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到姜绫这种情况,吩咐人把伤者送到医馆,赔几个钱已经算是大好人,仁至义尽了,亲自来医馆过问伤者的情况,关心伤者有没有性命之忧,会不会残废,能不能痊愈……就为一个小乞丐一样的小孩子,简直不可理喻。
富人的思想里绝对没有人人平等的观念。
言大夫也没有,尽管他是个好大夫,他能做到对伤患一视同仁,绝不是出于“人人平等”的思想,而是一名医者的仁爱之心,他这样做,从不会要求别人也和他一样做,在他看来,高低贵贱阶级分明的现象才是正常的。
罗管事的来历言大夫是知道的,他没想到罗管事居然是在这么个小姑娘底下做事,不管这姑娘是谁,她绝不是个籍籍无名的普通百姓。
所以第一次认真打量姜绫的言大夫才开始产生一种搞不明白的违和感。
真是奇怪的小姑娘。
罗管事没有责怪姜绫的意思,姜绫是他现在的东家,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也没资格责怪她,他只是觉得姜绫没必要那么紧张,又不是她的错,是那群孩子把这个孩子给推到车轮底下的。
“我知道姑娘心善,接下来的事情我会处理,请姑娘和少爷回去歇着吧,您尽管放心,我保证会让这孩子好好的。”罗管事委婉的劝着姜绫,他觉得姜绫不该再过多的参和到这件事当中,医馆人多眼杂,如果传出不好听的话势必会对姜绫的声誉产生影响。
姜绫闷闷不乐的上了车,罗管事的办事效率实在高,姜绫发现不但车夫换过了,就连马车也不是原来的那辆了。
这次车夫驾的很平稳,很小心。
姜绫的心情却很烦闷,她之所以会顺着罗管事的话去做,不是因为“入乡随俗”“融入古代”“把自己也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古代人”这样的“觉悟”,她只是单纯的不希望给罗管事添麻烦而已。
老徐把罗管事给自己,本来就是为了帮她解决麻烦的,麻烦是解决了,姜绫却有种手脚被束缚着,舒展不开的憋闷。
也许她和罗叔之间也缺乏沟通。
姜绫一脸郁闷的看着啥也不懂啥也不操心的陈寅,羡慕妒忌恨了。
如果有人能像她养着陈小猫一样,养着她纵着她不让她操一点心那多好。
罗管事第一次向她汇报那孩子的情况是第二天早餐后,那孩子昨天半夜的时候醒来的,现在已经知道他叫大毛,八岁,有个妹妹,四岁,叫小草,没爹没娘,讨饭为生。
罗管事已经把他的妹妹接到了医馆里。
至于昨天的车祸,是住在附近的一帮熊孩子没事找事,玩儿欺负人的游戏,不知道是哪个蠢货提议,故意把大毛往车轮子底下推,就因为这样刺激好玩。
“罗叔,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我找到了昨天恶作剧的孩子,一吓唬全都老老实实的招了。”
“领头出主意的知道是哪家的吗?”姜绫微微冷笑,“多大点就敢把人往车轮子底下推,长大了还不得拿刀往别人肚子里捅?”
“姑娘想给他们个教训?”
罗管事一蹙眉,姜绫就郁闷了:“罗叔,你是不是想说别让我多管闲事?”
罗管事一看她表情就笑了:“姑娘,说实在的,我也挺想教训教训那几个臭小子,但咱们没立场,不能明着来……这事交给我来办,您看成吗?”
姜绫没意见:“听罗叔您的。”她眨眨眼,“什么都交给您来办,我能做什么呀?”
“这……”罗管事本想说你就好好在家里呆着,跟陈小猫玩儿,一想,年纪再小那也是自己的东家,况且这姑娘主意大着,要是把她当孩子指不定要炸毛,但一时半会又想不到姜绫能做什么。
“我想去看看他们兄妹。”
罗管事叹口气:“姑娘,我知道你心善,探望一下无可厚非,您不在意,我也不在意,但旁人在意,怕是会给人笑话,不利于您以后的交际……”
卧槽这到底是什么神逻辑!
姜绫要笑不笑,原谅她一生放荡不羁参不透阶级之分——莫非她真的是传说中的剥削阶级?罗叔您到底怎么办到的?
其实她一点搞不懂洛阳城里上流社会的交际圈到底是怎么回事,但罗管事对待她的态度老是让姜绫有种她也是其中一份子的感觉——也许还真是,给无所不能的罗叔点个赞——但那句话怎么说,土豪的身家屌丝的心,贵族那一套她玩儿不来,三观智商和情商也就这样了,她早放弃治疗了,罗叔该不会是存着让她玩转贵圈的高远志向吧?
难度太大!
