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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萧七七 当前章节:15430 字 更新时间:2026-7-9 17:50

“龙钰公主这样强硬拒婚,事情会不会有什么转机?”旭梓虞想到了别的问题。

浠宁明白他言下之意,语气仍旧淡淡的:“静宬长公主是不满我才做了这样的选择,不是因为更喜欢龙钰公主。没了这个,还有其他的,与我何干?静宬长公主的态度没有改变。”

第二日一早,刚下早朝,浠宁一身白底火凤凰华服,来到御书房外。

慕天弘跪在汉白玉台上。

三秋的天气,已经跪了一晚上,容易落下风湿的病根。

浠宁在石阶上停留了片刻,使个眼色给青影绰。青影绰立刻拿出浠宁写好的方子,交给慕天弘身后的蒋公公。

蒋公公不知所谓,青影绰低声说了几句:“不过是驱寒止痛的药。”

蒋公公连忙道谢,看了看都是些防风、荆芥,暗自收了方子。

浠宁走进御书房。

皇上正坐在摆满奏章的龙案后,脸色十分颓丧。

任谁的亲生女儿这样,都不好受。

这桩婚事,他自以为什么都算计好了,却算漏了龙钰的刚烈。

“浠宁参见皇帝陛下,”浠宁一边行礼一边说,“陛下似乎休息不大好?”

“出了这样的事,朕——”皇上似乎有怒气,却还是化作一声叹息。

浠宁微笑:“浠宁已经通知了华胥,在西域也找找。龙钰公主只是出了雁门关,叛国,谁也没看见。毕竟是陛下亲生女儿,浠宁觉得,叛国不大可能,也许是少年心性,为了躲避婚事,一气之下跑到西域去了,也未可知。等过几天想明白了,自然就回来了。”

“朕也希望是这样,可怜天下父母心……”皇上依旧神色黯然。

“其实,做父母的,都是为了子女好,陛下想必也是一样的心。但子女多半一时不能理解父母为他们的心,才会有些偏激的举动。但其实表示出来,是说明他们在意父母的。对于不在意的人,不管他们做什么,置之不理就好。之所以会反对,也是因为龙钰公主心中有陛下呀!”浠宁娓娓道来。

“你说得是,”皇上点点头,“对于不在意的人,才不会表现出喜恶……”

“所以呀,子女都是因为,觉得父母和自己想象中的不一样,一时没办法接受,才选择了偏激行为。陛下也别太过忧心,等把人找回来,一切都好了。”浠宁耐心劝慰。

皇上顿了半晌才道:“你对父母之心,倒是了解得很。”

“许是浠宁父母早逝,”浠宁微微低头,“更多感慨罢了。此时最煎熬的,恐怕还是和龙钰公主相关的那些人。浠宁虽然没有亲兄弟姐妹,但还是有堂兄。试想堂兄如果犯错,浠宁也会十分为难。一方面是手足之情,另一方面是国之大义。自古忠孝难两全呀!”

皇上若有所思,许久才站起身,长叹一声:“去外面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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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

235 变数

秋日的阳光有些刺眼,却并不炎热。

浠宁跟在皇上身后走出御书房,站到汉白玉石台上。

“你回东宫去吧,这件事,朕不会牵连旁人。何况龙钰是不是叛国,还有待商榷。”皇上话语虽然让步了,语气却依旧不好。

慕天弘叩首谢罪,在蒋公公的搀扶下离去。

皇上站在台阶最高处,看着宫墙檐瓦,有些感慨:“浠宁呀,如今能对朕的心情有所体会的,怕也只有你了。”

浠宁明白他的意思,只有他和自己执掌一国,能体会其中的无奈。

“陛下,放宽心,天空总是蓝的,天无绝人之路。”浠宁浅笑。

昱王府,刚想进宫去求太后的静宬长公主在昱王府大门前停了下来:“太子已经被皇上谅解了?”

“太子根本没有被皇上责怪,”顾嬷嬷回禀,“华胥的浠宁殿下在皇上下早朝之后立刻去了御书房,说了些话之后,皇上就出来了,说龙钰公主的事情和其他人无关,还说龙钰公主是不是叛国罪还不一定!”她也十分惊讶,这变化实在出乎意料。

静宬长公主沉默了片刻:“她居然还为龙钰公主说了好话?”话音未落,身边已经飘来久违的声音。

“浠宁一直是顾全大局的人,”夏翌辰淡淡说着,走出昱王府大门,吩咐道,“去东宫。”

静宬长公主没有言语。

太后跟前,夏翌雪正在承欢膝下。

浠宁在一旁和几位太妃、嫔妃说话,就有太妃打趣道:“真是一晃经年,如今璃雪郡主都要出阁了!”

