以消耗了。

从空间里拿出那个当初封印住她的凤麟,浠宁端详了一阵。看来势必要利用凤麟才能达到目的了,等到明日要好好研究凤麟的用途和用法才行。

草草梳洗完,她就再也忍不住倦意,沉睡过去。

等到夏翌辰来看她的时候,月光照耀着她沉睡的容颜,他在她眼眸上印下一吻,在桌上留下一个腰牌。

明日她势必要进宫,这个腰牌是仿制紫微营的,仿真度极高,必要时兴许能帮上她。

第二日一早,浠宁进宫。

皇上请她在御书房密谈。

“之前你的来使提到,你有办法找出墨玄,怎么找?”皇上开门见山。

浠宁悠然一笑:“自然是诱饵,引他上钩。”

“诱饵是什么?”

浠宁摇头:“我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至于是什么,我暂时不能说。他为了他的大业,一定会来找我的。这次我来建业,一路上也被他使了不少绊子。不过具体的时间我说不准,所以请大乾陛下随时做好准备。”

用她祭出光明剑,这一点浠宁不敢透露。否则,如果她是大乾皇帝,最稳妥的做法就是杀了她,以防墨玄得逞。

皇上没有说话。

浠宁不得不再度开口,推波助澜:“墨玄不除,始终是个大隐患。听闻上次,他不声不响集结了十万大军围攻建业,简直令人发指。如今他虽然躲起来了,可是调动的势力却并没有少,一路上我可是好几次被他的人‘招待’。我和他有杀母之仇,国仇家恨,因此,绝不会放过他!”

“既然如此,你就先留在建业吧,朕会派人随时准备擒拿墨玄。”皇上下了决定。

“多谢陛下。”浠宁微笑道谢。

御书房外,慕天弘见到出来的浠宁,上前寒暄,然后询问墨玄的事。

“墨玄什么时候会出没,我也无法确定,但是你们的陛下已经答应布下天罗地网,我的人也会配合行事。”浠宁回应。

“如此甚好,”慕天弘长叹一口气,他最怕父皇不答应,“墨玄是个大隐患,而且经营多年,不除掉始终不安。”

浠宁应和着,心里却在腹诽皇上:您儿子都明白的道理,您居然还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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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

229 隐患

今日皇后在凤仪宫办赏菊宴,其实不过是借个名头,目的就是要宴请浠宁。

浠宁早有准备,在建业就是应酬这些贵妇官员,虽然无趣得很,可也不得不应酬。

自由和权力,永远是此消彼长。

太子慕天弘陪着浠宁一起到了凤仪宫,顺便给他母后请安。

见礼之后,皇后拉着浠宁的手,笑容亲切:“你来的倒早,本宫那几个儿媳都还不曾来请安。咱们先去赏花,弘儿你也跟我说说话!”

浠宁面上仍是笑意不减,心中却有些不满:你和自家儿子说体己话,拉着我干嘛呀!

所以走出殿外没多久,浠宁就寻了个由头,借口要去更衣闪开了。

皇后敛了笑容,对慕天弘道:“这个浠宁,倒是个有眼色的。”

“母后切莫只把她当公主看了,她是皇太女。”慕天弘提醒。

皇后沉默片刻,兴许是在调整心态:“你皇祖母召了璃雪郡主回来,过两日只怕要到了。你想好对策没有?”

慕天弘顿了一下才道:“其实根本不需要对策。”

“你是不清楚你皇祖母的意思,还是打算让璃雪郡主和范秋玲制衡?”皇后微微蹙眉。

“儿子明白皇祖母的打算,但是范秋玲根本不需要制衡。就算来几个手腕差一些的,也能把她牵制住,”慕天弘分析道,“之所以不需要对策,是因为璃雪郡主不会受皇祖母摆布,父皇如今也需要她镇守边关。”

“是呀,”皇后叹息,“昱王府的兵权一旦旁落到老四手中,那就危险了。”

“昱王府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不会任由璃雪郡主受摆布。”慕天弘补充。

“但无论如何你还是要早做防范,以免始料未及,”皇后嘱咐道。“只是万一容清澜生下皇长孙……这孩子不能让她生下来!”

