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司珩胸口一紧,几乎是仓皇着跑回了病房。
病床上的凹印还在,人却不在了。
“宋陵澄。”沈司珩用力将洗手间的门推开,再去推阳台的门,动作又疾又狠,但是没人,哪里也找不到人。
沈司珩转身出门,将隔壁的病房门一间一间地推开,连厕所也不放过,一边推一边叫着宋陵澄的名字,越找,心越慌,手越颤,近乎是装着门推开。
医生和护士和病人一个个奇怪地看着他,看着他近乎疯狂地将整个楼层的病房推开再关上。
有人上前来阻止了沈司珩,人刚靠近就被他用手挥开,一意孤行地一间间地推开,直到查完最后一间病房,什么也没有,没有宋陵澄,也没有人应他,“我在这儿。”
沈司珩双腿有些发软,胸口被巨大的恐惧紧紧攫住,他颤着手掏出了手机,指尖颤抖着,去拨秦少迁的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当客服小姐甜美客气的嗓音从电话那头徐徐传来时,捏着手机的手缓缓滑落,身体无力地靠在了墙上,只一瞬间,人又像陡然清醒过来,匆匆往楼下跑,脚步仓惶急乱,下了楼,上了车,车子如离弦的箭,朝医院大门外疾驰而去。
☆、075.晋江独发
沈司珩直接去了秦少迁公司,路上不断给秦少迁拨电话,手机一直关机。
宋陵澄手机打通了,但没人接。
昨晚她阵痛来得突然,沈司珩忙着将人送医院去,宋陵澄的手机被落在了家里。
秦少迁没在公司,也没在家。
宋陵澄也不在家,哪也不在,就那么一小会儿的时间,人就不见了。
沈司珩给苏颖打电话,问起秦少迁的事。
她也不知情,两人最近吵架了,互相不搭理。
苏颖不知道宋陵澄的情况,她半夜进产房的消息倒是被媒体曝出来了,大批记者蹲守在医院外,只是被沈司珩让人给拦下来了,怕打扰到宋陵澄。
她正准备过来看宋陵澄,看沈司珩电话过来就问起宋陵澄的情况。
沈司珩什么也没说,只是沉着嗓子问她要怎么才能联系得上秦少迁。
苏颖也不知道,她和秦少迁认识时间不长,不太了解他那个生活圈子。
沈司珩是有些急病乱投医了,苏颖联系不上他就挂了电话,再给其他人打,不停地打,势要将秦少迁找出来。
只要秦少迁还在,宋陵澄就还在,如果不在……
沈司珩不敢往下想。
中午的时候终于辗转得到秦少迁的消息,他早上睡觉时突然从床上摔了下来,磕伤了脑袋,在医院。
他在的医院就在附近。
沈司珩找到他时他刚好醒来。
“我不是秦少迁!”短短一句话瞬间掐灭了沈司珩所有的希望。
宋陵澄走了,走得无声无息,连一句告别也没留下。
提前一个多月生产,原来就是因为这个吗?
沈司珩盯着那三张神似的小脸,有些怔。
他几乎将整座城市都翻了个底朝天,宋陵澄没找到,她也没出现,就像凭空消失了般。
两天下来,沈司珩憔悴得吓人,气色也很不好。
沈司骐和乔诗雅都有些担心他。他们也是当天下午才知道宋陵澄失踪了的,却不知缘由。
沈司珩让人把宋陵澄失踪的消息被瞒了下来,外界只知道她生了三胞胎,其他一切全瞒了下来,连孩子出院时也是避开了记者,出院后,沈司珩将三个孩子托给了沈司骐乔诗雅。
***
宋陵澄是被身下的痛感给疼醒的。
指尖刚微微一动,旁边有声音响起:“公主,您醒了?”
公主?
宋陵澄脑子还有些混沌,竟隐隐觉得两字听着有些陌生。
她头有些晕,挣扎着睁开眼,熟悉的云顶檀木房梁映入目中,珍珠帘幕、沉香木阔床、鲛绡宝罗帐……便是连她枕着的白玉抱香枕都是熟悉的,她的寝宫。
“我……”宋陵澄发现头有些疼,“我怎么了?”
“公主已经昏迷将近三日了。”她的贴身婢女翠屏恭敬应着。
宋陵澄有些茫然地点点头,不太理解这昏迷三天是什么概念,脑袋昏昏沉沉的,有种身在梦中的错觉。
已有宫女将她清醒的消息第一时间传到了她的父亲那儿,宋陵澄隐约记得父皇是可以叫父亲的,母后也是可以叫母亲的,她似乎更喜欢这么叫。
她的父亲与母亲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匆忙赶过来看她了,看到她时有些喜极而泣,拉着她的手又是嗔怪又是唠叨的。
宋陵澄还是有些茫然,视线幽幽转向右手,看到右手无名指上的扳指时有些怔。
她的父亲以为她刚醒来精神没完全恢复过来,担心她又晕厥过去,陪了她一会儿叮嘱了些就先行离开,让宋陵澄先静养。
宋陵澄只是盯着那枚扳指发怔,她记得是夜珩当年送给她的,她原是要还的,只是她又舍不得,也还不会去,和秦少迁一起在后花园喝酒,她喝得有些醺,秦少迁让她拿去埋了……然后……
宋陵澄左胸口有些闷疼,她去了另一个世界,又遇上了夜珩,她还怀了他的孩子……
宋陵澄手掌下意识摸向小腹,小腹不是很平坦,但绝不是还怀着孩子的样子。
翠屏看到她惊惶地捂着肚皮的样子,上前替她将手拿了下来,低声劝慰她:“公主刚小产,身子还虚,太医叮嘱要安心静养。”
小产?
