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终于完成了第四章 6号本王就要去长达十八天的地狱了.5
晃晃悠悠地来到赛场,接力赛已经进行到了第二棒。
貌似是叶月……她眯起眼往赛场上望,游动的人影在她的瞳孔里分散,模糊重叠又分离。
该不会是发烧了吧……椎名苍感到身子越来越热,从鼻腔里呼出的气仿佛在灼烧着面部。
她想起很小的时候她总是看见同学发烧,自己却从来没有发过烧,她还问过哥哥发烧是什么。
椎名珍告诉她:“那是只有白痴才会得的病,所以妹妹你绝对不是白痴。”
啊啦,难道自己的智商退化了么,椎名苍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同时为自己成为白痴而感到难过。只不过她忘了椎名珍这话是针对于总是骂她是白痴当时又恰好发了烧的小学同学说的。
接力赛的最后一程开始,椎名苍甩甩脑袋盯着泳池,只看见迸溅的水花乱了她的眼。最先到达岸边的人从水里抬起头,她就听见松冈江他们叫好的声音。
赢了……么,听见他们越来越大的声音,椎名苍绷紧的神经一瞬间松了下来,迎面的凉风拂来,卷起她垂落的水蓝色长发,扬起的发丝与蓝天融为一色。
站在岸上还轻喘着气的七濑遥抬起头,远远地看见那扬起的长发后怔了怔。
感觉到有热泪落下,椎名苍不停地抬手擦去,却又继续从眼睫处汇聚成珠,汹涌地落下。
可是却——
好高兴。
真的,好高兴。
******
“啊啊啊。”松冈江打开不停震动的手机后,立刻叫了起来。
“怎么了?”众人被她的鬼叫吓了一跳。
“居然有上百通未接来电!而且还是同一个人!”
“什么呀,该不会是变态吧……”
“啊——又打过来了……”松冈江抬起头环顾四周,“要不要接啊?”
橘真琴莫名感到一股寒意,抖了抖身子说,“还是接一下吧。”
最后松冈江在众人的注视下颤抖着手按下了接通键。
“你们——这群家伙——”电话那头传来咬牙切齿的低沉声音,一股森冷的阴暗寒意铺天盖地地汹涌而来——
“把我的妹妹藏哪去了—————!!!!”
啊咧?
“等等………遥又跑哪去了?”
******
椎名苍差点就想爬着回去了,脑袋里的剧痛疯狂地搅着她的神经,视线由模糊开始转向昏黑,摇摇晃晃撞了好几个路人后她嘴里不停地道歉。
最后撞上一个结实的胸膛,她又不停地道歉,想要继续走的时候却发现来人挡住了她的去路。
七濑遥看她摇晃着小脑袋不停挣扎,好像想要用那虚弱的脑袋在自己的胸口钻出一个洞,无奈地抓住她的手后感觉到指间传来的灼热温度,他不悦地皱起了眉:
“你生病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后椎名苍一激灵,抬起眼看见他的面庞后她就一副要哭出来的面孔。
“七濑前辈,怎么办……”
“我好像……变成白痴了……”
……
哈?
