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姜绫在的话,一定能认出来这就是那天晚上她和十六娘听到的那个“大人”的声音。
“用不着你操心。”石文义目光森然,“他的本事你很清楚,进了这间刑讯室还想藏住秘密的,一个也没有。你是现在招,还是等等再招,可要想好了。”
“哈!威胁我?”闫宽神情嘲讽,“别忘了我曾经也是锦衣卫,锦衣卫有什么手段,我难道还不知道?”他扫了眼旁边一言不发的赵麒,意味深长道,“石文义啊,你够狠的,把赵麒拖下水,安的是什么心?让他逼供出听到我身后主谋之人是谁,对你……不,对圣上来说到底有什么好处?”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越来越亮,“当年的婴儿,果然是你两个女儿中的一个吧!到底是哪个呢?是哪个呢……石文义,你告诉我,到底是谁?”
赵麒忍不住看了眼石文义,对方从头到尾都没什么反应,对于闫宽的话无动于衷,随他说下去,根本没有制止的意思。
他忽然有种感觉,就像闫宽说的那样,石文义让他进来的目的不是为了审讯,而是有意让他听到这些话……很可能是皇上的授意。
“是哪个?大的,还是小些的?”闫宽很想知道,眯着眼睛,语气诱惑,“石文义,如果你告诉我,我就告诉你我是奉了谁的命令。”他说话的时候,再次往赵麒那里看了一眼,神色诡秘,目光嘲弄,似乎还带着隐隐的怜悯,就好像他是个可怜虫一样。
这样的目光让赵麒觉得很不舒服,但更让心怀芥蒂的是石文义对他的隐瞒……以及算计。
明明只要他下令,无论是什么他都会毫不犹豫的去执行,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
“告诉你?”石文义不以为意道,“告诉了你又如何?你能把消息传出去吗?”
“不能。”闫宽冷笑,“我只是好奇。”
石文义沉默一下,说出一个名字:“姜绫。”
闫宽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失望的表情,自嘲道:“聪明人果然不该自以为是的猜测笨人的想法,我以为你至少会掉包计,障眼法,让你的亲生女儿做她的替身……太后娘娘高估了皇上对她的重视啊。”
“割了舌头,挑断手脚筋,连夜送到南镇抚司,然后来见我。”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石文义立刻转身离开,闫宽发出张狂的大笑声,很快他的笑声变得有些不对劲,石文义猛然刹住脚步,回身大步冲闫宽走过去。
但似乎已经来不及了,闫宽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口中吐出了大量的鲜血。
石文义色变,掐住他的脖子:“什么时候的事!”
闫宽嘲弄的看着他,盯着石文义的眼睛,笑容显得十分诡异:“没那么简单……”随后断了气。
“大人?”
“行动之前,是不是有人走漏了风声?”石文义甩开闫宽的尸体,回过头问一脸愕然的赵麒,“如果不是早知道会被抓,为什么会提前服毒?如果早知道会被抓住,为什么服用这种慢性发作的剧毒?”石文义脸色铁青,他根本不用赵麒回答,斩钉截铁的否定了前面的猜测,“不可能会走漏风声!”
“除非这是闫宽早就计划好的一个环节,他还隐瞒了一些更重要的内容。”赵麒平复着心情,尽量不让内心的骇然和震惊表现在脸上,“大人。”他握着刀柄的手分外用力,“这到底是……”
“如你所见。”石文义沉默着,似乎难以启齿,“这是皇上的意思,他需要有一个靠得住的人娶姜绫,姜绫她是……”
“皇上同母异父的妹妹。”
同、同母异父?
石文义脑子里轰的一声响,整个人都傻了,结结巴巴道:“太、太后她竟然……”
“不。”石文义心中有愧,目光错开,不去看赵麒的表情,“姜绫是大行皇帝的亲生女儿。”
赵麒:“……”信息量太大。
“姜绫是皇帝同母异父的妹妹”
“姜绫是大行皇帝的亲生女儿”
……
所以呢?
赵麒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拖入了一个巨大的可怕的深渊中。
这是报应吗?如果他留着那只猫,他此时此刻就能舒舒服服的握在二姑娘的房间里,就不用深更半夜被叫来这里,被迫听到这个惊天动地的大秘密,被迫卷入可怕的大漩涡中。
他宁愿什么都不知道。
“为什么,大人。”赵麒艰涩的说道,“为什么是属下?”
“皇上信你。”石文义没有告诉赵麒,皇帝的确信任赵麒,但皇帝也有别的可信任的心腹。
当皇帝想要从锦衣卫中选出一个人时,出于私心,出于对姜绫愧疚,他主动向皇帝推荐了赵麒。赵麒和姜绫走的最近,石文义不止一次看到过和赵麒在一起时姜绫的笑容,如果有可能,他想尽量让姜绫过得好一些。众多可婚配的属下里,他了解到的就算被拉下水也不会因此迁怒怨恨姜绫的只有两个,一个是赵麒,另外一个是陈寅。但他并不完全信任陈寅,赵麒对自己的忠心放在第一位,陈寅不是。
“属下懂了,大人。”赵麒深吸一口气,石文义的确很了解他,就算明知道不会有好下场,他最后都会认认真真的执行皇帝或者石文义下达的命令,他是那种即使被效忠之人当成弃子也会毫不犹豫的赴死的人。
他的忠君的意志从未动摇过:“属下该怎么做?”