宋陵澄发现头有些疼,忍不住皱了皱眉,指尖轻揉着太阳穴,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想不出哪里不对。
翠屏也不让她多想,扶着让她躺下,不让她多想。
宋陵澄在病床上多歇息了两天才恢复过来了,人也下得了床了,精气神都还不错,除了脑袋还是有些空茫。
她能下床时翠屏很尽职地禀告她,秦少迁求见。
他自她养病这几天来,天天来求见,只是她的父亲顾忌着她的身体,没让他进来,也没让人通知她。
宋陵澄记得秦少迁也有些倒霉地被她带到了那个世界中去的,若不是他,兴许她还回不来,就这么挺着大肚子命丧车轮下了。
宋陵澄觉得她应该好好感谢秦少迁的,也就让翠屏宣了他进来。
秦少迁行色匆匆,许是真的有急事找她,见到她时连宫中那套礼节都忘了,远远就高声一句“陵城”,引得服侍她的嬷嬷怒目相瞪。
宋陵澄不是很在意礼节的东西,看到秦少迁时还笑着也冲他说了句:“秦少迁,你果然也回来了,好久不见。”
一句话又惹得嬷嬷忍不住念叨起来,让她注意公主仪态。
秦少迁人已走到近前来,看她精气神都很不错,还笑着冲他打了招呼,脸色就变得古怪起来,也不顾怒目圆瞪的嬷嬷,盯着宋陵澄直看:“你没事了?”
宋陵澄微微颔首:“我现在不是看着挺好的吗?”
秦少迁皱着眉:“你和沈司珩……”
“别提他不行吗?”宋陵澄淡声打断他。
秦少迁一时间沉默,视线顺着她的脸落在她的小腹上,小腹还不算很平坦,但和前些日子比起来,明显是生了。
“你们怎么了?”秦少迁沉默了会儿后还是没忍住,“原来不是还好好的吗,多大仇怎么连提都不能提了?”
刚说完就被宋陵澄凉凉瞥了眼:“秦少迁你找打呢?”
秦少迁很识时务地闭了嘴,想了想又有些不甘心。
“陵城,你父皇要给我们赐婚了。”
没想到宋陵澄定定看了他一会儿,问他:“秦少迁,你愿意娶吗?我怀过孕。”
秦少迁自然是想,疯了都想娶,这么多年来目标就只有一个,就是娶宋陵澄,只是……
宋陵澄没等他的只是,看他点头,也就道:“我也觉得嫁你挺好的。”
陵城公主与护国将军秦少迁联姻的消息就此定了下来,正式的赐婚第二天便正式公告天下。
秦少迁发现自己完全似乎不太开心得起来,他原是要去提醒宋陵澄,她再不说说话,她就得嫁与他了,可他似乎搞砸了。
婚宴在正式赐婚后宫里开始如火如荼地筹办。.
☆、076.晋江独发
宋陵澄对于婚事不太热衷,秦少迁也不热衷。
宫里宫外喜气盎然,两人却像没事人般,事不关己。
宋陵澄这些日子一直都在自己寝宫里歇着,宫里可着劲儿给她补身体。
她身体底子好,恢复得快,便是连因怀孕略臃肿的身材也恢复得迅速。
宋陵澄整日没什么事做,就待在寝宫里赏花喂鱼,无所事事地打发时间,脑子总有些昏昏沉沉的,很多东西也不太愿意去回想。
她对回来那天的事记不太清了,只是听宫女说起,她是突然倒在寝宫花园里,身上穿着奇怪的衣物,所谓奇怪的衣物,宋陵澄是见过的,无非是医院的病号服,她在那个世界待了将近六年,除了刚过去时穿的,倒是从没再穿过,她回来那天宋陵澄记得她应是没穿什么病号服的,但按宫女的意思,以及至今摆在她屋里的病号服,却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她是穿着病号服回来的。
宋陵澄不太想得明白其中的缘由,也就找来了秦少迁问这个事。
宋陵澄主动找他秦少迁简直要叩谢天地了,这几天真将他给愁出白发来了,也不知道宋陵澄和沈司珩怎么个情况,一觉醒来,他莫名其妙地从柔软的席梦思回到了他硬实古朴的檀木床上,伸个懒腰都能感觉到流窜在四肢百骸的力量。
按理能够回来他应是开心的,但秦少迁发现他似乎没有想象中的开心。
他心里憋着事,迫切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陵澄不主动找他,他很难见她一面。
宋陵澄把秦少迁召进宫里时直接拿出了那套病号服,问他:“秦少迁,为什么我身上会穿着这衣服?我们回来那天我不是穿着孕妇装吗?”
