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然不得不闭上了嘴,无奈地将自己的裙摆拉下来,好歹遮住了光裸的双腿。
完成了救治的云臻。这才放开了李安然,一屁股坐在了她旁边的草地上,舒展双腿,休息起来。
林子里寂寂无声,只有偶尔响起的清脆鸟鸣。
李安然只觉气氛尴尬,酝酿了好久,终于忍不住说道:“你,你的护卫呢?”
云臻进林子之前,可是带着刘高李虎等好几个护卫的。
“找李墨去了。”
云臻一句话。又让她闭了嘴。
原来云臻等人本来的确是在狩猎,却碰到了云璐派出来寻找李墨的下人。得知李墨在林中走失,云臻便将命刘高李虎带着护卫们四散开寻找,他自己也参与到搜索行动中。
却不料,李墨没找到。倒是先救了李安然一命。
李安然愈发地感到不好意思。
原来人家不仅救了她,还在帮她找孩子,她方才却又是瞪他又是咬他的,实在有点以怨报德了。
她正要张嘴道个谢,云臻却正好一句话,将她堵了回来。
“你这女人实在麻烦,每次见到,都是非生既死,玩命很有趣么?”
李安然只觉头顶三昧真火大冒,刚刚兴起的那一点不好意思,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我倒要问问云侯,为什么每次云侯一出现,我就非死即伤,难道不是云侯替我带来的灾难么?”
她瞪着眼睛,控诉起来。
云臻双眉高高挑起,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你的意思,我倒成了你的灾星?”
李安然愤愤道:“不是灾星,难道还是救星不成!”
云臻原本深邃的眼神,因为眼睛张大的缘故,倒失去了平时的压迫感,如此一来,倒给李安然平添了许多勇气。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半天。
“呵——”
云臻忽然笑了一声。
对峙的气氛,随着这一笑,顿时荡然无存。
“救星也好,灾星也好,你这女人,是准备赖上本侯了么。”
许是平日总板着脸的缘故,云臻一笑起来,脸部的肌肉变化特别大,原本英挺硬朗的线条变得十分柔和,连微微弯起的眼睛里都充满笑意,还带着一丝属于男人雄性属性的小得意。
李安然完全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一面,竟是看呆了,红润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干净洁白的牙齿轮廓。
云臻忽然欺上身来,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大拇指按在她柔嫩的嘴唇上。
“女人,其实你——长得挺耐看。”
他的声音,黯哑而华丽,如同一匹顶级的黑色丝绸。
他的双眸,深邃而有穿透力,仿佛一直看到了她心底。
李安然像受了蛊惑一样,呆呆地看着他;又像是受惊的小鹿,眼里全是震惊。
她忽然抬起双手,在他胸膛上猛地一推,气急败坏道:“谁赖上你了!我又不是杨小姐!”
这三个字,如同兜头浇下来的一蓬冷水,将刚刚浮起的一点暧昧气氛,冲刷得无影无踪。
云臻浓黑的双眉,慢慢地皱了起来,在眉间形成一个川字。
“杨燕宁?”
他缓缓地咀嚼着这个名字,每一个字眼都像在他的唇舌之间滚动了好几遍。
李安然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好像是嫉妒的感觉,嫉妒杨燕宁的名字,被他说得这样富有韵味。
我这是怎么了?
她忙用双手捧住脸,低下头去,试图将自己埋起来。
而这时候——
“杨燕宁,对你说了什么?”
她抬起头,云臻定定地注视着她,深邃的双眸,如同夜空下的大海。
如果是情场老手,或者至少经历过男女感情的人,绝不会在对方表露出暧昧的时候,提起另外一个女人的名字。但李安然,显然对感情一途,懵懂生涩。
“云侯,难道不知道杨小姐的心意么?”
95、丫鬟懂得一切(第二更)
“云侯,难道不知道杨小姐的心意么?”
面对云臻的注视,李安然幽幽地问出了这句话。
她很想看看,无所畏惧无所在意的这个男人,知道自己被杨燕宁看上的时候,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可惜,让她失望了,云臻的表情没有出现一丝的波动。
他只是淡淡地反问:“莫非你知道?”
