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有月娥,南盼霏烟。月娥纤纤,霏烟袅袅。”尉迟恪的语调从身后传来,似乎带了一点点调侃的意味,萧疏淡漫,“想不到安国舅的千金不但丽质天成,而且还才情满腹,竟是个不世出的奇才。”
霏烟闻言转身,双眸似是横带一股飘渺的烟水之气,两颊却即刻闪现一股微醉的潮红,垂眸笑道:“哪里哪里,霏烟承蒙三皇子抬爱。”
“霏烟姑娘过谦了,”尉迟恪幽然一笑,却又向那花下素影跨近一步,使两人的距离保持在一个暧昧的尺度上,几乎是凑在霏烟耳边,低低道,“我何曾爱过你。”
她不惯于这般狎昵的距离,警觉地向后退了半步,抬眸向长身玉立的尉迟恪望去。此时霏烟眼中烟水之气已然尽沉,唯余清醒与冷冽。是的,她如今不过是一颗为人操纵的棋子,如何能有这般心如鹿撞、意乱神迷!只是方才耳畔那一声喃喃低语,带着幽怨、嘲讽、不甘、轻蔑,仿佛把所有的情绪都揉在了一起,又那么近,看不到他的脸,听来似乎还有一点的味道,如梦如幻,如此不真实,几乎要让她不能自持。
“我早就料到,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只是想不到会是在这里,也没有想到你是莫丞相的女儿,太子妃的嫡妹。”尉迟恪却即刻侃侃而谈,神情疏朗淡漠,还带着一丝丝的不屑,与方才那一瞬全然不同,款款转移话题,“不过想来是我小看霏烟姑娘了。”
“那你现在又是什么感觉,失望?高兴?还是被骗?”霏烟出言反击,音如碎冰。
“高兴?失望?哈,各占一半吧,”尉迟恪无视霏烟的言外之音,双手背在身后,款款笑言,毫不生气,“但绝没有被骗的感觉,因为你根本没有骗到我。我什么损失也没有。”
不错,她并没有骗到他什么,不过耽误几日回京的时间,这并不值得谁思布那样的美人局。
霏烟不发一言,只是用一双琥珀般的眼望着尉迟恪,乌色的瞳仁里倒映着的暖色宫灯盈盈欲燃,她知道此时沉默便是最好的反击。
尉迟恪也是这般一瞬不瞬的望着她。
仍然十分迷恋那一晚霏烟的眼神与身形,却并不是因为京中人常说的那种美丽。她便这般亭亭的立着,如一只孤鹤,瞳仁里印着的是东宫欢宴散尽的庭院,那般奢靡华贵的殿堂,确仿佛不过是一阵缭绕的云烟,这般萧索,这般荒凉,而她,只有她是真实的,即便只是那云烟散尽后余下的那一捧灰烬,这样骄傲,这样寂寥。他们都是一样的人吧,尉迟恪脑海中闪过这样的念头,一样被这权欲恩仇缠绕,一样的身不由己,一样厌倦了这繁华背后彻骨的苍凉与无奈。他第一次觉得,除了母妃以外,还有人能离自己这般靠近。
“女人果然是要生的倾国倾城才好。”像是被迷醉了,尉迟恪恍惚间吐出这样一句评价,这个幽若迷兰素如白莲女子,究竟又有着怎样的过往,才历练的出这般烟雨凄蒙的眼睛。
“只是我很想知道如此美人下一步会做什么。”尉迟恪终于忍不住,用指节托起这陵安第一美人的下颔,只是那样不出意的邪邪一笑,便不知要令这京都多少闺秀千金痴倒。
“当然是用这张脸做我想做的事。”烟眉微挑,霏烟淡漠如初,“三皇子,若无事,民女告退。”
尉迟恪却不把手放下,再一次凑近她的耳边,轻佻笑道:“不知你的棋奕可有进展?棋品如人品,不是吗?”言毕放手,恢复到原来的样子,一笑离去。
夜色沉寂,偶尔有鸟飞过,发出声声断肠之音,将整个暗夜衬得悲凉。
莫丞相府,在朦月的影映下,透出斑驳的暗影浮华。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
“老爷,你吩咐的茶点和温酒端来了。”一个小厮在书房外。
“端进来吧。”莫安阮毫无表情。
小厮放置好茶点水酒,弯着腰,悄声离去,关上书房门。
“这一次父皇恐怕是认真的。”太子尉迟皓略带急切地看着安阮。
“殿下不用着急,我们从长计议。”安阮到底老奸巨猾,遇事显得更加沉稳。
“你说我能不着急吗?老三说回来就回来了,他在边境呆了十年,已经整整十年了,父皇如今却突然传旨让他回京。这算什么,难道父皇想让他取代我的位置?历朝历代,哪个废太子有好下场?”尉迟皓不安地来回走着,有如笼中烦躁的猛兽,难掩胸中那一股烈烈杀气,“不行,我不能倒,绝对不行!”
