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床上胡思乱想,只觉得自己像是溺水而并不会游泳的孩童,徒劳或者是坚持地划水求生。乱如线球的思绪里,我从疑惑不解转向怀疑恐惧。是啊,如果是有意接近,当然有可能装作不知,或是迫使我更加……沦陷。
屋里比外面暖和得多,而且有温暖的被窝。可是挥之不去的孤独感漫上心头,我却哭不出来,只能强迫自己入眠。
是咬定我不肯放手吗?
睡了一觉起来,心情平复了不少。关曦玥吃过早饭就心念着昨日的提议,拉我去郊外玩。我兀自犹豫的心境被她明快的笑语打破,也就随她一起去了。
秋天的蝴蝶仿佛也添了几分寂寥,想要寻求一些温暖,竟在没有召唤的情况下也纷纷绕到了我的身边。它们,色彩绚丽斑斓也好,枯叶蝶也好,总会令我犹生亲切,妆扮一下我惨淡的心情。关曦玥跳下马去追蝴蝶,但十有八九被那些敏捷的小生灵避开,她丝毫不恼不烦,只回头向我笑道:“寒姐姐,好像蝴蝶很喜欢你呢。你说,京郊那日那些神奇的蝴蝶会不会也是为你而来?”我下意识心里一颤,随即知道她不过是笑语一句。我淡淡而笑没有回答,随意将手指伸向一只蝴蝶,对方很自然地停在了我的手上。关曦玥怕惊扰蝴蝶似的轻手轻脚跑回我身旁,仰头看着我手上的蝴蝶,笑着小声道:“我说得没错吧,姐姐不用抓都能得到它们。”
我不是很愿下马,于是信马由缰,由马儿缓步随意而行。关曦玥乐此不疲地与蝴蝶嬉戏。我默默看着此情此景,终于感觉荒凉的城郊焕发出了些许活泼的气息,而我的内心,有些东西正在悄然变得愈加明朗。
后来,我和她并肩在半枯的花田里一步一步地慢行。蝴蝶围绕身畔,宛若春光。
四下无人,我早已摘下了恼人的面纱,捏在手里晃着。关曦玥再看向我时,眼神里多了很多认真,甚至是还朦胧的坚决。“寒姐姐,你真漂亮。”我虽听不出这话里半分的虚假,却清晰地察觉了这语气里并非简单的欣赏。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无从回应也没有回应。她果真续道:“虽然没有见过你与人武斗,就算你不会舞刀弄枪,功夫也比我强得多。你还会弹琴,读书,连蝴蝶都喜欢你。”她说着,抬手伸向一只蝴蝶。蝴蝶急速飞起,避过了她的手指。她收回手,低下了头,声音也弱了几分,“你知道吗,楚祈君很不喜欢外人进他家院子。因为他娘亲不喜欢陌生人。他爹和我爹交情不浅,所以我从小认识他,在他娘亲还在的时候就去他家,所以后来也一直去……他爹是做官的,前几年为了不连累我们大计,被朝廷杀了。”我听到这里,莫名地竟然心静如水。甚至,有些想要保留这些更加完整的记忆。
“所以我第一次看见你在那里,就觉得不高兴。可是,是他亲自把你带进去的,我早该不生气的……”我有些不舒服,转头想要阻止她继续。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侧颜都能看出不同于平日骄横单纯的坚毅。我于是,竟咽回了嘴边的话,选择了安静聆听下去。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楚祈君虽然待我很好,可我始终在他心里没有那么重要。我一开始觉得,你有什么好呢,总喜欢戴着面纱,话也很少,整天好像都不开心的。后来我慢慢发现,不是这样的。寒姐姐有那么多优点,还有……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总之我明白了,楚祈君很喜欢你……我,我也觉得你很好,真的。”我早已撇开了目光,望向身边的枯萎花枝,和远处若隐若现的人家。孰真孰假,再次交缠在一起,混沌了我的视线。
我慢慢转回头看着关曦玥,轻轻地道:“是么。”话一出口才发现喉咙干涩,发出的声音几若不闻。我清楚地看见,关曦玥的眼泪已经呼之欲出,在听到我的这句低声呢喃之后,她眨了下眼睛,泪水滚落,她眼里的神色换上了一些讶异。我扯出一个笑:“也许并不是这样呢。”关曦玥摇摇头,低声道:“我是看得最仔细的,他娘亲走后,我从未见过他看谁的眼神里像看你的一样,没有疏离淡漠。”我何尝能够丝毫不为所动。但是,我最后还是决定,遵从自己已有的决定。“小玥,你何必如此说。我不过迟早是你们的敌人罢了。”我吐字有些困难地道。关曦玥仍然摇头:“只要楚祈君不把你当敌人,我也不会。”我听到这句话时只觉讽刺。是么?他们是想要我命的人呢。我也摇头,继而用我柔软的面纱为她擦擦眼泪。她却忽然笑了,一瞬不瞬地看着我,笑的无瑕。
既然无法接受,不如干脆离开。反正我知道的也不算多,即使被追杀还可以回仙山不是么?我转头看向马背上恢复了笑语晏晏的关曦玥。也许她的生活还会变得更加美好呢。
