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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菱仙 当前章节:11879 字 更新时间:2026-7-9 19:48

“王爷,这位姑娘是……?”南宫涟身旁的亲信见晴落跑远,忍不住开口询问。南宫涟淡淡道:“是个宫女。”话音未落,他也已向王府的方向举步前进。见王爷似乎很放心的样子,亲信也就不再多问。只是他看不到,南宫涟走在前面蹙眉深思的表情。

这个宫女总是似乎在刻意接近自己,而适才羞赧娇憨的神情又确实不似造作而成……罢了,还是多提防些好。

作者有话要说:  我怎么觉得我写渣男写上瘾了…………怎么看谁都这么渣…………

人物神马的可能后记里会稍微提一提吧…………

☆、番外四·擦肩

郁瑾站在窗前,从容不迫地把写好的纸条绑在信鸽腿上,双手轻轻一送。那鸽儿展开双翼,在繁星点缀的夜空中如流星般划过,转眼便不见了。郁瑾方才缓缓转身,似是毫不意外般地看向踏入殿门的南宫漠,好像连他今日来不会有人通报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南宫漠喜欢占有,这郁瑾很清楚。所以他的热情与冷漠,她都习以为常。不过今日南宫漠的脸上却挂着几分少见的严肃。

郁瑾俯身行礼请安,微微笑着,仪态无懈可击。只是南宫漠未等她完全起身,便冷冷地开口问:“皇后没有什么需要对朕解释的?”郁瑾脸上的微笑却连变都没有变:“皇上有此一问,自是早就知道,何需臣妾解释。”

南宫漠冷哼一声:“皇后倒真是处变不惊。你可知道你这是何罪?身居后宫高位,私通反贼,欺君叛国!”郁瑾的笑意却更深了些许。“身为细作,臣妾自是早已立下死志。臣妾略微修习过武功,但总不可能逃出这重重宫阙。皇上若要治罪,便杀了臣妾罢。”话音琳琅,余音还未散去,已被一声寒意森然的利剑出鞘之响打断。南宫漠的佩剑转瞬间已架在郁瑾的颈间。郁瑾还在笑着,只是已不好看,一双媚艳的眸里,有将滴的泪,和宛若流星的不明伤悲。可她一动未动,显是真的不加防备。南宫漠蹙眉,直直看着她,眼中的情绪从冲动愤怒,渐渐变成微微的讶异,渐渐又变得平静无波。

他的剑尖开始颤抖,他的剑尖离开了郁瑾,他的剑尖碰在地上,清脆地一响。

郁瑾眼中的泪默默滑了下来。她从窗前走向南宫漠,像是肩上披着茫茫的夜色。她径直走到南宫漠身前,伸手去抚他颊边的发丝:“皇上,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能下手杀我呢……你也知道,我早就背叛了他们吧。”南宫漠闻言却是悚然一惊,下意识地抬手捉住了郁瑾的手,声音有如呢喃:“……什么?”郁瑾看着他的眼睛,笑道:“我早就背叛了他们啊,给他们的都是没用的和假的。”南宫漠迎上她的目光,看进了自己从未注意过的,她浓妆艳抹之下澄澈的眼眸深处。“这么说……近来关易知的那几次不合常理的动作,是拜皇后所赐。”南宫漠低低叹道。郁瑾依然笑着:“是啊。”

南宫漠自顾自地问:“什么时候开始的?”郁瑾听得此言,却是敛了敛笑意,认真答道:“选上太子妃没几天,我便决意此生都向着你。再后来没多久,我就开始骗他们了。”南宫漠握着她的手紧了紧。郁瑾也没有放下手,由他握着。南宫漠无言良久,终于放开了她的手:“皇后向来聪慧,如此两面不讨好之事,何苦去做。”郁瑾听得明晰,这话里没有半分讥讽之意,反像是一声可以称之为温柔的低叹。