再说了,三观不合毁灭世界,她又不是豪门里身不由己的贵族小姐,更算不上长袖善舞聪明机智的“白骨精”,没必要遵守也不享受“剥削阶级”墨守成规的那一套游戏规则。
需要用心经营关系的真朋友人这一辈子有一两个就够了,剩下的随缘,罗叔所说的交际,大概是利字当头,就算不是也差不了多少。
谁虚情假意,做作虚伪,彼此之间心知肚明,只要还有利益可图,他就能一边在背后嘲笑你蠢的跟猪一样的智商,当面立刻把你恭维到天上去,心里嫌弃你的大臭脚,面不改色的夸你英武不凡。
这种的,表面不交恶,别撕破脸皮就成了,跟他们扯狗屁形象,费毛线心思,人家管你是好人坏人喜欢闻香还是喜欢闻臭。
“你说是吧,罗叔?”姜绫笑嘻嘻的问。
罗管事哽了好半天,有气无力的说道:“……瞎扯。”
“没错我就是瞎扯。”姜绫哈哈笑着站起来,撒娇似的冲罗叔皱了下鼻子,眉眼弯弯,把小花往脑袋上一摆,嬉皮笑脸,讨好的说道,“罗叔,帮我和陈小猫准备车子啦,点心水果也准备着,不管什么,只要是小孩子爱吃的都成。”
罗管事无可奈何,但经过这番谈话他大概了解到姜绫的原则和意向是什么,说实在的,也不是非得往那个圈子里发展不可,既然姜绫没这个兴趣,老老实实的做自个儿的小地主也乐得清静,他自己也省心省事。
罗管事笑笑,没再说什么,照姜绫说的准备去了。
“姑娘,还有一件忘了告诉您。”往医馆去的路上,罗管事突然想起查到的大毛兄妹的身世,“我到城南乞丐聚集的庙里接大毛妹妹时,有个男人把我给拦住了,自称是大毛的爹,大概是见我好说话,竟然想讹我银子……”
“罗叔,您以后出门也带上几个人。”姜绫皱眉,“洛阳的无赖混混怎么到处都能碰到。”
罗管事笑道:“是我去的地方有问题,那地段本来就乱,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我接小草的时候带了人的,那浑人还当只有我一个,被教训一顿后就怂了。”
“干得好。”姜绫乐呵呵的给罗叔比了个大拇指。
罗管事看起来相当困惑,不过明白是夸自己的意思,呵呵笑了笑,继续说:“这浑人一插手,我多留了个心眼,悄悄观察了一下周围的乞丐,还真给我发现了一些东西。”罗管事神色严肃起来,“您知道有时候路边会有一些断手断脚瞎眼残疾的小乞丐在乞讨吧?”
“嗯。”
“您知道他们都是怎么来的吗?”
“爹妈不要的,爹妈死了的……还能有什么?”
“是,这种的也有。”罗管事叹口气,“一个两个正常,要是整个庙里的小乞丐全是有残缺的呢?”
姜绫身上一冷,头皮发麻,盯着罗管事的眼睛里,慢慢地浮现震惊、可怕的神色。
“就没人知道?没人管?”
罗管事的笑容极具讽刺:“姑娘,有些人,只愿意知道他们想知道的事情,另一些人,就极力满足他们的愿望,要不然怎么会有‘不知百姓疾苦’的当官的存在?当官没有把这些人一网打尽的魄力和手段,知情的百姓怎么敢去告他们?除非有那些人无力对抗也不敢报复的人站出来。”
姜绫:=。=“罗叔……”这画风不对呀!“您啥意思?”
罗管事微笑:“说说而已,街上拐子多,我只是想提醒姑娘注意安全。”
姜绫:“……呵呵。”到底是几个意思?罗叔我智商低能不能别玩儿了?
作者有话要说:
☆、怪异
罗管事老谋深算,城府深沉,姜绫这种笨人完全参不透罗叔话中的深意,带着一脑袋让人云里雾里的疑问,在言大夫的医馆外下了车。
医馆所在的街区一般而言还是比较清静的,言大夫这种名医并非每日都会来医馆坐诊,给病人诊治的大多都是言大夫的徒弟们,只有言大夫亲自坐诊,免费给患者看病的那天医馆外才会排起长长地队伍。
所以一下车就看到一群人堵在医馆门口吵吵嚷嚷,姜绫就知道肯定有事情发生了,而言大夫必然不在堂内。
还有另外一扇门可以出入医馆,门口却有两个身强力壮的男人在守着,凶神恶煞的阻拦姜绫一行人,不让进,而里面的人则从门缝里悄悄往外看,不敢开门。
陈寅比他们还凶,给了一个人一拳,又踹了另外一个一脚,干脆利落的动了手。
他平时总喜欢笑,笑起来阳光灿烂,眼中全无阴霾,不笑的时候即使没刻意去做,一张脸也会显出生人勿进的冷硬气场,眼睛狭长,眸子似乎凝聚着尖刀一样的冷酷无情的凶光,让人觉得跟被野兽盯上了一样,很吓人。
所以姜绫才有种感觉,这就是前世今生的陈寅总是脸上带笑的原因之一。
罗管事扫了眼这俩怂货,不客气道:“绑起来,扔柴房里呆着!”