深夜。
我自从回屋就一直枯坐,仿佛是在敲定那个决心,逼迫自己放弃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这两天没怎么动包裹,收拾行囊很是容易。蹑手蹑脚下了楼梯,客栈的门自然已经紧闭。我暗自嘲笑自己的愚蠢,昏头昏脑竟然忘了这茬。于是……如果施术法出去会不会直接倒在门外?不敢肯定。
还是算了。我复又蹑手蹑脚回到楼上屋中,打开窗户往下看去。嗯……似乎不算很高。于是……我抱着包裹从窗户跳了出去,安全落地。
再想想,好像半夜去牵马也不太现实,只好靠自己了。茫茫夜色无边,心上的压抑迫使我全力奔跑,只想最快尽可能地远离这恐怕久久也无法忘怀的一切。
最后,当我终因体力不支而颓然停下时,长夜寂寂,周遭的环境却陌生得一塌糊涂。这是什么地方?我苦笑着环顾。只怕适才我用了不少的轻身功夫,不过迷路也正合我意,也许去哪里还能邂逅一段新的生活。毕竟星君那话我还没有真切的体会,甚至还没有什么痛苦令我甘之如饴,我还觉得没面子回去。
我大概是坐在了路中间。不知为何,一个人独处时,再浓的泪意也化不成真实的泪滴,我喘着气为自己取暖,却不免被风吹得瑟瑟发颤。我将头埋在了蜷缩的自己的臂弯里,好像暂别这纷繁而布满荆棘的人世,安享一隅长乐。
但是很快现实告诉我,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把戏。因为我从轰鸣作响的心事里再度抬头时,已经看到了很不现实但是确实出现了的,寒光闪闪的兵刃,和渐渐围上来的黑衣怪人。
我立刻站了起来,甚至还来得及射出几枚蝴蝶钉。不过我已经处于几乎体力透支的情况,蝴蝶钉掷出去就有些软绵绵,准头更是差得可以。大概只命中了一枚左右。反而似乎激怒了来人。为首的一个在夜色中打了个奇怪的手势,接着我身后一阵劲风,一个人捂上了我的口鼻,那味道说不上的奇诡,我毫不意外地很快失去了知觉。
好吧,星君的话又应验了一句,纵然我法力已经好几百年了,可是修为还是太浅,到了人间身体平时不会与常人有什么不同。包括生病和吃药……
在一间破屋子里醒过来的第一刹那,我竟然想到的是这些。也罢,我都不想去问,这些黑衣人八成就是关易知派来的。难为他在我身上花费这么大的心思。
还好,这些人并未对我进行虐待。而且就在我醒过来的当天,关易知就亲自到了。“寒姑娘,这一日委屈你了。关某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只是想知道御彻到底对我关某人是个什么态度,是不是哪天就要到我头上动土?”我因为身有退路,并没有多深的恐惧,只有一点紧张。“前辈高估我了,御彻不曾与我交代过任何事。”我也知道,这话他铁定不会相信。我已经开始思考,如果他要派人大刑伺候,我是现在逃呢,还是坚持到最后一刻再逃呢。
但是他竟然没有再做什么。“既然如此,寒姑娘且先在此多住几日吧。”关易知很无所谓般,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 于是……某仙彻底崩坏了。
说明一下,我塑造寒璃潇并不是想塑造一个多么讨人喜欢的女主角。她其实挺讨厌的。明明没有心机还处处多疑,明明进一步就是晴天却宁愿相信阴霾。明明至多吵一架就能解决的事非要憋着不说直到无可挽回。
于是她只是我的一个执念,希望能为她这样一个女子,找到幸福。【←这货在说什么】
还有就是,我的文笔彻底崩了,完全在向三苏靠近……QAQ
☆、轮回井边诉衷情
半月过去了。
今晚似乎冷得有点让我难以入睡,思绪没来由地也多了起来,丝丝缕缕缠绕在脑海心房,渐渐从可有可无变得挥之不去。
关易知并不常来,十余天光景里不过只再来了一次。其余时候,都是那个黑衣人首领旁敲侧击地说上两句。且不论我想不想告诉他们,我是真的什么也不知道。现在想起来总觉得御彻他们也并不看我作心腹,徒在人间辗转许多时日,竟仍落得一份无家可归的孤寂。
寒夜里孑然一身时,总会想起晴落。也是奇怪,结识在复杂的深宫中,还不过是短暂的时光,我却觉得她像是最亲近的人,永远会站在我身侧一般。
我闭着眼睛,想要迫使自己进入梦乡,却只是让脑中思潮愈发杂乱无章地喷涌,无数画面交替、交织,一片混乱。蓦然又想起,许多天不见我,关曦玥会不会向她父亲问起?……他的心里又会是怎么想的……夜深人静,我已习惯向自己承认,楚祈君确已走进我心,可以轻易牵动我的情绪。一天天百无聊赖的时候,我也曾翻来覆去地想,想他那时丝毫看不出掺假的表露心迹,想关曦玥含着泪水在郊外对我说出的肺腑之言,想我自己,究竟把日积月累的亲眼所见看得更重,还是疑点频出的那句所谓背叛欺骗。