夏翌雪闻言绯红了脸,微微低头。

太后还没知道这消息,一闻言咋有些纳闷:“哟,这不是昨儿刚回来的,什么时候的消息?”

浠宁微笑:“可见俞尚书是有多满意这个儿媳妇,昨儿璃雪郡主一回家。就上门说亲了!璃雪郡主好福气!”

“浠宁殿下……”夏翌雪有些不好意思,更多的却是心情复杂。

浠宁,阿丑,今早帮龙钰公主说话。帮太子解围,帮她解决危机,却要一个人回华胥。

“在我们华胥呀,新娘子可没这么羞涩的,”浠宁像说海外趣闻一样,这些个太妃嫔妃,在宫中待久了,就喜欢听这些,“我们那里成亲,新郎官要带着新娘子在我们的城池里走一圈。路过的人都会送上祝福丢花圈给他们。还有个说法,新人收的花圈最多,以后的日子就花团锦簇!”

一位嫔妃就笑了:“听着新鲜得很,就是觉得,这么多鲜花。有些破费呢!”

众人就是一阵笑。

太后的脸色,却不太好看。

浠宁注意到之后,便转了话题:“其实这儿女亲家的事情,都是缘分。有时候我们看着好,却终究少了点缘分,成不了。更有的时候呀,只是时机未到。今年提这个。没有成,兴许明年再提就成了,强求不得的。所以璃雪郡主定要珍惜好姻缘!”

太后听了这番话,面色稍霁——兴许是时机未到,这不还没成亲呢吗?昱王府的郡主出嫁,俞家也是大家。三媒六聘都要折腾至少一年。没到最后那一步,事情就还有转机。

“哎,就是可惜龙钰公主,”一位太妃叹息,“这孩子都是看着长大的。怎么就闹成如今这样……”

太后摇摇头:“龙钰性子一直刚烈,说一不二,怕是随了她父皇。如今这局面,哎!皇帝也有他的想法,这孩子怎么就不体谅一下自己父皇呢?我们慕家子嗣多,少了她一个也没什么大不了!”

浠宁心中有些唏嘘:当初太后就没心没肺地把静宬长公主送进昱王府,如今对龙钰公主也……

“都是父母身上掉下来的肉,也就是一时半会儿的冲动,过些日子就好了!”浠宁劝道。

接着,又马上转了话题,只挑有趣的说,气氛重新热烈起来。

出宫的时候,浠宁一直走在夏翌雪后面几十步路的地方,直到看着她上了昱王府的马车,才安心不少。

“就怕有人对她使绊子,特别是四王爷的人。如果这个节骨眼上出事,不会是太后的手笔,一定是四王爷的手笔。到时候俞家、昱王府、范家,全都要分崩离析。”浠宁叹息。

“巧了,”旭梓虞笑,“四王妃明天请你,你说她打了什么鬼主意?”

“我怎么知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最怕她调虎离山。我看,明天夏翌雪就装病最好,”浠宁想了想,拿出一朵珠花,吩咐青影绰,“你赶上前面昱王府的马车,把这计策告诉璃雪郡主。”

回到昱王府的夏翌雪立刻被静宬长公主拉着问长问短。

夏翌雪一字一句都告诉了静宬长公主,又补充道:“我出了宫,浠宁殿下身边的人追了上来,说是方才我的珠花掉了。结果我才发现自己的珠花真的掉了,却也没想明白怎么掉的。然后那个人就说,让我明天装病!”

“浠宁殿下让你明天装病?”静宬长公主有些惊讶,半晌才补充,“兴许,她发现了什么对你不利的事情。那你明天就装病好了,小心驶得万年船。”

夏翌雪点头。

东宫,夏翌辰向太子慕天弘请罪:“我没想到母亲这么不动声色,把事情搅成这样,才导致了今日的局面。母亲这番作为,实在欠考虑了。”

慕天弘半躺在榻上,膝盖敷着皇上赏赐的药:“和你无关,和姑母也没有关系,谁能料得到现在的结果?都不是你们的本意。龙钰性子太烈,而且没和我和母后商议过就擅自行事。倒是连累了你,如今你在外的名声,怕是更加不好了。”

夏翌辰笑了笑:“这我倒不担心,本来我名声就不好,倒让龙钰表姐拒绝有了个好理由。我就是担心皇上的态度,怕舅舅因为此事对殿下和舅母不满。”

