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他,能见到主人。
少年抬起头,眼睛明亮:“不要肉,要鱼。”
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几段是前世的事情
☆、重生
姜绫真没想到老天会如此照顾自己,竟然给了她重新来过的机会。
当她完全清醒过来,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时,她看着怀里呼呼大睡的小猫,脑子里有一个念头越来越强烈:去找他!
前世说多了都是泪,快死的时候小宇宙(记忆)才觉醒她只能怪老天坑爹,那个大脑构造如同ET一样神奇高大上的失忆少女她真不忍心承认就是自己,幸好小花没嫌弃自己。
想到小花,不不不,想到萌萌哒的陈寅陈大人,姜绫立马精神起来,有关前世坑爹命运的郁卒与苦闷一扫而空。
谁能想到陈寅就是自己养了十年的猫?谁能想到所有宠物里最高贵冷艳的喵星人也可以专情主人一百年?上辈子陈寅死在了姜绫前头,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融化了姜绫的心,也狠虐了姜绫一把。她两世为人,从没遇到过像陈寅这样能为她做到那种地步的人,“为我不值得”这种话说出来那是作践陈寅的一片真心,那时候她真心觉得,这一世到最后,身边能有这样一人,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士为知己者死,陈寅能为她死,她也能为陈寅而死,死而何惧?
抱着陈寅的尸体,点燃火药和那些人同归于尽的时候,姜绫心里没有一点不甘愿,也没想过来世如何,她的内心是从来没有过的宁静。如果说遗憾,她心疼到最后也没有对她表露心迹的陈寅,她明白的太慢,不能在他还有知觉的时候给他回应,一个拥抱,一个吻,哪怕只是一个温柔缱绻的眼神,让他知道自己的心意并不是全然没有回应的,他也不会走的那样痛苦、委屈。
姜绫不知道陈寅对自己的感情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她也不能肯定这一世的陈寅还会不会和上一世那样对她产生感情,或者这一世的陈寅是不是和她一样也回来了,她只知道一件事,谁才是对她而言最重要的人,谁才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次失去的人。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头脑清醒目标明确过,那就是找到陈寅,和他重聚,什么皇帝,什么太后,什么锦衣卫……通通见鬼去吧!
一想到和陈寅在一个山明水秀的地方愉快的生活的桃源场景,她便由衷的感到快乐。虽说连陈寅人都没有见到想这些未免太早了些,说不定会有什么变故发生呢,但姜绫这样乐观自信不是没有理由的。
京城的那些人对姜绫而言终究是障碍,不把这个障碍除去,她是没办法安心和陈寅愉快的生活。
为了帝位的稳固想要除掉她无可厚非,姜绫从头到尾生理厌恶的只有曾经的自己对其付出忠诚的石文义和赵麒。她完全明白他们为了维护自己的主人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的种种“迫不得已”,不择手段,利用欺骗,等等等等。这有什么呢?
一点也不妨碍她从此一生黑。
至于皇帝,他想保住自己的帝位,她想保护自己所重视的一切,既然一开始就没把“血缘亲情”当回事,仅仅是纯粹的利益冲突关系,那么谁也没怨谁心狠的资格,他上辈子能杀她,这辈子她也能为活命放阴招。
而且绝对是了不得的大招。
“我亲爱的‘皇兄’,”怀里抱着猫咪的小姑娘站在窗口,无限憧憬的大眼睛着迷的望着京都方向的天空,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在夕阳渐斜的黄昏里,有种让人毛骨悚然的阴森,“我有一份大惊喜迫不及待的想送给你啊。”
姜绫四岁,捡到小花,三年后,小花的魂魄穿到了人类的身上,本体则陷入沉睡,极少醒来。
两年后,姜绫九岁,重生。
陈寅,也就是成为人类少年的小花,这年十六,是上辈子被袁彬看中加入锦衣卫的年纪。
他给姜绫留下的讯息很少,姜绫反反复复回忆上辈子陈寅临死前说过的话,终于从只言片语中发现了可贵的线索。
穿成了人类之后,陈寅还会时不时的借小花的身体与姜绫重聚,姜绫记得陈寅说过,有一次整整半年他都没再见到姜绫,进了锦衣卫后,才又开始做梦——也就是在睡梦中穿回小猫的身体里。
姜绫记得上辈子小花一连沉睡半年都没醒过来正是她九岁那年,花朝节过后的一天晚上,小花才醒了一次。
从那天开始小花慢慢的人性化起来,就像懵懵懂懂的孩子开始成长——因为这时候的陈寅开始在锦衣卫得到教导和训练,学会了与人交流,学会了如何以一个正常人类的方式活着,这是他成为真正的人类的开始。
姜绫必须在陈寅被锦衣卫的人带走之前找到他,否则事情会变得麻烦很多。
对身体只有九岁她而言有些困难,幸运的是她遇到了萧舸。
功夫不负有心人,她这两个月的努力没有白费。
姜绫小心的撩开陈寅血污的头发,用手帕一点一点擦干净他脸上的脏东西。
陈寅乖乖的坐着,脸上带着傻乎乎的笑容,眼睛盯着姜绫的脸看个不停,根本不在意自己额头鼓了个好大的包,还流了血。姜绫看到他额头的伤火气直往脑袋上冒,她和萧舸去的晚,没看到是谁对陈寅动的手,不然可不会这么容易就算了!
