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州县哦了一声,好奇道:“还有这种事?”
纪师师道:“大人不知,当初我这李妹妹离开程家后,暂居东城外清溪村,却有无知村妇受了程老爷的新夫人姚氏的指使,散播谣言,毁坏我李妹妹的名节,幸而有城中小贩经过清溪村,辟谣正视听,这才免去我李妹妹的风波。后来,李妹妹在这琉璃街开了店铺,开业之日,那姚氏又上门来闹事,口口声声将我李妹妹贬为弃妇,指责她言行装扮有亏妇德,幸而刺史夫人在场,问清了缘由,这才替我李妹妹正名,恢复了清白女儿身份。如此两件,都是姚氏所为,李妹妹念在受过程老夫人十几年的养育之恩,不愿与程家为难,都轻轻放过,不曾与那姚氏对质。没成想,程老爷居然又指使桑九娘来诬陷砸店,若非当时李妹妹机智冷静,又有护国侯镇场,李妹妹和这辛辛苦苦打下的一份基业,不知又是什么下场。请大人评评理,程家如此三番两次针对我李妹妹,哪次不是要她身败名裂。师师与李妹妹互为知己,李妹妹心善,师师却要打个抱不平。今日非要向程老爷问个清楚明白不可!”
她唇舌如刀,一番话说得快而清晰。如珠玉砸落盘中,声声震耳,最后还将手中酒杯重重地顿在桌上,酒水四溅,气氛一时僵硬。
程彦博没想到前一刻还觥筹交错,下一刻纪师师便突然发难,将他和姚舒蓉干的事情都抖落出来。他看灵州县的脸色,果然又不善了。
“这,这都是误会……”他有点口干舌燥。
李安然幽幽道:“安然也有诸多不解,当初我在程家。蒙受程老夫人恩泽,即便最后离开程家,自问也不曾做过一件对不起程家的事。为何程老爷与程夫人对安然如此仇视,接二连三,恨不得将我除之后快。请问程老爷。我李安然到底哪里得罪了程家?”
程彦博倒是想一口喷出数百个理由来驳倒对方,但是在纪师师和李安然同时发出的这一连串的问话之下,他却张口结舌,说不出个一二三。
到底是为什么要跟李安然过不去呢?他突然也发现自己找不到一个很好的理由。
终于想起来了一个。
“李姑娘当日开业,为自己正名也就罢了。却把我程彦博弄成了大笑话,以至于灵州城中人人都取笑我是一个连老婆是谁都搞不清楚的蠢蛋!”
李安然呵地笑了一声,道:“程老爷只管去打听,当日一品天香开业,我并未请尊夫人到场,是尊夫人自己上门,进来便先口口声声称呼我为弃妇。我一再忍让,她却得寸进尺,忍无可忍之下,我才取出休书。当时护国侯云臻、云大小姐、刺史夫人、刺史千金、忠靖侯府大少夫人,人人都在场。刺史夫人为我辨明身份,尊夫人恼羞成怒破门而去。从头到尾,我不曾贬低过程老爷一句话。程老爷要责怪却责怪不到我头上,只消回头去问问尊夫人,到底是谁让程老爷成为灵州城的大笑话!”
这番话,李安然说的义正言辞,胸腔之中有按捺不住的不平之气。
程彦博被她一连串的字眼弄得哑口无言,看着李安然的面容,一丝怪异的情绪却从心底破图发芽,冉冉而生起来。
李安然因激动而染上红晕的双颊,因义愤而亮晶晶的眼神,因不平而不住起伏的胸脯,处处的细节汇聚在一起,使得此时的她,显得既生气又骄傲,既委屈又凌厉,柔弱和刚强在她身上交织。
程彦博忽然发现,这个女人,似乎也颇有姿色,完全颠覆了他脑海中那个其貌不扬、永远像个影子一样跟在程老夫人身后的丫头片子的印象。
男人都逃不过一个贱字。
当初纪师师对他不屑一顾,他却甘愿像个哈巴狗一样跟在她屁股后头;每次姚舒蓉对他横眉冷眼的时候,他反而觉得她风情无限,总要上去揉搓求欢。
所谓女大十八变,李安然年幼时的确是姿色平平,但如今年纪虽略长,但女人的风情却已经全部出来了。十六岁的女人是一朵刚刚开放的花,二十岁的女人便是这朵花开得最热烈的时候。再加上当初她不过是程家一个小丫头,现在却是堂堂一品天香的女东家,居移气养移体,气质自然大大不同。
有些男人就是喜欢带刺的玫瑰,女人越是对他冷淡高傲,他便越是想去攀折采撷,程彦博就是这样的男人。
他突然便萌发出了一个荒唐的念头:其实当初,是不是不必那么干脆地休掉李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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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两天又是拍婚纱照,又是忙各种预订,一直在外头跑,根本没时间码字,所以出现了断更。实在是抱歉的很,后面陶苏会尽量早点码出存稿来,尽量不出现这种情况,汗颜退下。
125、男人就是贱
“程老爷哑口无言,莫非是真的无言以对么?”