石文义没有马上回答赵麒的问题,他踱着步子,犹豫了许久,终于决定吐露真言:“你可知前朝有一位很出名的少年丞相?”
“属下听说过。”
“太后本是这位丞相的妻子。”
赵麒:“……”
石文义平静的说道:“知道这个秘密并且还在世的只有四个人,加上你,一共五个。”
“……除了太后、皇上、大人还有属下,第五个是谁?”
“先皇的亲兄弟,颍川王,也是帮先皇出谋划策,让太后对丞相彻底失望,用尽各种手段终于得到太后的人。”
赵麒:“皇上他是丞相的……”
“不错。本来先皇和颍川王的计划天衣无缝,丞相相信妻子亡故,而太后对丞相已经死心,可先皇得意忘形,喝多了酒,说漏了嘴,让太后得知了当年的真相,那时丞相早已从失去妻子的伤痛中走了出来,另取娇妻,夫妻琴瑟和鸣……”石文义咳嗽一声,先皇临终前他和当今圣上都在场,这些往事是先皇亲口说出来的,他倒是想回避,但皇帝令他不许走的太远,再加上他耳朵灵,所以他全听到了。尽管他一点都不想知道。
总之,真相大白,本该属于自己的幸福便宜了别人,太后心里别提多恨了,恨皇帝,也恨丞相,甚至恨她的儿子——尽管从皇帝生下来开始她就因为丞相的缘故看这个儿子不顺眼了。
尽管后来看上去“调整过来”了,能和老皇帝继续相敬如宾下去,但老皇帝心里明白着,太后那种性格,肯定会找机会狠狠地报复他。不肯为他生儿育女就是其中之一。老皇帝干的另外一件错事,就是再一次对太后用了手段,让她产下了姜绫。
太后厌恶的人又多了一个,因为老皇帝的缘故,她对女儿的怨恨和仇视也更重。
所以在老皇帝病危之际对姜绫下手,好在老皇帝死前狠狠地报复他一回。
她当然没能得逞,要不然也不会有今天的姜绫了。
作者有话要说: 再解释一下吧~大纲改动,前面的两万多字无论是大修还是删除了重写对我而言工程量都太大。以前也发生过这种情况,写了开头发觉自己写不来于是改大纲或者重新写,太难受了,结果无一不是彻底弃坑,那时候我都在存稿状态,坑了也无所谓啊。
但我已经发文了,不想坑,所以我想了个办法:把原来的大纲故事变成背景,在它的基础上写一篇轻松愉快点重生文。已经发了的,就让它变成重生文的前传——虽说有点长(*^__^*)——这样一改,感觉果然好多了。
大概还有两到三章前传就结束了,大家忍耐一下啦,萌萌哒~么!
☆、补全——很快一年就过去了,女主终于要嫁给渣男了
这个女人已经完全在仇恨中疯魔了。
但皇帝对先皇承诺过,绝对不动太后和姜绫。
现在,太后怕是已经发觉她当年下达的命令并没能成——姜绫活下来了,正是石文义两个女儿中的一个。
石文义之所以会在前段时间把家人接来京城,也皇帝的吩咐,因为太后的行迹让皇帝担心姜绫没死的秘密已经暴露,让姜绫在远离京城的地方呆着反而不安全。
姜绫被石文义从宫里带走的时候只有一岁,皇帝和石文义理所当然的认为姜绫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但姜绫近来的动向让皇帝觉得没办法掌控,他派出的密探似乎也被姜绫发觉了,不然怎么解释那天晚上她单独出门找十六娘,看到被切断的锁也无动于衷?仿佛早知道有个人一直跟着她保护一般。
皇帝已经开始觉得姜绫麻烦了,作为心腹的石文义最清楚这一点,他的任务就是为皇帝排忧解难,所以不可能让姜绫通过锦衣卫的考核,就算是为了姜绫好,他也不能任由姜绫继续胡闹下去。
也是为了约束姜绫,皇帝决定把她嫁出去,一个能看得住她,不要子嗣,随时可以除掉,就算与她产生了感情也绝对不会背叛自己的人。
只能从锦衣卫里挑选。
最适合的只有赵麒。
石文义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想想没什么好说的,就让赵麒回去,自己留在审讯里看着闫宽的尸体想了很久。
他从闫宽的行迹和最后留下的讯息里推测出了一些东西,他想到了一个人,颍川王——先皇的兄弟,圣上的王叔。他在整件事里扮演的又是什么角色?颍川王,石文义打过交道,对方是个谨小慎微、有野心的人,没有绝对的把握,他不会冒险,可一旦给他抓到机会,他怕是也不介意奋力一搏。如果闫宽和颍川王有关系呢?