她这一问秦少迁隐约听出问题来了。
“孕妇装?”秦少迁皱眉问,伸手拿过桌上的病号服。
宋陵澄点点头,单手托腮,有些困惑地看秦少迁:“这衣服不是住院才穿的吗?可回来前我不是和苏颖刚在外面吃完饭吗?”
“……”秦少迁有些担心地看她,“宋陵澄,原来你都记得啊。”
“……”宋陵澄有些无言,“我没说我失忆啊。”
“不对,我说的是你这记忆点好像有问题啊。”
秦少迁试着举了几个例子,宋陵澄听得茫茫然,问他:“你在说什么?”
秦少迁隐约明白问题在哪儿了,他想起回来前沈司珩说的话,宋陵澄回来后,她可能会忘记那一整段的故事,忘记沈司珩,忘记和沈司珩所有经历过的恩爱,然后依着史书上的轨迹,与他结婚生子,白头偕老。
白头偕老……
秦少迁沉默了下来,这四个字对他诱惑很大,梦寐以求了多年的东西,如今就在眼前,唾手可得。
“陵城。”秦少迁沉吟着看她,直接叫她名字,省去了那一套礼节,“你是真的愿意嫁我吗?”
宋陵澄轻轻点头:“真的。”哪怕她现在还没爱上秦少迁,但秦少迁那么好,宋陵澄总相信有一天会爱上他的。
秦少迁没再说话,沈司珩当初的话,宋陵澄的答案,以及那本史册,让他心动了,只是心底又隐隐有些茫然和彷徨,不确定到最后,后悔的会不会是自己。
他想到了苏颖,那个从没给过他好脸色凶悍霸道一无是处的女人。
“你怎么了?”宋陵澄戳了他一下,“怎么突然魂不守舍的?”
“没……没什么。”秦少迁摇了摇头,聊了两句随便找了个借口就先走了,近乎落荒而逃。
宋陵澄总觉得秦少迁有些古怪,但也说不上哪里古怪。
她这几天也不太舒服,胸¥部不舒服,她趁着没事偷偷翻阅过一些医书,觉得自己的症状和刚生完孩子的产妇有些类似。
宋陵澄不太确定是不是每一个没保住孩子的母亲都是如此,还是……她到底错过了什么,除了那套病号服,以及自身的不太舒服,宋陵澄想不出来哪里不对劲,秦少迁最近也是可着劲儿地躲她了,她最近有些无所事事,养身体期间又被禁了足,哪里也不许去。
在镇日的无所事事中,宋陵澄无意听到了一个消息,夜珩要大婚了,娶的正是楚妤。
消息是宋陵澄无意从她大哥那儿听来的。她以为她已经心如止水了,乍听到这个消息时,宋陵澄发现自己还是被震在了当场,脑袋“嗡嗡”地响,胸口慌慌的难受。
宋陵澄去找秦少迁,让他陪她一块儿去云丘。
秦少迁奇怪看她:“千里迢迢地跑过去做什么?”
陡然想起夜珩楚妤要大婚的事来,指着宋陵澄:“我知道了,你还是放不下夜珩对不对?”
宋陵澄一把将他的手拍了下来:“胡说八道什么呢。他好歹也救过我,现在要成亲了,我去送个礼很奇怪吗?”
秦少迁凑近看她:“你就真的……愿意眼睁睁看着他迎娶新人?”
宋陵澄嘴巴撅了撅:“我想去阉了他!”
“……”秦少迁有些担心看她,“你不会是认真的吧?”
宋陵澄抿着唇角,好一会儿才看他:“你到底要不要陪我去?”
“去,当然去。”不陪着他还真担心她真把人给阉了,谁知道要成婚的是货真价实的夜珩还是只是个冒牌货。
真的再好不过,他得去问清楚这到底怎么一回事,宋陵澄和他明显不在一条时空线上。
如果是假的,宋陵澄有个什么意外举动他也能及时阻止。
宋陵澄是偷偷溜出宫的,和秦少迁一块上路,赶到云丘都城时宋陵澄又有些退却了,不知道自己这么跑过来到底有什么意义,也不知道怎么就一个头脑发热,带着秦少迁过来了。
宋陵澄想打道回府,秦少迁拽住了她。
“干嘛呢,来都来了,还跑什么跑?”
“可我不想去了。”宋陵澄拽着他的手,想将他的手扯下来。
秦少迁扣着她的手臂没动,只是盯着她:“宋陵澄,你是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吗?”
宋陵澄奇怪看他:“我不是什么也没忘记吗?”
“那你知道,你可能刚生下了三个孩子吗?”
宋陵澄下意识摸着下腹,茫然地冲他摇了摇头。
“你说其他人告诉你的孩子小产没了,可是你看看你最近,你有特别的伤心难过吗?”