“去他妈的。”姜绫口吐恶言。
“怎么了?”驾车的萧舸脑袋马上钻了进来,一双眼睛趁机打量着陈寅,陈寅压根不理他,眼睛没舍得离开姜绫,萧舸一笑,目光离开陈寅,询问姜绫,“要回去吗?”
“不用。”忍下这口气姜绫极不甘心,但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我不希望节外生枝。”姜绫看着萧舸的眼睛,低声道,“萧大哥,那件事怎么样了?”
萧舸微微一笑:“我确认过,和你说的分毫不差。”
“什么时候可以行动?”
“随时。”
“人手方面没问题?”
“没有。”
“应急方案呢?”
“我的计划万无一失。”萧舸成竹在胸,语气轻松,“我希望用不到,不过若是有变,我们有三十套应急方案可供选择,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我不是不放心,我只是有点兴奋。”姜绫意味深长道,“看过米国大片的人才能明白我的心情,放在我们那儿,咱们要干的事情绝对是令全世界都为之震撼的惊天大魔术,我们会成为新一代全民偶像……”
陈寅突然伸胳膊,把姜绫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姜绫一脸呆滞的看着陈寅毫不犹豫的贴过来,在她鼻尖上一舔,用小花常用的眼神卖萌大招单纯温驯的看着她。
车厢里沉默了三秒。
姜绫:“卧槽小花从来不舔我!”
比绝大多数高贵冷艳的喵星人都要软萌的小花只有一点无论如何都不肯向姜绫妥协,那就是绝不会像只蠢萌的汪星人那样舔主人以及冲主人摇尾巴。
然后,姜绫在萧舸难以形容的微妙眼神里回了神:第一,舔她的不是小花,是直立行走的陈小猫;第二,三辈子年龄加起来绝壁超过【哔——】岁的她像个小娃娃一样坐在别人的膝盖上。
伤自尊伤感情伤面子简直不能忍!
“等你伤好了我再教训你。”姜绫一副我要认真起来的严厉表情——真的毫无说服力,她命令道,“放我下来。”
于是萧舸就看到眼神纯洁的宛若小鹿的少年毫不费劲的把膝盖上的小姑娘放到地上,小姑娘一脸自尊又一次被狠狠伤到的凄苦表情。
——身高是她心中永远的痛。
陈寅慢吞吞的转过头来,盯着萧舸,萧舸神奇的从他小鹿一样的眼睛里看到了食肉动物的凶残,还有——
“你这个讨厌的入侵者。”
萧舸:……卧槽。
作者有话要说:
☆、祈愿
他们驱车来到了京城几十里之外的一个庄户人家,院子里的木桩上拴着两匹马,其中一匹神骏的黑马看到驾车的萧舸兴奋的扬起前蹄,发出响亮的嘶鸣声。
听到动静,房子里走出来一个虬髯大汉,口中吆喝着:“疾风,叫什么!”他瞥见在门口停下的马车,马上高兴起来,“萧老弟!”
“徐大哥!”萧舸跳下来,利落的拴好马,姜绫牵着陈寅下了车,和虬髯大汉打招呼,“徐大哥。”然后又问,“小花呢?”
陈寅看着姜绫。
“不是说你。”
虬髯大汉看了眼陈寅,没问什么,答道:“好好的在屋里头睡着,你走的时候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陈寅额头的伤路上处理过,已经不流血了,他的衣服破破烂烂的,浑身上下除了脸别的地方都脏兮兮的,姜绫有些看不下去,对虬髯大汉道:“徐大哥,能帮我生个火吗?我想烧些热水。”
虬髯大汉笑道:“让你把房子烧了吗?还是我来吧!”
“那麻烦徐大哥了。徐大哥,现在还有吃的吗?”
“有,我一直预备着,就怕你们回来饿肚子。”
热腾腾的饭菜上桌,陈寅洗干净了双手规规矩矩的坐在凳子上,看得出来他相当不适应,动作僵硬生疏,每一个步骤都需要姜绫下达相应的指令才能完成,他做人的时间还短,又没有人教过他,姜绫觉得他现在的表现已经很不错了,至少安静的时候看不出兽化的表现。
“吃呀。”姜绫道,“肚子不饿啦?”