“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我至少想安慰自己,我是真真切切地站在你这一边。”郁瑾的手顺着南宫漠身上顺滑的绸缎缓缓垂下。她的头也缓缓垂下,一滴泪落在了宫室中精致的地毯上。“我知道啊……我知道的,我们身处末世,这个皇室,没有什么再值得你用一切去保护。可是这是你承下的,世代相传的基业,你不能一放了之,甚至还要为它牺牲一切……它没有毁在他们手里,偏偏是你……我都知道,我不愿你,成日这般难过。”这些足够要她一百条命的话被她声声泣出,此时只换得一室沉寂。南宫漠微微垂首,看着郁瑾头上繁复的金色饰物在颤。

她说的……都是真的么?南宫漠的脑中,霎时出现了很多很多个声音。“我很喜欢太子殿下。”“是因为喜欢啊。”“白头偕老,永不相离。”“我喜欢你。”“我要和你一起。”“我站在你的身边啊。”“……”那些声音都在笑着,笑得那般漫不经心,和每个勾心斗角的玩笑毫无区别。可是现在,她哭了,她却还是在说这些。

“够了。”南宫漠最后冷冷地开口,用这如同断刃的两字斩断了纷乱的回忆和郁瑾的哭诉,“朕的心意,还不需要皇后体恤至此。”郁瑾也像是突然醒悟了一般,抬手用力抹了一下眼泪,旋即转过身去,昂首直透过雕窗看向天穹之上的一轮孤月。“看来皇上是信了臣妾所言,如此便好。”

“朕尚有事务待办,皇后好好歇息罢。”南宫漠语气如常,说完便离开了皇后寝殿。郁瑾头也未回,仿佛他从未来过。

慢慢地,郁瑾的眼里缀上了点点银光。

时正寒凉,她的身边金红交织,辉煌喜乐。元宵佳节未至,这些张灯结彩都还没有撤去。一道宫墙,隔开了室内暖香与室外的大雪。

这一场深夜而至的大雪,无声地覆盖了皇宫里长长的甬道,抹平了那里的冤魂哭泣;无声地覆盖了重楼上鎏金的屋顶,遮掩了那里的张扬富贵。

郁瑾未知疲倦地,静静站在窗前,直到心里也是如雪冰冷,直到清晨的第一缕曦光刺入了她的眼眸。

是谁说过,霜雪满青丝,也算是白头。

可惜,她知道,即使这样简单的自欺欺人,也不过是一己奢望。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越写越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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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五·归处

又下雪了。这几日的雪几乎连绵不停,将整个世界都装点成了另一番模样,美丽中又冷冽。关曦玥看着飘落的雪花,莫名地又想起了那个女子。这雪多像她啊,不染纤尘,从天上而来。

楚祈君一定很喜欢今天的天气吧。

关曦玥从早上开始,就试了很多次,但是只要她想出门,门口多出来的两个侍卫就会善意地不动声色地把她拦回来。一来二去,她也明白了,这二人多半来头不小,自己凭一己之力绝无可能破门而出。没错,她虽然看上去骄横了一些,可向来听父亲的话,若是寻常时候,她知道是父亲的意思,也便会不再违抗。左右不过是这一天不能出门,父亲之后定会与她解释,对她加倍偿还。可是今日却断然不同。关曦玥坐回桌前,看似是安分认命,内里却心念电转,决意一定要想办法出去。

因为她知道了一件,父亲一旦得手,今后再也无法偿还她的事情。

她的眼眶还是红红的,显然一连几夜没有睡好,甚至还哭过很久很久。她早就偷听到了,天子阵的事情出了变故,眼下父亲谋划了许久,就要在今夜杀死楚祈君。

这些事情,真的有那么重要吗?父亲明明知道自己会有多伤心的!关曦玥想不明白,她只觉得也许跟着父亲出来还不如和哥哥一起找个安稳的地方好好生活呢。这样,也不会认识那个楚祈君。他喜欢了别人,自己也不会那么难受。他的死活,自己也丝毫不会关心。