宋陵澄还是茫然,她胸口会疼,她会克制着不去想,不去想了也就无所谓难过不难过了。
“陵城,我记得夜珩告诉过我,你原是已经嫁给我了的,一切都遵从着那本史册来,只是他不甘心,他原以为一切能扭转过来,却没想到他会失去记忆,等他想起来的时候,一切都太晚了。”秦少迁看着她,神色难得的认真,“我不确定他说的太晚了是指什么,但他明明那么爱你,明明知道你当时怀着身子留在那里是最好不过的,他甚至都能预料到你回来后就会忘了那一整段的故事,还是执意要把你和我一块送回来。他说他回不来了,可是他真的回不来了完全可以把你也留下来,陪着他也是一样啊,为什么就非得冒着风险把你送回来呢?”
宋陵澄还是茫然,胸口在闷疼,脑袋却是空的,她怔怔地看着他。
秦少迁稍稍松开了她的手臂:“陵城,如果不想以后追悔莫及,就先别回去,至少要先见到夜珩再说,我也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陵澄迟疑着看他,他也在看她,眼神认真,全然没有了以前的吊儿郎当。
“宋陵澄。”秦少迁音量拔高了一些,“你真走了,说不定你真的一辈子再也见不到那个叫夜珩的男人。”
“她不走也见不到了。”一道苍老的嗓音在这时不紧不慢地插了进来。
宋陵澄循声抬头,看到眼前立着的老人时有些惊喜:“楚太师。”
楚太师既是夜珩的师父,也是云丘前任太师,对五行八卦奇门遁甲术数卜算深有研究,通经史晓天文精兵法,名闻天下。
他原是隐居乡野,后被夜珩父亲请出山,官拜太师,夜珩也自小跟在他身边学习。
楚妤是他唯一的孙女。
楚太师虽一大把年纪,却是顽童心性,宋陵澄当年跟在夜珩身边时,没少找她抬杠,简直以呛她为乐。
虽是如此,胡闹玩耍没少找宋陵澄,宋陵澄有好吃好玩的也喜欢偷偷找他一起,夜珩性子淡漠一板一眼的,一般不会理她,她在他身边无聊,也就只有找楚太师抬杠排解。
楚太师看到她似乎并不意外,捋着下颔的白须,将宋陵澄从头打量了圈:“果然还是老样子没变。”
秦少迁不认得楚太师,但他的名号他是听过的,一看到他顿时像见到了救命稻草,作揖行了个礼后就问起夜珩的情况来。
“这不正在里头吗?”楚太师往夜珩的太子府一指,“忙着成亲呢。”
楚太傅当年教授夜珩的前提条件是不住宫里,夜珩父亲也就另外在宫外拨了座府用作太子府,用于夜珩学习和习武用,夜珩平时多住在太子府里。
秦少迁一听就挥了下手:“别闹,我说的是真的夜珩。”
“难道还有假的不成。”楚太师没好气说完,笑眯眯看向宋陵澄,“小丫头既然贺礼都准备了不喝完喜酒再走?”
秦少迁推着宋陵澄:“自然是要的。”
半强迫地逼着宋陵澄与他一道住了进去。
☆、077.晋江独发
宋陵澄和秦少迁住下来后楚太师就没了人影,夜珩也见不到。
太子府里到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的,一看就是要办喜事的架势,而且是办得盛大。
宋陵澄曾经在这边住了三年,对这里的一砖一瓦熟得几乎都能叫出名字来,一切都没变,只是有些物是人非了。
到底不再是当年的太子府。
宋陵澄在这里待得有些难受,住了半天还是依礼制搬到了驿馆住。
宋陵澄有些想回去的,但又因为秦少迁那天的话踌躇,这么一耽搁就等到了夜珩娶楚妤的日子。
这几天里她没能见着夜珩,夜珩也没来看过她。
她和秦少迁以贵客身份住了进来,他不可能不知情,没出现只怕是不想见。
那三年的左右相伴,以及过去半年多的恩爱到底真成了过眼烟云。
夜珩大婚时宋陵澄和秦少迁坐在客座上,远远地看着,夜珩穿着大红蟒袍,满面春风。
脸还是那张脸,眉眼也是那样的眉眼,连眉眼间的神色也是清清冷冷的,只是清冷中隐约带着一丝柔意,这种温柔是在看到楚妤时才隐隐浮现的,眉眼里的温柔暖得几乎能挤出水来。
宋陵澄看着他温柔地牵过楚妤的手,视线不经意地从她脸上掠过后,又柔柔地落在了楚妤身上,眼神里的专注让她胸口突然间就闷疼得难受,头顶上的明晃晃的太阳洒下,照得她头晕乎乎的,宋陵澄只是勉强坚持到了礼毕,新郎新娘送入洞房时,她因生产还虚弱着的身体抵不住明晃晃的太阳,昏了过去。
宋陵澄再醒过来时已经是晚上。秦少迁正担心地守在床榻前,消失了几日的楚太师也在。