作者有话要说: 啊拉拉,本王来日更了。
看到上一章可怜的评论画了两天的圈圈……本王可以说本王是不评论会死星人么TAT……
☆、Water part19.庙会
Water part 19
她垂下密长的漂亮眼睫,下一刻无边的暗夜泼洒出绚丽的烟火,在盛夏中肆意地绽放。
——————————————————————————————————————————
“我现在可一点也不想见到小苍哥哥的脸。”松冈江站在门前,手指颤抖地伸出来准备按上门铃,却又哆哆嗦嗦地缩回去。
“那难道我们就一直杵在这里?”身后发色不一的众人脸色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叮咚——有人在他们你推我让的时候率先按下了门铃。众人脸色一变,僵硬着看着面无表情的七濑遥,又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看向大门。
里面的人仿佛过了许久才慢吞吞地过来,直到门打开的那一刻,众人才松下一口气。
开门的是椎名苍。
“小苍!你怎么样了?”松冈江见到是她后立马紧张地问道。
椎名苍因为生病使得肤色变得异样的苍白,水蓝色的长发毫无生气地搭在肩上,看起来刚从床上爬起来。她像是有些吃力地靠在门边,红唇似血。
看见他们的时候她稍微有些惊讶,摇摇头后让他们进来。
客厅里的电风扇飞快地转动,叶片摩擦空气的声音绞得人心不安。
“哥哥他出门买东西了。”像是看出他们的顾虑,椎名苍补充道。
“那打搅了。”
“小苍有没有去医院?”看见她严重的样子,叶月渚凑上去问道。
椎名苍听见他的话后默默将目光移向别处,像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额……生病之后怎么变得有些奇怪?”叶月渚深感不妙地与龙崎怜咬耳朵。
“这正常啦,人生病了就会无精打采的。”
“才不是。”叶月渚瞟了眼仿佛被蒙上一层阴影的椎名苍,“没看到她的样子好忧伤啊……”
“……”
松冈江瞪一眼在角落里面咬耳朵的两个人,把手里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啊诺,我们带了东西给你哦,这是我们一起挑的游泳镜。”说着,把一副印满蓝色小海豚的泳镜递给她。
“其实那是遥选的啦……”
七濑遥闻言没有否认,他静静地盯着从沙发下钻出来的黑色小猫咪,黑猫伸出爪子抓他的裤脚,像是表示还记得他。然后他把它提起来,抱在怀里。
“还有这个,遥前辈的笔记!因为你一天没来上课了,过几天就要考试,我们就先把遥前辈的笔记借给你。”
接过松冈江手里的东西,椎名苍几乎有些不知所措。
“小苍,我们赢了哦,真可惜你没看到,不过下一次你就能看到啦……”松冈江的略带兴奋的声音在耳边萦绕。
椎名苍低着头不言不语,一股酸涩感在心头泛滥开来,恍惚间她听见自己带着颤抖的声音,“松冈同学……”
?
黑猫毛茸茸的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七濑遥的手臂,惹得他怪痒痒的。
“我可能没办法继续游泳了。”
“诶?为为……为什么?!”众人又再次一拥而上。
颤抖着手把泳镜和笔记放到茶几上,椎名苍像是做了一个重大决定后抬起头来,“我发完烧之后就会智力直线下降,然后不能做正常人了……”
听到后面一排倒地抽气的声音,松冈江强忍着笑继续问:
“谁说的?”
“哥哥。”
“你没发过烧吗?或者说身边的人没有发过烧吗?”
“昨晚哥哥说我是特殊体质,需要去德国治疗。”
【够了!妹子!你哥说你是超人的话你也相信么?!】
“小苍,这个你可不要相信,额,我不是在诋毁你哥哥……”
【啊,好想揍他】
“哦哦,对了,明天不是有庙会吗,传说是很灵的,像你这样特殊体质的人去了就会好了。”
【这妹子这么好骗把她再骗过来得了】
“我不信神。”
【是的,你信的是个变态】
“遥酱。”劝说无能的一行人泪眼汪汪地看向七濑遥。
七濑遥轻轻扯动黑猫的胡须,怀里的猫咪翻个身,露出白白的肚皮。
“去吧,如果病好了的话就去吧。”
头顶机械摩擦空气的声音戛然而止,使他的声音变得无比清晰。
“那里没有神,有青花鱼仙子,她会帮你治好病。”
【所以说青花鱼仙子是什么啊!】
临走的时候,众人很明显地感觉到某姑娘已经基本上恢复了正常。
“所以说她还真信了……”
“我怀疑她的病是她哥哥憋出来的。”
“不过遥好厉害啊,”橘真琴笑着感叹道,“你怎么知道她信这个的?”
七濑遥闻言皱起眉,“不是青花鱼仙子么?”
“不……我估计遥前辈还没弄懂明天有庙会……”
******
“庙会?”椎名珍稍有惊讶地盯着对面吃得嘴巴鼓鼓囊囊的椎名苍。
“嗯。”椎名苍又夹了条青花鱼。
“你不是一直不想去吗?”
“这次……想去。”椎名苍一边说着,嘴里还叼着青花鱼,接着又伸手夹了一条。
椎名珍只感到一阵古怪,“你怎么突然想吃青花鱼?还有,吃这么多干什么?”