有时我还会对自己感到不解,为什么总是更愿意义无反顾地相信那些坏消息。
困倦终于战胜了我的胡思乱想,我在不知不觉中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新一天的阳光已经刺眼。那个黑衣人首领刚好踹门而入。我敏锐地觉察到他身上不同于之前时候的杀意,气氛显然非常不对。
黑衣人首领道:“姑娘,关老爷说,看来你是什么也不愿意透露了,说是让兄弟们斩草除根,以绝后患,不过……”我透过半开的门看见他身后还跟了不少人,此时他竟然已经满脸不怀好意地步步紧逼过来。我脑中一声惊雷炸响,错愕惊慌间再顾不得旁的,直接施了一个瞬间转移的法术逃走。
修为用时方恨少。那一刻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几百年来没有日夜不分地刻苦修炼!因为我转过身就发现,自己竟然只是到了一个还能看见那小房子的,勉强可以称之为“远处”的地方。黑衣人们正从屋子里转身冲出,几乎已经发现了我。
我毫不犹豫,夺路而逃。不过我毫无方向感,下意识地往陌生的方向飞奔。其实我清楚自己的灵力耗损已然不小,能撑到此时还能跑这么快简直趋近于奇迹,怎奈后有追兵,我不得不强忍着想哭的冲动和全身翻江倒海的难受感继续浑浑噩噩地奔跑。
我仿佛每一步都在用尽全身的力量,拖拽这具躁动着痛苦的身体。直到此刻,我才狠狠地嘲讽自己的可笑。只是我自己觉得我自己无所不能。其实呢?我觉得我已经笑出了眼泪。
其实就是,无论我觉得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逃生的步伐也变得越来越慢,而且,偌大的荒野里我仍孤身一人,再无力面对追上来的众黑衣人。
我跌坐在地,喘着气哈哈大笑着望向来人,眼泪清晰地顺着脸颊滚落。我知道自己的脸色肯定特别难看。他们估计是经过刚才的诡异情状,又看见我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已经认定我是妖怪了,倒是收起了刚才那副嘴脸。
黑衣人首领下令道:“去!抓住她!”他身后的几个黑衣人面面相觑地犹豫了一会,又看了看我,应了声是,颇为忌惮地持刀逼近。
我发现我根本无法停止我的笑声,甚至在某一瞬失去了求生的意志,又在某一瞬想到,我是不是被砍一刀之后也和常人一样?
我软绵绵地被他们重新抓住,手被绑在身后,几乎神志不清地被他们推搡着胡乱迈动步子,只能勉强辨认,似乎不是回那个小房子的方向。
直到一阵风把我吹得一激灵,稍微清醒些时,我才猛然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身处悬崖峭壁的边上,几乎若是不慎踉跄几步就会直接摔跌下去。
那些人松开了我,退回几步面向我站成一排。我所有的有恃无恐等等荒谬的想法早已抛到九霄云外,几乎是惊恐地看向了黑衣人首领。他却没有很得意的样子,反而看起来也有几分紧张,开口说道:“妖女!关老爷说不能让你死得那么痛快,看你气数将尽,识相的话就自己从这跳下去吧,一了百了!”
我愣在当场。看架势,若我就这样按兵不动,他们一时半会也不敢贸然进犯。可是我这次自己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凶多吉少,最轻也得待上几个时辰才能好转逃离。而几个时辰之内,难保他们不会发现什么端倪而让我一命呜呼……
我缓缓转身,心中五味杂陈地看向悬崖下。深秋萧索,繁荣的树木上枯叶被风撕扯,所剩无几。光秃秃的枝干静静延伸,又像垂首不语的离人。耳畔交织着大自然的秋诗,那是风在吟唱献给亡灵的序曲。
这真是我最爱的季节。
我深深看着那落叶满地,脑中又飘起不切实际的幻想,跳一下似乎也不错,不知道星君会不会来接住我……
黑衣人首领夹杂着怪异腔调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妖女!你再不跳……兄、兄、兄弟们可就不客气了!”我转回身,莫名其妙地就一把扯下了一路折腾都没有掉落的面纱,笑道:“好啊,你们尽管来!”然后我清楚地看见黑衣人们立刻愣住的表情,笑得更加开心。
我觉得自己已经疯了。也是,生命将尽,活得如此荒唐,再疯一点也真的无所谓。只是我残存的理智把昔日的话语拉进了我的脑海。
“等你爱上了一个人,你就会明白,和他在一起一天,都会比独活千万年更加快乐、更加值得追寻。”
“纵然那‘爱’让你遍体鳞伤,让你再也回不到此时此刻的快活,你也愿意?”
狂涌的思绪戛然而止,只有一个人的面容和身影渐渐安静地清晰。
可是,我真的心甘情愿么……?