午时已过,雪未停,日头向西去了。关曦玥心急如焚,终于忍不住跳了起来,在室内不安地踱来踱去。拉开衣柜,掀开箱子,打开梳妆匣——她蓦然定住了身形。只见梳妆匣里,除去脂粉首饰,赫然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符咒。

神行符。关曦玥在心里念诵了一遍它的名字。当初,她还刚认识楚祈君,楚祈君也不过是比她只大一点点的一个少年。她缠着楚祈君,要他陪她玩,他却总是被她父亲派以各种各样的事务,难有空闲。最后,大抵是为了哄她,楚祈君从怀里摸了一下,随意一甩手,转眼间,两人就已置身方才的院落之外。关曦玥大为惊喜。楚祈君便又摸出一枚小小的符咒放在她的掌心。他神神秘秘地说了半晌,大抵是什么这符咒来之不易,要如何如何炼成,又或是关易知平日如何如何叮嘱他不准随意传授此等物事于人,他如何如何破了例送给小玥姑娘之类。关曦玥便开心地收了,答应他不会告知父亲,那日也不再缠他。从此,她便小心又虔诚地把这枚小小的符咒放入了梳妆匣好生保管,到后来,越发是觉得这一辈子都不舍得用。

对啊,平日一刻也不曾忘记的东西,今日怎么偏生忘了这么久?关曦玥拈起了这枚神行符。“楚祈君,这是你唯一赠我之物。待我救你出来,一定要向你再讨一件更好的物事。”她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随后开始认真回忆神行符的用法。

片刻之后,天色刚刚暗了一点,关曦玥已身处院外一无人草丛之中。她简直喜出望外地差点叫出声来。成功了!她在飞雪之中的日光里隐约看到了晚霞的身影,于是片刻不敢耽搁,矮身便往前日父亲说的安置楚祈君的地方奔去。她知道父亲的习惯,如果是要通过软禁她来做的事情,之前就一定不会骗她。关易知安排的暗杀地点,一定就在那里。

楚祈君正从江寒回来。

他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他身负必须完成的使命,他不想离开寒璃潇,却更不想带着她去做这些亡命之事。师父是幽冥界的人,御彻和关易知都是为求江山孤注一掷,其实只有他自己,是真的不愿圆满这个逆天而行的天子阵。好在最大的阻力,他的师父,因为某些他也并不知晓的原因被困幽冥,大约在他的寿数之内都无法重返人间。那么此刻,他必须与这些江山孤客们争夺时间与生命的隙罅。

逆天之阵都可一试,更何况区区前路。楚祈君早已算到,关易知其人生性多疑,此刻必起杀意,回去的这一趟怕是自投罗网。可若不回,恐怕就立即要腹背受敌。到时却是更难。楚祈君一路盘算,渐渐离关易知安排的居所很近了。以关易知的脾性,这一座平静的小宅院里此刻定是杀机四伏,机关重重。从门进有从门进的杀法,从窗户翻有从窗户翻的后招。这一次,八成他还找了其他术士,准备布上结界瓮中捉鳖。

楚祈君略施小计隐去了自己的气息,远远地打量了一圈这座小宅院,准备找一个最能息事宁人的方式进去。他也是有备而来,只待找到一个所有暗卫看不见的位置,跃上房顶,便可一网打尽。

总之,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令关易知不要再大肆妄为。

楚祈君已经找好了位置,纵身轻轻跃起。

可未等落下,他便发现,宅院周围突然出现了一个结界,屋顶的几名暗卫也猛然现身,动作极快地弯弓便射。

雪还未停。

关曦玥本打算在那座小宅院门口藏着,待楚祈君来了,再现身相告。父亲应该不会小觑了楚祈君,见自己与他在一起的话,也就不会贸然动手了吧。

她到了地方,不禁在门口打量起这座不起眼的小宅院来。恰在此时,几个父亲手下服色的人走了过来。她四下一看,自己正站在路中间,避无可避。当下一咬牙,她身形一闪,已然跨进了半开的门槛里,躲在了门后。