“我……要去见青花鱼……仙子。”椎名苍只顾着闷头吃青花鱼。
目光落在客厅茶几上多出泳镜和笔记,椎名珍眯起了狭长的眼,清蓝的眼里淌过琐碎的光。
“啊哈……”
******
沿海的街道上灯火璀璨,人海攘攘。
身着浴衣的女孩们互相打着趣从身边走过,木屐踏着地面的清脆声音敲击着人们的耳膜,孩子们聚在一块热烈讨论着晚上的活动。发着暖黄色光亮的乌贼彩灯整整齐齐地挂在上空,依次排开。空气中弥漫着小店铺里发出的烤鱼香味,又渐渐被咸咸的海风吹散,若有若无的香味撩动着人们的味觉。
这是……庙会。
椎名苍抬眼望去,深蓝夜空上的点点繁星仿佛也被这尘世的繁华所覆盖。
几年了呢……
椎名珍看着她的背影出神,七年?八年?甚至更久,他自己也记不清了。至少在他有记忆开始,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出来参加这样群众性活动。
真的……改变了很多呢。
在他不在的日子里。
“呐,遥酱,我们去尝一下那个吧!”耳边传来熟悉却又刺耳的声音,椎名珍眯起眼往角落里望去,很快的就能注意到那几个发色不一的少年。
果然……是因为他们么?
嘴角勾起恶作剧般的笑,椎名珍大步走上前拉住椎名苍的手往前走。
“哥哥……做什么?”
“前面有捞金鱼。”
“我刚刚有看到……”
“前面有更好的。”
椎名珍少年很快就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后悔,自己不知道多少年没碰过这玩意,自然一条金鱼也捞不起来。
自家妹妹却在一旁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金鱼捞到了就是我的了吗?”椎名苍难得的语气中夹杂着一丝兴奋。
咔嚓——渔网在手里轰然断裂。
该死——一定要捞到。
专心捞金鱼的椎名珍还不忘注意周围的人,在金鱼没有捞到的时候眼尖的他又发现了那行人。
得先把妹妹支开。
椎名珍扔下渔网,再次拉起椎名苍的手走开。
“哥哥……金鱼……”
“啊,我想起来了人们说青花鱼……什么来着,哦,对,青花鱼仙子就在前面哦。”
一路穿过密集的人群和林立的店铺,椎名珍拉着她走出了庙会的区域。
“这里不是过了吗?”
“呀,这你就不懂了,青花鱼仙子早就藏在人们看不到的地方了,你到岩鸢小学那个地方一直等的话,她才会出现。”
椎名珍发现自己扯蛋的能力越来越高超。
费了大半功夫口舌把椎名苍骗到一张长凳上坐下后,椎名珍才满意地到远处继续去捞金鱼。
“你哪也别去哦,哥哥等会就来找你。”
椎名苍点点头,倒是一脸严肃端正地坐在长椅上,等待着她所谓的青花鱼仙子。
******
开什么玩笑……
原本跑着步的松冈凛在看见前方诡异的身影后停了下来,他两手搭在膝上有规律的喘着气,晃动的视线映出对面少女的模样。
少女水蓝色的长发随意盘起,露出纤细修长的脖颈,夜色朦胧地勾勒出她优美的面部线条。一袭浅蓝和服衬得她的肤色更加苍白,似血的红唇在光与暗的交界出显现出一种妖异的美。
不,这不是重点……
椎名苍目光专注地盯着前方,她规规矩矩地坐着,一动不动像是就在那儿伫立了好几个世纪,犹如一座雕像。目光虔诚地又似空洞地盯着空无一物的前方。
这强烈的违和感是怎么回事……
“你在这干什么?”松冈凛紧皱着眉头问道。
“松冈前辈。”椎名苍听见了他的话后停止了神游,站起身来行了个礼。
够了……你这老态龙钟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她不站起身还好,站起身后松冈凛很清楚地看清了她浅蓝色和服上印满的卡通海洋生物。
“您来逛庙会?”
目光从她身上的和服移开,松冈凛望着远处的灯火通明,扯了扯嘴角,“算是吧……现在要回去了。你怎么一个人呆在这?”话一出口他便有些后悔,不知道自己多管什么闲事。
“我……”少女仰起头,原本看似无神的瞳孔恍若盛满天上星辰,一直都是面无表情的脸庞难得的多了几分兴奋的情绪。
“我在等青花鱼仙子。”
【青花鱼……你妹】
几乎已经习惯她嘴里吐不出什么正常词语的松冈凛摇摇头,轻叹了一口气。
“松冈前辈……您要和我一起等青花鱼仙子吗?”