宋陵澄有些不好意思,是她先要来看夜珩和楚妤的婚礼的,如今却在他们的婚礼上昏了过去,估摸着还造成了轰动,打扰了新人的婚礼。
宋陵澄开口道歉,楚太师摇着头:“几年不见你这丫头倒变得客气起来了。”
“这不是做错事了嘛。”宋陵澄不太自在地道,“要是没心虚,我现在早理直气壮地指着你的鼻子骂了,把我扔这儿晾了这么多天楚老头你是不是不厚道了点。”
楚太师捋着白须:“你这几日不是过得挺逍遥自在的嘛,和这小子恩恩爱爱的羡煞多少人。”
秦少迁早急白了头发,这么多天没能见上夜珩。他这几天大概是真的忙着筹备婚礼的事没空搭理他们,这么多天竟然几乎从没露过脸,婚典上夜珩也是没怎么出来敬酒,泰半时间都花在洞房里陪新娘子了。
秦少迁心里急,找不着正主儿,只好揪着正主儿的老师问夜珩到底是不是原装的,也顾不得这话听着是否大逆不道了。
楚太师只是捋着白须,长长地叹了口气,秦少迁以为他终于要说时,楚太师又是长长一声叹:“天机不可泄露。”
噎得秦少迁差点没背过气去,也顾不得敬不敬,出口便道:“楚老头,你倒是说清楚,今天成婚的到底是不是你家太子,脸瞧着挺像的,但隔那么远又没打过招呼也说不准啊。”
楚太师瞥他一眼:“不是真的难道还是假的?”
秦少迁看着宋陵澄黯然敛下的眼睑,心急:“楚老头你说这话可得负责的啊,要是你徒弟……”
“秦少迁。”宋陵澄打断他,“他是真的假的还有那么重要吗?无论是这个世界还是那个世界,最终还不都是为了楚妤。”
楚太师又是一声长叹,拉过她的手,手掌有些恋爱地拍了拍:“小丫头想开了就好,我就爱你这不钻牛角尖的劲儿。”
秦少迁快急坏了:“不是啊,她脑子有病,现在和以前完全就不是那么一回事,我得找夜珩问个清楚,这真得出人命的。”
楚太师叹着气看他一眼,指尖突然一点,宋陵澄昏睡了过去。
秦少迁不解地看向他。
“秦二公子。”楚太师看向他,“这就是命,你也别挣扎了,活该你该和陵城白头偕老。夜珩抗争了两回,到底还是争不过天。陵城记不得了是好事,你也别再去提醒她了,该是怎么样,你们还是得怎么样。”
秦少迁眉心一拧:“什么意思?夜珩呢?”
楚太师摇了摇头:“你们是因缘际会,他不是。你们能安然无恙,他不行。”
秦少迁想起了回来前沈司珩和他一起喝酒时模棱两可的话,心里掠过不安,楚太师已经叹了口气:“带她回去吧。这次她是真的心甘情愿嫁你,你们会是一段好姻缘,琴瑟和谐,鸾凤和鸣。这是他耗尽生命都求不来的。”
***
宋陵澄在半个月后正式嫁给秦少迁。
她心情很平静,就像楚老头说的,她是看得开的人,嫁得心甘情愿心平气和,一早起来梳妆打扮,凤冠霞帔,女人一生最美的时刻尽在于此了。
宋陵澄盯着镜中的自己,明明是出嫁,却隐隐有种再披嫁衣的错觉。
秦少迁也早已换上了大红喜服,心里却没有半分喜意。自从云丘一趟行他的心情就一直开朗不起来,许多在旁人看着不可思议的东西,秦少迁总觉得,楚老头是知道的,只是他不肯透露更多,他也回不去。
这半个月来他查遍了几乎所有的古籍,找不到一点和穿越有关的东西,他回不去,宋陵澄也回不去。
他几乎认命地接受了这桩喜事,穿着大红喜服,牵着喜带的另一头,看着喜带另一头神色平静的宋陵澄,神色复杂地与她一步步走向喜堂。
只是他们没能走过去,外面突然响起的骚乱让两人不自觉停下脚步,下意识回头,一把凌空飞出的匕首以着势不可挡的力道,直直地飞向两人牵着的喜带,“哧”地一声脆响,硬生生将两人牵着的喜带割裂成了两半,一道白绫破空而出,像长了眼睛般朝宋陵澄飞去,勾缠住了她的腰,人就被带着转了出去。
当秦少迁看到白绫另一端、从屋檐下轻盈飘落地的沈司珩时,秦少迁简直喜极而泣,也不管沈司珩为什么会突然出现,看到宋陵澄被沈司珩收入怀中时,赶紧出声提醒他:“你悠着点儿,她和回来之前有点不一样,脑子像缺了一块。”
☆、078.晋江独发
宋陵澄被白绫带着在空中旋了几个身才落进了沈司珩的臂弯间,她的头有些晕,却还是知道来的人是沈司珩,本能地有些抗拒,手掌下意识地抵住了他的胸膛,想推开,但没能推动。
沈司珩不动如山,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很用力,宋陵澄撼动不了半分。