早已聚精会神良久的埋伏暗卫们,动作如闪电,毫不犹豫地恪守着他们接到的命令:今日进了此门槛者,除去关易知本人,无论男女老少,格杀勿论。

楚祈君直觉发生了什么难以预料之事,当下便在空中结印,硬劈开了这道结界。早已备好的喂药暗器掷出,未曾防备的暗卫尽皆被命中,有的横尸房顶,有的却是翻了下去。

饶是心有准备,楚祈君也是万万不曾想到,映入眼帘的竟是身中数箭已然倒地的,连偷偷跑出来都还是一身红衣的关曦玥。楚祈君于瞬息之间已经布下一个强于之前数倍的结界,人也立时闪到了关曦玥的身边。

“小玥姑娘!”他低声又急切地唤了一声,语声里是真切的痛心。

关曦玥听见他的声音,本因疼痛和悲伤阖上的眼眸竟是立时睁开:“楚祈君!是你!你没事吧!”

“他们无法伤我。”楚祈君只能挤出这六字,再也说不出话,手下已是疾速为她处理了几根箭矢。他也知道这是徒劳之举,他也早一眼瞥见直损心脉的那一箭了。

楚祈君在关曦玥的胸口按下一个术法,这样至少能让痛苦离开她,哪怕只是须臾。“小玥姑娘,你是何苦。我是当今天下无人可及的术士,怎么会如此轻易着了道。”关曦玥确是不痛了,甚至欲起身去触碰他。楚祈君扶住了她,让她卧在了自己怀中。她笑得仍如过往的每一天一样,独一无二的明媚。“对不起啊,我只是怕你万一忘记了呢。我也不知道,爹爹竟然为了杀你,下这么狠的手……”她的眼角滚落了一滴清澈的泪。

“小玥姑娘,是我对不起你。”楚祈君几乎无言以对。“没有事,我如果死了,就不会再看到爹爹和你互相残杀的事了……你没有对不起我,我只是很喜欢很喜欢你,不可以看到你死……我早就不想和你成亲了……你要和寒姐姐一直活下去啊……没有你的话她也会伤心的……她那么漂亮,怎么可以哭呢……”关曦玥衣上的红色越来越深。

“玥儿……”楚祈君虽对她并无儿女私情,可经年来她的好,他又怎么会不记在心。

“不过……楚祈君,你可不可以带我离开这里,找一个你喜欢的地方,让我永远都在那里……”关曦玥的眼帘慢慢慢慢地阖上。

术法即将失效,楚祈君轻轻用一指在她心口处一点。那句轻柔的恳求慢慢弥散,终于销声匿迹。

“玥儿,你不值得如此啊!”楚祈君无力地跪在原地,语声低哑含恨。

关易知顷刻便将到来,关曦玥之事必定瞒他不住。此事一出,反目成仇已是必然。楚祈君对此也有准备,闪身进屋把写好的一纸书信放在了屋内的桌上。

他细细擦去了关曦玥唇边的鲜血。

对不起,玥儿。

他重新站起身来,挥手解开结界,纵身轻跃,转眼已不见踪影。

雪更大了。

漫天飞雪落了下来,落在关曦玥的红衣上,化作了淡红的水,流入地上的积雪中。

夜幕终于在此刻姗姗来迟。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六·失约

御罄如约到了地点,却见一片荒林之中,赫然旋转着一个法阵。

几乎与他同时,法阵的另一端走过来一个年轻人。“御先生,我家主人就在那边等您。”年轻人说着,就走过来对御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御罄略一迟疑,便抬步走入了法阵之中。

传送阵将御罄传至一处屋中。此处极为阴暗,举目看去却连墙边的摆设也看不清楚。屋子丝毫不见华丽,但却能感受到主人的精心布置。只不过,这里的每一寸地方都透着一股噬人寒意。屋中站立着一位道人模样的男子,看上去三十余岁,气质亦仙亦魔。