医馆的伙计倒也机灵,赶紧打开门,趁被打倒的两人还没缓过气,找来绳子把他们捆的结结实实扔到柴房里锁着,然后赶紧跑去给言大夫传信、报官。
姜绫三人被请到了后堂,医馆里的大夫都认得他们,连忙求助。
一个大流氓带着一群脏兮兮的乞丐在前面闹事,让他们把大毛和小草“还给”他们,然后赔银子,嘴巴里胡说八道,说他们把孩子抓走弄死了,在孩子身上试针试药什么的,欺负他们是穷人,丧尽天良……
换一个医馆,说不定就把大毛和小草交出来以息事宁人了,但言大夫的济世堂属于那种后台硬,根本不怕闹事的那种,有言大夫在,医馆的众人从没怕过什么,有眼睛的一般也不敢来言大夫这里找事。
伙计们之所以焦头烂额,一来就那么倒霉的碰上了不长眼睛的浑人,二来言大夫不在堂内,出口都被乞丐严加防守,根本没办法出门传信。眼看着这些人说的胡话越来越没边,围观群众半信半疑,他们又绝对不能把大毛和小草领出来给这些人做“证明”,那孩子重伤着,哪里能这么折腾?说不定抬出来就给这些混蛋抢走了。坐堂的大夫是文弱人,小药童和打杂的伙计也靠不住,所以他们是真心着急,又毫无办法。
姜绫掀开帘子往外瞅了一眼,济世堂一名年纪最长的大夫正和这些乞丐僵持着,满地都是杯盏瓷器的碎片,药草也撒了一地,大夫已经气的浑身发抖,脸色铁青,而那些乞丐们或坐或卧,其中一个大爷似的翘着腿坐在椅子上,左右各一名骄横得意的乞丐站着。
这些蠢货还真以为别人拿他们没办法了。
姜绫心里冷笑,对气愤不已的小药童说:“医馆里没茶水吗?给他们上茶。”她立起手掌阻止一脸不可思议要说什么的小药童,眼睛里闪着诡秘的光,“不把他们留着,官差来了跑了怎么办?”
小药童仍然不解其意,另外一名年轻的大夫却懂了姜绫的意思,眼睛一眯:“你是说,给他们……”
“不行不行!”另外一名方脸的中年大夫着急的否决,“这法子不光彩,外面那么多人看着,要是让别人知道我们济世堂居然给人下蒙汗药,那怎么能行!我们可是医馆,是悬壶济世救人性命的大夫!就算这些人是无赖我们也不能如此做,到底有损德行,绝不能开这个先河!”
“可是,许大夫……”
“齐大夫,若是老师在此,会不会让我们如此做?”
“这……”
“两位。”姜绫打断他们,笑眯眯道,“你们是大夫,我们可不是呀。”
……
“到底交还是不交?!”领头的男人似乎等得不耐烦了,“不把人交出来,老子今儿就把你这医馆的药材全都拿走!动手!”
“住手!”
“先别拿先别拿!”人群里有个人又跳又叫,使劲儿挤开层层叠叠的围观群众冲了进来,拦在了众乞丐面前。
众人一瞧,原来是个肩膀上搭着汗巾,腰间围着围腰瘦猴精一样的小贩,嘻嘻哈哈,笑容谄媚讨好。
男人大怒:“怎么!你小子要多管闲事?!”
“不不不,各位大爷,小的哪儿敢呀,小的就是一大热天专卖酸梅汤的,哪里有生意,小的就往哪里钻。”他嘿嘿嘿的笑,取下肩膀上的汗巾擦了擦那张黑黝黝的脸上被太阳晒出来的汗水,一双眼睛尤为奸诈,“这天气可真热,各位大爷就不想喝点什么解暑的?”
他不说还好,一提“酸梅汤”,别说是闹了一个上午的乞丐们了,就连站在日头底下围观了好一会儿的群众都觉口水流出来了,闹了一个上午,看了半个上午,一口水都没喝到,日头也越来越大,是热的很,渴的很。
男人怒道:“你卖酸梅汤给乞丐?!消遣大爷们呢!他娘的想挨揍是不是?!”
“哎哎哎,您快听我说,我哪里敢消遣各位呀!”小贩嘿嘿笑,挤眉弄眼道,“我这不是看到有人愿意给各位大爷掏钱,才专程把酸梅汤送过来的吗?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我消遣您干吗?我不就是想赚点小钱吗?”他一个劲儿的暗示明示,指了指旁边莫名其妙的大夫,咳嗽一声,“让他掏钱呀,一大锅酸梅汤才多少银子?他要是不给钱,你们再把药材拿走也不迟,谁拦得住?我都听说了,这家是黑心医馆,把您家的孩子给藏起来了是吧?我可是站在咱穷人这一边的!这样……您也顺手帮帮我?”他讨好的笑,“酸梅汤,酸酸甜甜的酸梅汤,解暑解渴的酸梅汤,喝了您几位才有力气跟他们讲道理,是吧?”
听到这儿,围观群众没有不骂这小贩心黑狡诈投机取巧趁火打劫的,简直太TM的无耻了!这种事都能干得出来!