石文义知道自己本该即刻进宫,对皇帝如实说明一切,可他迟疑了。
假如把他推测出来的内容老老实实的告诉皇帝,皇帝还能容得下姜绫吗?答案是否定的。一旦怀疑姜绫和自己身世的秘密有可能已经泄露出去,哪怕只是引起了颍川王的注意,皇帝也不可能继续容忍有可能给自己造成大麻烦的姜绫——能够证明他没有皇室血统的确凿证据留在这世上。
毕竟皇帝内心动摇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姜绫始终是他心中的一根刺,如果不是真心把先皇当做父亲敬慕、感激着,如果不是因为太后的缘故对姜绫有同病相怜之感,如果不是因为姜绫只是个女孩……
念及此,石文义下了决定。
尽管他从来没承认过,但姜绫毕竟叫了他十几年的爹,是不是真心实意的,他心里清楚。
再帮她一次,他不欠她什么,从此断绝了“父女亲情”,以后是生是死,与他无关,圣上给他下令,也别怪他狠心绝情。
为了她,连赵麒都被他狠心拉下水了,他帮她够多了,本来就毫无血缘关系,从来没欠她什么。
石文义整了整衣袍,从刑讯室出来,意外的发现陈寅还候在外面。
“大人。”陈寅道,“闫宽死了吧?”
“嗯,指挥佥事闫宽受贿,已畏罪自尽。”石文义叹口气,“让人把他的尸体取下,妥善安置了,明日听圣上怎么处置吧。”
他正要走,陈寅叫住他:“大人。”
“还有事?”
“二姑娘的猫还没找到吧?”他看起来依然是那个笑起来就显得毫无心机的“不老少年”,背在身后的手拿了出来,把一团毛茸茸的物什送到石文义跟前,另外一只手抚着绣春刀,姿态很随意,颇有几分气定神闲的潇洒,晃了晃小东西,笑问,“大人,你看这只是不是二姑娘的猫,虎斑纹,小奶猫,爱睡觉,属下出门公办回来的时候发现的。”
“咦?”石文义拿过来一瞧,惊讶道,“还别说,看着就是。”
陈寅微笑,风不断扬起他比大多数男子都要长一些、柔软一些的头发。不知是夜晚太静谧,还是立秋之后的凉风太舒适,这名实际年龄已经21岁,却总是被不明真相的人当做少年郎的年轻人,看起来是那样的温柔、温暖。
石文义走在路上,看着自己一只手就拿住的小奶猫,突发奇想,为什么不告诉姜绫是赵麒帮她找到了猫?以后会成婚的年轻人,双方之间好感多点,总是有好处的吧?
就这么定了,改日和赵麒陈寅两个都打声招呼,别说漏嘴了,主要是赵麒,陈寅这小子……二丫头大概是不认识的吧?
赵麒拎着猫咪,到了姜绫的房间门外,踌躇了许久,看了看手里这只傻愣愣的虎斑小猫,想起石文义对他说的话,无可奈何的叹息一声,上前敲门:“二姑娘,是我……赵麒。”
过了一会儿,姜绫开了门,打起精神,眼睛里带着些希冀,开口便道:“赵大人,你能不能陪我出门一趟?”石文义禁止她离开镇抚司,她不是没试过和上次一样悄悄溜出去,但失败了,“我想出去找小花,我爹不准我出门,有你陪着的话,他也许会同意。”
不,就算有本官陪着,大人他也不会同意的。
赵麒心知,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之内姜绫的自由都会被限制。
“二姑娘,你看这是什么。”赵麒清了清嗓子,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把安静的小奶猫送到姜绫面前。
姜绫瞪大眼,惊喜道:“小花!”
看着少女一下子精神起来,眼睛也冒出了亮光,把小猫搂在怀里满脸开心的样子,赵麒不由会心一笑。现在他看到姜绫的时候,总是不由自主的想起昨晚石文义对他说过的话,有关姜绫的身世,还有她叵测的未来,眼前这个女孩根本什么都不知道,赵麒有些可怜她。他对姜绫本来就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夜夜变成小花呆在姜绫身边,甚至同床共枕,是和别的任何人都没有过的亲近,感情的产生是自然而然、毫无悬念的。再加上不得已杀了真正的小花,他一直心中有愧,种种原因叠加起来,让他对姜绫产生了从来没有过的爱怜之情。
赵麒在心里告诉自己,如果娶了她,要好好待她。
“哎呀,小花白天居然没睡觉!”姜绫和小猫亲热了一阵子,才猛然记起门口还有个赵麒在杵着,她眨了眨眼睛,语气明显轻快了不少,“赵大人,对不起,我以前没把你当好人。”
赵麒:“……”
“谢谢你找回小花!我做丸子给你吃。”姜绫从房间里出来,门也不管,扯着赵麒的袖子让他一起来,眼睛盯着赵麒,感叹道,“虫子不好抓啊。”
赵麒:“……二姑娘,等一下。”
姜绫顺手把小猫放在头上,瞪着大眼睛无辜的看着他:“什么?”