“御某久仰大师。”御罄上前行礼。那道人并不还礼,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御先生大方前来,我也不再遮掩。先生所言之事,在下确实有一个办法。只是此法逆天而行,还望先生三思。”他的最后一句颇无诚意,御罄也懒于理会:“御某来求大师,便已都想清楚。不过听大师言下之意,似还有什么隐患。”道人云淡风轻地道:“先生无须担心,此法若成,江山必定千年无虞。不过先生也应该明白,在下所说的无虞不过是皇家的地位可以坐稳。还有,在下愿帮先生,定是对我幽冥界有益。”“敢问何益?”“不瞒先生,此法名为天子阵,是要在国土之上求取九大阵眼,一一镇厌。这样人间诸气都会因此阵而有所变动,此间变动于我幽冥有益。”“那么……”道人看着御罄的眼神,心下了然,随意地出口打断道:“先生莫急。我不会离开幽冥界,此事我会找一个可信之人帮助先生。”御罄听得此言,登时悚然大惊。对于“此法逆天”的说法,他丝毫不疑有他,所以在他心中也只相信眼前这道人,大约只有他能完成此等逆天之事。此刻这道人却说要托付他人,难道其中有诈……

那道人却是丝毫不在意御罄的反应,侧过头便扬声叫道:“祈君!”话音刚落,从那道人身后的一团漆黑里便跑出一个孩童。这男孩甚至可能还不到十岁,模样倒是眉清目秀,气质不凡。道人微微笑着重新看向御罄,御罄的脸色已经变了。道人浑不在意,仍是淡淡地开口:“这是小徒祈君。大约十年后罢,他会助你御家完成这天子阵。”这一句却不似之前的说话,莫名便有股迫人气势,令御罄竟不敢出口质疑这个小孩子。男孩听到此言,抬头去看道人,眼中满是疑惑。道人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没事,一会为师就教你。”

五年后。

楚祈君半抬着头,看着师父的经年波澜不惊的脸上现出某种大约是不甘的神情。道人丝毫不解释,只平静地道:“你本该生活在人间,今后就回去吧。只是记得,天子阵。这是为师今生唯一要你必须做完的事。”道人清晰地看到楚祈君极细微地皱了一下眉,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去吧。”

“是,师父。”楚祈君转身,走入了阴暗屋内闪烁着熠熠光辉的传送法阵。

人间用阳光迎接了他。这样耀眼,这样明媚。这便是所谓光明的含义了。楚祈君几乎在见到人间的第一眼,便爱上了。而从他成为珍惜光明的人的一刻起,他便注定要赔进生命去阻止天子阵的完成。

那道人自然没有瞒着他,所谓对幽冥界有益,自然是有益于幽冥界在日后这土地上国力羸弱之时,侵占人界。

楚祈君很清楚,如果一开始就完全不按计划行事,只会立刻白白送命。于是他并不着急,不紧不慢地开始朝着那道人给他指好的地点,准备去见特定的人。

时如逝水,天子阵的局势竟似行将崩溃,一发而不可收拾。

楚祈君像是早知道御彻会找到这里来,又像是觉得御彻怎么可能会找到这里来。把染了风寒的寒璃潇好好哄着睡了,楚祈君出门下楼,果然在熙熙攘攘的食客中一眼看到了孤身一桌的御彻。

“天子阵之事,家父已经尽数告知于我。想必阁下是受尊师所托,故意先行投入关易知麾下。”御彻毫不避讳,见楚祈君过来落座,直接开门见山。楚祈君也不掩饰,坦然道:“正是如此。眼下看来,天子阵果真闹得满城风雨,关家的麻烦不会少。”

御彻叫来小二,要了一桌酒菜。

小二满口答应着,转身跑了。御彻随即从袖中拿出一物,放在桌上。“此是我自小贴身之物,可用于阵中。”楚祈君伸手收了那物,却是一个造型别致的剑坠。“好,我自当尽力助你。”