“太子殿下稍安勿躁,”安阮稳稳立于室中,慢捻胡须缓缓道,“论及太子之位,三皇子尚且不能与殿下相争。论出身,你是中宫所出的嫡长子,论人望,老臣虽不才,但在朝堂之中圣驾之前还是有几分势力在,我会鼎力支持殿下你。皇子中除了殿下还有谁能有这般天时地利的优势?”
这个深谙权术的官场老手双目炯炯,眼中精光若隐若现,他抬步悠悠的向太子走近,“比起这些来,只怕三皇子会第一个从夺嫡的游戏中出局。别的且不论,单论他母亲的出身——说得好听那是前朝公主,但若当年圣上没有对这个亡国的阶下女俘青眼有加,她如今还不知道被卖到了那个下贱的窑子里去呢!再说,慕妃毕竟是前朝鲜卑王族,三皇子身上也流着前朝皇族的血,单凭这一点,即使皇上有心立尉迟恪为太子,莫说御史台那帮腐儒绝不会同意,只怕连王室宗亲这一关也是过不了的。”
“到时候拦在皇上与尉迟恪之前的第一条便是立长不立幼的祖训。”安阮看着尉迟皓,抚抚胡须,缓缓说道
“可是立幼又不是没有先例。再说,立贤也是众望所归啊。既然你说他还不能与我抗衡,那你说父王这时候召他回来又封为睿王,到底是何用意?”尉迟皓听得将信将疑,但始终不能静下心来理理思绪,此时压在心中莫大的疑问冲口而出。
“殿下既然也知道立贤也是众望所归,怎就不能改改自己这毛躁的性子?如此沉不住气,将来荣登大宝,你要如何服众?”安阮此时便拿出舅舅的款儿来,斜眼睨着尉迟皓。尉迟皓又急又气,正要出言反驳,却被安阮淡淡的声音堵了回去:“凡事都会有解决的办法,殿下且稍安,先用些果点,我们从长计议。”说完,安阮便径自走过去,坐在一张檀木椅上,端起茶杯,细细品茶。
“哎呀,”太子一跺脚,疾步走到安阮身边,“我说岳爷,你就不要这样耐着我的性子了。如今我都急死了,你还这么安详地喝茶!”说着尉迟皓顿了顿,语气中夹上了一丝不可察觉的刁滑与阴狠,“话说到底,我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我丢了太子之位,只怕你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殿下何出此言?你若当我是你岳爷,就应信我绝不会害你,一定会保住你太子之位。”安阮正容道,似是凛然的表情不怒而威。
“不是我多虑,不是我不信任岳爷你。父皇的举动已经在明显不过了。我必须要除掉身边那些对我有威胁的人。”吃了安阮这一颗定心丸,尉迟皓的语气终于是平缓了一些,走过去坐在安阮旁边。
“对,殿下说得十分在理。不管皇上会不会改立太子,三皇子目前是最能威胁你地位的人,所以老夫说我们得从长计议。这事关社稷,岂能轻易。”安阮缓缓点头。
“老二尉迟翼,一心钻研学术音律,根本就不理朝政,他完全不用担心。朝中也没人支持他,成不了气候。老四尉迟隽,是我们自己人,也不用担心。唯一剩下的,最大的绊脚石就是老三尉迟恪。论才智论能力,他都比我强,还有赫赫战功,你说,我应该怎么办?一日不除尉迟恪,我这个太子便一日不得安宁。”说到尉迟恪,尉迟皓的眉毛便拧成了一团,心中惶恐不安,还带着五分恨意与杀气。
“殿下为何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如今太子声势浩大,有谁不忌惮。但殿下真的想除掉三皇子吗?我看到时会有人坐收渔翁之利啊,殿下你万万不可太相信老四尉迟隽了,虽然他表面向着你,谁知道心里在想什么,在说了皇子里有哪个不想坐上那把龙椅的。尉迟恪留着也对他们是一种威胁。我们可以看看再做行动。”安阮说着,伸出右手并指成刀,狠狠做了一个斩落的动作。
“古之成大气候者,哪一个不是踩着尸骨爬上去的。你若不先下手,只怕是以后便要死在那人手上。就连父皇当年,还不一样对自己亲兄弟狠绝才能登上帝位。”尉迟皓说的切齿,竟似是在说一桩天经地义的事情,没有丝毫愧意。
“殿下!有些话心中有数就好,不可乱说。”安阮听到尉迟皓出言不逊,急忙打断道。
“唔,岳父教导的是。”尉迟皓啜了口茶,放下茶杯,接着道,“总而言之,尉迟恪就是眼下最大的麻烦,我们必须想办法让他消失,要快,要隐蔽。最好能让父皇亲自动手,这样普天之下就不敢有任何怨言。若想要让皇上亲自动手,借刀杀人,恐怕不易。我们需要有人在他身边做可靠的线报。这样才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殿下分析得有理。”安阮经验丰富地说道。“要接近尉迟恪恐怕不容易。且不说他身边高手如云,他自己本人就会武功,而且警惕性又十分高。这次回来,带的都是死忠的亲随,我们要怎么安插眼线呢?”