“这只猫是陈寅找到的。”
“啊?”姜绫一脸茫然,显然没想起来陈寅是谁,不过还是很感激的说道,“那丸子做好的话,赵大人给他带一些过去吧,我以后再好好谢谢他。”她说完,转身,迈步,头顶的小猫猛然发出一声尖锐惊恐的叫声,爪子狠狠地扯了姜绫头发一下,顺着姜绫的身体跌了下去,跌跌撞撞的跑到墙角,供着身体警惕而充满敌意的冲着姜绫叫唤。
姜绫呆了下:“小花?”
她眨了下眼睛,死死盯着墙角的小猫看,片刻后脸色变了。
赵麒叹口气,他想着瞒不了多久,没料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二姑娘,你还好吗?”
小猫喵呜喵呜的冲姜绫叫了一会儿,大概觉得危险解除,扭头跑了。
姜绫身体僵直的站着,眼神发直的看着墙角,跟没听到赵麒的叫声一样,对外界的刺激无动于衷。
这天她呆站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小花死了。
赵麒只有保持沉默。
因为愧疚,也是想让姜绫尽快忘了小花,快点开心起来,他颇费心思的想了不少的法子逗她开心,几乎一门心思都用在了姜绫身上。
这下子就连瞎子都能看得出赵麒对姜绫有意思了,所以一年之后剿匪立了功的赵麒请求皇帝赐婚,要娶姜绫的消息传出去的时候,没有人觉得意外。
对姜绫而言,这个消息太突然了,她根本没有嫁人的打算。
“你简直是异想天开!居然还想进锦衣卫!”皇帝赐婚是多大的荣耀,十六娘闻讯而来,对姜绫又是羡慕又是妒忌,赵麒她偷偷的看过一回,那么好看的男人,为什么偏偏是笨姜呀,真不公平,明明她才是爹爹的亲生的女儿,石家的大小姐。
“烦死了。”姜绫嘟囔,托着下巴脸扭到一边去。
赵麒人好像还不错,最重要的是,石文义跟她透过口风,赵麒这辈子都不会纳妾。
姜绫一直都知道石文义是奉了皇帝的命令保护她,尽管不知道当年的真相究竟是什么,但她一直认为自己和皇帝是亲兄妹,因此姜绫相信赵麒以后不会纳妾的说法是真的,并把它归功于皇帝的照顾。
而且她能从小花离开的伤痛中走出来,多亏了赵麒一直陪在她身边。
嫁就嫁吧,有什么不满意的,人生不就是这回事吗?
但姜绫万万想不到,变故来的这样快。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章前传完结!
——
啊,刚刚忘记说,名字是编辑要求改的,因为圈养不和谐,有读者说还是第一个名字好,不过完全跟正文不搭边啊,起名废柴只好用现在这个了,看起来很正剧中规中矩的名字,哈哈
☆、补全——同归于尽
作者有话要说: 前传完结了!
一切都是从太后大寿诸王奉召进京颍川王不请自来镇抚司之后开始改变的。
就像是十四年前的那个晚上的重现,一个人突然闯进了她的卧房,把她从睡梦中摇醒,说要带她走。
姜绫对这张脸有印象,却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只知道也是个锦衣卫。
“他们要害你,我救你出去。”他看起来只是个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少年,离她那么近,眼睛异常明亮,让她隐隐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皇上下的命令,他是太后和别人所生的,颍川王正在查你,所以皇上打算在颍川王查到什么之前秘密除掉你……”
“什么?”姜绫的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头脑里白茫茫一片,下意识的问道,“我爹和赵麒呢?”