老大夫差点没气的厥过去,内堂走出来一个年轻人,赶紧扶着老大夫,让小药童把人给搀下去,满脸怒容的说道:“人在做,天在看!做人不要太无耻了!”
小贩嘿嘿笑:“关小的什么事,你们不招待茶水,还不准人家喝口酸梅汤?”他扬声喊道,“各位丐帮的好汉们!你们说是吧!”
他一口一个丐帮,一口一个好汉,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真是一流,说出来简直毫无压力,这些乞丐们从来都是受人白眼被人嫌弃的,什么时候有过这待遇,经小贩这么横插一脚,事情的发展倒是越发的精彩,现场的气氛也更加高涨,小贩一吆喝,乞丐们全都起哄说是。
小贩把围观人给轰开,推着装着满大锅的酸梅汤在门口停下,盖子一掀开,招呼乞丐们过来享用,人手一碗,谁也没落下。
众人只能看不能喝,齿颊生津,不敢惹这些没王法的乞丐,一个个只能对小贩骂骂咧咧的。
在领头的乞丐“不给他钱就把药草抢走”的威胁下,年轻人忍气吞声的服了银子,小贩欢天喜地的数着银子跑掉了。
小贩走没多久,突然有个乞丐慌慌张张的跑过来,大喊道:“大哥,不好了!二狗子他们被绑了,医馆有人偷偷溜出来报了官,县衙的官差快到了!”
“什么?!”领头的男人嘴里不干不净的骂了两句,“幸好老子提早有准备!兄弟们,先撤了!”
好玩儿的是,他这话刚刚说完,周围的乞丐一个个就像喝醉了酒似的,摇摇晃晃的、在原地打着转的,谁也没能跨出门槛,扑通扑通一个接着一个的倒下了,领头的男人也不例外。
“这……这是怎么回事?”济世堂里的年轻大夫一脸的“震惊”和“困惑”。
围观群众也大惑不解,交头接耳。
仿佛是为了回答他们的疑问,不知从何处射来了一支飞刀,插在门框上,上面一张白纸,白纸黑字两排字:
丧尽天良,猪狗不如,替天行道,好汉无名!
齐大夫嘴角一抽,居然还有这么一出。
等官差把被药倒的乞丐都押走,齐大夫关了医馆,拿着那张纸和飞刀回到后堂,正想打趣一下姜绫,却发现众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怪异。
“怎么了?”
“刚才的小贩,我不认识。”
“不是你派出去的?”
“不是,还有……”姜绫拿出一封信和一把刀,递给齐大夫,“是在柴房的门上发现的。”
信上细数了这些假乞丐的罪行,诱拐小孩,人为的弄残孩子,让他们沿街乞讨,或坑蒙拐骗,而稍稍漂亮些的女孩子,则被他们圈~养起来,调~教之后,到了一定的年纪便开始作为暗娼接客。
信上罗列了主谋的名字和住处,还有几个秘密据点的详细地址。
作者有话要说: 姜绫=。=:罗叔,你觉得是谁干的?生活真是太精彩啦,处处都有意外和惊喜发生,罗叔,你说是吧?
罗叔:):是的,姑娘。
陈寅(╰_╯)#:戏份少不高兴。
姜绫=。=:没办法,罗叔才是主角,我是配角,你顶多是个跑龙套的,是吧,罗叔?
罗叔:):是的,姑娘。
姜绫&陈寅(竖中指):算你狠!
☆、清醒
言大夫姗姗来迟,等弄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勃然大怒,拿着不知名好汉特意留下的线索拜访了自己在刑部为官的老友。等这件事尘埃落定,该伏法的犯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案件公之于众,姜绫才明白这位不知名的好汉明明有足够的证据却没有去官府报案。
就如罗叔所说的,这些畜生既然敢做这些事情,必然有所依仗,涉事的竟然还有几名官吏,这部分内幕当然不会公之于众,也就是罗叔和言大夫有交情,人言大夫才透露给他。
总之,经此一事,姜绫深刻的认识到言大夫果然是个深藏不露的牛人。也许身份上言大夫没啥特殊的,架不住人家交际网发达,各行各业有交情的人物多了去。对此姜绫一点也不意外,知道有言大夫插手,那些受害的孩子都能得到妥善的安置她就放了心。
再则就是大毛和小草。
那一小节镯子姜绫还给了大毛,是这孩子看着好看,捡来给妹妹玩的,不是姜绫脑补的“重要的东西”。
大毛的伤势恢复的很好,闯祸的几个熊孩子据罗叔说已经教训(恐吓?威胁?)过了,相信他们的家长从今以后会好好地教育自家孩子,姜绫听罗叔汇报的时候总是有种罗叔和熊孩子的家长也“谈过”的微妙感觉。
困扰姜绫的只剩大毛伤好之后兄妹俩的去向。
“留在农庄上吧。”罗叔提议道,“小的还小,看不出来什么,可以慢慢调~教,大毛是个不错的孩子,我想把这孩子留在身边观察几年。”
“不是想收他做接班人吧?”姜绫挺吃惊的,她没注意大毛有什么发光点能让罗叔看上眼,也可能是她不大会和孩子相处,没和大毛交流过(跟八岁的小屁孩有什么好交流的),就觉得这孩子很安静很懂事,会看人眼色,一点不让人烦,兄妹俩都挺招人心疼的。
既然罗叔说留下,那就留下好了,反正她也不差这几口饭。
“罗叔,真不是你干的?”姜绫忍不住又问了一次,“当初出主意给他们下药的的确是我,但执行的是罗叔你呀?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姑娘呀。”罗叔头疼道,“罗叔我说到底也只是个普通人,哪里有那个本事,连人家的窝点一个个都给查出来?咱们来洛阳才多久?前两个月您见我有闲着的时候吗?哪里有功夫去搞这种好汉不留名的任侠之事?姑娘,您要是没事做,明天早上跟我到农庄上瞧瞧人?”