尉迟皓地看着安阮眼角划过一丝狡黠。“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即使是当今圣上这样的大英雄,不也一样吗?”
“哈哈,果然还是太子想的周全。说得极是,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送他尉迟恪一个倾国美人,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会败在石榴裙下、温柔乡中。只是便宜了他,做了个风流鬼。”
“只是,这人非但要送的巧妙自然,而且必须死忠于我们的。又要是倾国倾城的美人,恐怕不好找啊。”一杯清酒下肚,莫安阮才略略回过神来,担忧道。
“哎——岳父,这不是现成就有一个么?”尉迟皓放下酒杯,狡黠笑道。“莫霏烟!”
“霏烟?!殿下这可不行。”安阮蹙着双眉,摇了摇头,霏烟自己对她已经是有所亏欠,现在还要她去做这么危险的事,说什么也不行啊。
“那日接风宴上,我就看出尉迟恪对霏烟大有不同。加上霏烟一向机敏过人,她是最合适不过了。岳夫,难道你还有比她更好的人选。况且美人如花,刹那芳华,弹指红颜老。霏烟如今再美,也有老去的一天,但这大西帝国的江山却是锦绣常在,青山永存。只要以后得到江山,保证能给她指门好亲。但若是因为割舍一个容颜终会枯萎的女子而放弃了锦绣山河,只怕到时候好的归宿得不到,只怕还会连作莫家满门了!”话至此处,安阮心中那道底线已经差不多灰飞烟灭了,便一甩袖子欲擒故纵道,“还望岳父三思吧,好好掂量掂量。孰轻孰重,自能十分明了。”
“唉!”安阮放下杯子打在茶桌上,震得桌上的茶盏叮叮作响,“殿下,你这不是存心让我为难吗?你明知道我有多不舍亏欠霏烟,只想给她指门好人嫁了。却还让她去做鱼饵。”
“岳父,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拿起放下,不过是一女儿,何须如此?纵然她有倾国倾城之貌,有汪洋恣意之才,那又能怎样?没有莫府,她那能有家。”太子眼中露出一丝不屑,既而眼中闪过一丝狡诈阴狠的神色,“况且本殿下是东宫之主,更是未来奠下之主,到时指门婚还不是易如凡掌之事。”
安阮依然沉吟。尉迟皓一怒大声道:
“不要犹豫了。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啊!”
“好!殿下,依你所言。”莫安阮狠狠地攥紧拳头。
火!
火箭如雨飞落!
火光映红了天幕!也映红了她的眼!
“保护好霏烟,你们一定要活下去。”
“爹……”
那道门重重的关上,隔离了火光。
她撕心裂肺的叫喊着,泪水经模糊了她双眼,混乱不清的视线里,已然看不清爹,娘的样貌。
“娘,我们是不是都要死了?”
“霏烟……霏烟别怕,”
“霏烟,爹娘永远爱你。”
“娘亲……”
“霏烟,娘无法保护你,只能寄希望于老天爷了,你最乖,井里的水可能会很冰冷,但你要答应娘,无论多冷多可怕,你都要在井里安安静静的等着娘来接你,好吗?”
“娘亲……霏烟不怕,霏烟一定会安静的,娘亲一定要来接霏烟……娘亲……”
那一刻,周遭充满了厮杀,前一刻还欢喜围桌吃饭的人们,下一秒已是白骨腐尸。
她不知道在那井里待了多久,时间过的很慢。狭小的空间让她无比恐怖。
井水寒冷刺骨,浸透了娘亲亲手为她缝制的小棉服,淹没了娘亲送她的小披肩,但她答应过娘,不论多么冷,她都要安安静静的在井里等待着娘亲来接她,她不能哭不能喊,她要安静,不能出声。
为了不被井水淹没,她的小手在井底的岩石壁上磨开了,在井水的刺激下,已经没有了疼痛,没有了感觉。
很久很久以后,久到她都要失去知觉的时候,井的上方,落下一个东西——二姐的尸体!
接着,大哥、丁管家、二哥、大姐、她的丫鬟……
大家都被投进了这口井里,只是,大家不再像从前那样,看到她就笑,就开心的逗她,大家都静静瞪在井底,没有笑,没有人说话,没有呼吸,大家的身上,都是血。
“爹……娘亲……你们到底什么时候来接霏烟,霏烟不想再在井里了……哥哥姐姐都不跟霏烟说话……霏烟怕……霏烟怕……爹……娘亲……”
然而,一向对她说道做到的娘亲,这次,失言了。
日升月落,她静静的等待着,在腐臭无比的井里等待着,在亲人的尸体身边等待着……等待着娘亲来接她……
她意识已经混乱了,可娘亲还是没有来。爹娘这次失约了!