“父皇那边,倒是没什么。今日父皇还来东宫说了阵话,赏赐了药。如今我看浠宁殿下在父皇面前说一句话,比昭贵妃都顶用。”慕天弘有些无奈。

“这件事很敏感,昭贵妃出来说话无疑是落井下石,皇后娘娘就是别有用心。浠宁殿下是局外人,这种时候反而有用。”夏翌辰分析。

“还好浠宁殿下愿意出力息事宁人,只是后面的事该如何是好,如果龙钰找回来了,难不成逼婚?可父皇会同意解除婚约吗?如果找不回来,难道拖你一辈子?”慕天弘头疼。

“殿下,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夏翌辰犹豫。

慕天弘摆手:“你直说就是,现在正是要通力合作的时候,办法要大家一起想。”

“殿下觉得,我和龙钰公主,合适吗?”夏翌辰微蹙双眉。

慕天弘沉默了一阵:“龙钰性子刚烈,有时候她明知对错,却还是会依照自己的性子来。比如这次父皇赐婚,就是最好的佐证。龙钰需要一个包容她甚至纵容她,能为她处理烂摊子的人。而你,表面荒唐,实则有心,你很有自己主见,也不喜欢旁人对你指手画脚。翌辰,你需要一个面面俱到并且自立自强的女子。这样说来,你们的确不合适。”

夏翌辰微松一口气:太子表哥对人的判断,还是很精准的。

“既然如此,”慕天弘顿了顿,“还是要想办法尽快解除你们的婚约才好,本王也不想看你和龙钰成为一对怨偶。不过,姑母怎么想到把你们凑在一起的?”

“殿下,都是臣的错。”夏翌辰行礼请罪。

“哦?莫非还有什么内情?”慕天弘不由好奇起来。

夏翌辰叹息:“母亲之所以这样快刀斩乱麻,是因为不同意我所倾心的女子。”

慕天弘惊讶不已:“翌辰,你守了十九年的心,怎么突然说倾心就倾心了?是何方神圣?”这个表弟,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请殿下恕罪,我自嘉峪关,便对浠宁殿下一见倾心。可惜母亲反对,结果把事情闹成这样,说来说去都是因为我一己之私,我——”夏翌辰还要顿首谢罪,却立刻被慕天弘制止。

“你这是做什么,压根就不是什么坏事!今天父皇来看我,话里话外的意思,竟然是要和华胥联姻!”慕天弘透露。

夏翌辰惊讶:“联姻?怎么联?”

“父皇只是有个初步想法而已,想来就是挑宗室子弟。父皇的意思,华胥国日后必定昌盛,如果能结下秦晋之好,西域必然大定,到时候能一起对付诛邪。”慕天弘解释。

“可如今我和龙钰公主的婚约……”夏翌辰暗暗咬牙,这一局不请太子表哥帮忙还真不行!幸而太子不知道从前他和阿丑的事,否则如今还真不好解释。

“所以才要想办法,毕竟本王还有母后都不能看着龙钰不开心,”更何况如果夏翌辰能与浠宁在一起,他就能确保华胥不支持四弟了,“但这一次你可要吸取教训,浠宁殿下对你是什么意思,要是搞砸了,两国邦交也完蛋了。”

夏翌辰微微低头:“这件事殿下交给我就好,关键是龙钰公主的事,接下来该怎么办。”

ps:

一更

236 李氏

四王府的景致,是京中有名的。

不过在此之前,浠宁从未踏足四王府。

如今变换了身份,当真是做什么都容易许多。因此,权力,人不服不行。

浠宁坐在湖畔,微笑着端起清香四溢的黄山贡菊:“四王妃是个会享受的,这样好的景致,这样好的茶,好不惬意。”

“浠宁殿下过奖了,再美的花,都有人摘有人泡茶。唯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才能保住这些美丽和娇嫩。”容清澜别有深意。

浠宁不置可否:“听着倒是有几分道理。不过四王妃如今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听闻太子妃那日吓得不轻?”容清澜浅笑。

浠宁若有所悟:这件事东宫应该是封锁的,看来东宫已经混进了四王爷的耳目。

“走水,自然吓得不轻,从前做姑娘时大门不出,如今做了太子妃,更是困在宫墙里,哪里经得起吓?”浠宁索性顺着容清澜的话题说了下去。

容清澜失笑:“要是换了我,保证不被吓着。”

“四王妃有了身孕,也要为孩子多考虑,四王妃胆子大,孩子可娇嫩不少。”浠宁佯装关心。

“多谢浠宁殿下关怀,我的孩子,自然也会是胆子大的,”容清澜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否则怎么受得住他父王对他的厚望?”

浠宁笑了笑:“父母都对子女寄予厚望。”

“那是自然,”容清澜点点头,“不过不知浠宁殿下对太子妃有什么看法?”