身上所有的痛在那一瞬间一齐叫嚣起来,我头痛欲裂,再也不想想清楚这个问题,转身向悬崖走去。脚下的碎石蹦跳着滚落,我堪堪行到不能再前,鬼使神差般停了下来。
就像有个声音在心底深处无声呐喊:一切不可能这样完结。
我很慢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再次转身,模糊的视线里,一切似乎都成了放慢的戏剧。仿佛一切周围的声响全部屏蔽不见,泪光中,世间只剩下了我和我眼前看见的一切。
一个看不清的身影从后方接近这群黑衣人,我没能看清他的出手,只见到黑衣人们脸上的表情变得突然狰狞起来,然后纷纷不可思议地委顿在地。
我来不及惊愕,甚至没有想到挪动一下处在险地的身体。因为那个看不清的身影,越过了无法反击和阻止的黑衣人们,走向了我。近了仍看不清,只知道是个穿得寻常村夫模样,还遮住了面容的人。可是看不清又怎样,我做梦般毫无怀疑地确认了眼前这人,便是我在最后的时刻心心念念的人。
他在我面前几步处站定,我此刻才想看得清楚些再清楚些,下意识地伸手抹干了眼前的泪花。我看见他的眼眸里闪烁着欢悦和惊疑不定。
他向我伸出一只手,停在空气里,像是此生最郑重的邀约。我只觉得此前种种甚不真实,神智和冷静忽然回归了身体,心底突然窜上一股真切的恐惧。我似乎微微颤抖起来,再也不敢回头去看那深渊峭壁,小心而惊惧地用手去触碰他的。
下一刻,我冰冷的全身沐浴进了我渴求的温暖的力量里。我从来不曾如此贪恋过一个怀抱。没有泪或言语,我安静地依靠在楚祈君的怀里,之前所有出现过的想法都化为碎片飞向九霄云外,因为它们显得那样苍白可笑。我可以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由内而外渐渐回暖,重新拥有足以行于世间的温度。楚祈君也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环抱着我,指尖若有若无地抚过我纤长的发丝。像是擦拭失而复得的珍宝。
当所有的惊慌、恐怖、失落、怀疑全部褪而不见之后,从那名为真心的地方,出现了难以抑制的,难以名状的,大约可说是瞬间的幸福的感觉。于是我抬起头,无比真诚地对楚祈君绽开了一个笑容。这大概是个看起来有些傻气的表情,他除去脸上的遮蔽,神情有些复杂地,似笑非笑地也笑了一下,低低问我:“有受伤么?”我抱着他,笑着摇头。只是累嘛,又没有伤。他伸手替我安置好翘起的碎发,半分无奈地道:“是不是又‘变戏法’了,脸色很不好。”我陡然一惊,视线盯住他的眼睛,生怕从里面找到疏离和嫌恶。我知道我很多时候都掩藏地很不好,或者说不太愿意掩藏这些。可是星君跟我讲过很多次,人们总是害怕、厌恶、远离那些无法理解的东西,那些总被他们统称为“妖魔”,所以让我不要在朋友面前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你是什么都好,不愿意告诉我也好,我只是不愿你受到任何伤害。”他并没有避开我的目光,而是用柔光回看,但这话里却含着某种深深的悲凉,甚至是无力。我神经质般忽然感到触动,虽然不太情愿,却不受控制地听见自己的声音说道:“……你不是觉得,在宫里假他人手把我除去也很好么?”声若游丝,但我知道一定要问。他僵硬了一下,复又恢复蜜浆般令我难以自拔的温柔:“做我们这等事,自然曾那般考虑。你生得倾国之颜,又会武艺,难保不是劲敌。可是那日我见你手法稚嫩,而且失手之后,忽然就再也无法弃你不顾。此后待你,全是真心。很多时候功名利禄甚至是江山都想不起了,纵然被人追杀也绝不会有刚才见你站在崖边时的那种惧意。”我不知还有什么可说,身上的力量更是所剩无几,软软地靠着仿佛听见他的心跳。只听他又续道,“之前我不知道你为何忽然冷淡疏远,原来如此。方才所言句句是真,你可愿信?”
我只有一种心思全被洞悉的感觉。我要如何不信,我要如何才能再甩手而去……不可能了,他已将我所有想要听到的话全部说尽。
我望向他有些神伤的眼眸,心也跟着疼起来。
“对不起……”我本以为干涸的泪又溢出两滴,我一边嗫嚅出几个字,一边尽数蹭在他衣衫上。
“说什么呢。”他的语气终于轻松了些,“好了,别哭,乖。他们一会就会醒了,我穿成这副样子估计也瞒不过他。不过……先带你走吧。”
我眼睛已经快睁不开,心里五味杂陈地有些歉意地道:“我走不动了。”声音明显有些微弱,我甚至没什么力气去憎恨人间对仙术的局限。唉……如果修满一千年的话这种影响就会小得多了。