李安然沉默了一下,思考该怎么说才好。总不能直接说杨燕宁特意来警告过她,提醒她不要跟他走得太近。
“看来杨小姐果然跟你说了什么。”
云臻却从她的沉默中看出了端倪。
“这倒奇怪,杨小姐与你毫无关联,怎么会与你说起这样的私事。”他微微眯起眼睛,似笑非笑道,“或者,是你有揣测别人内心隐秘的癖好?”
李安然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在云侯心里,我是如此下作的人么?”
云臻眨了一下眼睛,脸上的表情有点古怪。
李安然便觉得自己这话问得似乎有点唐突了,他是她什么人,她怎么倒问出这种问题来了呢。
难道是蛇毒未清么?似乎从被蛇咬之后开始,她便一直没头没脑的,说的话做的事都傻里傻气,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懊恼的李安然抬手在自己脑袋上拍了一下。
咦?
似乎有听到什么声音。
她挺起身子,朝四周顾盼。
“小姐!”
“小姐!”
果然有人在呼唤她,听声音应该是黄鹂和青柳。
她立刻高声回应:“我在这里!”
那呼唤声停了片刻,然后便是一阵行走于草丛的窸窣声,越来越近。
“小姐,是你吗?”
先从草丛中露面的是黄鹂,一看见李安然的身影,便欢呼了一声,朝后招手,叫了青柳一起奔过来。
“小姐。担心死我们了,你怎么走着走着就不见了呀!”
虽然也看见了云臻,黄鹂和青柳还是先扑到了李安然身边,握住她的胳膊,又是担忧又是惊喜。
“咦,小姐你怎么了?可是受伤了?”
黄鹂先发现李安然似乎坐着不能动,又看见地上散落的布片,认出是李安然的中裤,又发现草丛中点点的血迹,立刻便想到了什么。忙向对面的云臻看去。脸上一时惊疑不定。
紧跟着青柳也觉得不对劲起来。眼神也一个劲地在李安然和云臻之间游移。
深山野林,孤男寡女,破碎的中裤,滴落的血迹。再再都指向一个可疑的猜测。
该不会……
“小姐你……”小丫头青柳到底比黄鹂沉不住气,俯首就在李安然耳边问了起来。小丫头年纪虽小,但有些事情,却也不是一无所知。
李安然的脸顿时忽红忽白,抬手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个凿栗,羞恼道:“胡说什么!”
“那不是……”青柳用眼神示意着地上的碎布和血迹。
黄鹂也是一脸的疑问。
李安然只好低声跟两个丫鬟简单解释了一下。
“啊?被蛇咬了?”青柳登时就急了,抓着她裙摆就要检查。
黄鹂忙一把按住她,压着声音道:“你这毛躁的妮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她用眼神往对面瞟了瞟。
青柳忙点头道:“是是是。”
云侯爷还在对面坐着呢。怎么好掀起小姐的裙子来。
李安然道:“虽是毒蛇,不过云侯已经替我处理过伤口,也吃了解毒丸,现在感觉并无大碍了。”
黄鹂道:“那也不能大意,咱们还是赶快回去。叫大夫看看才好。”
李安然点头。
黄鹂想了想,站起来向云臻走了几步,福了一福,道:“奴婢替小姐多谢云侯救命之恩。”
云臻此时盘腿坐在地上,一只手支在膝盖上,托着脸,另一只手捏着一根草茎把玩着,似笑非笑道:“本侯救你家小姐的性命不止一次,若要道谢,一句话可谢不完。”
他的眼神往李安然脸上飘了飘。
黄鹂是花朝节之后才到李安然身边的,不知道从前的缘由,自然不明白云臻的意思。只是十四岁的女孩子已经是大姑娘,对于男女感情方面已经有了足够的敏感,此时看着云侯和自家小姐,总觉得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青柳此时用肩膀扛着李安然的胳膊,试图将她扶起来。
但她还不到十岁,身量不足,力气也不够,李安然身体的分量相对她来说,还是有点重了,没扶起来,倒把自己摔了个屁股墩。
“哎哟!”小姑娘一屁股坐倒在地上,臀部正好磕到一块小石子,顿时酸溜溜地疼,忍不住叫唤起来,一张脸皱得跟十八个摺的包子一般。
云臻觉得好笑,嘴角抽动,摇摇头,扔掉手里的草茎,站了起来。
黄鹂顿时往后退了一步,仰头看着他。
云侯可真高啊!