“我等那玩意干什么……”
“她可以帮您实现愿望。”
松冈凛听见自己微不可闻地哼了一声,但他还是坐了下来。
“您似乎……不开心。”
“我什么时候高兴过。”被对方一眼看穿的松冈凛僵了僵,靠坐在长椅上,看着无边黑夜,有一搭没一搭的地跟她鬼扯。
感觉到对方不说话了,他又说道:
“上一次……抱歉了。”
“是我不对。”
……
懒得跟她争辩,松冈凛站起身来,摆摆手准备走人。
“您不等青花鱼……”
“没那闲工夫。”他说着向前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
眼角暼向坐如雕像的少女,他说,“你知道我的愿望么?”
少女歪起头,像是很认真地想了想,回答道:
“和七濑前辈他们和好,回到当初么。”
像是反问句,却又是肯定的语气。
“啊。”他轻叹一声,没有否认,继续向前走。
多么愚蠢的愿望。
他又恰恰是——
那个被看透了的,愚蠢的人。
******
该死,捞条鱼怎么就这么难……
椎名珍撇断手里的小渔网,继续坚持不懈地在水里捞。好几次他差点张牙舞爪地要伸手把里面那几条金鱼掐死。
当然只能是想想而已。
“哦呀,这不是珍哥哥吗?”
耳边响起清冽的声音,椎名珍从堆积成山的渔网里抬起头来,对上少女灰色的眼眸后挑起了眉,又继续埋头苦干。
“不要叫那个字,应该叫椎名哥哥。”
“你们都搬回来了吗?”佐天日蹲在他一旁,瞟了一眼堆积成山的渔网。
“嗯哼。”
“她继续游泳了吗?”
“你不是都见到她了吗?”
“她变了。”
“嗯哼。”他不予置否。
“哦呀,你在捞金鱼么?”语气间夹杂着淡淡的不屑,椎名珍抬起头就看见少女手里的透明袋不知何时已经装上了好几条金鱼。
像是在嘲笑他。
【好火大】
椎名珍再次撇断了手里的渔网,拿起一把新的之后小心翼翼地把角落里的浅白色的小金鱼捞起,嘴角勾起颇为得意的笑,却又在下一秒口袋里的震动中瞬间石化。纸膜网因不堪一抖又破了个洞,小金鱼很快就溜走了。
啊啊啊啊!哪个混蛋!!
他凶神恶煞地掰断渔网,掏出手机,就听见话机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德文。
蹲在一旁的佐天日察觉到他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怎么了?”看见他挂断电话后她问道。
“啊啦,看来我得回老巢了。”
******
没有……青花鱼仙子……
椎名苍有些失落地走在人影疏落的街道上,八幡神的庙会已经差不多收场了,一直到刚刚工作人员出现之前她都在等青花鱼仙子。
“什么青花鱼仙子?我可没听过这玩意。”神社人员皱着眉头摆摆手。
来到仍然亮着灯火的神社前,椎名苍到水池边净手后,往善款箱里投了几枚硬币开始双手合十祈祷。正要抬手抽签时有只手和她同时伸了出去,撞得麻绳上的风铃发出清脆悠长的声响,回荡在狭小的神社中。
椎名苍抬起眼,看见对方也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夏日的凉风袭来,拂动每个人的心弦。
她低下头,打开抽出的纸签:
小吉。
等的人会出现。
七濑遥是一路小跑过来的,由于跑得太快气还没喘完,胸口的心跳毫无规律地跳动着。
“原来是……”
“青花鱼先生。”
她垂下密长的漂亮眼睫,下一刻无边的暗夜泼洒出绚丽的烟火,在盛夏中肆意地绽放。
作者有话要说: 软趴趴懒了几天后,又来更文了……
嘛,还有姑娘在等本王本王好感动。
过不了多久就会完结掉,前两天才知道这货还有第二部,如果本王的剧情和动漫冲突了,麻烦见谅了妹子。
☆、Water part20.等待
作者有话要说: 嗷嗷嗷嗷,成绩出来了,然后电脑断线了……妹子们考得怎么样?有没有惊喜?【额……如果问错了就抽本王吧→ →】
这一章是讲回忆,所以没有什么哈哈。本王前两天看了free的第二季,妹子们看了么,卧槽!脱衣狂魔来势汹涌→ →
尼桑走了【嗷嗷嗷,终于送走这么个麻烦精
本章BGM:
Water part20.