程彦博半晌说不出话,纪师师便调侃了一句。
灵州县端着酒杯,笑眯眯道:“本县今日做的便是和事老,若是程老弟当真对李姑娘有所误会,便趁今天这个机会,说个清楚,也好做了结。两位都是本县治下的商贾翘楚,总是以和为贵的好。”
李安然也道:“若是安然当真有什么做的不对的,请程老爷明说,安然自当赔礼。”
所有人都目光炯炯地望着程彦博。
程彦博心念电转,才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理由跟李安然过不去,要说误会恩怨什么的,也只有自己对不起人家,人家却没有对不起他。想来想去,无非就是姚舒蓉一直在他跟前挑唆。
最开始,姚舒蓉说李安然霸占程家,将他这个真正的家主给架空了,他对李安然的印象又一直停留在貌不惊人的贱婢上,唯恐李安然挟祖母之命,当真做了他的老婆,便顺着姚舒蓉的意思,休掉李安然,将她赶出了程家。李安然走得也很痛快,没有半分纠缠不清。
紧接着,便是姚舒蓉在官道上欺负李安然,反而被护国候府羞辱了一番,因此记恨李安然,一直在他耳边说她坏话。姚舒蓉两次害李安然不成,更是把程彦博推到了风口浪尖,令他成为灵州城街知巷闻的笑话,再加上不断在他耳边煽风点火,他才会一怒之下,指使了桑九娘去陷害一品天香。
如今想来,还真是莫名其妙,跟李安然过不去,对他来说既没什么理由,也没什么好处。反而次次陷入被动,赔了夫人又折兵,这是何苦来哉。
程彦博越想越觉得。若不是姚舒蓉,他也不会一直干这些蠢事。
正好这时候李安然又说道:“安然细想一番。觉得自己并无直接得罪程老爷的地方。想来是从前与程夫人有过几次冲突,得罪了程夫人,程老爷难道是为夫人出气么?”
灵州县挑眉道:“这就是程老弟的不是了,女人之间的事情,都是鸡毛蒜皮狗屁倒灶,男人是做大事的,怎么能纠缠到这些乱七八糟的小事上。怪不得最近程老弟最近频出昏招。总是惹人笑话。”
程彦博正不知怎么才能给自己正名,顿时就坡下驴,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嗨!怪我耳根子软,都是家中贱人挑唆。大人说得对。我是昏了头了,若非大人点拨,还当局者迷呢!”
灵州县便笑起来,指了指他道:“总算是明白了,本县早就疑惑。到底你程老弟和李姑娘有什么仇怨,原来不过是轻信了妇人之言。好了,话说开就好,程老弟今后可不能再跟李姑娘过不去了啊。”
程彦博道:“那是那是,我与李姑娘还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怎么说都不应该有仇,反而有旧情才是嘛,论年纪,李姑娘还该叫我一声大哥。”
他端着酒杯就冲李安然道:“来来来,从前都是大哥的不是,这杯酒就是做大哥的给妹子赔礼了,妹子若是肯原谅大哥,便饮了这杯。”
李安然和纪师师不无诧异地对视一眼。
这个程彦博,变起脸来,倒是比女人还反复,怎么没说两句,就叫起哥哥妹妹来了。
不过李安然要的就是息事宁人,不管程彦博是出于什么原因改变了态度,能够从此不再跟她作对,她便乐得轻松了。
当下,李安然也端起酒杯,道:“既然程老爷都这么说了,这杯酒便是和解酒,喝了这一杯,从前种种既往不咎,咱们一笑泯恩仇。”
“好。”灵州县赞了一声。
李安然和程彦博便对了一杯,一饮而尽。
纪师师啪啪啪地拍起手,笑道:“好了好了,可算是了了一件心事。”她身体向程彦博方向歪了歪,斜挑着眼睛,“我说程老爷,今儿可是你自己提这杯和解酒的,别回头一见了你那千娇百媚的夫人,两句枕头风一吹,又改了主意,再跟咱们为难。”
“哪能呢!男子汉大丈夫,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哪能反复无常,那不是成了小人了嘛!”