云臻大步走过来,看了一眼小丫头青柳,后者也正睁大眼睛无辜地看他。
他微微一笑,弯下腰,一手托住李安然的背,一手架在她膝弯下,往起一站,李安然整个人便被他凌空抱了起来。
腾空的感觉,让李安然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下意识地用胳膊攀住了他的脖子。
“你做什么?”
她张大了眼睛,发现自己跟对方的脸距离过近了,还刻意地往后仰了一下。
云臻瞥了她一眼,懒得说话,直接大步流星地走到了白蹄乌旁边。
他方才出现的时候就是骑着白蹄乌,这马儿已经通人性了,从头到尾都安静地站在旁边。
云臻先将李安然托上马背,因她大腿上有伤,不能跨坐,只能侧坐。
然后他自己也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两手拉住缰绳,正好将她圈在怀中。
李安然刚抬了一下头,就撞到了他的下巴。
“嗯——”云臻沉声发出一声提醒。
她忙低下头去,只觉浑身热得很,脸颊再一次地红了起来。
黄鹂拉起青柳,青柳背着手揉着自己的屁股,两人并肩仰头,看着马背上的两个人。
青柳的少女心还未开化,看着李安然和云臻同骑一匹马的姿势,觉得有点怪怪的,只是说不清楚。
黄鹂却心中敞亮:自家小姐跟云侯,该不会真的……
96、共乘而归(第一更)
黄鹂到底是心思细密的,心里虽然已经有了猜测,但面上一点都不显,只仰着头对云臻道:“我家小姐行动不便,劳烦云侯带我家小姐先回去,我和青柳随后跟来。”
云臻并不说话,只点了一下头,矜骄得很。
李安然忙道:“你们不必跟着我,先去找墨儿。”
黄鹂便笑道:“是我忘了跟小姐说,少爷已然找到了。此前我和青柳同小姐走散,四处寻找,正好碰见护国侯府刘、李两位护卫,少爷就跟他们在一起。”
李安然惊喜道:“他可有受伤?”
“哪有受伤呀!少爷还逮着了一只大兔子,高兴得很,倒是把我们这些人累得够呛。”青柳快人快语,连珠炮似的吐槽了几句。
黄鹂笑着拍了她一下,继续对李安然道:“小姐放心,少爷很好,一点也不曾伤到,我托了刘、李两位护卫送少爷先回去,我和青柳则过来找小姐,想来这会儿,少爷应该已经在云大小姐那里了。”
李安然这才放下心来。
这时候就听耳后一个声音低低道:“我救了你,我的护卫救了你义子,两条性命,你该如何谢我?”
李安然只觉耳朵上热乎乎酥痒地厉害,这种感觉还顺着耳朵一直蔓延到全身,连手脚都酥麻了。
有点羞又有点恼,觉得这男人是故意在调戏她,一赌气脱口道:“怎么谢,难道要我以身相许不成。”
她不过是随口说的气话,哪知云臻竟然认真地点了点头。
“唔,这个提议倒是不错。”
李安然顿时扭头,恶狠狠地瞪他一眼。
云臻却哈哈一笑,眉宇之间的傲气一扫而净。
两人的这番对话,声音都很低,黄鹂和青柳都是听不清楚的;不过他们的动作落在两个丫头眼里,却实实在在像情人间的耳鬓厮磨,都忍不住叫人脸红。
黄鹂垂下眼。见青柳还张大眼睛看得稀奇,便也伸手将她的脑袋按下去。
“啊!”
两个丫头这一低头,却是吓得花容失色,差点跳起来。
原来就在她们脚底下,躺着那条死掉的眼镜蛇尸体。这一片草丛又长又密,蛇身躺在里面,很难发现,两人之前都一直没看见,此时见了,不由脸都白了。
人大抵都对蛇这种冷血动物有天生的害怕。两个丫头赶忙退后好几步。离那蛇尸远远的。
马蹄声起。两人再抬头,白蹄乌已经带着云臻和李安然小跑离去,不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不过马背上两个人,吃重之下。马蹄踩过的草面都有明显的压痕,两人只消顺着这些压痕,一路跟着,便可以出了林子。
黄鹂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树枝,一面走,一面不住拍打前面的草丛。既然知道这林子里有蛇,便得打草惊蛇,这样她们走过来,就算有蛇。也早都跑掉了。
“姐姐,你说云侯对咱们小姐,是不是太好了呀?”充满好奇心的青柳,虽然年纪小,对男女之事还很懵懂着。不过到底也是看出了一些端倪。
黄鹂笑了笑,道:“今天的事情,你看见了,只记在自己心里,不要告诉别人。”
青柳不解道:“为什么?”