“我就知道,你可不能没有人爱。”他似乎是这么嘀咕了一句,我感到身子一轻,然后安心地睡去了。
再醒来,是在一间小城里不起眼的颇为简陋的客店里。我自是不知已经离开原来的小城多远,只看见了某个坐在桌边若有所思的人站起身走了过来,问道:“好些了么?”我坐起身,用手抚了抚可能会乱的头发,斟酌答道:“还是没什么力气,不过慢走或是坐车应该没事了。”
楚祈君看了看窗外道:“现下已是寅时,我对宋州附近恰好比较相熟,所以此地应该比较安全,他们两天内都不会找到。”我心里隐隐知道现在的局面已经一盘散沙,很多暗流涌动都可能即刻化为滔天巨浪,可是我执拗地不愿去想,反而愿意相信此时此刻的真实。我像是刻意忽略了他话里的沉重,顺口问道:“你是宋州人?”他看了看我,道:“不是。那座小院就是我家,关易知他们寻到我后也移居到那里附近去了。”我渐渐明白了一点,续问道:“那一定是你很厉害了。按照你的说法,他们会很快发现我没有死这件事情是你做的。以你的才能,关易知一定早就有所忌惮,现在……你岂不是已成众矢之的?”说到后面,我的声音小了下去,头也渐渐低下。楚祈君本来面色比较凝重,听了这句之后却忽然换了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甚至微微笑道:“这有何妨。他们若是聪明一点,便会知道我已无意江山,只要他们不伤你,就一定相安无事。”我脸上一烧,立刻转移话题:“……那些黑衣人会不会认出你,已经告诉了关易知?”他好像笑得更开心般神秘兮兮道:“我穿成那样子是顺手而为,本来还想吓唬你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些人醒来之后是不会记得我的存在的。”着实有意思,这种事情似乎很高阶的仙术才能办到,于是我很配合地瞪大眼睛做惊喜状。楚祈君伸手轻轻捏了一下我脸,续道:“我师父精通阴阳术数和炼制药物。我十几年来只学了些皮毛,师父忽然含糊其辞说有要事等着他,匆匆与我交代之后便云游而去。此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我心中一凛,虽然不知其详,总也知道这些本事高深莫测,相传造诣高者能够依据风水布下阵法,有颠倒乾坤之力,历代君王幕后无不藏有此等国师,又无不对拥有这些本领的人极为忌惮,常常用各种手段斩草除根。
我难辞其咎,百爪挠心。“我……是因为觉得你对我全是诱敌之计才在夜里出走的……现在弄成这样。你为什么要来救我,我除了把自己和事情全部弄得很惨之外根本没什么好的,也许从崖上跳下去也不会死……这不值得。”我的泪意又涌上来,被我强行忍住。
一双手伸过来,把我的脸扭向楚祈君的方向。“璃儿。”声音不高,我却有一种他好像生气了的感觉,心里不太舒服地收起了蹙眉愁苦的表情,低垂着眼帘不知道该看哪里。“你知道你这样子说话很容易伤人么?”我抬头看了他一眼,据实道:“不知道。”不过听起来像吵架一样,有点生硬。他很无奈地道:“我告诉你了,现在知道了么?”我心里正又是愧疚又是自卑,鼻子一酸,还是没什么好气道:“嗯。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他没有很快接话,我心下一紧,抬头看时看到他一脸正在隐忍的神情,忙道:“你别生气……我是真的不知道。”他叹了声气,看着我认真说道:“璃儿,我不明白为什么你总是喜欢一个人承担所有你能做或是其实根本不能做的事情。你不愿意向任何人透露你其实可能会遇到危险,或者……你很难过。当有人关心你的时候,你也总是不着痕迹地推开。你的要求也很高,自己只要有一点点错误,就好像罪大恶极一样。这样很累,很不舒服,对么?”
我的眼泪已经再次掉了下来。是的没错,我真的很恨自己,百无一用。我弯起腿,脸埋进了膝弯,手臂环抱着自己。
楚祈君没有再来管我,任由我哭到停不下来,而后慢慢收声。他深深叹了口气道:“唉……我只是想说,璃儿,你有很多好处,为什么你自己看不到呢?还有,我喜欢你,想做你心里一个例外的人。”
我仍然保持着眼前一片黑暗的姿势,不言不动,心里却理所当然地毫不平静。
“我已经在你面前哭过好几次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承认我暑假简直不务正业……
某仙要进入暴走模式了!!!蝶舞坑太久了!!!两年多了!!!!不能忍了!!!!