宋陵澄微恼,抬头看他。
沈司珩也在看着她,眼眸深沉,眼神很安静,甚至隐隐带着些宠溺的味道,他对她说,别闹。
语气温柔,有些低哑,甚至是虚弱。
宋陵澄不知道是不是阳光的缘故,沈司珩脸色看着很苍白,近乎透明像是随时消失般的透明。
“你……”宋陵澄想问点什么,发现一张嘴嗓音有些嘶哑,突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宫里的侍卫早已因为这突然的变化蜂拥而来,秦少迁手忙脚乱地摆手,扯着嗓子喊“自己人,自己人”。
西齐帝已经龙颜大怒,让人把沈司珩拿下。
宋陵澄推挤着沈司珩:“你到底在干嘛啊,你赶紧走啊。”
“宋陵澄。”沈司珩看着她,“你果然还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宋陵澄记得秦少迁和她说过类似的话,却不知道到底是不记得什么了。
她记得她穿越了五年多,记得自己一个人在那个世界生活了五年多,然后在最落魄无助的时候遇到了沈司珩,同居、怀孕,猜疑,争吵,因为楚凝争吵,因为秦少迁争吵,之后冷战,他和楚凝出双入对,她莫名遭遇车祸,孩子也没了,她也回来了,亲眼看着他迎娶楚妤……
一整串的记忆都是完整的,只是再去回想时胸口还在闷疼着难受。
她敛下眼眸,挣着想从他的禁锢中出来。
他压着她:“别乱动。”
“你别影响我嫁人,误了吉辰不好。”宋陵澄觉得她应该冷着脸呵斥他,至少要摆出她公主的样子,而不是这样软绵绵的一点气势也没有,只是原应理直气壮的话一出口就变得软绵绵起来了,她甚至看到了沈司珩唇角勾起,似笑非笑地看她。
宋陵澄脸皮就窘烫了起来,不管不顾的,手肘狠狠往他肋骨撞去,她觉得她应是没用多少力气的,这一撞却真的将他撞开了,他的手臂松了开来,人捂着胸口半弯着身子,低着头,像在忍受什么痛苦,宋陵澄看不清,只是她一脱离出来,大批的侍卫便蜂拥了上来,长剑朝他直刺而来,沈司珩却只是半弓着身子没有丝毫反应。
宋陵澄心里一凛,想也没想,脚尖踢起边上的石子,朝靠近的侍卫踢去,嗓音微冷:“退下!”
公主发话,一时间没人敢上前。
宋陵澄也顾不得其他人,上前扶住沈司珩,发现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
“夜珩!”宋陵澄疾声叫他。
沈司珩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用尽力气:“宋陵澄,你别瞎嫁,我们的三个宝贝还在等着我们回家。”
将一块质地坚硬的玉佩塞入她掌心中,是她送他的那枚玉佩。
宋陵澄下意识看向他,沈司珩却已闭上了眼眸,头搭着她的肩软软滑下。
“夜珩!”宋陵澄心一惊,急声叫他的名字,有些手忙脚乱地叫人。
秦少迁脸色也跟着变了变,他期盼沈司珩出现是希望他来阻止顺道解释清楚是怎么一回事的,不是等着他来当尸体的。
秦少迁心里担心沈司珩出事,赶紧过来帮忙,帮宋陵澄将人给送回了房中,宣了太医,本应热热闹闹的婚典也不得不半途中断。
沈司珩身体没什么事,只是一直没能醒过来,病床上的沈司珩神色苍白得吓人。
宋陵澄捏着那枚玉佩,心慌地盯着沈司珩,有些不知所措。
秦少迁忙着出去请楚太师了。楚太师是夜珩的师父,又是个怪人,那天说话模棱两可的看着许多事都是了然于心的,应能帮上些忙。
好在他和宋陵澄大婚,楚老头和宋陵澄老朋友一场,不顾舟车劳顿,非得坚持亲自过来祝贺。
秦少迁一出去房间里一时间有些安静。
宋陵澄除了心慌还是心慌,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手掌下意识地扣住了他的手掌,与他十指紧扣着,担心地看着他。
楚太师很快被请了进来,宋陵澄赶紧站起身,人急得都快哭了出来了:“楚老头,你快点来看看啊,他到底怎么了?”
秦少迁也着急,催着他:“您老倒是快点去看看啊,你不是说他回不来了吗,怎么又凭空冒出来了?”
楚太师动作始终不慌不忙的,长长一声叹气:“急有什么用,早一点收尸晚一点收尸有什么不一样?”