楚祈君知道御彻追到这里,定是要带走寒璃潇。他可以笃定御彻绝不会伤害寒璃潇,甚至是如今最适合保护她的人选。他可以辨认得出御彻的神情,那种不容有失的决绝,当真令他十分棘手。他知道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死局,自己或许可以舍命一搏,寒璃潇却不行。

她有纯净的过去,还有大好的年华,怎么可以在这种事情上受到一点点伤害。

楚祈君甚至知道,自己的命,多半保不到江山易主的那一刻了。可他偏偏又忍不住要自私,忍不住想要再拥有寒璃潇,哪怕一分一秒。

御彻如愿携了寒璃潇上路。

在云溪,他却孤身一人赫然去见了关易知的部下。

“楚祈君无意完成天子阵,告诉关易知,我御家同意与他合作,杀楚祈君。”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为什么又短路了……写不长啊写不长……

☆、番外七·知我

“就是这样了,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就选中了我。”宇文昭一边吃着,一边似乎是漫不经心地说着。对面衣着明艳的少女谢天依笑道:“那你是不是决定了,一定要不计代价地完成这件事?”宇文昭塞了一大口饭到嘴里,口齿不清地“嗯”了一声。谢天依噗地笑出了声:“那就难怪她要选你了嘛。”宇文昭听到此言,突然认真地看了看她。这个刚刚在这间酒楼里认识的姑娘,竟似可以一眼看透他一般。谢天依冲他眨了眨眼,笑道:“你这么看着我作甚?继续吃啊,你一定好几天没吃饱了。”

请了宇文昭一顿大餐之后,谢天依竟还提出与他同行。“我也是练过武的啊,不会拖你后腿。”少女的眼睛格外明亮可爱,宇文昭哪里招架得住她的切切注视,讪讪回道:“……好,应你便是。”

同行一段时日后,宇文昭渐渐发现,谢天依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同伴。容貌好看自不必说,谢天依在遇事之时非常冷静干练,平日却又活泼可爱,实在讨人喜欢。“哎,宇文大哥,那个仙女都和你说什么了,你都和我说一遍吧。”“额……她说,多年前本朝□□打江山的时候,曾有一位非常厉害的术士,在整片国土上布下了一个名叫天子阵的阵法。本来一共有九个阵眼,而那术士却知道,若是九个阵眼完成了的话,就会为祸苍生。所以,他最后以命相搏,没有镇厌最后一个阵眼。可是如今朝廷又暗中勾结幽冥界,派人准备镇下那最后一个阵眼。她还说最后一个阵眼就是现在的京城,那些人一旦得逞,幽冥界就会趁机来侵占人界。”“哦……可是她是仙女,你只是个会些法术的普通人,她为什么自己不去,却要找上你?”“哦,这个她也与我说了。她说,仙界与幽冥界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只有如果幽冥界真的来危害人界,仙界才会出手。她在仙界只是个小角色,无法擅自违反规矩与幽冥界公然对抗。”“是这样啊。”谢天依的双眸亮得耀眼,直像装满了漫天的星辰,“真有意思。”

“嘘!别出声,我猜他们就是你说的朝廷的人。终于来了。”谢天依拦住要探身出去一探究竟的宇文昭,尾音却堪堪挑起,听起来有两分兴奋。

纵使他们一路小心,路过一处无人小巷时,还是被对方追了个正着。

“呵,我当是什么高人,那个什么仙界只是叫这两个小毛孩子来抢神器?”穿着夜行衣的人出言嘲讽。

谢天依丝毫不肯示弱:“我们怎么了?就宇文大哥一人,足以让神器不落入你们手中!”

“好啊,那便请赐教!”对方完全不以为意,摆开攻势就抢了上来。

宇文昭的武功术法皆是不弱,加之对方又不是什么头目,此时以一敌多竟也不在话下。谢天依更是不止嘴上厉害,身法也颇奇妙,一时也牵制住了几人围着她团团转,摸不到头脑。

忽然,谢天依瞥见一个黑衣人在宇文昭的背后,蓄势待发。

“宇文大哥小心!”她飞身抢过,重重推了宇文昭一把,对方的刀顺势划过了她的右肩。鲜血瞬间染红了谢天依的衣裳。她一边飞身避过,一边对站在原地欲过来施救的宇文昭大叫:“先不要管我啦!快点解决了他们,我们回去再说!”