陈寅乖巧的冲姜绫笑了一个,手伸进碗里,抓了把白饭往嘴巴里塞。
萧舸愕然。
似乎是尝出了香味,再加上肚子饿坏了,陈寅吃的狼吞虎咽,等他动作慢下来,姜绫才沉默的抓住他的手腕,擦干净他脸上和手心里的饭粒,把筷子放到他手中,教他怎么拿。
“慢慢来。”姜绫笑笑,示意陈寅自己来。
陈寅有些好奇的看着自己拿筷子的手,试探着夹了一筷子菜,结果全从两根筷子的宽大缝隙中掉回了盘子里,他又试了几次,结果还是一样,根本夹不住任何东西,而他脸上的表情也从最开始的新奇、跃跃欲试,变成困惑、纳闷,最后满脸都是快要炸毛的凶狠。
他终于向只被惹恼了的猫一样,捏紧了筷子狠狠地往盘子里捅了一下,咔嚓一声脆响,盘子碎了,两根筷子也彻底的穿透了桌子。
意识到自己好像闯祸了,陈寅颇为小心的看了眼姜绫,发现姜绫并没有生气,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孩子气的开心笑容——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傻乐什么。
教陈寅用筷子是个力气活,不过大概是因为姜绫亲自教,人也够耐心,后来陈寅学的很用心,虽说有些笨拙,但乍一看倒还像模像样。
热水烧好了,姜绫把两张长凳并排着放,让陈寅躺在上面,先在院子里给他洗了头,之后又把他的伤口认真处理了一下,剩下的就是洗澡了。
萧舸出去和虬髯大汉商讨晚上的行动,洗澡的事上姜绫犯了难,陈寅这个样子自己能不能洗的干净还是一回事,但总不能她来给他洗吧?趁人之危什么的可不是她的作风,她绝对不会趁着陈小猫啥也不懂的时候毁他清白。
“陈小猫,你过来。”姜绫站在洗澡的木桶旁,冲陈寅招招手。
陈寅左右看看,指着自己的鼻子,歪了歪头。
“不要卖萌了,叫的就是你,小花。”姜绫尽量让自己严肃起来千万忍住不要笑,以肢体语言为辅助,姜绫言简意赅的说道,“脱衣服,洗澡,擦干水,穿衣服……穿这身干净的,懂了吗?”
陈寅伸着脖子往满满一桶的热水里瞅了一眼,脑袋摇的像拨浪鼓。
姜绫耐心劝说:“你又不是猫,怕什么?你看看你现在有多脏。”她把小花抱过来,指给陈寅看,“你看你以前多干净。跳进水里,才能洗干净,懂?”
陈寅正小心的抚摸小花的脑袋,听到“跳进水里”几个字,拨浪鼓似的脑袋又摇了起来。
卧槽你真以为老娘是亲切温柔耐心永远不会对小朋友发脾气的幼儿园老师吗?别以为你现在是伤患我就不敢教训你哈!
姜绫把小花放回去。
“洗不洗?脱不脱?”姜绫完全忘记了自己现在还是个矮冬瓜的虐心现实,仰头看着瘦小但绝壁比她高的少年,气势十足的叉腰沉脸,另外一只手梆梆梆的敲击浴桶。
陈寅的回答是,傻笑。
“不脱到最后就成了。”姜绫拽兮兮的冷笑一声,“穿裤衩的汉子老娘沙滩上见得多了。”
她卷起袖子,上前一把扯开陈寅的腰带……结果没扯开,陈小猫的腰带打的是死结。
干得好,陈小猫!
姜绫嘴角抽了一下,抬头看陈寅的反应,陈寅也正低着头看她,他压根没意识到有个人想把他给剥光,或者说,即使他知道这姑娘想干嘛也不在乎,心里说不定还想着:主人干啥都可以。
为了方便姜绫他甚至还特意打开了双臂。
姜绫真没脾气了,捏着鼻子默默地退后了两步,伸直了胳膊,做了个阻止的手势,用没商量不通融的表情看着陈寅,嫌弃的说道:“不洗干净,不和你玩。”越是简单幼稚的威胁,反而越有效。
陈小猫显然听懂了,委委屈屈的看着姜绫,犹犹豫豫的想了很久,委委屈屈的点了点头,开始脱衣服。
姜绫松口气,抱着小花拖着有气无力的步伐离开,把门从外面关上的时候她突然有种筋疲力尽的感觉,简直就跟养孩子一样,太特么累人了。
她无比想念上辈子陪她到最后的陈寅。
她从没把上辈子死在她怀里的陈寅和这一世的陈小猫看成一个人。
离开的,终究是回不来了。
她应该珍惜的,是今生今世被她视为家人的陈小猫。
姜绫盯着掌心,缓缓地握紧,然后把拳头放在心脏的位置上,她闭上眼睛,微微低下头,脸上露出了一抹感激、满足的笑容。
如果真有来生,陈寅,我希望你能幸福。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YUKI投喂的地雷~~~这么晚才致谢不要生气啦啦啦,么么~
☆、颠覆
期待已久的颠覆之夜,终于来临。
老徐白天和萧舸商议完,两人约好接头的地点,便离开去对其他兄弟传达消息去了。
天上没有星光,只有一弯极细、极淡的月牙,房间里没有点灯,姜绫知道萧舸就在几尺之外的地方坐着,但她什么也没看到。
萧舸完全与黑暗融为了一体。
“我走了。”他轻轻站起来,语气平常,“不要睡死了。”
姜绫也站了起来:“萧大哥。”她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急切,好像有什么话说,但难以启齿。
陈寅站在她身边,亦步亦趋的跟着她。
萧舸一只脚已经迈出了门外,闻声停下,回头问:“怎么?”