慕天弘有些为难:“母后,如今太后和昭贵妃都盯着,实在不是好时机!”

“不急,还有六个月。我们慢慢来。”皇后微微蹙眉。

而此时,昱王府中,静宬长公主也在为这件事烦恼。

“为今之计,除了让皇兄压住母后的想法,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夏翌辰看了看忧虑的母亲:“但其实这个主意才是最好的,就不知母亲敢不敢说,以及用什么方式说。”

静宬长公主思索了片刻:“我今日进宫,探探母后的口风。反正翌雪还有几日才到,我们还有时间。”

“如此也好。”夏翌辰点头。

“今日皇后宴请华胥的皇太女,”静宬长公主的温婉笑容露出些许好奇。“昨日一早京中就盛传她的美貌,你这次负责接待华胥,怎么也不曾听你提起过?莫非徒有虚名?”

夏翌辰有些哭笑不得。

他从没有在意过浠宁的相貌如何,从前,现在……更何况他和浠宁——如果他一回来就拉着母亲说浠宁如何貌美。这不是在想母亲摊牌,说自己看上浠宁了,又是什么?

难道如今,正是摊牌的机会?

就怕母亲一时接受不了,做出什么伤害浠宁的事,这不是他所乐见的。

“母亲,浠宁殿下并非徒有虚名。只不过。我没怎么在意这方面的事情。”夏翌辰淡淡回应。

静宬长公主担心他心里还是惦记着从前的阿丑,委婉劝道:“你年纪也不小了,如果看上了哪家姑娘,就和母亲说。”

夏翌辰有些犹疑:“母亲,那如果这姑娘的出身地位不适合我呢?”

静宬长公主本来都站起来了,此刻重又坐下。笑意温然:“你看上哪家姑娘了?结果就连传说中风华绝代的华胥浠宁你都不曾正眼看过?”

夏翌辰更加哭笑不得。从前他内心的想法,多半会告诉母亲。母亲这么多年来和他相依为命,尊重母亲已经成为了习惯。

但是浠宁的事情,他还是觉得不要鲁莽比较好。

“目前还是先进宫吧,这件事不急。”夏翌辰转移话题。

“进宫事小。我随时都可以进,但我儿子的事可重要了,一刻也不能怠慢,”静宬长公主笑容柔和,眼中却睿智不减,“你是怕那姑娘身份太低,母亲会反对?其实这么多年过来,许多事我都看淡了。如果能够情投意合,当真是比什么都珍贵!”

她有些叹息地闭上双眸。当初她牺牲了一辈子的幸福,她不愿看儿子再重蹈覆辙。

夏翌辰苦笑:“母亲,不是她身份太低,而是身份太高!”

静宬长公主纳闷:“你看上了哪位公主?”

“母亲,这个秘密你一定要替我守住,”夏翌辰有些无奈,“浠宁就是阿丑。”

静宬长公主鲜少露出吃惊的表情,但如今却震惊得无以复加。

浠宁?阿丑!

她半晌才说出一句话:“你打算跟着浠宁去华胥?”但第一句话就是问题的关键。

“母亲,我希望您能和我一起去华胥。”夏翌辰很郑重。

静宬长公主突然听见这个消息,还有些接受不了,因此没有回答。

夏翌辰不免担忧,他继续补充:“母亲,我的左手已经被浠宁治好了。”

静宬长公主眉间喜忧交加,连忙走过去拿起儿子的手查看:“所以,她找到了凤麟?”