等我。
——————————————————————————————————————————
椎名珍这两天超级郁闷。
自家妹妹不知为何从两天前就对自己不理不睬,放学回到家就一个人躲进房间里,一句话也不愿意说。
哦,不是一句话也不愿意说,说一句也还是有的。
那天他在餐桌上摁掉了德国佬的来电,在电话连续来了四次之后把手机给拆了。抬起眼就看见椎名苍正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深蓝的眼眸波澜不惊。
心中一阵汹涌澎湃,接着就听见她面无表情地发话——
“你该走了。”
啊,两天之中的唯一一句话,听着真令人激动又伤感的。
“真不知道你所谓的激动在哪里……”龙崎怜听见他的感慨后小声地吐槽。
“啊诺撒……小苍哥哥你一大早跑来这里是为了找我们哭诉这件事么?”松冈江看着流着两行宽带泪的椎名珍,无力地抽了抽嘴角。刚刚一行人在专心训练的时候来了这么个不速之客,松冈江还胆战心惊地认为他是来找他们算账的。
“是啊……不行么……”
众人皆无力地扶着额角,只有七濑遥一人浮在泳池水上装死尸。
“老实说,我怀疑是不是你骗小苍发烧会变成白痴什么的让她生气了……”松冈江借题发挥。
“啊啦,说起来还有这么一回事,难道真的是这样么?不过她是怎么知道那不是真的。”说着眼风里扫过每一个人。
众人心虚地把目光移向远处。
“不过,”他抬起头来,深邃的蓝眸如深不见底的海域,“我感觉她是刻意想要我走。”
“诶,为什么?”
“大概是知道我的性子,不想让我耽误课程吧。”
你这家伙既然知道答案干嘛还要烦我们……
众人再次在心里腹诽。
“你们知道七年前的台风海难么?”
“呀,当然咯,那时候闹得很厉害呢。”叶月渚凑了上来。
“那时候妹妹在那艘遇难的轮船上,我的父亲,是那艘船上的救生员。”
“呐,我来给你们讲讲我妹妹吧。”他支起腿,狭长的眼里闪过意味不明的光。
空气里一片死寂,在水池里装死尸的七濑遥难得地停下漂游,停在了岸边。
******
椎名苍一动不动地盯着木桌上椭圆的玻璃鱼缸,一条红白斑纹的金鱼在诺大的鱼缸中畅游,随风拂动的丝质窗帘偶尔泄入一缕午后的阳光,鱼缸水面上的斑驳光影随之滑动,幻化出美丽的光景。
爬上床头的黑猫几次伸出爪子碰着玻璃缸,试图把爪子伸进水里。
“青花鱼。”少女的声音很轻,消逝在空气里,却让黑猫一哆嗦,缩回了爪子。
知道她在叫自己名字的黑猫马上跳到了少女的腿上。
少女没有像往常一样顺它的毛,而是不动声色地盯着鱼缸,恍若陷入了神游。
昨夜椎名苍做了一个梦,她梦见了她的父亲,那个戴着常年面带微笑的温柔男人。
“等我。”他在梦里说。
椎名苍回忆着,眼睫轻颤。
她的父亲曾经是游泳国家队里面的一员,名为椎名真。15年前在参加世锦赛的时段出了车祸,造成腰椎骨折,不久后就从队里除名。
除名后他回到岩鸢当了救生员,先前办的椎名游泳部也因此走了不少人。母亲常常抱怨他当初走了游泳这条路,但也谢天谢地他捡回了一条命。
日子一久,人们就忘记他当初的光辉,岁月的尘埃将他装点成了微不足道的救生员。
即使是这样,他也终日没心没肺地笑着,偶尔感慨世态万千,却还是一心一意地教导子女和仅剩的几个学生游泳。
她问过父亲为什么不难过。
“嘛……日子总是要过的嘛,没了赛场就没了,起初我的目的就不是为了比赛。唯一可惜的是……以后再也不能向以前那样游泳了。”
父亲说到后面声线变得微弱,目光望着泳池出神,深蓝的眼眸随着浮动的水波浮浮沉沉。
“呀,小苍你可不要像爸爸那样不争气,爸爸把你们的倒霉运先吃得一干二净了,你们肯定能做得比爸爸好过千倍万倍。”
她隐约感到父亲还是难过的。
因为他那么爱游泳。
抱着黑猫的手开始发麻,椎名苍还是一动不动,像雕像般坐着。轮回的日光无声无息地缩了回去,她的脸庞埋葬在大片的阴影里。
父亲的记忆终结在那片黑色的海域上。
“呐,接下来我们来玩扑克牌吧。”10岁的佐天日兴冲冲地从包里取出一副新的扑克,呲牙咧嘴地宣布。