“看法?”浠宁笑着叹息,“我再怎么说都是邻邦之人,能对贵国太子妃有什么看法?”

“哎,”容清澜有些惋惜,“话说,太子有了这样一个太子妃,也不知是福是祸。这样的小事都要争风吃醋,自己肚子又不争气。”

浠宁不动声色。

“浠宁殿下也不要怕,我这里没什么话不能说的,我就是觉得。难得遇见一个殿下这样投缘的人,所以说说交心的话。”容清澜开解道。

“其实呀,”浠宁微微摇头,“世上这么多纷争,都因为人的欲念而起。贪婪,是人最大的祸根。在想要某样东西之前,先要掂量清楚自己几斤几两,是不是有能力拿得到,拿得到,有时不是真的能守得住。”

“殿下这句话说得好。我就最瞧不上不自量力的人。既然自己无能,就该把位子让出来给贤能的人。”容清澜十分赞成。

浠宁暗想:你虽然这样说,你也是个不自量力的人。

“不过,”容清澜一转话题,“我是很为龙钰公主可惜的。龙钰公主这样有才能的人。却被这样对待。”

“四王妃欣赏龙钰公主?”浠宁并不相信,龙钰公主倒了,太子就少了一个助力。

“我最欣赏巾帼英雄,可惜,龙钰公主被皇后和昱王府联合算计了。”容清澜语气可惜。

浠宁好笑:莫非你还想借我的手对付皇后对付昱王府?

“这话又从何说起?”浠宁假装不解。

“都是昱王府的兵权问题,如果不是昱王世子无能,龙钰公主太能干。也不会搞成这样。”容清澜说的模棱两可。

可是浠宁不只是浠宁,怎会不懂得个中原因,但她不想说这个话题:“什么兵权不兵权的,我也不懂。不过龙钰公主我还是挺欣赏的,所以才去帮她说了那些话,你们大乾好不容易出了两位女将。不该就这样毁了。”

“也是,”容清澜点头,“我今日本来还请了另一位女将,璃雪郡主,不过她病了。没能来。”她有些不甘心。

本来算计的好好的,到时候造成浠宁把夏翌雪推给太子的假象,到时候太子麾下彻底决裂,浠宁也和太子势不两立,那就皆大欢喜了。

可惜夏翌雪居然说自己病了!不知是真病还是装病!

“那当真是可惜了,不过璃雪郡主赶路匆忙,想必是累到了,回到家多休息就好。”浠宁笑意温然,心里却鄙夷恶心:你不就是想算计夏翌雪,说不定还要借我的手,我怎么会上当?

“不过,这日子还长,有的是机会。”容清澜美眸中似乎有几分希冀。

“是呀,日子还长。”浠宁心中暗暗冷笑:只怕夏翌雪多留在京城一日,容清澜就要多打一日的主意。

不是她不给夏翌雪亲人相聚,但还是要寻个由头让她尽快回去领兵。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杜绝隐患比成日提心吊胆强。

只是,浠宁这样想,焉知四王党不会有相反的想法。

晚间,容清澜向慕天卓说出自己的担忧:“如今龙钰公主不在,恐怕璃雪郡主很快就会回去,要想个法子把她留下才好。”

慕天卓沉思半晌:“我让母妃去劝劝父皇,父皇近来心情不佳,母妃提议去行宫散心,然后再点上璃雪郡主,一时半会儿璃雪郡主就无法回去了。”

容清澜露出赞同的笑容:“还是王爷有办法!”

回到华胥驿馆的浠宁写了张单子交给青影绰:“帮我去堇堂买这些药材。”凤麟膏已经熬好,再做些准备,就能治好奶奶了。

青影绰答应着去了,却在不久后同何思峻一起回来。

浠宁见到何思峻,奇怪地问:“发生了什么事?”

何思峻十分忧虑:“殿下去西海之前,昱王夏振远曾经重病,后来殿下开了药方,昱王也一直是从堇堂抓那服药。但今日事情有变,就在刚才,昱王身边的人急急来买了一副药,不再是从前的药方。”

浠宁站起身,神色紧张:“思峻你先回去,这件事我来处理。青影,你去通知——哎,这件事真不知该怎么通知!思峻,还是要麻烦你,你去昱王府,把情况告诉璃雪郡主,并且提醒她在病中,把事情交给昱王府其他人处理。”

何思峻心中明了:让他作为阿丑旧部给夏翌雪报信,无疑是最好的方法。昱王府和昱王夏振远最亲近的人,也就是夏翌雪这个侄女了。

“青影,通知梓虞,我们换便服,偷偷去昱王夏振远那里。”浠宁说完便走进内室。

昱王在城北的住所门口,碧色衣衫雪白面纱的女子走下马车,和一身白衣的旭梓虞直接闯了进去。

门口的守卫全部交给青影绰摆平,并且浠宁还吩咐,要把这里围得滴水不漏。

“昱王发生什么事了?”浠宁走进屋子,就看到李氏端着药碗,看到他们吓得向后一退,连药碗都打在了地上。

浠宁暗暗蹙眉:这样不中用的女人,夏振远活该!