姜绫听到对方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一字一句的说道:“从头到尾,都是皇帝那边的人,就连赵麒求婚,也是皇帝授意他做的!我亲耳听到的,不会有错!你——”他神色一凛,伸手把姜绫捞进怀里,一条人影破窗而入,闪着寒光的刀锋擦着姜绫的头皮过去。
“陈寅,放开她。”赵麒阴森森的声音响起。
“让你杀了她吗?”陈寅笑着反问,缓缓地拔出了绣春刀。
“我再说一遍,放开她。”赵麒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但姜绫敏锐的发现他一直有意无意的避免与自己视线交汇,这让她的心往下沉了沉。
“你不是我的对手。”
陈寅冷笑,不以为意道:“你大可试试看。”
“如果加上本官呢?”石文义推门而入,刀已出鞘,和赵麒一样,看也不看姜绫,脸上神情异常阴郁。
冷汗从陈寅的额头上滑落。
“你们知不知道为什么我明言禁止任何人踏入我的房间半步?”姜绫慢吞吞的开口,听不出是喜是怒,声音平静的诡异。
“对不起。”赵麒眼睛里隐忍着痛苦,他是真心喜欢姜绫的,如果姜绫只是犯了罪,他就算丢了官职也会想办法到皇上面前替她求情,可姜绫偏偏是那样的身份,还被颍川王注意到了,忠义情爱不能两全,如果他因为一己之私放走姜绫,让颍川王的阴谋得逞,那他就违背了自己忠君的信念,成了罪人。
陈寅突然发作,挥刀横扫,只听哗的一声响,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气味辛辣刺鼻的粉末一瞬间倾泻而下,陈寅有姜绫的暗示,挥了一刀也不看自己成功与否,带着姜绫直接从另一扇窗户扑了出去,石文义和赵麒就慢了一步,挡的住口鼻挡不住眼睛,被漫天飞舞的辣椒沫呛的涕泪横流。
逃出房间的陈寅还来不及高兴,四周嗖嗖嗖射来几支冷箭,角度刁钻,陈寅打落两支,极力避开,但毕竟还带着一个人,拿刀的右手臂被箭穿透,绣春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陈寅叫糟,箭上有毒。
姜绫突然推开他,拾起绣春刀,用尽全力朝着一个方向掷去,花架下的花盆应声而碎,“嘭”的一声,花盆碎裂的地方竟然冒出了一簇异常明亮的火花,火花噼里啪啦的响着,疾风一般迅速的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开来,然后在墙根、树丛里、大树下任何有可能隐匿人的地方爆炸,冒出气味极难形容的刺鼻狼烟。
咳嗽声四起。
陈寅不合时宜的星星眼看着姜绫:“好厉害!”
姜绫相当不温柔的扯着他疯跑起来。
可是敌人从四面八方逼过来,整个镇抚司里都是收到命令要杀他们的人,陈寅曾是他们的一员,所以陈寅最清楚这些人的本质。不管姜绫给他们做过多少次好吃的东西,不管他们口头上夸赞了“二姑娘”多少次,一旦接到命令,就会毫不留情的执行,不问理由,全力截杀姜绫。
他们被逼到了兵火库,从里面将门结结实实的顶住,但兵火库被攻破只是迟早的事情。
糟糕的是,陈寅还中毒了,他状态很不好,受伤的右臂整个颜色都变了,冷冰冰,毫无温度。
“别看了。”陈寅躲开,他心里难受,本来要救姜绫的,但照现在的情况来看,他们两个怕是都要死在这里了。
他不想让姜绫死,他宁愿自己死。
姜绫走到墙角坐下,表情怔忪,陈寅还以为她在为石文义和赵麒的事情伤心,正想说些什么,冷不丁听到姜绫嘴巴里蹦出来一句话:“……卧了个大槽。”
任谁和姜绫一样,穿越之后完全忘记了以前的事情,傻逼兮兮的过了十五年,都快要死了才清醒过来,只会比她现在的反应更激烈。
陈寅愣了下:“二、二……”
“我是够二的。”姜绫眼神发直,回顾前十五年人生,简直跟做梦似的。
往事一幕幕,伤心雨蒙蒙。
记忆里那名中二又神经的三无少女真的是她吗?
她究竟是怎么混到现在这个地步的?
“二姑娘?”陈寅担心的看着她,“你怎么了?”
姜绫脸色沉肃,目光闪动,望着陈寅,千言万语化成一句:“我心里苦啊。”
陈寅笑笑,扶墙坐下:“你总是这样。”
“我怎么啦?”姜绫郁闷的反问一句,仰起头,靠在身后的墙壁上,手指挠了挠下巴,转过头盯着陈寅的侧脸看,“小哥,你尊姓大名,反正都快死了,你也别藏着掖着了,说实话,其实你对我有意思吧?”
尽管看的不清楚,姜绫发誓这位帅哥一定脸红了。
对方这么纯情的反应让姜绫觉得自己像个没下限的女色狼,她窘了一下,赶紧补救:“我开玩笑的呃……”才怪!对她没意思这么不要命的帮她?姜绫在脑海里搜遍了也没找到更多有关陈寅的信息,不过他看自己的眼神绝对不是交集少的路人的眼神。
陈寅低着头,受伤的右臂无直垂着放在身体一侧,和大部分汉子身上常见的坐姿一样,他屈着左腿,手臂很随意的搭在膝盖上面,脸冲姜绫这边偏着,但眼睛没看她,就像在思考问题一般。
他扎成束的马尾柔软的搭在肩膀上,发丝垂下几缕,从姜绫这个角度来看,她很容易想到一个词:秀色可餐。
比赵麒那种无关雌雄的“美丽”顺眼多了——当然,不排除姜绫对赵麒一生黑偏心陈寅的因素在内。
“其实我……”陈寅小声说了句。
“啥?”姜绫竖起耳朵,陈寅突然间如同小姑娘一样的内向吓的姜绫连话都不敢大声讲,用她自己都肉麻的温柔声音说道,“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楚。”
“我是小花。”陈寅说完,就把头扭过一边去了。
“啥?”