“姑且可以这样理解,但又有些不同。她来到大乾第一件事就是医治我的手,却因为不想让我为难一直隐瞒她自己的身份,打算处理完所有事就独自回华胥。若不是儿子认出了她,她恐怕无论如何都不会承认自己是阿丑。”夏翌辰叹息。

静宬长公主沉思了半晌才道:“我会去见一见她。”

“母亲,”夏翌辰很是纠结,他本想让母亲不要为难浠宁,但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浠宁是个很好的姑娘,母亲向来宽宏爱才,一定会喜欢她的。”也许这样说,对浠宁才更有利。

“我知道了,我这就进宫。”静宬长公主温婉地笑。

凤仪宫中,范秋玲和容清澜刚刚走进来,就遇见了离开的慕天弘。

见礼过后,慕天弘叮嘱了自己的太子妃范秋玲几句,便回了东宫。

容清澜走了几步,视线落在远处正陪皇后赏花的浠宁,不禁笑了:“我说怎么太子殿下这样殷勤地嘱咐嫂嫂,原来是怕嫂嫂冲撞到了浠宁殿下。对了,听闻昨日太子殿下陪了浠宁殿下一天,今日这么早就陪浠宁殿下来给母后请安。浠宁殿下这样的绝代美人,嫂嫂你可要小心点呀!”

范秋玲咬牙切齿:“你除了会挑唆离间,还会什么伎俩?样样都登不得台面!”

“哎哟,可真是狗咬吕洞兵不识好人心,”容清澜笑容越发柔美,“我这是提醒你小心呐,再怎么说,嫂嫂如今又没有子嗣可以傍身。这男人呀,见到美人谁不心动?没有一个例外的!”

范秋玲嘴上仍旧倔强,心里却已经埋下了一根刺。

不多时,宫中妃嫔也已经来了,话题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单一,除了今年流行什么款式的首饰衣裳,就是哪家的八卦。浠宁着实佩服他们:就算是这么单一的话题,也能将这么长时间还没有重复的,真不知哪学来的这种能力。

幸而她身份特殊,便是沉默一些也没什么关系。

不过容清澜却一门心思想要讨好她。

容清澜扶着还未显怀的腰,坐到远离诸人的浠宁身边,笑语盈盈:“殿下可是不太习惯?”

“是不怎么习惯,”浠宁毫不避讳,“在我们华胥,可从没有这么多女人聚在一起说话的时候。”

这是怎么了?从前她是阿丑,容清澜只想着怎么杀她;如今她是浠宁,容清澜却想着怎么讨好她。

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华胥真是个风水宝地,”容清澜有些艳羡,“可惜我没能生在那里。”

浠宁自是明白容清澜的向往从何而来,她那样好强的女人,生在大乾的确辱没了。不过生在华胥,估计也是被处死的份,品德太差:“生在哪里不是我们选择的,不过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做什么样的事,却是我们自己选择的。”

容清澜眼中一亮:“是呀,走什么样的路是我们自己选的!”

“可是,问题又来了,”浠宁淡然一笑,“这路的尽头是山巅还是深渊?”

“山巅也好,深渊也罢,不走一走怎么知道结果?”容清澜微微抬头,神色坚定。

浠宁拨弄着手中的紫菊:“我倒觉得,要看用什么法子走。用正义的方法,就是山巅;用阴鸷的方法,就是深渊。”

容清澜不以为然,却也不反驳浠宁:“浠宁殿下很有见地。”心中却腹诽道:正义,若求正义连命都没有了,哪来的山巅?

浠宁也知道容清澜不会赞成,寻思着:我说的正义,是顺应世间的道,不伤害无辜的人。等你阴鸷地把人都得罪光了,又怎么赢取民心,赢取天下?