宋陵澄一怔,下意识看向楚老头。
楚老头已经在床榻前坐了下来,执起他的手腕给他号脉,一边号一边摇头。
宋陵澄只觉得心慌乱得难受,手中握着的玉佩也把掌心硌得生疼,手掌不自觉地摊开,原本莹润好看的白玉佩已经被上面一道道裂痕给分得面目全非,宋陵澄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握得太用力了,那块玉佩在慢慢地沿着那些裂痕碎裂开来,惊得宋陵澄陡的又紧紧握住了手,任由玉石上冷硬的边角硌着掌心细嫩的肌肤。
“不听老人言,连命都不要了。”楚老头摇着头,将他的手重新放回被窝中,一边放一边缓声道,“救不了,我又不是什么大罗神仙。”
宋陵澄怔住,无意识地盯着沈司珩苍白得过分的脸。
“宋陵澄,我这段时间是真的被各种噩梦逼怕了,我希望你有什么心事能明明白白地告诉我,我不是万能的也不是什么都能猜得一清二楚,我不想我们以后再因什么误会发生点什么,我已经没办法再重来一遍了你知道吗?”
“宋陵澄,我只想和你好好的,其他人怎么样我不想管也管不了。”
“宋陵澄,其实我想起来和没想起来都一样,区别只在于,我知道你是小八,我要找的只是小八,这就够了。”
……
某些画面一点一滴地挤入脑海中,宋陵澄下意识扶住头,脸色随着渐渐复苏的记忆越发苍白,眼泪不自觉地就从眼眶里涌了出来,大滴大滴地往下掉。
她的异样吓到了秦少迁,赶紧上前来。
宋陵澄只是怔怔地站着,怔怔地盯着床榻上那张俊颜,她突然记得,她做了一个梦,她差点就回来了,他告诉她,他要来找的人是楚妤,她因为这个梦,那段时间以来对他都有些耿耿于怀,哪怕他让她有什么话有什么事直接和他说,别以那样的态度对他,那一段时间以来,她还是心存芥蒂,甚至有些疏远了他,然后她生孩子,三个小包子,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他在产房陪着她,连孩子出生了大家都去看孩子,就他一个人守在她身边,紧握着她的手,轻吻着她,因为他知道,刚生完孩子的她需要他……
宋陵澄视线越发地模糊,想起的越多,脸色越苍白,眼泪也流得越凶残,她甚至是有些无赖地指着楚老头,哽咽着对他撂狠话:“楚老头,你救不了他,我一日照三餐去你面前哭给你看。”
楚老头捋着白须:“你一日照六顿饭过来哭也没用,这种遭天谴的事他一个人玩儿就好,别拖老头子下水。”
沈司珩的手突然动了动,很虚弱,但却是真真切切动了,软软地压着楚老头的手,嗓音也很虚弱:“楚老头,她本来就笨,不经吓,你就别在这里瞎吓唬她。”
☆、079.晋江独发
宋陵澄几乎在沈司珩清醒的瞬间就奔了过来,急急地握住他的手,连声问他有没有觉得好点。
沈司珩看着还很虚弱,脸色也很苍白,手臂却是吃力地抬了起来,替她将脸颊上的眼泪擦掉。
“宋陵澄,老头子说什么你就得信什么吗。”
宋陵澄还是哭:“你马上好起来我就不信。”
沈司珩真撑着想要坐起来,惊得宋陵澄赶紧压住他:“逞什么强啊,好好躺着。”
这会儿说什么也不敢再瞎信沈司珩,转头看向楚太师:“楚老头,他到底怎么样要怎么样才能好起来您倒是说啊。”
“他这个真没药可治。”楚老头难得说了一回实话,扭头看着宋陵澄,“陵城,你知道你为什么记住的东西乱七八糟的搭不上吗?”
宋陵澄茫然摇头,心底隐隐有猜测,只是不确定。
“因为你已经经历了两遍!”楚老头说。
宋陵澄脑袋“嗡嗡”地响,有些昏,楚老头说,当年他追在她的身后也到了那个世界去,就如她这五年多来的经历一样,她成为宋陵澄,成为红极一时的大明星,再因为温劭华沦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遇到失忆的夜珩,相识、相爱,一切都没变,唯一不同的是,她一直介意着楚凝,夜珩又是什么都不说的人。他将玉佩还楚凝被记者报了出来那次,宋陵澄记得她是怀疑过沈司珩的,而那天晚上沈司珩打电话告诉她,他还有工作要忙,让她一个人先吃饭。
那天晚上秦少迁过来找她,他和她在书房里抢那枚扳指,沈司珩进来,他冲她发脾气,她和他冷战。
一模一样的经历,唯一不一样的,是前后两次不一样的处理办法。
在宋陵澄如看电影般浮光掠影的影像里,第一次的经历里,那天晚上大吵,猜忌,他猜忌她和秦少迁,第二天的新闻里,她猜忌他和楚凝,然后在猜忌里继续冷战,相互不理,直到她约苏颖吃饭,然后在同栋大厦的餐厅里,遇到陪楚凝一起应酬的沈司珩,她转而离开,在餐厅门口的大厦被疾驰而来的车子撞倒,她跌倒在血泊中,之后与恰在那时赶到的秦少迁一起回到了这个世界中。