她即刻上前给夏振远把脉。

“你们是谁,要做什么!”李氏紧张地上前想要阻拦。

旭梓虞直接用光盾挡住她,却在下一刻惊愕道:“你会武功?”

光盾在被内力反弹后会有所反应。

把脉的浠宁心中疑惑更深了:“梓虞,把这个女人先控制起来,等下我有话问她。”

李氏会武功?她不一直都是柔柔弱弱的形象,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吗?会武功?

怔在当场被旭梓虞冷冷盯着的李氏,无措地颤抖:“我,是王爷教我武功的,他怕自己要是战死沙场,我会被昱王府的人欺负……”

“并没有病情加重的迹象,和我从前把脉相比,差不了多少。如果真的是按我之前的吩咐日日服药,并且注意生活习惯,不会是这个结果。李氏,你会不会武功,是不是昱王教的,我可以不管。不过,昱王的新药,药方是什么?”浠宁淡漠地问。

“什么药方?”李氏茫然而害怕,“我从来不管王爷的药方,都是他们拿什么药我就煎什么……莫非,有人要害王爷?”

浠宁没有理会她,径自捡起地上的药碗碎片,闻了闻,突然一声冷笑:“你知道这碗药喝下去之后,后果是什么吗?”

李氏咬了咬牙,直接吞毒自尽。

浠宁可不怕她这招:“如今谁想死在我面前,都要先问过我同不同意,你就是服毒自尽一万次,我也能把你救回来!”说着她手中蓝光蹦出,水系术法为李氏解毒。

看来,这个李氏,绝对不简单。

静宬长公主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一个碧衣蒙面女子手中发出淡蓝色光芒,飘向跌倒在地的李氏。

旭梓虞目光望向静宬长公主,正想询问身份,浠宁已经开口:“长公主殿下,李氏畏罪自尽,她死不足惜,但我想知道她幕后主使是谁。等调查清楚,我会亲自把李氏交给长公主殿下处置。”

静宬长公主这才知道是浠宁在这里,心底虽然不悦,却也知道浠宁这样做无可厚非:“好,只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派旧部通知翌雪,要我来这里,又是做什么?”

夏翌辰一不想见父亲,而没脸见浠宁,考虑到让母亲多和浠宁相处说不定会喜欢上浠宁,因此推脱不去。

结果来的只有静宬长公主。

“浠宁也是别无他法,”她叹息着收了手上光芒,对静宬长公主行礼,“当初昱王病了之后,便是浠宁奉皇上之命开的药方,并且一直在堇堂抓药。可是今日堇堂的人告诉我,药方有变。因此我速速命人通知昱王府,并匆匆赶来,才揭穿了李氏的阴谋。”

ps:

二更

237 棋子

床榻上躺着的夏振远已经醒过来,似乎看见了静宬长公主,看见李氏。他咳嗽几声,怒气难平:“你们,你们又要害她!你们就,那么看不惯她!就是因为,我喜欢她,你们……”

浠宁给夏振远加精神力,使他更加清醒。

清醒地看清,李氏到底是什么嘴脸!

静宬长公主偏过头去,不愿和夏振远的视线有所交集。

李氏已经从地上醒转,慌张地摇头:“我没死!你不是人,我怎么可能死不了,你不是人……”

浠宁淡然一笑:“我说了,想在我面前一死了之,还要问我同不同意。你到底是什么人,谁指使你祸害昱王府,谋杀昱王?我想想,当初墨玄攻打建业,昱王好巧不巧在那时候病了,你应该是墨玄的人吧?”

李氏面如死灰:“你怎么猜到的,你不是人,不是!”

“听说,你家主公很想要我的性命,”浠宁不以为意地笑,“如果连这都猜不到,那我早该死了。从墨玄攻打建业开始,我就有所怀疑,昱王怎么会病得这么巧,身边的人铁定脱不了干系。而今天,终于有人露出马脚了。”

夏振远愕然盯着李氏。

她,是墨玄的人?

他突然觉得这句话就像打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过往他自以为的恩爱,他为了保护她而伤害的人,近二十年来他所做的一切,全都成了一场笑话!