黄鹂耐心道:“咱们小姐是民女商妇,云侯却是贵族,如果你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孤男寡女,很容易招人闲话,到时候咱们小姐的名声就不好听了。”
青柳很忠心,一听会对李安然不利,立刻点头如捣蒜:“我知道了,我一定不说。”
顿了一顿,她又道:“那如果是裴妈妈问呢,我也不说吗?”
黄鹂便用手指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不说,裴妈妈怎么会知道,怎么会来问你。如果小姐想让裴妈妈知道,自己就会说了,轮不着你。”
青柳这才放心下来:“好,那我什么也不说就对了。”
她一把挽住了黄鹂的胳膊,亲热得不行。
黄鹂摇摇头,任由她挂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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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墨鼓着一张包子脸,小小的人,脸上一幅无奈。
云璐已经将他从头到脚检查了好几遍了,直到最终确认的确没事之后,才捏了捏他的脸蛋,道:“你这个皮猴子,差点叫你娘担心死,明明两个人跟着你,怎么还能走丢呢!”
李墨捏着小拳头道:“那是福生泰生跑太慢啦,又不怪我!”
“还顶嘴!”云璐拍了一下他的小脑袋,“等你娘回来了,看她怎么教训你!”
李墨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郁闷地撅起嘴。
福生和泰生就站在他旁边,眼睛都不眨一下,两人都下了决心,绝不能再把少爷给弄丢了。
云璐这才转过身,对刘高和李虎道:“多亏了你们找到他,等李姑娘回来,自有她来谢你们。”
刘高笑道:“举手之劳罢了,我们与李姑娘也是熟识的,哪有不帮忙的道理。”
云璐点点头,道:“侯爷呢?”
刘高道:“侯爷与我们分头寻找,应该也快回来了。”
他话音刚落,身后便响起急促的马蹄声,赵承骑着一批高头大马,呼啦啦地冲过来,一个急刹停下,马蹄子翻起的草屑几乎都崩到李墨脸上。
“哈哈哈,云臻呢!是不是没打着猎物,不敢出来了呀!”
赵承的马屁股旁边挂着一只四脚绑起的幼鹿,满脸的耀武扬威。别人打到猎物,若是野鸡兔子山鹰之类小型的,倒有自己随身带着,若是獐子、鹿之类,都是给下人们抬着,这赵大公子为了炫耀,这么重的一头鹿竟然挂在自己马上。
此时他便当着云家人的面,笑得满脸灿烂,一口大白牙亮闪闪,一脸的目中无人,骚情得很。
云璐也不理她,只转过头对严秀贞笑眯眯道:“严姐姐,你瞧大公子,哥哥不在,倒冲我抖威风呢。”
严秀贞仰着头,阳光刺得她双眼眯起,用手指了指赵承:“你怎么不坐马头上呢,狂得你!跟女人家抖起威风来了,真够长本事啊!”
旁边的人们都捂嘴笑起来。
赵承顿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只得从马上跳下来,一脸的没滋没味。
这时,轻快的马蹄声,哒哒哒地传来,赵承回头看去,两只眼睛一下子张得铜铃那么大。
“嗬!我打着一头鹿,他这是打着一美人啊!”