☆、自古多情伤离别
楚祈君幽幽地道:“你不愿示弱于人也好,但也不要郁结在心,记得你还有我。”我心下暖暖,闷闷应了一声“嗯”,还是没有抬头。
“好了,不哭了吧?别闷着自己了,来说说接下来想去哪里吧。”我心里别扭得很,半晌才憋出一句:“……眼睛肿了肯定特别丑,我就这样好了。”
我还在自己制造的黑暗里,完全看不到周遭景象,只是模糊地听到某人低低叹了一声,然后大约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靠近床边……一双手覆到耳边,我在心里无奈地呐喊,但毕竟觉得争执这些未免无聊,便没有反抗,由他捧着缓缓抬眼。当我看到近在咫尺某人放大的容颜之际,脑中一片空白,直到柔软的触感蔓延到唇上,我才悚然一惊,清晰地微微一颤,一瞬间下意识地阖上了眼眸。
起初僵硬的我渐渐被这个轻轻柔柔安慰宠溺般的吻融化,开始懵懂地觉得温暖。深秋凌晨,额上细密的汗滴出卖了我的生涩与幸福。最后他离开我,仍是低低地道:“璃儿,你无论何时都是极美的。”
我一把掀开身上被子跳下床,直奔窗前去吹凉风,仿佛这样就能消减脸颊上滚烫的温度。
“你准备去哪里?”我一向不喜欢先表达自己的意思,于是稍稍平静下来之后看着窗外有些魂不守舍地问楚祈君。他走近桌前,一阵纸张窸窣声后开口:“璃儿,来看。”我回身看去,竟然是一张昱穹王朝的地图。
“他们要去浅阳,大部分人马不会因我们改变方向。东行应该比较安全,若能绕到东南边境那些信息闭塞的地方隐居,应该不错。西北方向也很安全,风光秀美,水土丰沃,隐居起来应该更加不错。”我看着地图静静听着,心里念头更迭运转。“……真的对建立功业再无所求了么?”我觉得自己就像在替他不甘心一样。他却轻轻松松地道:“先与世隔绝一阵并无大碍。”说到这里忽然一顿,后面的语气颇凝重了些,“几年下来,我发现关易知也许并非真龙天子。短短几次谋面,御彻倒是有几分意思。不过我没有见过他的父亲,不好论断。很久没有好好静下心来使用师父教给我的本事了,另有其人也说不定。所以藏起来重新理清一切或许还是此时最好的选择。”
我听得几分云里雾里,心境却骤然轻松了不少。这些修习阴阳术数的人,也与常人不同,是否就与我多接近了几分……正胡思乱想,却听他忽然话锋一转:“对了,第一次见你时御彻说你是他妹妹,可是你却姓寒……”我一愣,继而摇摇头笑看着他道:“我是孤儿。一开始是认识了嫣姐姐……就是曲姑娘,才与他们一道的。”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楚祈君有些释然地“哦”了一声,目光移回了地图上。
想到可能有人已经启程追杀我们,我不禁心下惴惴。天下虽大,可我们已然置身宏图大业的开端,涉及整个大地的漩涡中,我怎么敢言哪里绝对安全。手指若有若无地在地图上划过,我几乎是脱口而出:“既如此,不如先往西去吧,我比较喜欢那里,四季如春。”他看了看我手指指的那个位置,浅笑道:“好。那里灵气充沛,或许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大概是深秋季节太过寒凉,也或许是我休息得不够多,总之就是那日过后我的身体并不见好,反而染了风寒。走路或是骑马都行不通了,于是楚祈君去特意弄了一辆破旧马车来,把我装进去一路颠簸。我整日便是靠在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弄到的软垫上,随着马车在人迹罕至的道路上颠簸,晚间寻个小客店或者比较友善的农家借宿。我真的很想立刻投入仙山葱郁的怀抱里,不过这种想法之余,有楚祈君一直陪在身边照顾周全,感觉也并不那么难熬。
那张地图颇为详细,我们还算顺利地一路避开热闹繁华的城市而行,甚至有人迹房屋的地方都尽量避开,因为弄的这辆马车虽然算是简陋,但行在此时的村落小镇里还是显得非常突兀。现今赋税徭役很重,那些本就不太富裕的村落小镇更是哀怨萧条。许多食不果腹的孩童衣衫褴褛,站在村头似乎是在遥望这辆马车。我扭过头望向另一边的茫茫荒野,眼前似乎出现了烽火狼烟,似乎有乱世王者从硝烟里站立起来,为这片土地染上了新的绿装。很多时候这样神游,我不止一次幻想那盖世功勋里有属于我的一片碎片。然后自己打碎自己的幻想,却说不上是哪里不切实际。
有时和楚祈君闲聊,我便缠着他问他师父都教了些什么,有什么神奇的术法可以教给我玩。他起初不愿说,后来架不住我一而再再而三地问,只好拣着简单无危害的跟我说了说。听起来确实十分有趣,不过尝试去做之时总是会感到头晕不适。我以为是自己身上带病,不应学习这些所致,后来某晚睡不着思索此事时却忽然豁然开朗。大约百年以前星君似乎给我讲过一些上古往事,关于神魔两界为何水火不容之类。结合楚祈君所言,他的师父所学之术竟与幽冥界(不算是人也不能算是全魔的“人”生活之地)极其相似。念及此处,我不禁遍体生寒。好在我并未在楚祈君身上发现什么异样,他既说他修为比起他师父差得很远,也就几乎与常人无异罢。可是与幽冥相关的人,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带到仙山了。我不知道该如何阐述我忽然改了主意的原因,加上身体越来越不舒服,简直懒于思考,这几天竟也就将此事搁下。