“……珍重。”
他笑了下,也道了声:“珍重。”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姜绫在黑暗里站了很久,她的心口是热的,胸腔里情绪翻滚,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触和感动。有些人,有些事,在原来的时空和年代,就算找遍了全世界也未必能遇得到,碰的上,姜绫三生有幸,才能在上一世走到尽头的时候遇到一个陈寅,才能在这辈子重生后遇到像萧舸、老徐这样的朋友。
对于萧舸和老徐这样不凡的人而言,她只是其中一个特别但并特殊的一个,但对姜绫而言他们的存在的意义是独一无二的。
“小猫,明天日出的时候,我们就自由了。”姜绫看着那一双即使在黑夜里也十分明亮的眼睛,露出一抹奇特的笑容,“可惜我们不能一起去。”她的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兴奋和期待,陈寅不明所以,但姜绫是开心的,所以他也觉得开心。
她拉着他快步走到门外,面对京城的方向,翘首以望。整个京都最高的一座建筑是皇宫的一座高楼,每天晚上它都会成为整个京城灯火最辉煌之地,在这里当然看不到那座用金钱堆积起来的奢华高楼,但过了今晚,它的光彩会随着整个后宫的财宝一去不复返。
谁会防备一个婴儿?谁会防备一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婴儿?
姜绫万分感谢自己的记忆力,她上辈子还是个婴儿的时候,听到看到甚至亲身经历过太多有关那座皇宫的秘密,但最关键的却是她的亲生父亲,已经故去的老皇帝给她留下的最后一件礼物——有什么比一张详细的包括了所有的地下暗道、密室、宝库的禁宫地图更逆天的存在?
那只是一把普通的小银锁,外观俗气的让恨她的亲生母亲、心思叵测的异父兄长不屑一顾,就连她谨慎的锦衣卫养父也没发现其中的秘密,那是她的父亲亲手戴在她的脖子上的,上辈子却被进京的她给落下了。
老皇帝的用意之深,只有姜绫这个当事人才能体会。
姜绫甚至怀疑,若他还能再活个几十年,说不定会考虑把皇位传给自己……
不管怎么说,过了今晚,龙椅上的那位就会变成彻头彻尾的穷光蛋。
日上三竿,“魔法解除”,沉睡的皇宫慢慢的醒过来,太后和三千佳丽们惊慌失措的发现一切都大变了模样,金银首饰不见了,古玩珍宝消失了,漂亮的衣服变得破破烂烂。
这还没完,等焦头烂额的皇帝发完了脾气,把该责罚的人责罚过,该审问的人都审问过,终于想起来太后和妃嫔的身上连件首饰都没有不像话,“惊喜”又来了——守备森严的金库和宝库竟然在一夜之间被搬运一空,就好像它们本来就是空的一样!
他要到很久很久以后,也许很久以后也发现不了这些库房底下的暗道设计的有多么神奇,巧夺天工。上千年历史的禁宫,反复更迭的朝代,一代又一代的帝王里,总有那么几个深思熟虑/严重被害妄想症的鼓弄这些机关,好方便他们在亡国的那一刻在最短的时间内带着累积下来的巨大财富遁逃。
给历代皇帝逃命用的特权通道反而极具讽刺意味的造就了一个古往今来头一个的穷光蛋倒霉皇帝。
而穷光蛋皇帝新鲜出炉的第二天,京城贫民窟的百姓、角落里的乞丐、没钱看病的穷人、被逼的走投无路的百姓,却遇到了神迹。
老天垂怜。
消息只在这些得到帮助的百姓中传递,奇迹般的没有让上层社会的官员、禁宫里大发雷霆的皇帝、以及眼线遍布的锦衣卫得到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
直到一个月后、两个月后、三个月后……第一个来自外乡的普通茶客讲述了一个侠盗劫富济贫的故事,来自另外的地域、城镇、山村的茶客,走卒贩夫、行脚商人、云游客僧才发现,原来遇到过这位知名不具的“侠盗”的,不止他们一个。
如果你以为倒霉蛋皇帝的故事到此为止那就错了。
捉襟见肘的穷日子能让人发疯,皇帝也有一大家子要养,数不清的妃嫔,还有数不清的太监宫女,尤其是他还有一个挥霍无度,丝毫不把他放在心上的猪队友亲娘在,皇帝的糟心事不止一点两点,糟心日子更不止一天两天。他要是能忍上一年半载,保持和从前一样的水平以及心态,拿出他一国之君的气势与度量来,说不定还能熬到好转的那天。但让一个皇帝天天过“忆苦思甜”的日子根本不现实,所以……只能敛财。
怎么做?