这次竟然也就这样化险为夷。被谢天依一路拉拽着回到客店,宇文昭立刻甩开她,撕下自己的衣襟为她包扎。“谢谢你,天依。”他知道在这个姑娘面前,自己说什么都是多余。谢天依被他手下的动作弄得很痛,缓过劲来之后又是绽开一笑:“没事,我愿意这样做。”

宇文昭很想保护好她。他知道,唯一的办法就是自己变强再变强,因为他不能阻止谢天依跟着他同行。那是她的愿望。

一道白光倾泻,随即化为千百只小小光蝶四散,正中现出一个女子身形。

“哇!”谢天依两眼发光,“好漂亮!你就是托宇文大哥取神器的仙女?”谢天依伸手去触碰,那个飘在半空的女子却只是个幻影。寒璃潇仍是未满双十的少女模样,容颜比起五十年前却是更美了几分。

“是的。三日后,他们会前往铜素山取神器。此次不容有失,你们务必在此之前助我,将神器移至仙界。”她的声音较多年前却清冷了不少。

宇文昭信誓旦旦地应着,谢天依却忽然道:“不对啊仙女姐姐,如果只是移神器的话,算不得与幽冥界冲突,为什么你自己不去?”

寒璃潇微微含苦地笑笑:“姑娘,我眼下受星君禁令,不可踏出仙山半步。如今天地之间,除去星君我便是孑然一身,有哪里会有人愿意帮我。我倒是要多谢这位宇文公子。此番私移神器,必定也难逃仙界问责。我欲待此间事了,便自请转世下界。只是又要麻烦星君,替我收拾残局。”

谢天依“哦”了一声,道:“对不起啊。”

寒璃潇道:“无妨。——只是宇文公子,此事当真凶险至极,会有性命之忧。”

宇文昭不为所动,只是坚定地看着寒璃潇问道:“我只请女仙告知,是否我此去成功,必将造福天下苍生。”

寒璃潇毫不犹豫地点头:“此是自然。这正是我,和他的愿望。”

“好,我去定了。”

“如此,就拜托公子了。璃潇不敢忘记公子大恩。”寒璃潇的幻影慢慢淡去,这最后一句话听起来却是含着绵密的哀伤。

看来寒璃潇确实行事不便。宇文昭和谢天依两人紧赶慢赶,竟也是堪堪在朝廷的人之前赶到铜素山下。

走在前面的宇文昭突然回过头来,十分认真地看着谢天依。

“天依,这是女仙交给我一个人的任务。它有益于天下苍生,我一定要成功,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可是前路凶险,这不该是你承受的,如果你有什么闪失,我就算死也难瞑目。”

谢天依也敛去了终日挂着的笑颜,格外认真地回望着宇文昭。

她不说话,宇文昭也便安静地等着。两相对望,两相无言。

谢天依只是想要贪恋此刻的目中所见,能多一会,就再多一会吧。哪怕时间从此静止在这一刻,也完全没有什么不好。

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天地仿佛一片岑寂,她却觉得短到远远没有看够。

可是她知道再看,就会来不及了。

她凑过去,踮起脚尖,虔诚而坚定地,吻了一下宇文昭的嘴唇。没有脸红,没有薄嗔的小女儿情态,她是在进行一场永别而无悔的仪式。

“去吧,我不和你去了。我很喜欢你。我知道这是你一定一定要做的事。我也知道,你也很喜欢我,你说的都是真的。所以我就不去。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有丝毫怨怼,也不会以后照顾不好自己。真的。”

“……天依。”

“我说的也都是真的啊!那才是完整的你,是我最喜欢的你。”谢天依甚至还淡淡地笑了,“如果还有什么想对我说,就留着回来说啊。”