椎名苍别过头,惹得佐天日连连不满。
“玩啦,玩啦~~”她拽着她的手哀求。
“呀,小苍她不会玩这个。”坐在甲板上的椎名真扑哧一下笑了出来,“看来你得教她咯。”
“纳尼——这么麻烦。”嘴里嘀咕着,佐天日还是动作娴熟地开始洗牌,把扑克牌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置于甲板上。
刚要伸出手的椎名苍只看见面前叠得高高的扑克牌一瞬间轰然倒塌,飞速地散了一地。
她手指一僵,抬起头看向父亲。发现父亲脸色微变望向昏黑的天际。
“小苍,带着佐天进船舱。”她没有多问,拽着莫名其妙的佐天日往船舱里走,刚站起身就感到脚底不稳,踉踉跄跄地差点摔倒。
“该死,台风来了!”远远听到有人叫喊,接着甲板上的游客开始乱作一团。
尖锐的划音从轮船上的广播响起,“各位乘客请注意,现在是台风登陆时期,我们已经联系了陆上相关部门,请你们速速到船舱避难。有关工作人员请准备好工作。接下来再重播一遍……”
外头的游客不再像当初那样惊慌,在工作人员引导下陆陆续续地进入船舱。
椎名苍紧紧盯着每一个进来的人,希望在下一秒见到父亲的脸。
“苍,老师怎么还不回来?”佐天日不安地扯着她的衣角。
话音刚落,船身开始剧烈地摇晃,惊得有人大声尖叫。
听见水声疯狂拍打船身撞出的呻·吟,椎名苍死咬着唇,抓着昨天日的手一言不发。
“小苍?佐天?”听见门口传来父亲的声音,她们同时如释负重地呼出一口气,挤出一个空位留给他坐。
“爸爸!在这……”她的声音下一秒淹没在女人的哭声里。
“救生员!救生员在哪里……我孩子……我孩子……我找不到他了……我孩子……”妇女哭得语无伦次,残缺破碎的话语在密集的船舱里回荡。
她看见父亲蹲下身对着女人说了些什么,转头冲她们这方笑笑,又出了船舱。
她像触电般地弹起来,不顾工作人员的阻拦跑了出去。
“这个时候下海救人?你疯了!”有人对着正快速套上救生衣的椎名真惊叫道。
椎名真笑而不语,眼角瞥见椎名苍的小脑袋,摆摆手让她进去,转身准备下海。
紧接着听见后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双细弱的胳膊死死地把自己抱住,用尽力气不想让自己前进一步。
“小苍?”
……
她不说话。
也不肯放手。
“如果掉下的是你呢,现在肯定希望爸爸去救你吧。”
她紧闭着眼咬紧唇,双手不自觉地松开力道。
“别任性。”
最后她不得不松开手。
时间紧迫得刻不容缓,椎名真马上上了救生艇下海救人,抬头还不忘对她说句话。
狂风海浪拍打船身掩盖住他的声音,但她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口型是——
等我。
******
等待的过程是漫长的。
椎名苍被工作人员揪回了船舱,和佐天日一起继续等父亲回来。
白炽灯不久前挣扎爆裂,只能点起一只老旧的煤油灯,撑起船舱中昏暗的空气。、
妇人的抽泣还未停止,椎名苍只感到自己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冰凉的钢制座椅上燃烧。
呼吸都是艰难的。
她不停地抽气,试图让自己放松些。
手指上传来灼人的温度,她转头看见佐天日低着头死捂着嘴流眼泪。
她才发现原来自己的身子一直在不停地颤栗。
飙风不知何时冲破了紧闭的门窗,吹得煤油灯着了魔似的晃动,柔和的光线在挣扎下变得狰狞可怖。
“有水……有水漏进来了……”
隐约听见角落里有人口齿不清地说,密集的人群陷入一阵死寂。
接着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
椎名苍趁着混乱的空档,又跑出了船舱。
舱外的天色比舱内亮不了多少,滚滚黑云烟尘和漆黑的海面融为一体,疯狂叫嚣着要摧毁一切。那艘随着海浪沉沉浮浮的橙色潜艇停滞在海的舌尖上,犹如脆弱又绝美至极的花。
她没有看见她的父亲。