压榨大臣,压榨百姓,别以为皇帝就不能挪-用-公-款。
大臣们很快就能意识到,他们的君主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理智、谦逊……至少从表面看来有着诸多优秀品质的仁慈君主了,他的行事作风越来越浮躁,越来越不像样子,越来越昏庸。
谁知道感觉到这些、得出这些结论的大臣没有受某些同僚别有用心的诱导?
才没有人去关心这个,就算有,也无能为力,因为有一个恐怖的说法无声无息的传开了,他们侍奉的君主,是太后和别的男人生下的,根本没有一丁点的皇室血统!熟悉老皇帝的老臣们也开始意识到,龙椅上的那位,和先帝一点相似的地方都没有,反而和……和那位已故几十年的丞相……
让人毛骨悚然的结论。
他们不敢再深想下去。
人心浮动,局面已经不是皇帝的专属特务机构能控制的了。
颍川王出现在皇帝面前的那一刻,皇帝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大势已去,他完了。
永光四年,姜绫重生的第二个年头,皇帝退位,颍川王登基,锦衣卫高层大换血,包括北镇抚使石文义在内的五名锦衣卫皆被斩首。
只过了几天姜绫就听到了这个消息,消息是老徐快马加鞭送来的,他神通广大,竟然弄来了石文义的头给姜绫确认,大概是萧舸的授意,他不知道缘由,但一直记得姜绫要的是万无一失,所以他选择了最直接粗暴的方式来帮姜绫确认。
不得不说,狠狠地刺激到了姜绫。
她想说自己根本不想看石文义的头,让他入土为安,但又觉得自己没资格说这种话。
把陈寅支开,姜绫做足了心理准备,抖着手,但根本没办法打开装着石文义头颅的箱子。
“洗干净的。”老徐看出了姜绫的恐惧,他站起来,走到箱子跟前,手放在上面,然后看着姜绫。
老徐现在已经是西北一带名气极大的富商,以他现在的身份和地位,根本没必要特地从西北赶来,亲自走一趟,但他还是来了,不是因为萧舸请他帮忙,仅仅是因为需要他帮忙的是姜绫这个人而已。
“你知不知道那些被砍头的锦衣卫最后有什么下场?”老徐不急不缓的说道,“没人敢给他们收尸,也没人愿意给他们收尸,最后尸体扔到了乱葬岗,全进了畜生的肚子里。从一堆无头尸体里认出这位大人可不容易,小妹,你不愿意看,我就把头还回去,赶在他的身体到老家之前把头送回去。”
姜绫打开箱子,箱子里装着冰块,石文义的头保存完好,的确有人为他清理过了。
“是他吗?”
“是。”
老徐立刻合上箱子,重新锁上:“小妹,哥哥先走了,以后再来看你。”他是个果决麻利的汉子,说一不二,说走就走,绝不婆婆妈妈,见姜绫点了头,便抱着箱子风风火火的离开。
陈寅一直在门口蹲着,门一打开他立刻站了起来,紧张兮兮的往屋里头瞅了一眼,和老徐对视一眼,不熟练的喊:“徐、徐大哥。”
老徐粗犷的方脸上露出笑容来,在他肩膀上拍了拍,示意他可以进去了。
陈寅笑起来,迫不及待的冲了进去,老徐摇摇头,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箱子,低声叹息道:“知足吧,至少还能入土为安,和那些进了狗肚子的比你可幸运多了,下辈子行善积德,下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作者有话要说: 以后就是种田啦~~~
☆、安家
这两年姜绫和陈寅在这座山上过着隐士一样平静而安宁的生活,吃穿用度每个月都有人专门送上山来,他们几乎没下过山。
那天晚上分别后,姜绫再也没有见过萧舸,倒是老徐陪着他们在山上住了几个月,每天除了练武就是教陈寅练武。三个月后老徐收到萧舸的信,留下一本拳谱让陈寅每天勤练,也走了。以后时常会回来看姜绫,但进入第二个年头之后,老徐也来不了了,他还有自己的事情忙,但时常会派人过来代他探望姜绫和陈寅,看他们过的好不好。
皇帝退位,太后自缢,石文义被处死,这世上知道姜绫秘密还活着的,只有姜绫自己了。
与世隔绝太久,是时候下山过属于正常人的生活了。
老徐建议他们两个到他的地盘上来,但一想到遥远的让人吐血的路途以及大西北的风沙和太阳,还有老徐近两年来越来越标准的“糙”汉子形象,姜绫一点犹豫都没有的否决了这一条提议。
“去洛阳。”古时候的大城市,是繁华与宁静并存之地,她想要找到一个既能感受到洛阳城的繁华与喧嚣,又不会过多的受其打扰的地方。
不是说,小隐于野大隐于市吗?