众人都迎着阳光看过去,见格外高大的一匹骏马,毛色油黑发亮,四蹄雪白,云臻端坐在马背上,英气逼人,怀里圈着李安然。
这两人一骑,背着阳光朝众人走来,衣袂翩翩,周身都是金色的光晕,简直犹如神仙中人。
所有人都看呆了。
原本坐在一群女孩子中间的杨燕宁,蹭得一下站起,眸中一片惊怒。
97、男人都不许看(第二更)
一品天香开业日的风波,曾让李安然的名字街知巷闻。
今日来到苍耳山的,不是勋贵将门,也是官宦之家。男人们未必知道李安然,但大多数的女眷却都参加过纪师师的兰花宴,见识过香水,认识了李安然;没参加过的,也因为一品天香开业时的新闻,对李安然有所认知。
原本的程家当家夫人,竟与程家家主程彦博毫无瓜葛,连夫妻名分都未曾达成。曾以为的弃妇,原来竟还是清白女儿身。
但即便如此,李安然的身份,在这些人的眼中,也还是不值一提的。
孤儿、平民、一介商贾——在贵人们看来,这样平凡低微的一个女人,跟他们的生活圈子是格格不入的。
然而今天,这个平庸到极致的女人,竟然堂而皇之地坐在了灵州第一权贵护国侯云臻的马背上,甚至还被云侯抱在怀里。
如果这时代已经有了眼镜,必定已经跌碎了一地。
李安然本来不愿意这样张扬地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中。
快要走出林子的时候,她曾要求下马步行,但云臻没有同意。
“受伤的人,就不要乱折腾。”
这就是他的答复。
众人的注目,让李安然浑身不自在,感觉自己就像被剥光了扔在案板上的白斩鸡一样无所遁形。
而人群中,最为灼热的一道目光,正是来自杨燕宁。
李安然,怎么可以!
杨燕宁只觉自己的心肺快要炸开了。
就在不到两个时辰之前,她还郑重其事地提醒李安然,不得与云臻走的太近。而现在,这个女人居然堂而皇之地跟云臻出双入对,光天化日之下如此地亲密无间。
这好比是在她脸上甩了火辣辣的一个耳光,被愚弄的耻辱和愤怒,在她胸中升腾翻涌。
她猛地迈出一步。
“宁儿。”
一声低喝就在背后响起。
她回过头去,见父亲正看着她。目光之中暗含警示。
杨常氏轻轻地握住了她的胳膊:“宁儿,不要冲动。”
“娘!”杨燕宁十分不甘。
杨刺史和杨常氏的心情,一点也不比她好。
杨燕宁的心思,杨常氏已经告诉了丈夫,本想借着今日春猎的机会,由杨刺史试探一下云臻,看是否能促成这段婚姻。但没想到,话尚未问出口,云臻却跟另一个女人做出这样亲密的举动。
“服了服了!我以为我打着一头鹿,必能拔了今日的头筹。没想到你云侯爷竟然猎了个美人回来。哈哈。云侯素来道貌岸然,原来也有风流荒唐的时候!”
赵承看着云臻近前,便哈哈大笑着调侃嘲讽起来。
云臻照例是理都没理他一眼,自顾自地从马上跃下。然后将李安然也抱了下来。
这一个举动,又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李安然已经恨不得把头埋进他胸膛里去。
云璐和严秀贞也是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这是弄哪一出。
云臻将李安然横抱着,也不放下,对严秀贞道:“大少夫人可有带大夫来,李姑娘被毒蛇咬伤,需要让大夫诊治。”
严秀贞吃惊道:“什么?被毒蛇咬伤?”她赶忙指挥丫鬟,“去,快把咱家大夫叫来!”
丫鬟赶紧地小跑去了。
云璐便道:“蛇毒发作快。哥哥是否已经处理过伤口了?”
云臻道:“已经吃了解毒丸。”
云璐见李安然一直埋着头,一动也不动,以为是蛇毒发作的缘故,不由叫道:“李姐姐?李姐姐感觉如何?”
李安然也不回头,瓮声瓮气道:“没。没什么。”
云璐听她声音不对,便道:“哥哥还是快将李姐姐抱进帐篷里去。”
说话间,赵家的那个大夫已经拎着药箱,一路小跑着过来了。
云臻便抱着李安然进了帐篷,一堆人都跟着进去。
帐篷内支着一张小床,原是给云璐休息预备的,此时云臻便将李安然放在床上。
大夫便问:“伤在你何处?”
李安然看着一圈的人,咬着嘴唇。
云臻便转头道:“你们都出去。”
众人便都想到,李安然是个姑娘家,处理伤口必然要露出肌肤,大家不便围观,便都退了出去。
云璐走在最后,见云臻没动,问道:“哥哥怎不出去?”