“什么人?”姜绫一脸茫然。
“自然是给您挑选的贴身丫鬟。”
“好。”
罗叔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姜绫照例抱着小花去找陈寅。
药一直有在用,定期针灸不能少,陈小猫表示,和前两年相比,头疼的症状已经大大的减弱了。
姜绫来的目的就是为了看着陈小猫安稳睡下,然后才能放心离开。
她在的时候,陈小猫总能睡的很安慰,对此姜绫有种“我家孩子果然最依赖的还是老娘”的欣慰感。
“猫儿,你有没有觉得书屋好像少了点什么?比如古琴之类的风雅东西?我看书的时候喜欢听音乐,你呢?哦,对了,你喜欢听喵唱歌。”姜绫搬了张凳子坐在床头,他们生活很规律,有罗叔这个严谨的监护者在,夜生活啥的,她和陈寅想都别想,到了门禁的时候就别想出门了。
其实姜绫无比向往洛阳城据说很热闹很好玩的夜市。
当然,她绝对没有到红灯区大开眼界的想法,她要是想看歌舞一定把歌舞班请到家里来,嗯,这个可以有,明天可以和罗叔说一下,培养高雅的兴趣啥的也是人这一生当中必不可少的一门功课,对吧?
哈哈哈哈哈……陈小猫你也到了知人事的年纪了啊。
诶?
姜绫目光诡异的瞅了眼快要睡着了的陈寅,说起来,出去作为纯小猫活着的寿命不谈,尽管到现在为止这孩子作为人类的心理年龄才四岁,但他的生理年龄貌似是货真价实的十七八呀,难道从来没有过成长中少年的烦恼吗?
姜绫挠了挠头,自言自语:“这可不行呀,不能总围着我转,得让他认识些同龄的年轻人。”姜绫脑海中浮现出小齐大夫那张灿若春花的脸来。
明天和罗叔去农庄的时候,不如把猫儿托付给齐大夫吧~
姜绫笑笑,帮陈寅把扔到一边的被子给他盖上。
北方的初夏,白天能把人给热死,到了夜间在凉席上睡如果连被子都不盖到半夜绝对会冷的。
因为大毛和小草的缘故,姜绫和陈寅这段时间常常往医馆跑,更多的也有曾经一起“共患难”的原因在内,齐大夫和他们两个一点也不生疏。
齐大夫年轻外向,陈寅年少但能打,这点在文弱的齐大夫看来无疑是很酷的,至于姜绫行事作风再老成那也无法改变她是矮冬瓜平胸黄毛丫头的事实,齐大夫有时候挺喜欢调侃她几句的。
姜绫和陈寅在齐大夫家门外下车,齐大夫家里门是开的,一眼就能看到卷着袖子,打扮的跟个农夫似的年轻人正一瓢一瓢的给自家菜园子浇水。
罗叔一脸惊讶:“这是齐大夫?”
姜绫大乐,扮出一份天真无邪的小孩子模样,促狭道:“齐大夫,您真有闲情逸致!不知道这花圃里种的是什么名贵的花什么名贵的草呀?”
齐大夫没好气道:“说了你也不懂!”
姜绫哈哈笑。
陈寅低头看了眼身边这位笑的前仰后合的小矮个,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微笑,眼神异样柔和。
真好。
来之前就和陈寅说好的,陈寅这边没问题,齐大夫这边更没问题。
他并非本地人,原本是来洛阳求学的年轻医师,后来才成为言大夫的学生,一直在医馆里做事。他成天打交道的不是患者就是年长的大夫们,剩下的只有压根说不上话的小药童和杂役们,没有能谈得来的年轻朋友,也没有那个功夫去和人结交。后来认识姜绫后,去过“书屋”,每天来书屋里看书的学子是不少,可人家来是为了学习的,齐大夫也不好意思厚着脸皮去打搅人家。
所以到最后,和齐大夫关系好起来的反而是姜绫和陈寅两个——齐大夫最爱看陈寅打拳,他一直都想向陈寅讨教不用花太大力气就能把对方给揍趴下的拳脚功夫。
目送姜绫和罗叔的马车离开,齐大夫甩了甩手上的水,看了眼旁边一脸老实的陈寅,露出个别有深意的笑容:“贤弟,我们出去走走?”