李氏不禁大笑起来:“我今天栽在你们手里,是我技不如人!我以为只要借口昱王情况恶化,请了郎中重开了新药,结果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给他喂了毒药,就能一切圆满!谁知道,我遇到一个比鬼还可怕的人,竟然我服毒自尽都能救回来!”

静宬长公主站在门口,淡淡看着眼前的一切。就像在看一场闹剧。

她早就看开了,如今知道真相,她并没有兴高采烈,也不会黯然沮丧。她只是松了一口气。却也不知道松的这口气从何而来。

也许,她觉得自己轻松了,终于知道自己的仇人是谁,终于知道谁要害自己。

似乎,自己如今的结局,有人负责了一样。

她不禁自嘲笑了笑,又想到这件事和墨玄有关。

墨玄毁了她一辈子,也毁了辰儿一辈子,幸而如今,浠宁把他的手治好了。可是幼时内心的伤痕。又怎么能弥补?

浠宁——静宬长公主看了看平淡从容站在那里的浠宁,牵扯到墨玄的事,怪不得她要插手。

她不得不承认,浠宁处理得很好。

“当初墨玄指使你接近昱王,”浠宁继续说自己的猜想。“然后搅乱昱王府。你那时候小产,恐怕是墨玄授意的吧?作为一枚棋子,你注定这辈子不能有自己的孩子,否则就会失去控制。你把小产乃至不育趁机嫁祸给静宬长公主,又是一次离间。之后你让昱王离开昱王府,怕是经年累月在他饮食中做了手脚,然后等到墨玄筹备好一切兵力。一触即发。”

李氏垂着头,无精打采:“你既然都知道了,准备怎么处置我……”

“不,我不是想要处置你,我想要知道你如何与墨玄联络,他这次要杀了昱王。又是为什么。”浠宁盘问。

“我不会说。”李氏言简意赅,表情冷淡。

浠宁敲了敲手指:“既然这样,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梓虞,我们去隔壁屋子审问。昱王还在病中,见不得打打杀杀。”

“你们要把她怎么样!”昱王夏振远激动道。

浠宁冷冷瞥了夏振远一眼:都这时候了还惦记着呢?果真是个不中用的渣男。

“华胥国处置谋杀陛下的同伙。昱王殿下,无权过问。”浠宁淡淡说完,走出屋子。

屋子里只剩夏振远和静宬长公主。

静宬长公主摇摇头,转身离去。

“你……”夏振远想要叫住她,可是静宬长公主没有理会,自顾自离去。

夏振远看了看空荡荡的屋子,生出前所未有的寥落。

结发妻子早就对他死心,与和离没什么两样。

所谓心爱的女人,居然一直是反贼安插在他身边的棋子。

唯一的儿子,被自己所伤,永远不可能原谅自己,更不认自己这个父亲。

而侄女,也早就站到那一边去,和自己离心。

孤独终老,晚景凄凉。

夏振远惆怅地呆坐在榻上,闭上湿润的眼。

浠宁让金属物品带电,再把电流一遍又一遍传导给李氏。

旭梓虞抱怨一句:“要是在华胥,直接天雷地火用出来,肯定招了!”

“可惜在中土,我只能靠秋景陛下的办法,让金属物品带电,”浠宁已经有些烦了,“要不你帮我打她一顿吧。”

“我不打女人。”旭梓虞摆手拒绝。

“谎话,当初在你的宅邸,你就出手打过我。”浠宁直言揭穿。

“要不要这么记仇?”旭梓虞哭丧个脸。

李氏已经奄奄一息,可还是半个字没说。

浠宁已经失去耐心:“罢了,把她交给静宬长公主审问吧,或许昱王府有好法子。这条线索找不出墨玄的踪迹,兴许还有别的。”

旭梓虞暗暗腹诽:你压根就是想借昱王府,不,就是昱王世子的手审问李氏吧?

谁知道当浠宁怀揣着这个主意去和静宬长公主商榷的时候,静宬长公主拒绝了。

“我接手李氏并不妥当,”静宬长公主语气平淡,“毕竟我和她从前有过节。审查李氏,应该交给并无利益关联也没有宿怨的人才妥当。”

浠宁恍然大悟地道歉:“是浠宁欠考虑了,既然如此,事关墨玄,能否交到陛下手中?”