“我就是小花!”陈寅转过头,杀气腾腾的瞪着姜绫,“你一点都没认出来我。”
姜绫顾不得震惊,陈寅语气里“你这负心汉”的控诉简直不要太强烈,姜绫想都没想赶紧端正态度条件反射的说道:“是我的错。”随机她伸长脖子,脸几乎贴到了陈寅的鼻子,小心翼翼、试探着的喊,“小花?”
“嗯。”陈寅尽力维持脸上“你一点都没认出我我很郁闷”的低落表情,嘴角却有上扬的趋势,眼神中带着些小期待的看着姜绫,正要和姜绫一叙别离之情,姜绫突然握住了他的手。
“对不起,早知道你是猫妖,我就应该给你起个更高大上的名字。”姜绫热泪盈眶,指着高墙上窄小的通风口,“你能把咱们变成喵从那儿爬出去的对吧?”
看着眼前的二货,小花发现他记忆中呆萌又诡异但对他好的真是没话说的可爱主人的形象正迅速的分崩离析,碎成渣渣,大风刮过,痕迹不留。
但无论主人变成什么样子,作为她的喵,他依然爱她。
陈寅沉默着,不知该如何回答,他真是猫妖那倒好了,可他不是。
“不是啊,没关系,我还没失望,你这是什么表情!”姜绫脸上一点失望都没有,反而急着安慰他,她完全接受了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就是她四岁那年捡到的从来没有长大过的小奶猫,没有怀疑,没有疑惧,没有疏远,亲切熟稔的就像他们一直以来都是如此,从未分开过一般。
陈寅的意识有些不清楚,毒性已经蔓延到了全身,他时间怕是不多了。
兵火库的门轰轰作响,他们这是要强行破开,不过兵火库的门是特制的,想破开并不容易,他们还有时间能再独处一会儿。
感觉到姜绫一直拉着自己的手,没放开过,陈寅很愉快,他的头靠着墙,脸上带着微笑,用做梦似的飘忽语气说道:“我很开心。”
姜绫瞳孔收缩,仓皇的抬起头打量陈寅,天快亮了,兵火库里的光线也明亮了一些,陈寅歪着头,身体顺着墙壁缓缓地滑了下去,姜绫连忙扶住他,心里一片冰凉。她冲陈寅笑着,语气温柔,带着些调侃:“不会是因为我吧?”
陈寅脑袋上下点了点,幅度很大,他的意识有些不清,但说话还算清楚。
他一直在笑,笑容满足又幸福。
“我是看着主人长大的。”
主人?
“刚刚离开主人的时候,我很怕……”
“我变成了人,很奇怪。”
“有时候晚上睡着了,就能回到小花的身体里了。”
“天一亮,又要离开主人。”
……
他絮絮叨叨的说着,颠三倒四,听得多了,姜绫慢慢的理清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简单来说,就是原本是小猫的小花有一天魂魄离开了身体,附身到一个小男孩儿——也就是现在的陈寅身上,这时候,原本的小花身体就会陷入沉睡,一直到魂归来兮,才能苏醒。不过最多醒一个晚上,天一亮,就又得回去做人。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了十年,直到她进京,那以后晚上醒过来的小花就是赵麒了。
小花的身体是被赵麒偷走并且杀死的。
赵麒你他妈的贱人。
陈寅的头枕在姜绫的大腿上,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姜绫靠的很近才能勉强听得明白。
“赵大人对你不好,别嫁给他。”
“我……”
陈寅脸上的笑容忽然没了,他闭着眼睛,脸上的表情就像受了委屈的小孩子一样,姜绫抚着他的脸,感觉手心一片濡湿,她低下头,看着他痛苦皱起的眉头,在无意识的状态下把想要说出口的话咽回去,喉咙里发出幼兽一般的悲鸣,姜绫仿佛明白了一些什么。
直到咽了气,陈寅还是皱着眉的,脸上带着说不出的痛苦和委屈的表情。
姜绫俯下身,轻轻地把陈寅拥入怀中,给了他一个迟来的拥抱,以及亲吻。
对不起。
是我不好。
对不起……
坚固的大门在连续不断的重击下发出昭示着毁灭的声音,姜绫抬起头,目光里充满了恨意。
她不知道自己在恨什么,但陈寅死的那一刻她心中充满了强烈的怨恨和不公,她的脑海里除了毁灭的念头没有别的。
她看着自己的左手,手背上有一道小小的划痕,她也被流矢伤到了,她能感觉到体内的毒正在发作,要不了多久,她会和陈寅一样死去。
但在这之前,她也要门外的那些人付出代价!