陈寅一脸呆相,乖乖道:“嗯。”
齐大夫高兴:“等我换身能见人的衣服!”
陈寅偏头,目送齐大夫走进房间,柔顺的长发在微醺的清风中飘动,目光澄澈清明,低声笑了笑,然后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貌似很感兴趣的观察起齐大夫家的菜园子。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慕容给扔的地雷~萌萌哒(╯3╰)
☆、奇葩
齐大夫很靠谱,值得信赖,把陈寅交给他姜绫放心!
至少现在的姜绫是这么想的。
说起来也有三个月了,姜绫还是头一回以主人的身份来罗叔一手置办的田庄。
马车走了大概有半个多时辰,姜绫实在受不住,把头伸出车外问马上的罗管事:“罗叔,还有多远啊?”马车走在坑坑洼洼的小路上,四面都是农田,(农历)五月初正是农忙时节,上一茬作物才刚刚收获,农民忙着田间的翻耕、播种,农谚有云:夏种晚一天,秋收晚十天。只靠人工以及牲畜劳作的农民根本不敢偷闲,通常从早到晚一刻也不得休息。
姜绫在车里的时候只顾着被硬板车颠簸的难受了,看到田间的景象实实在在的被震撼到了。
天朝的农村不同地区之间的差异是很大的,她原来上大学的时候和同学们聊天,有些人提起农民想到的是“没钱”、“很辛苦”、“黑”……这些形容,实际上就姜绫所知,北方一些地区的农村人过的甚至比大多数城市户口的居民滋润多了,有钱的并不在少数。
而且在全机械化生产的地区,做农民根本没书上写的那么“辛苦”。
姜绫一直以来接触到的农村就是她了解的这些,但现在她又见到了另外一番景象。
挥汗如雨、面朝黄土背朝天,她看到田间打着赤膊的男人阳光下黝黑发亮的皮肤,他们乍一抬头,姜绫甚至没能在第一时间内分辨出对方的五官。姜绫看得清楚的是离地头更近一些的农民,干瘦、苍老,满脸的沟壑,双臂却异常有力气,锄头高高扬起,重重的抛出,一下又一下,不知疲累。
下地干活的不光是男人,还有女人和孩子。
有牛的,就用牛来拉犁,没有牛的,竟然是人在拉,全家人,不分男女老幼,背着绳子,艰难的在田里一寸寸的前行。
家家都是如此,姜绫没有看到有谁在休息,明明天气越来越热了……
姜绫有些后悔看到这些。
罗管事没在意她的神色变化,见她在看周围的田地,便笑道:“姑娘,其实已经到了,这些都是田庄上的地。”
“我的?”姜绫吃惊,“全都是?”她连房子都还没看到,罗叔居然说已经到了,这些都是她的土地,所以她的田庄到底有多大?!不是说是个中小型的田庄吗?!
“是。”罗管事点点头,“姑娘,外头太阳大,您还是进去坐着吧,还有一会儿就到庄上了。”
“没事,我不热。”姜绫换了个姿势坐着,一副长谈的架势,“罗叔,这些是我的地,那他们呢,佃农?为什么不用牛拉犁?庄上没有吗?”
罗管事闹不明白她怎么对这些感兴趣起来,虽说这些本来就是属于她,关心一下无可厚非,不过像现在这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认真的态度可不常见。既然姜绫想知道,罗管事当然不会敷衍了事。
“这些都是庄上的佃户,至于耕牛……”罗管事无奈道,“只有这么几头,您要是知道原来的主人对他的佃农有多吝啬,就不奇怪为什么耕牛不够用,还都是老的快要掉牙的老黄牛。”
姜绫不可思议:“他傻不傻?难道不是给他干的?他连购置耕牛的银子都没有吗?”
“谁知道铁公鸡怎么想的。”罗管事也忍不住吐槽,“您不知道,我给足了银子,他连这几头快老死的牛还有修了又补的农具也好意思开口问我要钱。”姜绫目瞪口呆的看着罗管事开启祥林嫂模式,“姑娘,我真是傻,真的,我单知道这位是个铁公鸡吝啬鬼,却不知道他还有过境蝗虫的扫荡本事,您知不知道地契银钱两清后我来庄上办事吃饭的时候发现厨房里竟然连锅碗瓢盆都没给我们留下一个时的心情吗?不光如此,他连花花草草竟然也不放过!能刨走的都刨走了,刨不走的您猜怎么着?这王八蛋竟然不声不响的给卖了!人家拿着斧头找来庄上的时候我才知道,庄子后十几棵上百年的参天大树,一棵都没落!”
卧槽奇葩呀!
不知道为啥,虽然罗叔很气愤碰到了这么个铁公鸡奇葩卖主,可姜绫听着罗叔悲愤的控诉就是有股莫名的笑意,她没忍住笑出来了:“后来了,您真让人把那十几棵树给刨走了?”