宋陵澄总觉得,在那之前夜珩应是已经想起了一切的,即便没想起来他还是直觉到不对劲的,因此才会不断地告诉她,有什么话直接和他说,别让他去猜,他未必每次都能猜得那么精准,才会每次和她吵过或者是有矛盾时,主动先向她道歉,主动请求和好。就如他突然买花向她道歉那天,如果不是他主动,宋陵澄觉得自己应是会不断地胡乱猜下去的,只是他及时阻止了她,及时向她道歉了,她信任他,也就没往心里去,哪怕苏颖最后和她说要留个心眼也没真的往心里去。之后她和苏颖去吃饭,他临时改了行程,却又在她差点被车撞时,及时出现救了她……
他带着她避开了原来的结局,她和他分明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的,她甚至连孩子都生下来了,只是他的身体在变得虚弱,她也在生完孩子后莫名回到了她原来的世界中,带着第一次的记忆,几乎要与秦少迁就这么成亲,然后按照那本史册上的记载,从此白头偕老,而真正的沈司珩,以着夜珩的名义,从此和楚妤执手相伴。
一切都是完美的,无论是第一次穿越还是重来一遍,每一个人都在遵循着那本史册上的轨迹而行,除了真正的夜珩。
“真能找到他了他就没可能让时空重新逆转一次,秦少迁也没可能记住那一切。”楚老头说。
宋陵澄没听懂,她只听到楚老头说,不是夜珩有这个能力,是他手中的玉佩或是她手中的扳指有这个能力。
宋陵澄想起了小时候听过的那个关于补天五彩石的传说,关于玉佩和扳指上的玉石都是碎裂的五彩石炼化而成的传言。
具体怎么个操作楚老头不肯明说,只是逆天而为是真,夜珩身体越来越弱也是真,这六年本应如同做了场梦,一切的结局都不会变才是,因此她和秦少迁还是在既定的时间里,回到了这个世界中,她忘了那一切。
秦少迁记住了是意外,沈司珩再出现也是意外,更意外的是,宋陵澄生下了孩子,而那三个孩子如今却在另一个世界里。
楚老头说,大概合该她和夜珩真的有缘,也或许是她生下孩子这一完全不同于过去的意外,延续了了她和夜珩的缘分,因此秦少迁替她记住了那一切,而夜珩也回来了。
宋陵澄向来信命,也相信缘分,她宁愿相信,是他们的孩子一块延续了她和他的缘分,因此她和沈司珩总能白头偕老的。
只是沈司珩身体依然在一天天地变弱着,他的身体明明就没有问题,却一天天在变得虚弱,他的身体就如同和那枚玉佩牵系在了一起般,玉佩上的裂痕越多,沈司珩的身体就越弱,昏睡的时间也越长。
宋陵澄特别担心他会突然一觉不醒,甚至担心,玉佩碎了,他就再也醒不过来了,每天总小心翼翼地守着玉佩不让它碎了,但它还是以着极快的速度在不断地产生裂痕。
楚老头让她顺其自然,告诉她人各有命,宋陵澄虽信命,却不愿这么认命,她和夜珩经历了这么多好不容易才在一起了,连孩子都有了,她不想再失去。
沈司珩还是一如既往地云淡风轻,除了精神差了点外,每次醒来还是喜欢逗她,然后一遍遍告诉她,他不会有事的。都说玉碎是代主受过,说不定玉碎了,他就恢复了。
宋陵澄不敢轻易相信,她怕玉碎了,他就再也醒不过来了,所以一直苦苦守着那枚玉佩,不给他碰,也不敢给任何人碰,尤其是楚老头。
宋陵澄发现楚老头实在是邪气傍身的人,她拿着玉佩没事,他一碰,玉佩就以着火燎般的速度迅速碎裂着,因此给他碰过一次后宋陵澄再也不敢给他碰,楚老头还悻悻然地抱怨了好几天。
只是她再怎么小心翼翼,玉佩还是以着极快的速度在破裂着,因此当某天早上,宋陵澄起床看到已经碎裂成一块块的玉佩时,整个人脑袋瞬间都空白了,心底被巨大的恐惧紧紧攫住,四肢虚软着,几乎是想也没想就转身往沈司珩房间冲,刚到门口就撞上了人,撞得她鼻尖发疼,熟悉的男嗓自头顶响起:“都是当妈的人了怎么还总这么莽莽撞撞的。”
太过熟悉的音质,宋陵澄鼻头一下子就酸了,仰起头看他:“你没事?”
沈司珩奇怪看她:“难道看我像有事?”
他看着确实没像有事的样子,除了脸色苍白了些,精气神看着比前几天还好了些。
宋陵澄还是担心。
沈司珩隐约叹了声息,长臂一伸,将她揽入怀中:“宋陵澄,我能回来,我敢回来,就已经证明我真的不会有事。”
“我原本也是觉得我可能真的不行了,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是最清楚的,要不然当初也不会想骗你先回来。”沈司珩低头看她,“就你做噩梦那次,你一直在反复向我确认,你到底是不是在做梦。事实上确实不是做梦,我骗了你,包括说什么就是来找楚妤的,都是骗你的,我就是冲着你宋陵澄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