不管是石文义!还是赵麒!还有他那位坐在皇位上的“好哥哥”!
姜绫拆开了一包火药,在视线不容易的发觉的地方撒了一条隐秘的导火索,然后她抱着陈寅的尸体,坐到了离大门最远的角落里,并且把大门到她面前的路上扔满了兵器,她的目的当然不是用这些兵器挡住他们的路,她要的只是一点点拖延时间的障碍而已。
大门被撞开,他们看到了兵火库深处相依的姜绫和陈寅,姜绫低着头,抱着陈寅的尸体一动也不动,看上去就像已经死了一样。
她听到越过障碍物走过来的脚步声,有不少的人,她掀起眼皮,认出了赵麒的官靴,他身上的辣椒味可还留着呢。
赵麒迟疑的喊:“姜绫?”他靠过来,蹲下。
姜绫背在身后的手在墙壁上轻轻一划,然后松手,被点燃的燃烧棒落在火药上。
“赵大人。”她抬起头,微微一笑,“一起下地狱吧。”
永光八年,北镇抚司兵火库发生爆炸,除镇抚使石文义在内的全部北司官员无一幸免于难,锦衣卫损失惨重,帝大怒……
活着,未必是好事。
☆、重逢
惊蛰之后,天气回暖,正是桃花红、梨花白,堂前燕归来的仲春时节。
京郊风光秀美,尤其是花朝节这日,结伴到郊外踏青赏花的人络绎不绝,而人多的地方的难免会有让人不愉快的事情发生。
“抓小偷!”“拦住他!”“别让他跑了!”
一个瘦小、脏污、衣衫褴褛的少年在人群中横冲直闯的飞奔,他身后有一个满脸怒容的大胖子紧追不舍,一边追一边大喊抓贼,所过之处,女人的尖叫男人的咒骂声不断。少年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他身材瘦小,越过绕开障碍的动作简直像野猫一样灵活,反应慢的意识到该做什么的时候他早已跑了过去,反应快些的根本抓不住他,胖子和少年的差距越来越大。
到了前面人更多的地方,他就能彻底逃脱了。
他紧紧抱着怀里抢来的食物,咧开嘴巴,嘿嘿笑了一声。
可他的好运气似乎到头了,他能逃得过一次次抓捕堵截是因为那些人只想抓住他,而不是打到他、伤害他。
一根棍子照准少年的脑袋狠狠地来了一下,他来不及躲避,听到好大一声脆响,脑子嗡的懵了一下,倒在了地上,眼睛里的世界一直在转圈,他昏昏沉沉的,好半天起不来。
人们很默契的立刻远离事发的中心地带,围了一个圈子继续看热闹。
胖子姗姗来迟,推开拥挤的人群走进来,看到倒在地上的小贼松了口气,扶着膝盖气喘吁吁的歇起来。
打了少年的男人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嘴里叼着根竹签,用棍子捅了捅地上的少年,脚踩着他的肩膀把人仰面翻过来:“这位老爷,他偷了你什么?”
胖子大喘着气,说不出话,指了指地上脏兮兮的葱花油饼,从怀里掏出帕子擦汗,盯着已经不能吃的葱油饼,一脸的难受。
看这胖子穿戴也不差,居然为了个葱油饼追了大半天,把自个儿累的半死,值不值呀?
这小乞丐也够倒霉的,就因为一个葱油饼,被人一棍子打的满脸血。
人们议论纷纷,有人可怜这少年,有人骂少年活该,还有人叫嚷着把少年送官,还有人说教训一下放了吧。
胖子歇够了,终于缓过气来,肚子一挺,狠狠道:“给我送官!敢抢老爷我的东西,去死吧!”他不解恨的踢了少年一脚,还想再踢第二脚,躺在地上不动惮的少年突然抓住他粗胖的脚脖子,把胖子整个掀翻在地,然后抓了葱油饼一咕噜爬起来,身手敏捷不逊之前,一脸血却跟个没事人一样狠狠撞开拦路的竹签男。
不知谁语气高昂的喊了句:
“抓住他!”
有几个好事的立刻弯腰弓身地上前阻拦,人们吃惊的发现这小小少年的身体里蕴藏着巨大的力量,尤其是发了狠的时候,七八个男人一起上都险些没拦住,一个两个根本制不住他,五个人一起动手才把他摁在地上动惮不得。
胖子完全被少年的恐怖怪力给震撼住了,灰头土脸的坐在地上,伸着白白胖胖的手指惊惧的大叫:“快把他送到衙门里去!”