罗管事也是一脸愤怒和要笑不笑的古怪神色,没好气的说道:“用钱给打发走了!老夫精明一辈子,竟然被这么个奇葩给坑了一回,哎!早知道就早点找人看着庄子了,庄上的农户哪敢跟那个铁公鸡作对啊。”
“是够奇葩的。”姜绫淡淡道,“他最好别落到我们手上。”姜绫跳过这个话题,“罗叔,再购置一匹耕牛吧,现在正是农忙的时候,用不着精打细算,看佃户们缺什么都给补上,要最好的。”
罗管事听到“一匹”先愣了一下,正缺耕牛的时候一匹怎么也不可能够用,接着他才反应过来,姜绫说的不是“一头牛”,牛也不是用“匹”来形容的啊,分明是“一批耕牛”啊!
“庄上一共有多少户人家?”
“不多,才三十来户。”
“一户两头牛怎么样?”
您真是钱多的没处花了!
姜绫还真是钱多的没处花,不是说土豪的命草根的心么,姜绫就是那种即使一夜暴富也依然该怎么过就怎么过的(没上进心的)普通人,她花出去的钱全都用在“不求回报”的投资上,和陈寅两个,再加上罗叔,那真是八辈子也用不完。
带到坟墓里多浪费。
给后代留着?得了吧,这辈子她压根就没想过有后代。
“要不然每家三头也成。”姜绫托着下巴,“只是这样一来,人手怕是不够用吧?还是两头吧。”
六十头牛姑娘你真以为那么好找么?!
“照您这么做,那可得好几年才能把钱赚回来。”罗管事异常蛋疼,“您到底图什么?”
姜绫想了想:“大概是银子大把大把花出去的时候,感觉……很爽。”
罗管事:“……”
土豪不解释!
片刻后,她又补充了一句,“能赚回来又不是赚不回来,我还等不起吗?再说了,说不定我运气好,明年就能有大收获呢!”她哈哈笑,“反正我是不懂,您就当我是人傻钱多的败家子,和挥霍无度的纨绔子弟相比,我这种的好歹还有些实际用处……哎,罗叔你看,是不是到了!”
田庄就像小型的村落,依山而建,一路走来,看到的尽是些低矮的泥胚茅草屋,路面是泥地特有的凹凸不平,有些积水的地方十分泥泞,路很不好走。佃户的茅草屋和姜绫的庄子之间隔着一大片杏子林,这一段路面似乎是特意修整过的,少有人走也是一方面的原因,平坦宽阔,庄子周围有流水环绕,姜绫还看到一个面积不小的水塘,就是不知道是干嘛用的。
姜绫下了车,罗管事指着她脚下的新土:“这里原本有一株桑树,给他刨走了……要不是杏子林太大,恐怕也要遭铁公鸡毒手。”
姜绫:“……”
她转移话题:“罗叔能不能把马车改造一下?太颠了,坐着太难受。”
“牛车平稳舒坦。原来庄子上好像有一辆拉货专用的牛车,铁公鸡搬家用,借走了没还,哎,我真……”
“……”罗叔你够了哈,再继续下去真的会彻底变成祥林嫂的哟!
姜绫对这位传说中奇葩值爆表的铁公鸡产生了巨大的兴趣,老实说,有机会她还挺想见识见识,居然让罗叔如此怨念。
她手指挠了挠下巴,无奈的看着身旁一边介绍庄子一边细数铁公鸡罪行的罗管事,不知不觉走到了前面,正要穿过一道耳门时,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突然一滑,姜绫叫都没有来得及叫出声,心里叫了声惨,以为这下子肯定要摔了。
一条手臂及时出现,揽住她的腰身,阻止了姜绫摔倒的趋势,但没帮姜绫站稳,也没放开托着她腰身的手。
罗管事的脸一下就黑了。
“姑娘,你还好吗?”
怎么说呢,这声音实在太好听,说话就跟唱歌似得,姜绫正想说的话都忘了,下意识的抬起头来。
然后她的眼睛就挪不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以为是狗血的时候其实比狗血还狗血。有关声音主人的问题,我将保持沉默。o(〃'▽'〃)o
☆、坑爹
声音好听的人是不是都有着天使一样的面孔?
姜绫脸上此刻的“惊”绝不是“惊艳”的“惊”,而是百分百“惊悚”的“惊”——浓重的黑眼圈和黑色的眼线,眼白分明的眼睛上却有两条充满了违和感的柳叶眉,涂了炭一样的脸上皮肤油腻,但脖子上露出的一截皮肤是白的,张嘴一笑,一口绿油油的牙齿。
“你是什么人!”罗管事气坏了,连忙把傻掉的姜绫从怪人手中抢过来,愤怒的斥责道,“谁让你进来的!”
罗管事眼睛多毒辣,地面上一层细沙,这人好巧不巧正接住滑了一跤的姜绫,再加上他明目张胆的吃豆腐的行为,罗管事马上断定这场事故根本就是这个人故意设下的陷阱!