“猫,我们到洛阳开店!”姜绫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很久很久以前就有但一直没有实现的想法,“一个书屋。”
或者说,古代版的书吧。
单纯是为了满足她以前没机会实现的梦想而已。
只要有钱,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更何况还有老徐特意派来的能干管事出面帮忙。
从选址、设计、装修、起名到挂上牌匾最后完工,连一个月都不到。因为洛阳两家最大的书院就在这附近,还有一些大大小小的私塾,所以“书屋”的周边基本上全是笔墨纸砚琴棋书画一类的生意,很清静雅致。
另外,罗管事还在不远的居民区购置了一座有前后院的民宅,并且从一个地主手中买下了一个田庄,从洛阳城到田庄徒步得将近一个时辰,但骑马快的话一刻半钟的时辰就到了,并不算远。
罗管事的意思是,农庄上仔细收拾一番,比在城里要舒服的多,也方便安排使唤的下人,虽说他们手头上的财富不比人家的少,但他们毕竟是中途迁来这地方的,一下子太扎眼了总归不好。
姜绫明白这些道理,但田庄还是房子的事情她就不懂了,老徐给的人自然是可靠的,所以罗管事怎么做的,她了解就行,基本不会干涉。
第二个月,挑选了一个黄道吉日,名为“书屋”的古代版书吧正式开张。
在“书屋”装修期间就对店内独特的风格引发了好奇心的众学子还有左邻右居八卦人士慕名前来,姜绫不厚道的把陈寅推出去接待客人,自己悄悄的躲在屏风后观察陈寅的反应。
其实“书屋”的运作方式以及购买借阅的规矩全都写在了门口公告栏上,茶水免费提供,在书屋内的阅读和抄写都是允许的,但若是把书弄脏弄破,是要赔偿警告并且记录在案,被警告次数超过三次,就会失去免费借阅抄写的资格。
偷书被发现的话则更严重。
虽说所有姜绫能想到的条款都写了上去,但肯定会有没考虑的地方,顾客们也难免会有疑惑,这时候就是陈寅发挥作用的时机了。
可以免费借阅抄写甚至还提供茶水座位的书店书市在整个洛阳城之内听都没听过,对于许多生活并不宽裕甚至还相当拮据的学子而言,这根本是天上掉馅饼儿的好事,他们生怕是自己会错了意,或者漏掉了某些条件,因此很多人再看完公告栏之后又不放心的找陈寅确认真假。
人太多,问题更多,陈寅招架不住,就算他不是猫了,被这么多人围着也有炸毛给这些人一爪子的冲动。
小伙计小甲和小乙面面相觑,低头看了看自个儿身上的衣服,怀疑正是这一身整洁体面的小书童打扮才让这些书生把他们给无视了,明明这些问题的答案他们都背的很熟了。
可怜的少掌柜。
罗管事的到来拯救了快要濒临爆发的陈寅,激动的学子们在罗管事的安抚下平静了下来,在门童的监督下净手之后,方才一个接着一个的进了书屋,安安静静的在一排排的书架上挑选书籍,坐下来静心阅读。
姜绫满意的收回视线,抱着小花在桌边坐下。
她所处的位置很特殊,是特地隔出来的,一扇高大的屏风挡着,七八个台阶的高度,远离书生们读书的位置,视线开阔,能总览整个书屋的情况,并且开了一扇藏在一株老柳树后,面向整个街市的窗户。
等她坐下,陈寅倒了杯清茶给她递过去,刚刚还一脸“老子要炸毛”表情的少年现在比姜绫怀里睡着了的小猫还要温顺,姜绫对他笑,他也对姜绫笑,无辜又无邪,压根不记仇。
“猫儿,不生气啊?”姜绫笑嘻嘻的,故意问他。
陈寅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眸子也亮晶晶的,他这两年吃好穿好睡好心情好,又坚持锻炼身体,气色红润,展露笑颜的时候,轮廓五官展现出的是一种翩翩美少年式的明朗与柔美,糅杂着奇特的吸引力,模样相当的好看。
他垂下眼睫,微笑着摇了摇头,脑后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地摇摆着,柔软顺滑。
他的睫毛密而长,眼睛一闭一睁之间,晶莹清澈的眼眸里水光闪动,温润的目光看过来,忽然有种无意识流露的诱惑,穿透姜绫的眼睛,直击心脏。
“真漂亮。”姜绫托着下巴,手依然在轻柔地抚摸缩成一团的小奶猫,眼睛却看着陈寅,歪着头,微微笑着。
陈寅呆了下,眼睛水蒙蒙的看着姜绫,他很久都不曾露出这种小鹿一样温驯无害的神色,稚子一般纯粹、依恋的神情,毫无防备,而且脆弱的不堪一击。
“孩子气。”姜绫看着窗外,心里想着,“永远不长大多好。”养他一辈子。
耳朵里突然传来一声痛苦的闷哼声,姜绫转过头,看到陈寅抱着脑袋,她不由坐直了,身体微微前倾,拿开他使劲儿摁着脑袋的手,担忧的问道:“猫儿,怎了么?”