“现在没时间去救人了啊,怎么那么久还没看见人影……”
“诶诶诶,有信号了!”念叨着的工作人员喊道,椎名苍马上跑到栏杆处,狂躁的风粗暴地拍打她的脸颊,她眯起眼,试图看清父亲是否回了潜艇。
错乱的视线里她看见父亲从水里探出头来,把一个孩子推上了潜艇。动作迟缓艰难,像是费了好大劲才推了上去
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椎名苍招着手喊,“爸爸——”
她看不清他。
只希望父亲能够听见她的声音。
但是父亲迟迟没有上潜艇。她猛地想起他的腰椎。
“救他……快去救他!他不能动了!”椎名苍疯了一样扯着嗓子吼。
“我们已经派了救生艇,你快点回船舱。”
猛然间海面上掀起万丈狂澜,下一秒那个熟悉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
一旁抽气的声音进入了耳里,她突然想要更多的声音涌入耳膜。
因为她甚至听见血管里液体疯狂涌动的声音。
错乱的记忆扎着心,她的耳边突然静了下来,萦绕起父亲最后的声音。
一成不变的微笑,海蓝色的眼和海蓝色的发。
他说。
“等我。”
******
泳池边一片寂静,最后叶月渚的一声擤鼻涕的声音打破了众人的尴尬。
“嗷嗷嗷,不带这样惨的……”叶月渚和松冈江同时泪眼汪汪地抹泪。
“啊啦。”若无其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的椎名珍看向他们,嘴边扬起一抹无害的笑,“我昨天编的故事。”
“不错吧?”
……
这下是真正的陷入死寂。
椎名珍耸耸肩,像是好不容易消遣了一个下午的时光,拎着行李箱准备走人。
“我回德国了哟。”
“别想我呀。”
“这回谁也别阻止我,我一定要揍他。”松冈江忍无可忍。
“好吧你去吧……我们都没有异议。”龙崎怜无力地扶额。
不知何时已经从岸上爬起来的七濑遥对着他的背影出神。
******
椎名珍总是希望自己的妹妹能够任性一点。
如果那样,自己就不会感到这样罪孽。
呵,自私的人啊。排着长长的队伍等着护照检验,他自嘲地笑笑。
他想起在他当初要去德国的前一天,正是海难发生后的不久。
他抱着她问他能不能走。
她点头。
那一刻他希望她摇头。
“任性一点啊。”
他抱着她越来越紧,把头深深埋进她的颈窝。仿佛怕她消失。即使是遇难后,他也没见过她掉一滴泪。
他越加小心翼翼地护着她,生怕哪天她会爆发。
“原谅我。”他祈求。
她点头。
“能不能……等我?”最后他无耻地又提出要求。
对方没有回答。
他感到自己的罪孽又加了几分。
“永远都等你。”
感觉到她冰凉的手轻轻摸着自己的头,他无法抑制地落下泪来。
******
排着队伍发出最后一条短信,轮到他的时候他便关了机。
拿回护照准备走进候机厅,眼风里无意扫过一抹浅蓝。他顿住身形,对上对方一动不动盯着自己的眼。
椎名苍隔着玻璃,面无表情地对着他扬了扬手机,低下头打了一行字。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有没有搞错!】
椎名珍泪眼婆娑地看着她头也不回的身影。
到头来还是一句话也没说么……
慌慌张张地抽出被扔进包里的手机,椎名珍立马点开收件箱。
——永远都等你。
☆、Water part21.勇气
Water part.21
平静无波的湛蓝眼眸如海水般澄澈透明,又透出苍蓝天空般的坚定有力。
——————————————————————————————————————————
“诶诶诶,我怎么没听说你给小苍报了名?”听见松冈江与七濑遥的对话,叶月渚好奇地凑上去。
“其实是几天前小苍哥哥给我一份报名表,说是让我帮小苍报的……现在想想才觉得不对劲……”
橘真琴无奈地干笑,“那位兄长还真是让人不省心呐。”说着将视线落在擦着头的七濑遥身上。
“所以……遥前辈!你就帮个忙吧……”
七濑遥慢吞吞地把校服套上,许久才冒出一句话:“你为什么不自己说?”