噩梦,十年如一日的重复着的噩梦!对这就是重生前最痛苦的记忆,不能被外人所道的记忆,也是她为什么从小失去双亲无家可归,被人所救,成为老千的原因。因为一夜之间本是幸福的她,失去了所有。
莫霏烟醒来泪水染湿香枕。此刻全无睡意,披了一件外衣,静坐在长窗下,看着那夜色中花絮纷飞,柳枝舞动的景象。
昨日太子府重逢,尉迟恪留下的最后一句话萦绕耳际。让她心绪翻涌。
两年前,不知什么原因,她的魂穿到了这个叫莫霏烟的身体里,然后,又回归到这个莫府,这个权倾朝野,显赫威名的莫丞相府中,锦衣华服,山珍海味,都是多少平常人家女子向往的东西。但自己却没有一点幸福的感觉,在那一夜后,所有的幸福都灭绝了。
本来以为自己会过的很不错,可是却遇上了那个四皇子,还受他利用。当初就不该眼红那两千两黄金答应他的。现在想离开都难了。
莫霏烟对着铜镜中的那个美貌倾城的女子,轻轻地叹了口气。
以为自己可以忘记,就算换了一个别人的身体,也忘不掉这一生最痛的仇恨。自己要不是背负太多太多的东西,也可以嫁个自己喜爱的好男人安然渡日吧。如果父母在世也想看到自己过的幸福。毕竟自己现在是寄居在别人的躯壳里的一丝魂。不只能安着别的人轨迹活着,她还有自己的大仇要报。
现在自己好像又陷入到几个皇子之争里面去了,因为她也接到了四皇子的命令,继续接进三皇子尉迟恪。这是不是老天爷给她的一个最好报仇机会了。
只是自己的所有事情,都无法与人倾述,而又寄生在莫府里,做事说话就更得处处小心。不然落人把柄,就有可能死无葬身之地了。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轩元帝与皇后都欣赏霏烟才华,招安阮与霏烟进宫,并将霏烟诣婚给四皇子。
安阮心情很是复杂,一方面觉着可以解求霏烟,不让她沦为棋子;另一方面,又因一道圣诣打破了他与太子的计划。却不好表面发作。只的谢恩回府。皇后留下霏烟聊了一会锁事。
晚膳后,莫霏烟走在花园小径上,心中暗自思量。皇后派人请她留下,到宫中陪自己一晚。安阮也不便多说什么,便让莫霏烟跟着宫女去,自己先行离宫回府。
走在交叉路口,莫霏烟双眼失神地望着前方,心中一闪。
迎面走来的,是那个被轩元帝敬重的,衣炔飘飘、仙风傲骨的神医——子桑。
子桑,当年将她从堆满尸体的井里把她拉起来的人,也是这世上唯一一个知道她是寄居在别人身体里的灵魂的人。
莫霏烟远远看着那个卓然的身影,略蹙眉头。突然按住自己的腰。
“哎呀,我的东西掉了。”一脸惊慌失措。
“小姐,怎么了?”小宫女赶紧上前,关注地问。
“我的佩环掉了!真是太粗心了。一定是掉在来的路上了。”莫霏烟蹙眉,黯然伤神。
“这……”小宫女一脸为难和同情,不知该怎么办。
“可不可以麻烦你,回去帮我找找。”莫霏烟双眼湿润,祈求地看着宫女。
“小姐这……”宫女犹豫不决。
“那可是我死去的娘亲送的。虽说不值几个钱,却是多少金银珠宝都买不回的。”说着,莫霏烟拿着冰丝绢帕,黯然拭泪,眉头紧皱。
眼见美人如此伤神,是个有惜花之心的人都不会拒绝。何况,这为倾国倾城的人儿刚指婚给太子,将来又是太子妃,当然不能得罪。
“奴婢这就回去找,请小姐在此稍等片刻。”小宫女一福,便转身消失在花园一头。
莫霏烟迎面上前。子桑款款而来,目不斜视地走近她。
“明日子时,楼兰竹阁见。”莫霏烟淡淡一句,在昏暗的夜色下,看不清任何表情。
“不见不散。”子桑也漠然回答。
子桑在莫霏烟斜上方站定,目光移过去,久久地注视着这张倾国倾城的脸,没有说话。
只这一眼已包含无数语言。
眼前这个女子,还是当年自己从那口井中救起来的她吗?