陈寅甩甩脑袋,另一只手打了自己两下,姜绫蹙眉,站了起来,拉了一下,没拉动他。陈寅屁股好像和凳子黏在了一起似的,纹丝不动的坐着,抓紧姜绫斩钉截铁的说道:“不疼了!”
姜绫颇为无语的看着他,嘴角抽搐,没商量的说道:“不疼也给我起来看大夫!”然后不由分说的把他从凳子上拽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人祸
“姑娘,怎么了?”罗管事恰好有事要和姜绫讲,进来就看到这个画面。
“陈寅头疼,我带他去看大夫,罗叔,你知道哪里有医馆吗?”
罗管事看了眼陈寅,见他精精神神的,看起来不像生病的样子,想来应该没有多严重,于是稍稍放下心来,不慌不忙的说道:“请大夫的事情交给我来办,姑娘和少爷只管回房休息。”
“不用不用。”姜绫赶紧叫住罗管事,“我和陈寅走着去,罗叔你忙你的。”
“那怎么能行。”罗管事态度平和的表达着自己的不赞同,正色道,“我来正想和姑娘商议挑选丫鬟的事情,姑娘身边总不能连个使唤的人都没有。”罗管事话音才落,不出意外的在姜绫脸上看到“哎呀好麻烦”的头疼表情。
他以前跟着老徐,见过姜绫几次,真正和她相熟只是这两个月的事,这姑娘一点也不难了解,对自己人心里有什么想法都表现在脸上,也很尊重、信任他,嫌麻烦,没什么讲究,但他给的劝告只要有道理再嫌麻烦她也会听从,因为不想拂他的一片好意。
就像现在。
“我要做什么?”
“等我挑几个合适的,姑娘过去看一眼就行了。”罗管事道,“我这就去备车。”
姜绫已经习惯了,每次出门罗管事必然要给她准备马车,马车坐着一点都不舒服,搞的她现在都不怎么出门了。
回头还是请工匠把车子改造一下,研究研究,加个防震的设置什么的。
姜绫原本和罗管事一样,以为陈寅的头疼应该没什么大碍,结果还真让大夫给检查出了点什么。
陈寅的后脑勺以前受过致命的重创,大夫觉得他能活到今天很不可思议。
姜绫怀疑原来的“陈寅”就是这么死的,所以小花的灵魂才能附到这具身体上。
大夫还说了,陈寅的脑壳里怕是残留有血块,又问姜绫陈寅对以前的事情还记得多少,因为当初的重创极有可能造成他记忆丧失,严重的说不定会变成傻子,有各种后遗症,现在没发作以后会发作,因为这个死掉也是有可能的……
等等等等,总之给姜绫列举了一系列可怕的后果,惊的姜绫浑身发冷,虽说记忆力里上辈子的陈寅貌似挺健康的,但那说不定只是后遗症没发作而已。
言大夫是洛阳城内数一数二的名医,胡子雪白,面色红润健康,眉目清正肃然,又是罗管事介绍来的,姜绫没理由质疑言大夫几十年的医术知识以及实践经验。
她无比庆幸今天坚持带陈寅过来看了大夫,如果陈寅真的因为脑部早期留下的创伤身体变差或者早逝,姜绫接受不了。
约好了下次复诊的时间,姜绫一再感谢言大夫,正要带陈寅走,言大夫想起什么,叫住姜绫,递过来一个纸包:“若夜间发作,无法入眠,就取少许在香炉内点燃,能安魂止痛,切记慎用之,能不用则不用,这东西用多了不好。”
什么夜间发作无法入眠?
姜绫一下子就愣了,拿着纸包,有些茫然的看了眼身边的陈寅。
陈寅的表情很心虚,眼睛躲闪,不敢和姜绫对视。
言大夫已经低下了头,道了句:“慢走不送,童儿,请下一个患者进来!”
“二位,请吧。”侍童委婉的客气的示意姜绫您二位快点走吧要发呆到别地儿发呆别在这里打扰大夫给人看病。
姜绫只得先和陈寅出去。
“你的头经常疼吗?”
现在还说谎,说不定姜绫会生气,陈寅没敢隐瞒,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他满不在乎,居然还能笑得出来,没心没肺地说道:“夜里有时候会疼,白天不疼,疼一下就不疼了,很快的,不碍事。”
“哦,那疼的时候能睡得着吗?”