李安然抬头看了云臻一眼,道:“云侯也请出去。”
云臻冠冕堂皇道:“你的伤口是本侯处理的,本侯最清楚伤势,自然得留下。”
李安然便有点脸红,知道自己奈何不了对方,干脆低下头不管了。
云璐看看自家哥哥,又看看李安然,似乎明白了什么,也不说话,只是抿嘴一笑,直接退了出去。
帐篷内除了李安然、云臻和大夫之外,只剩下李墨。
云臻低头对李墨道:“你也出去。”
李墨张大眼睛,义正言辞:“娘受伤了,我要守着娘。”
“不行,你娘的伤口不能被男人看见,就算你也不行。”云臻恶狠狠地瞪着他。
李墨扭头对李安然道:“娘,为什么你的伤口不能被男人看?”
李安然只觉一张脸都快烧起来了,大夫还在跟前站着呢,这个男人能不能更幼稚一点。
她拉住李墨的手道:“别理他,你就留下陪着娘。”
“嗯!我陪着娘,哪里也不去。”李墨用力地答应着,还故意示威性地看了云臻一眼。
云臻的脸有点黑。
一旁的大夫却有点无奈了。
“李姑娘请告知伤在何处。毒蛇咬伤,发作很快,若不赶紧处理,毒入肺腑便神仙无救了。”
李安然惭愧不已,赶紧指了指右腿,告诉大夫伤口的位置。
大夫便伸手去掀她的裙摆。
“慢着!”
大夫的手还没碰到裙摆,便被云臻喊停。
“我来。”
他坐到床沿,挡在李安然和大夫中间,捏着李安然的裙摆,一直拉到她膝盖上方,将将好把伤口露出来,总共只露出伤口以下的小腿部位,李安然的另一条腿,仍旧被他遮得严严实实。
李安然觉得大夫已经快要翻白眼了。
她又是好笑又是好气。这男人,之前在树林里给她处理伤口的时候,大喇喇地将她双腿看了个遍,现在轮到人家大夫看诊,他却像个吝啬的守财奴保护财宝一样,一分一毫都不肯给对方多看了。
98、不仅看过还摸过(第一更)
大夫是男大夫,云臻的举动让他哭笑不得。作为一个尽职尽责的医者,病患在他眼里,是没有男女之分的。云臻的行为,根本毫无必要。
不过他自然也不会跟堂堂侯爷较劲,只能是捏着鼻子忍了。
拆开伤口的布条,仔细检查,又给李安然把脉,翻眼皮看舌头,还问云臻要了一颗解毒丸来看了。
“云侯的处理很及时,解毒丸也很有效,李姑娘并未遭到毒性入侵,此时仍然头脑清醒就是最好的明证。在下再开几副清热祛毒的药,吃上两天,也就可以了。”
大夫取出药箱里的绷带,要给李安然重新包扎。
云臻伸手取走他手里的绷带,道:“你去开药,本侯替她包扎。”
大夫微微一愕,意识到对方是不愿意他在包扎时碰触李安然的肌肤,终于忍不住大大地翻了两个白眼,拂袖自去写药方了。
李安然臊得慌,低声道:“人家是大夫,医者父母心,难道还能趁机轻薄我不成。”
云臻调整了身体方向,抬起她的腿放在自己的大腿上,一面给她包扎,一面道:“人心隔肚皮,外表道貌岸然内心龌龊下流的多了。”
他的声音没有刻意降低,那边大夫自然听个正着,气得手都发抖了,好不容易写完药方,往云臻怀里一扔,抢过药箱,怒气冲冲地出了帐篷。
一直很安静的李墨,这时候才说道:“云侯叔叔,你把大夫气走了!”
云臻将绷带最后固定好,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
“他若不走,就是想占你娘便宜,你肯么?”
李安然抬手在他肩头捶了一拳:“别瞎说!”
李墨张着大眼睛,脆声道:“为什么?他怎么占我娘便宜了?”
云臻指了指李安然还露在外面的小腿:“你娘是个女儿家,被人看了身体,就是被占了便宜。”
李墨小手一张,抓住李安然的裙子撸下来盖住她的腿。看着云臻道:“那你也在占我娘便宜!”
云臻一窒。
李安然却已经乐不可支,抱住了李墨用力亲了一下:“好孩子!娘真是没白疼你!”
云臻咳咳了一声,道:“我不算。”
李墨无知无畏地道:“你怎么不算?你不是男人吗?”
李安然翘着下巴看云臻,一副看你怎么回答的挑衅样。
“你娘的身体,我早已看了个遍,现在看,当然不算占便宜。”
李墨眨了一下眼睛,然后又眨了一下,显然被云臻的话给弄糊涂了。有点对,又好像有点不对。四岁的小孩子第一次遭遇到。无耻也是一种智慧。
李安然却早已经目瞪口呆。叫道:“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被你看遍了!”