未来的大西帝国靖王妃。看是风光不限的身份,只有自己才明了这个女子心中的苦楚。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美丽终究,是一场错。而她单薄的身体却背负着沉重的东西。
子桑在心中暗自悲叹,却依然不动声色。
“子桑。”莫霏烟不抬头,不移步,唤道。
子桑仍旧不应答。
“你终于来了。”莫霏烟轻声细语,款款四字。只是字字如针,扎在子桑心上。
子桑泛起一抹苦笑,漠然,将手里的灯笼递过去,让她照路。
莫霏烟接过灯笼,无言相对。子桑也不再言语,双手背在身后,怅然离去。却走得一路潇洒,旁人看着,逍遥自在,了无牵挂。
看着暗影消失在夜色中,莫霏烟转身,也不等小宫女回来,便径自离开,提着灯笼,往皇后宫中走去。子时,月光朦胧,暗影浮动。
楼兰竹阁,一盘棋,一个人,衣带飘飘,青丝冉冉。
莫霏烟安静地下着一盘棋。
子桑缓缓而来,悄然靠近,扫了一眼棋盘,惨然一笑。
“你的习惯还是没有变,总是喜欢把自己弄得那么孤独。”
“我从来孤独,都是自作自受的,不是吗?”莫霏烟也笑,反问道。
子桑看看莫霏烟,坐在她对面:“你可愿与我对弈一局?”
“好。许多年不见,也不知你的棋艺是否又精进。”莫霏烟欣然同意。
子桑整理好棋盘棋子,“猜先吗?”
“不用了,老规矩,你白我黑,你先。”莫霏烟淡然答道。
棋子轻敲在棋盘上,在这暗夜中交织成一首悲伤的歌。歌中掩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多说心酸纠葛离别愁苦。两个人面无表情,心底却是各有各的苦衷与悲愁。每一步,小心谨慎。一步走错,满盘皆输。没有谁输得起。
棋局过半,莫霏烟突然闲聊起来,却自己也觉得说的是无关紧要,完全可以不说的话。尴尬之余,她停顿半晌,直视子桑。
“你,这次回来,可是来帮我的?”
子桑停下,将拿着的棋子放下。看着这漫无边际的暗夜,心中暗自叹息。宿命,一切都是宿命。
“不用多问,这局棋下完,自会告诉你答案。”
莫霏烟便不再多说。两个人静默地下着。
一黑一白,交错相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竹林苍翠欲滴,月光倾泻,铺满一夜微凉,银色淡然,一切都带上一层静谧。
风吹,影动。竹叶片片翻飞,摇曳,带上一层泼墨的山水之美。绿影暗动,翩跹飞舞,流光婉转,宛若只只轻盈的蝴蝶,飞舞在这无垠的夜空之中。
静谧的楼兰竹阁,流水时光,无人打扰,祥和美丽。
这张举世无双的脸,仔细地思考着每一步棋。子桑的棋艺,莫霏烟当然知道。莫霏烟的走法,子桑也了然。只是每一步,子桑都处处为莫霏烟考虑。白子为了黑子,舍下了大片江山,舍去了大好机会。
莫霏烟轻轻蹙眉,心中暗自揣度。
子桑一脸悠然,看起来无心争高下,却每一步都精心设置。虽然白子让着黑子,但却并不明显。若非棋艺高深之人,又怎会看得出?而莫霏烟的棋艺,亦非凡人能比。
棋终,人散。
子桑站起身来,向莫霏烟鞠躬:“承让。”
“你,果然还是你。”莫霏烟抿嘴一笑。
子桑报以微笑,趁着月色,转身走出阁楼。月影人影,交织在一起,依然是仙风傲骨,不食人间烟火。
莫霏烟目送子桑离去,回过头,看来一眼棋局,一股暧意在心头腾升。
“好一个所有答案,自在这棋局之中。子桑,你果然一点没变。”莫霏烟自顾自地说着。
莫霏烟缓慢地收拾着棋盘,每一个棋子,都是精心诞生的一步。交杂成一局棋,好棋!这,就是我要的答案。
莫霏烟满意地笑笑,映着月光,这张倾国倾城的脸,抹上一层淡纱,朦胧迷人。
子桑皇帝跟前的红人,只因多年前救过轩元帝一命。但他的身份也让众多大臣们猜测不已。
早朝前,群臣面色各异,讨论着这位神医的各种传说。
“这子桑神医,跟皇室有不解渊源。”
“嗯,听说他救过皇上的命,也不知是真是假。”吏部尚书解说道。
“谁知道呢,还有传言更是说,他说轩元帝的私生子。”
“嘘——这种话,可是会杀头的,不能乱说。”
“皇家的事,谁都说不清楚。皇上对这个子桑,那可是恩宠有佳。一来就让他到身边,坐上坐,地位可见一斑。”
“可不是吗,你我这种整天埋头苦干的,最终只祈求能告老还乡,有个好下场。皇家纷争,还是原来好。三皇子回京,子桑又出现,不知道又会有什么风波咯。”兰眉陪着莫霏烟去合丰楼,这是唯一让莫兰眉不悦的一点。不过终究是欣喜压过了不快。
合丰楼是京城有名的酒楼,各府贵族常到此处相聚。梁啸天经常去那里喝酒,打发时间。禾丰楼又以酒名满京都,以酒会友,以诗助兴,所以日日人满为患,生意兴旺。
姐妹俩出门到了禾丰楼,丫鬟扶着下轿。两人相视一笑。莫兰眉对这繁华帝都,满眼兴奋。
“妹妹,我们进去吧。”莫霏烟牵着莫兰眉的手,往里走去。
“哎——这不是莫府的两位小姐吗。里面请,里面请。”小二赶紧迎上去,将两人带上楼去。
莫霏烟一上楼,便看见梁啸天和尉迟翼。两人正在喝酒。
“哟,今天是什么风,把二位小姐吹来了。真是有幸,有幸。”梁啸天立即起身,靠近莫霏烟说到,“既然来了,洛小姐肯赏脸,一起喝一杯吗?”