静宬长公主点头:“如此也好。”

“多谢长公主殿下指点。”浠宁行礼准备离去,静宬长公主却叫住了她。

“浠宁,”静宬长公主认真地开口,“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浠宁颔首:“长公主请讲。”

静宬长公主笑意淡然:“我从来知道你是个稳妥的姑娘。你为昱王府做的一切,我很感激,只是感激归感激,我依然是从前的原则。”

“浠宁感谢长公主的感激,只是,”浠宁微笑着顿了顿,“浠宁做这一切,目的是针对墨玄。拆穿墨玄的阴谋,浠宁是从建业守卫战前就开始筹划的。昱王府牵扯其中,浠宁不能让昱王府一无所知,这不符合道义。至于长公主的原则,浠宁没有想过要去改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原则,浠宁尊重,并且理解。”

她没想过通过这一件事就能改变静宬长公主的态度。对于夏翌辰的事,她已经不愿多想,想到实在烦心,干脆把重心放在工作上,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静宬长公主没有言语。

浠宁把李氏带回华胥驿馆,天色已晚,只好第二日一早再进宫谒见皇上。

皇上十分惊愕,却没有多说什么,派紫微营的人查清此事。

接着又说起其他的事:“这些日子变故太多,朕决意去行宫散散心。你是邻邦贵客,趁此机会一睹大乾风光也好。朕会叫上宗室子弟还有儿媳们,听闻你和四王妃很是投缘?”

浠宁只得呵呵一笑:“四王妃德才兼备,不过,陛下的嫔妃还有儿媳,个个都不错。”

皇上闻言很是开怀:“年轻人就是能说到一块去。朕这就下旨点他们去行宫!”

浠宁走出御书房,却在暗暗揣摩:皇上为什么突然要去行宫?如果点了夏翌雪一同去,那岂不就危险了?还有,谁告诉他容清澜和她投缘的?

莫非,是昭贵妃?

浠宁摇摇头,加快了脚步。

不久后,昱王府接到圣旨,静宬长公主、夏翌辰和夏翌雪都被点去行宫——

昱王府刚出了事,自然是要散散心的。

夏翌辰告诫夏翌雪:“你要小心。”

夏翌雪深吸一口气,很是不满:“原以为投军了就万事大吉,谁知道——”

“你只要一日是昱王府的人,就一日不可能安稳。”静宬长公主叹息。

夏翌雪没有言语。

“你也不用过分担心,我会派人保护好你,”夏翌辰道,“我担心的是,这次四王爷搞了一个行宫,会有什么旁的目的。”

正说着,夏明来报:“世子,有人找你。”

“谁找他?”静宬长公主紧张地问。

夏翌辰看了母亲一眼,有些无奈也有些埋怨:“不会是浠宁,她躲我很多天了。浠宁有她的自尊心,母亲说了那样一番话,她还不避而远之。”

静宬长公主低了头,没有言语。

夏翌辰走出厅堂才问:“是谁找我?”

夏明愁眉苦脸:“是海棠姑娘。”

夏翌辰停住脚步:“她来找我做什么,你们居然也来报?”

“海棠姑娘……”夏明愁死了,那海棠真是个有手段的,各种纠缠闹事……

“罢了,我在前厅见她,她最好能说出子丑寅卯!”夏翌辰不耐烦道。

畅春阁是太子的地盘,一般来说,畅春阁的事,不会直接向昱王世子汇报,虽然昱王世子也可以指使畅春阁做一些并不困难的事。因此,海棠来的很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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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

238 行宫

海棠站在昱王府前厅。

夏翌辰走了进来:“什么事?”

海棠已经有大半年不曾见过夏翌辰了:“听说,世子和龙钰公主有了婚约,龙钰公主却抗旨出关,世子又不来畅春阁,海棠担忧,于是来看看世子。”

夏翌辰蹙眉,盯着海棠诚挚的眼眸,却没由来的烦心。

不,是有由来的。

最近的糟心事够多了,从母亲不动声色却算计了一把自己开始,一桩接一桩。

可是他不明白,海棠来看他,有什么用!

“没有其他要紧的事?”夏翌辰问的散漫。

“难道世子的情况不要紧?”海棠反问。

夏翌辰语出冰寒:“要不要紧都和你无关,你觉得你来看一眼,就能给我提供什么有用的信息?还是能解决哪部分的问题?或者帮我理出一个头绪?”

海棠愕然。

她只是关心他而已。

“世子,”她泫然欲泣,“海棠兴许没有那样通天下海的本事,可你若实在忧心,连个说话喝酒的人都没有——”

“我答应过一个人再不酗酒,”夏翌辰有些不耐烦,“既然没有和解决问题相关的要紧事,海棠姑娘请回,送客。”他转身就走。

“世子,”海棠追了过去,梨花带雨,“世子,你这又是何苦?阿丑姑娘已经不在了,龙钰公主又拒绝了您。世子你一直明白,我不求什么,只要能陪在世子身边!”