云臻抱着胳膊,用眼神瞟了一下她的胸口,又瞟了一下大腿。
“上面。下面,我哪里没看过。”
李安然简直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个男人真是太可恶了,第一次见面,趁她替他擦药,看了她领口的春光;这次又趁着给她处理伤口,看了她的双腿。居然因为这两次,就说什么上面下面都看遍了。
而云臻居然又火上添油地说了一句:“不仅看过,摸也都摸过。”
“你……”李安然刚想反问你什么时候摸过,突然想起花朝节那日她落水。是云臻救她上来,又是抱又是拉,还给她压胸施救,要说摸过了,竟然也是事实。
可是。可是,这怎么能一样呢!
“你……你真是……真是……”她又气又急又羞又恼,捏着拳头挣扎了半天,终于骂出两个字,“流氓!”
云臻仍旧抱着胳膊,挑了一下双眉。
“娘,什么是流氓?”
李墨天真的问话,就像压在骆驼上的最后一根稻草,终于让李安然泄气到底,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垂着双手,胸脯起伏,喘着气,恨恨地瞪着云臻。
“云侯到底什么意思?我李安然,难道就真的这么好欺负?”
她的脸色很郑重,一点也不像在开玩笑。
云臻的神情,也变得认真起来,原本抱着的胳膊也放了下来。
“李墨,你先出去。”
他给了李墨一个眼神。
李墨看了看李安然,李安然还在瞪着云臻。
小孩儿感觉到两个大人似乎要说很重要的事情,懂事地站起来,慢慢地走出了帐篷。
帐篷外面,赵承已经被严秀贞给拖走了,只有云璐和云家的下人在。
云璐见他出来,招手道:“墨儿过来。”
李墨便走过去,乖巧地让她摸着脑袋。
云璐笑眯眯道:“云侯叔叔呢?”
“在跟我娘说话。”
“你怎么出来了?”
“云侯叔叔叫我出来,不许我偷听。”
云璐眼珠子一转,笑道:“云侯叔叔一定是有要紧话跟你娘说。”
这时,黄鹂和青柳终于走出林子,赶了回来,两个人脸颊都是红扑扑的。
云璐道:“你家小姐在帐篷里,正同侯爷说话,你们两个在外面守着,别叫人进去打扰他们。”
黄鹂和青柳对视一眼,答应了,分别站在帐篷门口两侧。
帐篷里面,李安然正跟云臻大眼瞪小眼地对视着。
云臻的脸上已经没有平日的冷酷,更没有调戏她时的漫不经心。
李安然很迷惑,她不明白云臻为什么这样对她。从三月初一那日开始,他就似乎有点不对劲,每次看她的眼神,都让她心里毛毛的。今日更是过分,替她处理伤口的时候,便时而霸道时而温柔,弄得她心里慌慌的;他还总是拿话撩拨她,故意在人前做出亲密举动,故意叫杨燕宁看见;现在还将她视作私有物一般,不许别的男人看一眼,还无耻地说什么看过摸过的话。
“你,到底想做什么?”
她再次重复了这句话,很用力,很认真。
云臻的眼睛,又一次微微眯起。
“你当真不知道,我想做什么?”
又来了,又用这样深邃的目光看她。李安然想避开,可是眼神却像被对方黏住了似的。
心有点慌,跳的有点快,她突然不想让他回答了,她怕他说出让她不能承受的话。
“做我的女人。”
心仿佛跳漏了一拍,李安然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99、你走我也走(第二更)
“做我的女人。”
云臻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李安然先是张大了眼睛,满脸惊愕,继而眼神便冷了下来,脸色也随之下沉。
“云侯这是什么意思?”她冷笑了一声,“做你的女人?呵,敢问是妻室?小妾?情人?或者只是一个暖床的贱婢?”
云臻皱起眉头,不明白她为何变得尖锐起来。
“李安然虽然身份低微,但也有一份骨气,靠自己的双手发家立业。云侯若是把安然当做轻贱女子,那就大错特错了!”