“好啊。姐姐,我们过去吧。”莫兰眉抢着回答。
她高兴地坐下,看了看尉迟翼。莫兰眉其实早就对那个温柔儒雅的男子,很有好感。她最擅长乐理,这方面,连莫霏烟也不如。这也是她唯一比得过莫霏烟的地方。当初那曲《泠汐玉水舞》若非她帮着修改,也不会有那样动人的效果。
尉迟翼笑着看着莫兰眉,似乎对她也很有好感。他早就听说莫丞相的四小姐说仙乐仙子下凡,对各种乐器曲谱,颇有研究,堪称京城第一。
两个人聊乐理,聊歌舞,聊古筝古琴,聊琵琶扬琴,没完没了,不亦乐乎。他们两人谈天说地,倒是把莫霏烟和梁啸天放在一旁。
莫霏烟只是静静的坐在一旁。
梁啸天看看她,虽说皇上已经赐婚,只要莫霏烟愿意,就算尉迟隽是靖王,他也不放在眼里。面对战场上千军万马都面不改色,独独每次面对霏烟,他的心就很难自控。
“莫小姐近来可好?”
“蒙梁将军关心,一切都顺心。”莫霏烟低头答道。
“小姐要喝茶还是喝酒?”梁啸天身为将军,不知明天的生死,所以一直没有去将莫丞相提亲,就是怕自己给不了她幸福,但却见到她要嫁给靖王,心中懊悔不已。
“还是喝茶吧。”莫霏烟看着一旁聊得欢天喜地的尉迟翼和莫兰眉,见莫兰眉高兴地陪尉迟翼喝着酒,回答梁啸天。
“好。”梁啸天转身,“小二,来壶龙井。”
“好嘞!客官稍等。”楼下小二应声。
“不知莫小姐对于赐婚可是心愿?”梁啸天也不知该说什么,便没由来地冒一句。
莫霏烟不禁掩面巧笑:“梁将军这是哪里话,既是皇上赐婚那有不愿的理。”
“靖王妃之位表面风光,可王爷到时只怕会待妾成群佳丽满园,小姐只怕会倍受冷落。”梁啸天肺腑之言,也不管这是在酒楼,还是在哪里都要一吐为快,不说怕是以后更会后悔。
“将军!”莫霏烟一脸难色,打断他的话,“这各中的滋味如人饮水,冷暧自知,即然霏烟命该如此,我并没有什么好后悔的。不过还是谢谢将军为小女子诸多考虑。”
“茶来了——”恰巧小二端着茶出现,将茶放在桌上,给两人倒茶。
莫霏烟趁小二倒茶时,伸手去接茶,同时一脚踩在小二脚上。小二疼得一摇晃,将茶倒在莫霏烟手上。
“啊——”莫霏烟惊叫一声,被热茶烫到。
“你没事吧?”梁啸天一把将小二扯开,雄地捧着莫霏烟的手,关心地吹着。
小二被推得向后急退了两步,却不敢吭声。
“对不起,对不起。”小二吓的脸色惨白。
莫霏烟红着脸,却没有将手抽出。
“小姐怎么样?还疼吗?”梁啸天一边吹,一边关心问道。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什么未来太子妃,全都不顾不管。
“姐姐你没事吧?”莫兰眉也赶紧过来,关心问道。
莫霏烟摇摇头,羞涩地说:“没事。”
“没事就好。”尉迟翼也起身。
梁啸天依旧捧着她的手,小心翼翼地察看着。
尉迟恪一袭锦绣华衣,宫锦鸾纹璎珞玉带,踏上二楼。
“三弟,你也来了。今天真是巧,大家都聚到这里了。”尉迟翼一见到他,招手让他过来,“过来一起喝杯酒吧。”
“二哥,我也是听人说京城合丰楼的酒好喝,想来没事就来品品。”尉迟恪也不推辞,挨到尉迟翼身旁坐下。
坐下之后,相互寒暄了几句,尉迟恪便举起一杯酒,向梁啸天敬酒,“看来我跟将军很是有缘。”
“不过王爷喝惯了边境的烈药,这京城中的粮酿酒不知喝不喝的来。”梁啸天从来都是不太喜欢骄纵的皇子们,除了二皇子和蔼如暧风,让人没有一点距离感,对与这刚刚回京的三皇子也是带着疏离与敌意的,也许也还有其他的原因,他总在三皇子与霏烟之间看到很多很多的不明情愫,暗波汹涌。
“哦,原来未来靖王妃也在此?四弟没有陪你一起来么?不知道若四弟见到未来靖王妃,现在在这合丰楼,与其他男人一起饮酒,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尉迟恪喝完酒,他的眼神清寂,面上带着笑问道。
莫霏烟见他有意挑衅,却也不便以硬碰硬。接过话,回笑道:“王爷这话说得。除下皇族的称号,我可是你和翼的未来弟媳,也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一起吃饭饮酒,难道有什么不妥吗?”