之前楚祈君曾问过我病得是否严重,在我毫不退让地表示“过几天就会好”之后才继续走着荒无人烟的路。可是过几天之后我竟然反而额头发烫,饭食也几乎无法下咽。昏昏沉沉之际,我们已经在黄昏时分到了一个久违的小城,在一家比之前体面一些的客店里安顿下来,楚祈君说要去找药铺抓药,我劝了两句无效之后再无力气出声,只好乖乖躺回床上。
不知是不是因为已经有些凛冽的寒风顺着没关紧的窗户漏进来了,我忽然觉得身上除了烫之外多了些莫名的寒意。在一种不太对劲的感觉的驱使下,我索性下了床,推开房门向楼下有几分热闹的食客看去。
果然。我几乎以为我看错了,使劲摇了摇头试图让病中的脑子清醒一些,又揉了揉眼睛再定睛看去。没错,角落的一张桌子两边,正是分别坐着楚祈君和御彻。
我无法言明自己的心情。这里虽然不是寻常小村庄,在附近方圆还算是小有名气的小城,但也理应绝无让御彻前来的理由和可能。若没料错,他仍是为我而来。我百思不得其解。我不过是个不谙世事的女子,身上也没有背负任何属于他们的秘密,武功稀松平常,更没有半点当细作的天赋,何必劳烦他百忙之中数次寻我。
远远看去,许久不见,御彻似乎变得更加棱角分明,气势迫人。不过从楚祈君的样子来看,二人不过像是寻常朋友闲谈一般,甚至还叫了桌酒菜。
我突然有一种很怕被发现的感觉,忙隐了身形,悄声地下了楼梯。我躲到屋内一根宽大的柱子后,差不多勉强能够听清他们谈话的位置,稍微探头偷听。反正不出声音就好了,我不怕被楚祈君发现。
御彻语气淡淡,听起来却无论如何都有一些冷峻:“我已知道,小妹一直与阁下等人同行,而日前关前辈起了疑心,此后小妹与阁下便不见踪影。”楚祈君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抬眼时显然看见了我,目光瞬时掺杂了重重复杂的情感,那一瞬间我还没有来得及读懂,他已神色如常地移开目光,对着御彻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御彻还是冷冷淡淡地道:“看来我所料不错。阁下眼下并无好的去处,多年筹划的功业想必阁下也不愿轻易舍弃。若我可保证小妹的安全,阁下是聪明人,也该知道怎样选择最好。”
我刹那间明白了刚才楚祈君眼神的含义。原来我们都明白御彻的来意,而他早已认同了这两句冷冰冰的话语。我认为自己应该表现出至少是一丝一毫的愤怒。可惜我也明白,眼下确实没有什么更好的选择,没有人会喜欢亡命天涯,即使是与最爱的人一道。我还记得当初下山之时我告诉自己的话,若不是迫不得已性命堪忧,我不会再明晰一切之前回到仙山,因为我想要体会的,是作为人的一生,不惜深堕红尘。
所以,大约多情伤离别,命运里的坎坷,天机算不尽的变迁,都是我想洞悉的一切的一部分吧。
何况,我莫名地从御彻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更甚于关易知的威胁、恐怖。脑海里突然蹦出“真龙天子”这个词。仿佛一切早已在冥冥中注定。
楚祈君浅浅地笑,一如初见时宛若谪仙的模样。“她染了风寒,还请阁下尽心照料。”他总是那样,好像什么都无所谓,好像什么都想让别人觉得他不在乎,可是这一次,这一句话的语气却似乎并没有掩饰话音出口的艰涩与牵挂。我心里一酸,看着他怎么也挪不开视线。他仿佛有所感应般不着痕迹地抬眼看我,笑容仍旧浅淡,不过有了温度。我扯不出笑,只是看着他极轻极轻地点头。无声地对他说,我都明白。
我看不见御彻的表情,只看见他好像微微颔首,道:“明天巳时,我会来这家客店门口。告辞。”说罢起身径自而去。
我看着御彻的背影穿过厅堂,穿过大门,渐渐消失,感觉自己身上的力气也一点点被抽空殆尽。直到再也看不见御彻的身影之后,楚祈君走过来,半揽半扶着烧得头晕脑胀的我上楼。直到他又出去抓了药回来,谁也没有再说一句话,沉默里是心照不宣。
我已经无力计较那碗黑黝黝的汤药是否很苦,浑浑噩噩地吞下去之后,我倒在床上只想即刻睡去。似乎是在入睡之前的一刹,我恍惚听见楚祈君黯然的低语。
“……璃儿,这果然是你的选择……为什么……”
晚上睡得早,我第二天刚刚辰时就醒了。坐起身,四下环顾……着实被吓了一跳。楚祈君竟然没有回去他给自己要的另一间房,而是伏在我房间里的桌子上……大概是睡着了。
我检查了一下自己……昨天的衣服因为太累一件不落地都还穿着,头发也不算乱……还好,甚至那碗汤药还挺有效果,不舒服的感觉也褪去了一些。于是我蹑手蹑脚地起身,穿鞋,刚刚走到门口,某人幽灵般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璃儿,要去哪里?”我骇得不轻,一下转回身来背抵着门:“你怎么醒了,吓到我了。”“本来没有睡的。”后半句话只化为了一个欲言又止的表情。我知道,那是“不知何时才有相见期”。
“……璃儿,我只是不愿你受苦,或是和我一起丢了性命。”
“我知道,如果是我也会如此。”我听着他的心跳,用尽全身的力气阻止泪水肆意奔涌,“相信我,再见之日不会远的。”
他却没有再说什么。
御彻非常守时地出现在客店门口。
“我会和他们一起去浅阳。”
“好,珍重。”
“再见之时,绝不放手。”
我怕再想话来答他就会哭出声来,只是朝着空气点头。