李安然冷冷地说完这句话,抬腿便要下床,不慎牵动腿上的伤口,疼得皱了一下眉。
“你急什么,本侯何曾轻贱过你!”云臻不满地拉住她的胳膊。
李安然却一把甩开,瞪着他道:“云侯三番两次救命之恩,李安然唯有一个谢字,云侯若是君子,就不该挟恩图报。”
云臻眼神一厉:“你认为本侯在挟恩图报?”
李安然却不肯再回答他,哼了一声,撑着床铺站起来,拖着伤腿一坡一坡地走出帐篷。
云臻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外面,突然捏着拳头在床铺上捶了一下。
麻烦的女人,哪句话不对了,突然变得这么尖锐。做他云臻的女人,难道还辱没了她不成?什么挟恩图报,什么轻贱,一副受了凌辱委屈的样子,真是莫名其妙!
殊不知此时,李安然却是心肺都快要气炸了。
混蛋!
什么叫做他的女人?嫖客对青楼女子才说这种话!
她从来不会肖想,以自己平庸的身份,能够嫁入高门大户,更别提是护国侯府。云臻这样高高在上的男人,也决计不会娶一介平民。
那么他说做他的女人,无非就是妾、婢,甚至于外室。无论哪一种,都是对她的侮辱。
她李安然,难道不配好男儿明媒正娶么!
越想越生气的李安然。满脸坚毅地走出帐篷。
“小姐。”
黄鹂和青柳都迎上来,见她脸色铁青,像是受了巨大的委屈似的,不由都愕然。
“小姐怎么了?”黄鹂扶着她,关切地问。
李安然硬邦邦道:“叫上墨儿,咱们这就回家。”
“啊?”
黄鹂愣了一下:“现在?”
“对,就是现在!”
“可是……”黄鹂跟青柳对视一眼,“可是春猎还没结束呢。”
李安然气呼呼道:“春猎跟咱们有什么干系?都是贵人们的玩耍,你以为人家跟你说过几句话,就真当自己跟他们一样的上等人物了!”
黄鹂和青柳被她骂得一懵。都不明所以。
李安然也觉得自己说得太重了。虽然在云臻那里受了气。但云璐是真心与她相交的,就是忠靖侯府的大少夫人严秀贞,也是个平易近人的好姐妹。
她缓了一缓,放平了语气道:“你们不要多想。我只是想起家里有要紧事,得赶快回去。青柳,你去叫少爷。”
“是。”青柳应了一声,惴惴地去了。
黄鹂看了看李安然的脸色,小声道:“小姐,可是跟侯爷拌嘴了?”
李安然没好气道:“别提他。”
她这么一说,黄鹂反倒确定了自己的猜测,果然是拌嘴了。
“那,就算咱们要走。也得跟云大小姐道别一声,况且咱们是坐云家的马车来的,总不能自己走回去,山路加上平路,总有十五里地呢。”她柔声地劝道。
李安然也是一时怒火冲昏头脑。此时冷静下来,也知道她说的有道理,便道:“你扶着我,咱们跟云大小姐告辞一声。”
“哎。”
黄鹂忙扶着她,两人没走几步,云璐牵着李墨便迎面过来了。
“怎么,你们这就要回城了?”
云璐已经听青柳说了,对李安然突然回城的决定很有些疑惑。
李安然道:“想起家中有事,得尽快回去,不得不辜负今日的盛会了。”
云璐看了看脸色,见她情绪似乎有点低落,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帐篷,门帘子一动不动,心里便有了猜测。
“好,既是家中有事,我便不留你,这就叫人送你回去。”
李安然谢道:“劳烦你了。”
云璐摆手,径自叫下人套了马车。
李安然带着李墨,以及黄鹂、青柳、福生、泰生,跟她告别之后,便登车而去。
云璐目送马车远去,听见身后门帘一动,便转过身来,果然见云臻站在了帐篷外面。
“她走了?”
“是,走了。”云璐扶着丫鬟的手,慢慢地走过来,一面仔细地搜索着他脸上的蛛丝马迹,“李姐姐走的时候,脸上可不大好看,哥哥可是欺负了人家?”
云臻瞥她一眼,一脸荒唐道:“本侯会欺负她?”他哼了一声,像是负起的孩子。
云璐歪着脑袋,在他脸上瞟来瞟去,最终叹气道:“云侯爷面黑心冷,这是所有人的共识,哥哥当真不知道,自己平时可是经常出口伤人呢。”
云臻的眉毛又一次微微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