尉迟恪大笑:“弟媳说得是,是本王想的不如弟媳周全,该罚,该罚。”尉迟恪自罚一杯,向莫霏烟道歉。
梁啸天面色略显难看,带着敌意,看着尉迟恪。
“哎——我说三弟,你还没喝酒,就说酒话了,是该罚,我给你倒酒。”尉迟翼见状,忙解围道。
“二皇子也给我倒满。”莫兰眉举起酒杯,双颊绯红如霞。
“二小姐不必客气,直管叫我翼就好,不用那么多俗礼。”尉迟翼眼中溢满温柔之色。
“兰眉。”霏烟拦住她的手,“你这样回去,爹会责骂的,怕是没有下次出门的机会了。”
“姐,我今日高兴,你就让我喝吗?”兰眉撒娇的嘟着嘴,那俏皮的样子很是惹人怜爱。
“霏烟,你就让她喝吧,这丫头看是从没有这么放松的高兴过,我们都是身在王候将相家的人,深知那种不得已的事,她今天高兴就让她喝。”尉迟翼言轻意重,面色也有几分无奈与黯淡。
梁啸天也接话,“身不由已,心不由已”。自顾自饮下一杯酒。
“报——”一个全身盔甲,身带宝剑的士兵急匆匆地跑来,跪在众人面前。
“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没看到有贵客在此吗?”梁啸天训斥道,看着着急的那个手下道,“说吧,什么事?”
那名将士附耳梁啸天,低语几句。
梁啸天赶紧起身面色严肃对霏烟她们说道,“各位,抱歉,军中有紧急军务要处理,失陪了。”
“将军既然有要事在身,当然要以军务为重。请便。”尉迟翼起身送他。
“是啊,来日方长,将军慢走。”尉迟恪道。
梁啸天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莫霏烟两眼,便带着手下和尉迟翼离开。
房中三人,一时之间,没了言语,悄然安静下来。
“兰眉,你怎么喝了这么多酒?”莫霏烟看着莫兰眉通红的脸颊,关切地问道。
“哪有,哪有。姐姐,我没醉,我没醉。你看,我现在清醒得很。”莫兰眉醉意朦胧,“不信,你考考我。”
尉迟恪在一旁笑道,“哪一个喝醉的人会说自己醉了?说自己醉了的人,那是真没醉。二小姐,喝酒伤身,还是少喝为妙。”
“哪有,我哪有醉。三皇子,不信,你随便考考我。”莫兰眉固执地说。
此时,尉迟翼正好送走梁啸天返回。见到莫兰眉满脸通红,不觉一阵尴尬。方才与自己聊了很久,莫兰眉一直陪着喝酒。
“真是抱歉,洛小姐,没有考虑到二小姐的酒量。”尉迟翼赶紧道歉。
“只是看她这样回去只会被爹骂,然后禁足。”莫霏烟看着莫兰眉。
尉迟恪饶有兴致地看着莫霏烟,却不言语。
“霏烟说的对,依你之见?”尉迟翼问道。
“不如回宫,让丫鬟回府通报一声,就说皇后娘娘想留我和妹妹在宫里住一晚。这样,一来碍于皇后的面子,爹也不便多过问;二来我们姐妹今晚也有个落脚之处。不知王爷意下如何?”莫霏烟抬头看着尉迟翼。
“这样自然再好不过了,我这就叫人去府上通报。二小姐醉成这样,我们还是先回宫吧。皇后一向疼爱你俩,也不会跟莫丞相说。”尉迟翼扶着莫兰眉,也不等莫霏烟和尉迟恪,向楼下走去。
“弟媳,请。”尉迟恪故意叫着对莫霏烟开路。
莫霏烟也淡淡点了点头,便向楼下走去。
尉迟翼扶着莫兰眉上了一辆马车,尉迟恪只得与莫霏烟同乘一辆马车,吩咐回宫。
繁华闹市,车过无痕。烟尘中所有纷争,开幕谢幕,缓缓上演。尉迟恪与莫霏烟独处于马车中,只有车轮声滚滚来去,马车内两人一时沉静无言。
尉迟恪望着对面的莫霏烟,马车内充满了她如兰气息,吸入心底缭绕盘旋。他脸上泛起一丝微笑。
“不知靖王大婚,本王该送什么大礼好了?”尉迟恪目光依然停留在莫霏烟脸上,笑意更深。就是那如潭水静谧的眼色,低眉敛目的风华,就是这青衣素帛那灼然生辉的光芒难已掩去。
莫霏烟闭目养神,没有丝毫动容:“不管王爷送什么,小女子这此谢过睿王关心。”
尉迟恪淡然一笑,缀玉长缨跟着马车的颠簸,左右摇晃,他打开折扇,轻轻摇着,饶有趣味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绝世女子。“你是不想见我,还是不敢见我?”