陈寅不吭声,只是笑,他就像注意力无法集中的小孩一样,正和姜绫说这话,突然就对手里的中药产生了兴趣,把草药包举到鼻子下面嗅了嗅,然后异常嫌弃的皱皱眉,把纸包拿开,离自己远远的。
姜绫眨了几下眼睛,把脸瞥向窗户,左手以一种很不自然的姿势举着,挡住了半边脸。
两年了,她一直和他生活在一起,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
是陈寅瞒的太好,还是她不够关心他?
陈寅听话温顺,从来不给姜绫添麻烦,从来没有要求过什么,也从来不生姜绫的气,回到小猫身上的时候,也只是安安静静的在她身边呆着,哪里也不去,到时辰了就乖乖睡觉,然后在姜绫第二天早上醒来之前再次回到陈寅的身体里。
这样的相处模式有什么不对?
哪里都不对,根本不像一家人,他们的交流太少,她对他的关心的确不够。
姜绫突然发现自己很有做渣的潜质,但是,家人的话到底该怎么做?谁能教一教她?前世今生都没一点经验好吧,果然只在心里重视还远远不够,一定要表现出来吗?要不然从做丸子给他吃开始?或者从睡前一支安眠曲开始?她会唱安眠曲吗?好像不会啊。
“神啊。”她心里哀叹,“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派个人来教教我啊——!”
车子突然剧烈的颠簸了一下,姜绫整个人被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嘭”的一声脑袋重重的磕了一下,然后屁股狠狠地摔回了座位上,姜绫敢打赌再来一下她屁股一定会裂成向日葵。
刚刚绝对是从什么东西上碾过去了!
姜绫顾不得头和屁股疼的要死,立刻掀开帘子钻出去问道:“怎么回事?!”
车夫脸色煞白:“碾、碾到人了!”
临近晌午,街上见不到人影,路面平整宽阔。大概是空气里弥漫的饭香勾起了车夫急着回家吃饭的欲|望,所以他赶车的速度稍稍快了一些。他看到了前面路左在一起推推攘攘的孩子们,可他的车子是靠右驾驶,路面那么宽,那些孩子也看到了他,怎么也不可能撞上,因此他根本没把这些孩子放在心上。
但谁能想得到,这些孩子会故意把人往车轮子底下推,他发觉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姜绫跳下车,看到后面一哄而散的男孩子,不远的地上一动不动的躺着一个瘦小的孩子,灰扑扑的陈旧衣裳,下半身全是血,掉了一只鞋子的脚看起来亦血肉模糊。
车轮是从他的两条腿上碾过去的。
“陈寅!”陈寅名字的发音非常尖锐刺耳,紧跟着是让人觉得喉咙要被喊破的大吼,姜绫整张脸完全变了颜色,指甲甚至抓破了陈寅手背上的皮,“送医馆!给言大夫!快去!”
陈寅跑起来远比马车更快、更平稳。
受伤的孩子被陈寅带走,地面上只留下一滩刺目的血,姜绫看一眼都觉得心脏在抽搐,她并非见不得血腥,只是生来不能忍受年幼的孩子在她眼前受如此大的伤害。她极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正要上车,发现那一滩血迹旁边好像有什么东西。
姜绫走过去拾起来,是玉镯的一部分,只剩下五分之一不到,姜绫不大分得清那到底是不是玉,放在手心里凉凉的、沉甸甸的,外观莹润漂亮,她不确定是不是那孩子的东西。
想了想,她还是把这五分之一的镯子收了起来,没有上马车,而是吩咐车夫:
“你回去,告诉罗管事我在言大夫的医馆等他。”
作者有话要说:
☆、险恶
右腿挫裂伤,左腿严重骨折,身上还有多处擦伤,后脑勺也有少许出血,但和双腿的伤势比起来不严重,只能算皮外伤。
那孩子还在昏迷中,右腿绑满了绷带,左腿用夹板固定着,身上的血迹和别处的伤口也都被清理过了。
“他怎么样?能不能彻底恢复?会不会对以后的正常行走产生影响?”姜绫的心一直提着,生怕这孩子变成残废,一辈子都毁在这场飞来横祸上,幸好,言大夫的回答是,能治好。
言大夫掀起眼皮,不着痕迹的打量着门外和罗管事低声说话的姜绫。
这姑娘头一次和陈寅过来的时候,他没太在意,年纪小却有主见,说话像模像样,不见半分稚气,他顶多在心里感叹一句这矮个子的小姑娘真老成,跟小大人似的,还挺逗的。
这一次跟她打交道后言大夫就有些诧异了,十来岁的孩子,在自己的车马把人撞的“血流成河”还能保持镇定已经不易,立刻把人送到医馆并且亲自过来的,在言大夫看来就很不可思议了。
穷人命贱,富人命贵。穷人若是惹了富人,罪加一等,富人若是打了穷人,如果没有实力相当的人为穷人出头,就算被打死打残了,也只能忍气吞声,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哪个愿意没事找事给穷人出头得罪旁人呢?况且帮一个穷人的忙他们会觉得那是自降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