不过容清澜,自是不会明白的了。至少在失败以前,她不会明白。

有才华的人大多不懂得长袖善舞,这也大约是上天的公平吧,不能让一个人,占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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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更

230 婆媳

太后和静宬长公主到了。

太后一来,大家伙儿都上前争相彩衣娱亲。皇后也凑趣一番,就拉着静宬长公主不动声色地走到一旁。

“许久不见你了!”皇后一边命人拿了御膳房新制的点心,一边和静宬长公主叙话。

静宬长公主笑容平和:“今日恰巧进宫给母后请安,撞上嫂嫂这里赏菊,母后硬是要拉我过来凑热闹。”

“你能来我再欢喜不过了,”皇后欣慰地将静宬长公主拉到一旁说体己话,“你平日里若得空常进宫来瞧瞧,皇上和母后对你都很是挂念。”

静宬长公主颔首,却也没有答应:“母后这些日子身子骨可还好?”

皇后微微低头:“母后这些年不管六宫中事,也就牵挂着几个孙子辈。如今龙钰和璃雪都去镇守边关……”皇后叹息一声,没有再说下去。

静宬长公主也多了几分怅然:“是呀,儿女辈都长大了,都是该担起责任的时候了。好在璃雪不日就要回来,也能稍稍慰籍母后。”

她如何不知皇后想说什么话题?其实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却又不好把话题挑开来说,只好兜兜转转相互试探。

“儿女们都大了,也该是成家立业的时候了。”皇后笑意渐深。

静宬长公主笑道:“先成家后立业,璃雪郡主的婚事,我会尽快定下来。虽然她恐怕一两年内脱不开身,但定下来总是好的。”

皇后似乎很有兴致:“璃雪郡主是我看着长大的,不知道这样的珠玉,要旁落谁家呢?”

“我这两日打算放出话来,就看谁上门提亲了。不外乎都是公侯之家,再就是诗书之家。不过璃雪郡主擅武,兴许公侯之家会比较合适。但无论如何,她也是个郡主,又是昱王府唯一的姑娘。肯定要做宗妇的。”

一句宗妇,就表明了不会嫁给太子。

范秋玲已经是太子妃了,夏翌雪最多是个选侍淑女。故而,静宬长公主也算明确地答复了皇后。

“那是当然。”皇后的表情轻松许多,“不过这亲事要定好,也要和皇上说一说吧?毕竟璃雪郡主如今也算朝臣。”

“自当如此,就因为这个,也暂时不能出阁,还好她算年轻,”静宬长公主始终笑容温善,说到这却微微叹息,“她的亲事倒好说,最头疼就是我那个儿子!”

皇后赔笑:“昱王世子。性格虽然顽劣了一些,但过几年就好了,这次华胥的事,不就办得挺好么?”皇后并不清楚夏翌辰深藏的一面,只道是年纪小顽劣。但性情还算真,能帮上自己儿子,也就不说什么了。

静宬长公主摇头:“华胥的事,那都是浠宁殿下能干,关他什么事?就不知他的婚事,该如何是好。”

“怎么,有哪家姑娘中意。你说说看?”皇后岂不知静宬长公主想说什么。

“龙钰公主年纪也不小了,嫂嫂觉得如何?”静宬长公主试探。

皇后马上就体会到这一来一回——我让夏翌雪不嫁太子,你就让龙钰公主嫁给夏翌辰。

可是,一个妾换一个驸马,何况皇后对夏翌辰并不满意,怎么会就这样点头?

“龙钰公主性子刚烈。这些年她要是早看上谁,也不会留到现在了。还要问问她自己的意思才行,否则,你也不愿意看到怨偶不是吗?”皇后笑容毫无破绽。

静宬长公主没有答话,她知道这件事捅到皇后这里无用。但捅到皇兄那里就说不准了。

很显然,皇兄会认为,如果这桩婚事成了,昱王府的兵权,就彻彻底底掌握在了龙钰公主手中。这是皇兄乐见其成的。

而浠宁。

如果浠宁是个平民女子,嫁进来也就嫁进来吧。可她是华胥皇太女,翌辰如果跟了她,那是入赘!