霏烟仍旧闭着眼,“不想,不敢有什么区别吗?”
“只是不知小姐为何要千里迢迢到樊州来找我?不会是想找个人下棋对奕,这里没有对手吗?何必那么辛苦呢?”尉迟恪笑容依旧。
莫霏烟笑而不语。
尉迟恪将折扇一合,伸手抬起她的脸,道:“你即真想找对手下这局棋,为什么又不下这局棋下完。”
莫霏烟睁开双眼,两人呼吸交緾,“看来霏烟还真是让王爷你费心,王爷若是不想让我当弟媳,就去跟皇上说我已是你的人,让他重新赐婚,如何?”
“看来,王爷并不愿与靖王争一个女人,而大动干戈。那就请王爷不要为霏烟费心……”
尉迟恪倾身吻住她的唇,他的双唇霸道而温软,纠缠吮吸她的唇舌。
霏烟没有拒绝他的吻,而是迎合着,唇间的酥麻,心中的炽热汇成一片。她的眼底升起一层水雾。
车内沉入一片旖旎静谧。
半晌,他轻开她的唇,轻抚她的脸颊,目光迷离,那目光中丝丝温柔,缕缕似阁楼暗窒息里最后的光和暖,声音如歌:“你记住,你想要的终有一天,我会给你。不管是什么。”
而车外烟尘在车轮中腾升。闹市中高声叫卖,讨价还价,来往欢笑,全都挡在车外,繁华之秋,散落在帝都的每一个角落。
马车骤停。
“王爷,到了。”一个小内侍恭谨地在车外喊道。
尉迟恪伸出掀起轿帘,跳下马车,伸手请莫霏烟,“弟媳请!”
莫霏烟一笑,起身,走到他身旁,在他耳际道声细如蚊:“你也记住,我很快就是你的弟媳。”说完,便头也不回离去。
尉迟翼扶着喝醉的莫兰眉,一行四人便在小太监的陪侍下来到皇后宫中。“儿臣参见母后。”
“参见皇后娘娘。”
“都快起来吧,自是一家人,何须多礼。”皇后喜笑颜开地招呼着四人。
“这么晚了还打扰皇后娘娘,霏烟心中真是过意不去。”莫霏烟微微低垂着头,“只是妹妹醉成这样,实在不忍回家见她被爹骂。还望娘娘原谅。”
“霏烟别这么见外,你我都是一家人。”安皇后命人上茶,派宫女将莫兰眉扶到房中休息。
“你们几个,好好侍候二小姐,待她醒了先伺候她梳洗。”皇后看着那个带头的宫女说道。
“是。”宫女一福,领着一行人,扶着莫兰眉离去。
“真是打扰皇后娘娘了。”
“霏烟,你太客气了。皇上既已指婚,你迟早都是我们皇家的人。”皇后喝了口茶,用丝帕擦了擦,“有空多进宫来陪陪本宫吧。”皇后双目温柔,看着莫霏烟。
“是,霏烟遵命。”莫霏烟回礼。
四个人喝着茶,闲聊了一阵,便各自回府散去。
莫霏烟留着去御花园陪皇后赏花。
直到黄昏,莫兰眉才醒过来。她尴尬地跟皇后行礼,姐妹两人在宫中住了一晚,第二日便回府。皇后说莫霏烟快要出嫁了,也不留她多住,让她回家好好准备。等以后进宫来,陪她的日子便多了。
皇宫东西角,重重檐顶如黑夜中的恶魔将这宫殿围住。巡禁的禁卫军要宫闺里寻视。
而东西偏偶厢房里,待女宫蛾们都已睡下,月光照入长窗,霏烟坐在窗下的软榻上,“靖王爷还真是性子急啊,咱俩不是马上要大婚了,何已要这晚私闯皇宫来见民女啊。是不是爱到深处,有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意思。”
“这次赐婚里有阴谋的味道,你没有闻到吗?”尉迟隽也不管她理不理自己,走到软榻对面的桌子旁坐下。
“管他阴谋,阳谋的,我一个小女子,只想嫁好,吃好,喝好,有钱够花就行。”霏烟此时也没有大家闺秀的文静,完全恢复到那女痞子老千的表像。一个人是有很多面的,只是没有机会表现。
“如果本爷说不想娶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