夏翌辰挥手格开想投怀送抱的海棠:“来人,把她架出去,如果有下次,我会直接把你送到东宫。我很好奇太子妃会怎么处置你。我不喜欢严苛待人,前提是你必须守规矩。”

“世子,世子……”哭喊声消失在昱王府。

拐角处,静宬长公主有些怔然。

夏翌辰走过去。疲累地叹息一声:“母亲,您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浠宁吗?”

静宬长公主静默。

“浠宁能给我提供有用的信息,能解决疑难问题,或者帮我理出一个头绪;我答应浠宁再不酗酒。是因为我遇到烦闷的事,她马上能告诉我事情的关键,告诉我怎样会有出路,怎样想会让自己轻松;可是浠宁从不纠缠,从不干涉,从不让我心烦。”夏翌辰望着远方,桃花眼有些湿润。

“大约,世上再找不出第二个如她一般的女子了……”夏翌辰迈着怅然的脚步离去。

静宬长公主叹息着闭上双眸。

九月十二,迁宫。

由于要去行宫,奶奶的伤。只能回来再治了。这段时间,浠宁就打算读读书,再好好提升一下自己的能力,否则到时候真的找到墨玄,也没有实力与之对抗。

旭梓虞骑马在车外陪同。看着这么多宗室子弟:“浠宁,我觉得,大乾皇帝想和你联姻。”

“这样呀,”浠宁在马车里捧着书本,语气淡淡,“不过应该没有皇子愿意入赘,而且再也不回故国吧?”她如今一点不担心这个问题。

“你真够狠。这句话出来,谁愿意跟你去呀……”旭梓虞数落着,才发觉自己说的话不妥。夏翌辰……

浠宁不以为意:“你说的没错呀,谁愿意呀,人之常情。哥,回华胥之后。你要找个好妹夫哦。”

“我找?怎么是我找?要多好你才满意?”旭梓虞表示怀疑。

“我要求不高,你觉得那人不错,然后脾气好能力佳,真心喜欢我,就够了。”浠宁好不在意地说着。却生出许多怅然和心痛。

她摇摇头,自嘲而无声地笑了:痛着痛着,总会过去。

旭梓虞却似乎在思考什么逻辑问题:“真心喜欢你?可你是风华绝代的浠宁殿下,只怕全华胥的男子都想做你的帝夫。我该怎么判断,是不是真心喜欢你?”

“是呀,身份,容貌,”浠宁轻笑着摇头,“真是难以判断呀。罢了,不为难你了,焱楚良就焱楚良吧。”

“你怎么回事,自暴自弃起来?谁都行,就是不准焱楚良!”旭梓虞带了几分赌气的意味。

浠宁还要说什么,青影绰却来汇报:“殿下,四王妃送了些点心过来。”

“还送了谁?”浠宁脱口而问。

“太后、皇后、昭贵妃、太子妃、静宬长公主和璃雪郡主。”青影绰回答。

浠宁打开点心盒子,蹙了蹙眉,拈起一块点心放进嘴里,入口即化:“行了我知道了,你们盯着璃雪郡主的马车,小心一点。”

青影绰答应着下去了。

浠宁又拈起一块,放入口中。还别说,这点心真是好吃呢!

中途休息的时候,浠宁下了马车,去找夏翌雪。

虽然知道夏翌雪不会吃,但她还是暗暗用水系术法帮她清了一遍毒。

小心驶得万年船。

到了行宫之后,浠宁来到景宜宫下榻。

“听闻今晚皇上点了昭贵妃侍寝;太后把静宬长公主和璃雪郡主叫去陪她说话了;太子妃不知为什么缘由又闹了起来;四王爷和四王妃那边没有动静。”青影绰汇报。

浠宁一边听一边在大殿里来回走着:“没有动静?”

“是。”青影绰回答。

“没有动静就是最大的动静,我们去太后宫外散步吧。”浠宁说着走出景宜宫。

傍晚时分,天色已经有些暗沉。

浠宁一路上挑了几朵菊花回去插瓶,便和旭梓虞讨论起李氏的事情。

“她嘴巴真够紧的,紫微营的大刑都上全了,愣是一个字没招。”浠宁有些懊恼。

“你为何怀疑墨玄还有其他的潜藏势力?”旭梓虞问。

“必然要有,否则在谯郡的时候,佟宁智是如何来的?他为什么又要封佟宁智的口?”浠宁反问,“只因为佟宁智知道一些线索。不过对于李氏,那个昱王夏振远,也真是——”

旭梓虞笑:“真是什么?多情之人?”

浠宁摇头:“不如说是滥情之人,听闻今早还在皇上面前求情来着。皇上那时候临近出发,瞥了他很久,最终还是一个字没说就走了,直接把夏振远撂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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