她不可能看到那样的事情发生,更何况还要去闻所未闻的蛮夷国度华胥,一去不回。

她儿子绝对是疯了才会做这样的决定,她不可能跟着儿子一起疯。

为今之计,就是尽快定下一门婚事,而且对方必须有足够的后台,否则一样无用,只要儿子或者浠宁略施小计,就能阻挠。

而龙钰公主,只要圣旨一下,谁也没有办法阻止。

静宬长公主在进宫前就做好了自己的打算。

所以皇后不同意,没有关系,她只是来知会皇后一声。顺便告诉她,当初拒绝夏翌雪的代价是什么。

她为大乾皇权牺牲了一辈子,她认了,毕竟她生在皇家,从出世开始就享尽荣华。但如今到了第二辈人,她不可能一直牺牲下去。

皇后见冷场了,便岔开话题:“哦,对了,你还没有见过浠宁是吧,一定要见见,否则可是要后悔的!”

“是吗?”静宬长公主笑容淡淡:只怕见了才要后悔吧?

浠宁正在给太后讲笑话。

宫里的嫔妃,就算再见多识广,也比不上浠宁从大乾最东的建业一直走到西海彼岸,再走回来。故而论编故事,也远远不及浠宁。

众人正哈哈大笑,只见一旁皇后和静宬长公主相携走来。

太后神情愉悦地指了指静宬长公主:“这是我女儿,静宬长公主。”

“浠宁参见静宬长公主。”浠宁规规矩矩行了全礼。

静宬长公主只是抬手:“起来吧,我昨日听了传闻还不信呢,今日见了,才知道世上还有这样的人才!”

“静宬长公主谬赞。”浠宁起身,把座位让了出来。

“你们且坐着吧,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出宫了。只是,”静宬长公主顿了一下,“近日也没带什么贵重的东西,第一次见面,本该送些彩头的,我手上这只镯子还算拿得出手。”便褪下手上的翡翠镯子。

浠宁赶忙道了谢,也不好不收,这样一番闹腾,自然要送一送静宬长公主表示一下。

静宬长公主走出凤仪宫,给了身边宫女一锭银子,让她离开了。

浠宁猜到她有话要说,甚至于方才送镯子,也是为如今说话找机会。

是夏翌辰的事?

浠宁感到十分不安,面上却还是依旧如常:“长公主殿下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静宬长公主停下脚步,笑容淡淡:“你一直很聪明。”

“一直”,看来夏翌辰是把事情告诉静宬长公主了。

“长公主殿下,”浠宁神色坦然,“浠宁知道自己有些期望十分不妥……”

“你既然知道不妥,就不该去期望,”静宬长公主敛了笑容,“女帝继位,你日后富有一国,想要什么都有,又何必为难翌辰?”

浠宁轻声叹息:“长公主殿下,我并没有想要为难他,我相信一定能找到令人能够接受的解决方式……”

“你没有为难他?那么,你是打算放弃帝位?”静宬长公主眸光犀利,不容许浠宁躲避。

“我没有打算放弃帝位,华胥除了我,再没有旁人可以担此重任。我觉得一个放弃子民任国中大乱的人,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人,”浠宁认真回答,“但我会好好对他。”

静宬长公主摇头:“你还是太年轻,觉得什么事只要自己努力了就可以做到。等你再年长几岁,发现一切都不是自己能够控制的时候,说什么都晚了。我不会让自己儿子入赘,不会看着他跟你一起疯,跑到那样的蛮夷国度再也不回来。我已经给他订了亲事,我不希望再看到你们有往来。等到你处理完大渊的事情,我希望看到你离开,一个人。”说着她就要走。

“长公主殿下,”浠宁叫住她,“没有商量的余地吗?这不是入赘,在华胥男女平等。而且华胥不是蛮夷国度,那里风景秀丽四季如春,人们守礼知法,并不亚于大乾。长公主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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