御彻这辆马车比来时那辆好得多了,可我的心只有一片空白,一片混沌。我也料不清这一盘棋局会被两方的统帅引向何方,又怎么会知道那个渺茫的再见之期。一种禁入囚笼的感觉倏忽出现。
从御彻的样子来看,现在他们的势力应该已经强盛了不少,也许甚至是我无法想象。
熊熊的战火即将在这片支离破碎的大地上燃烧。那座奢华而颓废的宫殿,美丽繁华的云溪,恬雅秀丽的未漪,和那些凋零死气的村落……曾经所见的一切在眼前交织而过,撕扯着内心深处的某处,最后全部化作了记不得何年何月的那时,见到的烧尽御氏庄园的那片火海。
尘沙在道路上飞扬。是否一切早些开始,就会早些结束。我很累了,又似乎还为了未来的某一天而充满活力。
骤风暴雨,想来就来吧。
御彻毫不避讳繁华的城市,直接把我安顿进了云溪上好的客栈里。他送我到房门口,突然伸手探了一下我的额头,还没等我开始惊诧就收手,说道:“你歇息吧。”
过了一会,一个他的随从小厮叩门进来,捧着碗汤药放在桌上。“小姐请用药。”我淡淡道了声谢,心中不适的感觉愈演愈烈。
这一碗药,是货真价实的苦涩。
我不愿再去想之后自己还会面对什么,却被噬骨的孤独吞噬在近冬时节的黑夜里。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像是只要轻触心弦,泪水就会不可抑止地无声滚落。我坐在床沿,看着清冷皎洁的月色,所有想要掩饰的想法抛之于九霄云外,任由泪水滑落,滴在衣衫上。我低头看去,只见衣衫上泛起了点点银光,是同样的清冷与皎洁。忽然想起星君最后说的那句“记住,你的眼泪是与他人不同的。这也是我,能够保护你的唯一标识。”我下意识地抹了抹眼睛,四下环视,空无一物。而点点的银光中,我却终于感到,像是一束温暖的目光投射在背后的感觉。那目光,让我可以浅浅入眠。
作者有话要说: 酷爱看我很努力!!!一天写了一章!!!【←你真的够了
话说这故事终于进入高潮了……我快疯了已经= =
fighting!!!
☆、战火星星燎河山
少了后顾之忧的日子可以说是安闲,但我更愿意说是空虚。我越来越不明晰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或许是我想要的太多太多,是超出这个尘世慈悲的奢求。
御彻似乎在云溪有很多事要忙,只是让两个小厮留在客栈,说是照顾我,我却觉得像是怕我逃离一般。正好,我也不擅与御彻那样冷淡寡言的人说话,无所排遣时间之时就和门口的小厮闲谈。
这次御彻是独自从江寒出来,曲兰嫣随义父在江寒留守。江寒地处中原,离京城不远不近,依山傍水,之前看地图的时候听楚祈君说过,那里风水极佳,隐隐还有天子气的迹象。自京城一别后,他们一行也是南下,不过手段较关易知高明许多,不声不响间早已积蓄起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朝廷消息灵通,甚至还曾派人剿杀,但等朝廷的人到地方时,却没有查出一丝一毫的可疑。
名叫青墨的小厮很痛快地就和我讲了这些,言语间掩不住自豪,眉飞色舞。我起初有些纳闷,御彻竟然没有让他们不许和我透露这么多消息,后来听得饶有兴味也就把这问题抛到脑后去了。
好吃好住,无所事事的日子果然很适合养病,没过几天我就好得差不多了。空闲二字就像是思念藤蔓的养分,它疯狂地生长着,完全缠绕在我的心上,令我窒息,挥之不去。我很想赶走这些噬人的相思,有天就不顾一切地冲出房门。青墨小心翼翼地追上来挡住了我的去路,一脸为难道:“小姐……您病疾初愈,还是别出去了……”我看见他的样子,自然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也就悻悻作罢。转身想要回去,又忽然灵机一动,于是对青墨道:“那你去帮我买些纸笔和信函可好?”他一愣,向大门口看了看另外一个小厮,犹豫了一会道:“好,我这就去给小姐买,小姐请回屋稍候吧。”我点了点头,缓缓踱着步子回屋。
青墨的动作很快,一炷香的工夫便已回来。我欣然拿过纸笔,用桌上本就有的砚台,一切准备就绪,笔尖蘸了墨却迟迟无法下落。
如鲠在喉。实在不知道说什么,猛然想起自己腰间那个念君花的香囊,落笔便画起了当时那盆鲜花的模样。心里仍旧乱如藤蔓,我忽然有一种写不出字是因为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的感觉。不是么?若我抛弃顾虑,偏要一意孤行,谁又能奈我何。忆起楚祈君看向柱后的我的目光,我恍然觉得是我会错了意,那目光里仿佛依稀,分明含着的是了然之后的悲伤。
我已经对自己厌恶到了极点。一盆花画得笔触稚拙,几乎还能看出几分心不在焉。我嫌恶地将其扔到了一边,又取了一张纸重新画过。那日恰好没有阳光,天色灰暗,如泣如诉。我的第二盆花画得是好得多了,可是越是重复它“念君”的名字,心就一寸寸沉得更深更深。前些日子已经传来了有农民起义的消息,兵荒马乱的年代已经正式拉开了它狰狞的帷幕。我不过是懦弱无能的女子,他却从多年前就为了这一刻而来,何所期盼,何所相见。何苦痴缠,何苦贪恋。墨滴堪堪垂在花瓣尖尖,如同露珠,如同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