“对啊对啊。”叶月渚在一旁打岔。
“你给我闭嘴。”咬牙切齿的声音压低了传来,叶月渚赶紧下意识捂住嘴巴。
“我事先没跟她商量,而且遥前辈你去了也顺便指导一下她嘛,她都好几天没来了。”
手中的动顿了顿,七濑遥皱起眉头像是在努力思考些什么。
“……额,遥前辈,你是在考虑吗?”
“我在想家里还剩几条青花鱼。”
……
松冈江向橘真琴投去求助的目光,橘真琴抬手挠了挠脸颊,“去吧,遥。如果那位兄长昨天说的是真的呢?”
像是停止了思考,蓝宝石般的眼眸藏在眼睑的阴影下,最后他点了点头。
******
嗯,就是这样。
站在椎名苍家门口,对着椎名苍面无表情的脸庞自动在自己的脑海里放映了刚才的情况,然后点了点头表示播放完毕。
对方也很理解地请他进了家门。
七濑遥刚一进去就感觉到有毛茸茸的东西在蹭自己的裤脚,低下身摸了摸黑猫的头,发现黑猫一脸委屈地盯着椎名苍,咬着七濑遥的裤脚不让他离开。
“它怎么了?”七濑遥轻轻拽着它的胡须。
“房间里养了金鱼,不能让它进去。”椎名苍说着拆开一包小鱼干,倒在它的碗里。倒到尽头的时候抽出一张海豚卡片,把它整整齐齐叠在已经堆积成山的卡片中。
黑猫蹦达蹦达地跑去吃自己的零食,便没有再缠着七濑遥。
“它叫什么名字?”跟在椎名苍身后,七濑遥又问道。
“青花鱼。”语气中带有淡淡的自豪。
对方陷入了沉默。
许久才听见对方赞叹道:“好名字。”
穿过长廊的时候视线被夺去了光亮,使得七濑遥看不见少女微红的耳根。
于是便一路无话。
椎名苍走到里头打开灯,一排日光灯依次亮起,满室瞬间蓬荜生辉。距上一次来这里游泳已经有一段时日,泳池里的水像是刚换过,水波无声轻柔地浮动,灯光映出的水色斑斓无声无息地爬上人的脸庞。白瓷地砖干净得一尘不染,他注意到角落里还有没有收拾好的清洁工具。
两个面瘫都旁若无人扒开了衣服。
当然各自都穿着泳衣。
于是,扑通——下水——
各自游各自的了。
【各自……你妹】
入水的两人瞬间蜕变成猛兽,虽不言说,可是各自下水后疯狂劲头便涌了上来。起初椎名苍还能紧紧咬在他身后不放,但没过一会距离便拉开了。戴着泳镜的椎名苍可以看清前方快速游动的身影,带着水中若有若无的浅色轨迹,仿佛一股巨大的吸力指引她向前。
折返时的巨大蹬力带起的气泡水花晃了人的眼,椎名苍藏在水下的海蓝色眼睛眨也不眨追随对方的身影,对方已经与她拉开了无法超越的距离,可她反而感到越来越多源源不断的力量涌了上来。
那个人,是水中的王者。
触岸的时候她停在岸边大口大口地喘气,被水揉乱了的凌乱发丝无力地搭在脸上,那双漂亮的蓝眼睛一反既往的波澜不惊,闪闪烁烁难掩她的激动。
即使很累,却又感觉就这样游上一天也没关系。
目光落在一旁轻轻甩着脑袋的七濑遥,她出声打破沉默,“七濑前辈,上一次您所说的游泳的目的,现在您有答案了吗?”
听见她的声音后愣了半秒,七濑遥垂下眼,日光灯照耀下的澄澈水面清晰地映出自己的面容,又被一连串从发梢上滴下的水珠打破。
“那段时间我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我说我不在乎输赢,但是输了凛之后又如你所见。现在我所知的答案只是因为喜欢而已。”他低头停顿一会,接着抬头对上她眼中的另一个自己,“我想我们大家在一起游泳。”
隐隐就感觉到能听见这样的回答,椎名苍看着他与记忆中那个人相似的眉眼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怎么?”
“不,没什么。”
只不过,你们果然很像呢。
******
我只是刚好顺路。
不是特地过来的。
我是来看敌人的。
不是来看病人的。
【你看敌人带水果干什么。】
被心中的吐槽惊了一下,佐天日才发现自己在路上不自觉地买了一篮水果。
提着水果干巴巴地站在椎名家门前两个小时,她都没有按下门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