宇文昭当然没有再回来。

谢天依也没有走。一直一直站在山下,看着一队敌人与自己擦身而过,看着山顶处飞腾而起的金黄光柱直冲寰宇。

日落又升,月缺又圆。

一个人也没有再回来过。谢天依微微笑着,他成功了啊。

她仍是一个普通的少女,不过是出门游历了数月而已。

她只是恰好遇到了一个有眼缘的少年。她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走进他心的最深处,却拼尽了全力也没法走出来。

有什么关系呢。他此生得偿所愿,未曾虚掷。她又怎么可以落后。

夜幕如期而至,携来今冬的第一场雪。

少女的背影离开了铜素山,任由雪落满肩,她却步步稳健。同样决绝,不曾回首。

此生所求,不过是一爱我知我之人,花下缱绻,柳前对酌,我哭泣时护我慰我,而我也有了一件一定一定要做的事的时候——不问值否,目送我走。

谢天依想,那个知我之人,其实还未出现啊。

(龙鼎梦——蝶舞流年,正文+番外完)

作者有话要说:  撒花吧!!!蝶舞真的完结了!!!!!!!!!!!!!!

☆、后记

三年了。首先很抱歉我把蝶舞拖了这么久。

不过这其中确实有原因。

其一,这实在是我对第一人称写法的一个非常失败的尝试。第一人称一度令我非常头疼,因为无法转移视角,所以蝶舞故事本来雄心壮志的大架构就这么毁掉了。我后来想,可能是这种架构不适合用来尝试第一人称,还有就是我的笔力了。以后加油吧。

其二,我对这个坑的感情也在中间产生了变化。学业有些忙是一方面,后来也是因为现实生活中的一些事情磨灭了我开这个坑的初衷。具体就不多说了。

其实,这个还是算甜文吧!但是,毕竟和我当年写柳似的时候那种概念的甜文有了微妙的差别。当时只想织梦编童话,现在则更倾向于“黑暗无边,与你并肩”吧。可能是因为我发现了,其实现实中的黑暗不是一个可以单纯逃避的东西,用单纯逃避的心态来面对也并不好。更好的办法是找到内心的勇气去面对它。也许是信念,也许只是身边有一个人会永远陪着自己。寒璃潇从黑暗的权谋斗争中历经一遭,却还是爱上了人间。楚祈君从黑暗的幽冥来到人间,爱上了光明。御彻付出了难以言说的代价,却得到了最想得到的。曲兰嫣咽下了心里无尽的苦涩,安心与最爱的人共同白首。又或是那些逝去的人,晴落、关曦玥,她们死得无憾,死得其所。我想展示世事的无奈,人世的变迁,可是更多的是不灭的爱与希望。

番外的雪夜系列是突发奇想就成这样了的。后来想想,大约是突然想起了《春风一顾》里那一句“一缕故人思不叫破,天地雪夜婆娑”,取其中意。御彻曲兰嫣的相守,郁瑾南宫漠的擦肩,晴落南宫涟的错过,关曦玥楚祈君的无意……那都是人生中难免不如意的部分。可是他们当中,无论给谁千百次重来的机会,他们一样会如此选择。一样地,在天地雪夜之中,默默缠绵那一缕故人思绪。就像我想说的,伤痛是人生不可也不应该去避免的体验。如果不曾有一个人令你痛彻心扉,那该也是一种遗憾。

好了,我承认我的观念开始变了。大概就是下一坑,我就要食言啦。嗯,虐文预警。不过放心,我的目的从来都是为了展现美好,哪怕是注定不会有结局的美好。

因为我会忍不住,纵然遍体鳞伤也忍不住,要多想一想那个心里还存在的最美好的世界。

我一定会非常非常努力,争取下次写出一个自己比较满意的作品。也希望日后的自己可以被大家喜欢。

谢谢所有还在我身边的,看到这一句话的每一个你。

我很荣幸地邀请你,下一个故事见。

要每天开心哦。

我们每个人都可以努力去做,永不忘记,永不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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