姜绫诡异的看着眼前这位货真价实的杀马特彬彬有礼的给他们行了个礼,如果不看他惨不忍睹的外貌,还真有些温文尔雅的味道,真是太诡异了!
接下来对方的一句话,无论是姜绫还是罗管事听到了后都有种“莫非我耳朵坏掉了”的愕然。
“在下桑直。”个子比姜绫高不了多少,年龄极有可能比陈寅还小一些的非现实主义风格的少年指着身后友好的解释,“这是我家。”
姜绫和罗管事的目光同时投向他的身后,那里有一座和整个庄子建筑风格迥异水平天差地别的小房子,小房子周围筑起一圈高高的围墙,如果不算耳门,这就是一个圆形的封闭小庭院。
小庭院里只有一棵树,一棵足矣,树干高大,枝繁叶茂,冠盖遮挡住了包括小房子在内的整个庭院。
从外面看,高墙上爬满了绿色的藤蔓植物,让它整个看起来仿佛就是由植物组成的绿色篱笆墙,大树的枝叶压的很低,罗管事恍惚回忆起,他以前从这里经过的时候这个小院子好像还不存在。
所谓的“耳门”……
罗管事撩开“耳门”边缘密密实实垂下的藤蔓,看到的是残破的围墙,还有堆在角落里的砖土碎石——有人毁了这堵墙,把打出来的洞变成了一个门洞。
注意到罗管事的动作,桑直在他身后解释道:“本来是有门的,后来才被砌上,前几天在下刚刚把墙打通,还没来得急修葺。”
“这位桑、小哥……”姜绫嘴角抽搐,“这庄子已经是我的了,你这叫擅闯民宅懂吗?”
桑直不慌不忙道:“在下知道。”他退到了门内,语气和善的解释道,“门外是你家的,门里是我家的,还有在下没有擅闯民宅,而是被困在了里面大半个月。”他淡定道,“肯定是铁老爷干的,他怕庄子卖不出去,所以不想让你们知道我的存在,竟然趁我睡着了连夜把门给堵死了,两位稍等,等我去拿地契。”
他转过身来,飞快的跑回小房子里,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传来,接着他又飞快的从小屋子里跑了出来,姿态轻灵敏捷的好似林间的小鹿。
总之这人身上处处透着让人搞不明白的违和感,他简直就是个迷,神奇的人类。
姜绫看着他递过来的纸,略有些牙疼。
桑直不疾不徐的解说:“这块地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铁老老爷也就是铁老爷的爹把周围的地都弄到了手,只有这一小块因为在下的祖父坚决不肯放弃得以保全,所以铁老老爷才围着我家的房子盖了这座庄子,铁老爷做梦都想把我赶走。”桑直笑的很“好看”,愉快的说道,“看来铁老爷已经放弃啦!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真是太好啦!”
是啊,真是太好啦——才怪啊!(╯‵□′)╯︵┻━┻
“这位小哥我给你多少你才肯把地卖给我?”
“姑娘你怎么能这样呢?我还以为你是个好人。”桑直的宝贝的把地契拿回来,叠好塞怀里,那张多看一眼都让人眼睛疼的重口味面容神色正经,一副想都别想的固执模样。
姜绫就知道会这样,她根本没抱任何希望,她就是觉得挺铁公鸡这种存在真心逆天,老天怎么就没降下十几道天雷来把那奇葩给劈了?
“在下肚子饿了,这位姑娘,看在我扶了你一把的份上请在下吃个馒头行吗?”桑直在姜绫转身离开之际诚恳的请求,眼巴巴的瞧着她。
姜绫想:蛇精病的节奏,少年你何弃疗!
“姑娘,我……”一转弯罗管事就忍不住了,庭中庭和桑直的出现,还有那张白纸黑字的地契,让他在姜绫面前颜面尽失,他一手经办的事情,居然出了这种篓子,可笑之至的是他被个铁公鸡狠狠地耍了一番竟然一直到大半个月之后才发觉。
老脸都丢光了!
姜绫等罗管事话说完了之后才开口:“我自己一点心都没操,只做甩手掌柜,全部都是罗叔您在辛苦打理一切,每件事您都办的妥妥当当的,要是没罗叔您在,我除了用不完的钱还有什么?”她偏头看着罗管事,就像普通人家的小姑娘看着疼爱自己的长辈一样,带着些许撒娇的意味,“罗叔您才是最重要的嘛。”她嘻嘻笑,“我知道您气不过,这铁公鸡咱算是记着他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碰上了,到时候非得在他身上拔下几根铁鸡毛,心疼不死他!罗叔,你给我挑的小丫鬟呢?怎么一个都没瞧见?”
这番话罗管事听了大感欣慰,他就是喜欢姜绫这点,心思也简单,绝不跟自己人玩儿心计耍心机,只要不伤她感情,天大的事在她这里都能一笑而过,她说把你当家人,那就是真的把你当家人看,不参一点虚情假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