少年脸上沾满了泥土和血污,喉咙里发出野兽一样的低吼声,一脸凶相的冲胖子龇了龇牙。
竹签男一直在旁边看着,眯起眼睛,心里打起了这少年的坏主意。
而制住少年的几个男人则犹豫着该如何处置他,如果是偷钱还好说,只为一个葱油饼就把人送官未免太小题大做,刚刚也不知道是谁喊了那么一句,热血上头就动手抓人了,抓住了反而不知道该如何处置,真叫人烦恼。
听到放了少年的声音越来越多,竹签男站了出来,用为人着想的严肃口吻说道:“大家看他的样子,放开了乱咬人怎么办?而且,官府不是一直都在搜捕逃奴吗?这少年看起来不像寻常乞丐,万一是逃奴就麻烦了,还是送到官府,让官老爷拿主意吧,各位说是不是?”
“对对对,送官!送官!”胖子急忙附和,“让你抢老爷我的东西!小杂种!”
“要不然……”一个男人迟疑着看了看其他人,是不是逃奴一查就知道了,如果真不是,小偷小摸顶多在牢里关几日就放出来了,少年这种只是抢吃的应该连板子都不会挨。
锦衣卫指挥使袁彬原本只是办事路过,下属看到一名疑似朝廷正在追捕的嫌犯,袁彬让他过去确认,自己原地等,意外看了场好戏。
他何等精明的人,竹签男的意图在他看来再明显不过,因为和竹签男一样,他也对这名狠得像野兽一样的少年很感兴趣。
袁彬并没有出手揭露竹签男所谓“逃奴”的谎言,打算等少年被送入大牢后直接问县官要人。
然而就在众人决定按竹签男说的办,人群外突然有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喊道:“爹,你看,是狗子哥!”
这个声音响起来的时机正好,不早不晚,在噪音最小人们还没动手押送少年离开的时候,每一个人都能清清楚楚的听到这句话,然后被吸引,不约而同的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根本无需找寻,所有人一眼就能看到说话的人。
是个皮肤黝黑的男孩子,大概八九岁,拿着一串糖葫芦,骑在他父亲的脖子上,自然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要高。
当爹的没料到儿子一句话引来这么多关注的目光,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男孩儿睁大眼睛,可不管有多少在看他,指着少年大喊:“爹,就是狗子哥!”
当爹的尴尬的笑笑,无可奈何的把儿子抱下来,对众人道:“大家伙让让,让我看一眼……”
众人给他让开路来,拿着糖葫芦的男孩儿一溜烟的跑到当爹的前头,在大人拦住他之前,机灵的跑到了少年的跟前蹲下去,糖葫芦往少年嘴边一送,很大方的说:“狗子哥,给你吃!”
“小心他咬你!”
“快把孩子拉开!”
没有,他们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少年带呆愣愣的盯着男孩儿的脸看了一会儿,眼睛猛然睁大,刷的一下亮了起来,啊呜一口咬了颗糖裹山楂下来,男孩儿摸摸他乱糟糟的头发,少年乖顺的给他摸,还仰起脸来,满脸开心的冲他嘿嘿傻笑。
“诶,是狗子。”当爹的适时的说道,满脸的同情和怜悯,“我们村的,爹娘都死啦,这里有问题……”他点了点自己的脑袋,一脸唏嘘,“两天没见过他啦,跑到这里来了,这孩子是可怜人啊,不是逃奴,麻烦大伙放了他吧,他不会乱咬人的,你看这孩子多听话,肯定是饿坏了。”
原来是认识的,不是逃奴,还是个没爹没娘的傻子。
男人们犹豫着,见少年的确安静下来,在刚来的男孩儿跟前就像只听话的小猫似的,一个个都松了手。
“给大家添麻烦了。”当爹的抱着拳给众人道歉,“这孩子偷了什么,由我来赔偿,看在这孩子没爹没娘又是个傻子的份上饶了他这次吧,多谢各位,都散了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似乎没什么好计较的,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因为这少年一身瑰怪力不同寻常,再加上竹签男危言耸听的一番话,所以众人才犹豫不决。
竹签男咬牙,暗恨半路杀出的人来坏事,又不甘心就这么算了,眼珠子转了转,心里想到,反正这傻子也没人管,迟早能找到下手的机会,不如先佯作离开,悄悄跟踪探明他们的住处。
他在这边算计,袁彬那头也惋惜,没想到是个脑子不清楚的,他还想把人弄到自己手下调~教,没戏了。
虽说袁彬已经打算放弃了,可他毕竟起过把少年收归麾下好好调~教的念头,尤其喜欢少年狼崽一样的狠劲儿,因此打算顺手帮他一个忙。
远去的父子和少年并不知道有人帮他们解决了一个不小的麻烦,他们走了一段路后,上了一辆马车,从始至终都紧紧牵着少年不松手的男孩儿回头对他“父亲”说道:“萧大哥,你去打些水过来。”
“好。”萧大哥低声道,“你们到里面坐着,我马上回来。”
“男孩儿”放下帘子,坐在少年对面,看着他,眼睛慢慢湿润了:“找到你了。”
——
袁彬道:“跟着我,可以每天吃肉。”
少年盯着他的绣春刀,五年前,他还是一只猫的时候,见过一模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