马尿下肚,所谓酒壮怂人胆,肚子里热烘烘的,程彦博的脑子也跟着热烘烘起来。
李安然正在低头吃菜,这一杯酒喝得有点急,上了脸,两边脸颊红彤彤的,嘴唇上也是红润欲滴,像是抹了一层光润的油脂。
她今日穿的衣服,很是正式,浅黄色洒金的襦裙,领口露出浅浅一抹肌肤。
程彦博的角度,正好看到她侧脸,微红的耳根如同一颗粉色的珍珠,脖子上的肌肤白皙如玉。
咕咚一声,他咽了一口口水。
没想到呢,这个李安然,还真是越看越有味道。姚舒蓉虽然艳丽风情,但管得他很严,兼之平时又牙尖嘴利,程彦博到底是个男人,有时候也有些厌烦。此时的李安然在他眼里,便显得分外可爱起来。
当时真不该休掉的,就是做小也不错嘛——又一杯酒下肚,程彦博愈发地轻飘飘起来。
这后面的酒喝得就算宾主尽欢了,等到散席的时候,程彦博已经喝高了。李安然和纪师师送灵州县和他出去,灵州县自然是先走的,坐了县衙的轿子,皂隶们簇拥着去了。
临到程彦博的时候,他醉醺醺地一把攥住了李安然的胳膊,笑嘻嘻道:“哎呀我说妹子,从前实在是大哥的误会了你,叫你受委屈了。你放心,回去我就教训那婆娘,绝不叫她再跟你为难。哈!你是做生意的,我也是做生意的,往后咱们多亲近……”
他满嘴的酒气都喷到李安然脸上。
李安然皱着眉,冲旁边伙计使个眼色,伙计便聪明地上来,作势扶住程彦博,将他从李安然身上拉开。
“程老爷喝多了,赶紧回去吧。”
李安然指着程家的长随忠庆,让他扶了程彦博上马车,终于将程家一行人也送走了。
目送着马车去的背影,纪师师道:“我只当你今日势必要狠狠地羞辱程彦博一番,没想到你如此大度,竟然真的便只是喝了一顿和解酒。”
李安然道:“程彦博这人,没有大智慧,脾气却很是不小,若是我当真羞辱了他,这顿和解酒便喝不成了。与程家交恶,对我们并没有好处。一品天香如今生意越来越兴旺,销量也是与日俱增,咱们的原料,很多都是从程家的香料行进货的,若是与程家闹翻了,他们切断了咱们的供货,那就得不偿失了。”
两人一边说,一边回到了楼上。
纪师师点点头:“罢了,左右咱们没怎么吃亏,只要程家从此息事宁人,不再跟咱们过不去就好。从此大路朝天各走半边,他们做他们的首富,咱们开咱们的店铺。”
李安然笑道:“就是这个意思,我只要不与程家再发生什么瓜葛,太太平平就最好了。”
“程彦博也罢了,到底你跟他并没什么利益冲突,今日他当着县令大人的面,喝了和解酒。但那姚舒蓉,却未必肯轻易地罢手。我冷眼看着,这个女人的报复心极重,她既然已经视你为眼中钉,恐怕不会因为程彦博的态度改变,就放过你。”
李安然冷笑道:“姚舒蓉不过是仗着程家的势力才能作威作福,她若是再敢出什么幺蛾子,我也不会再跟她客气。咱们不愿多事,但也不怕事。”
纪师师眼珠子一转,轻笑道:“是了,你如今可是有护国侯撑腰的人,怎么可能还怕了她呢!”
李安然顿时羞恼道:“你又来取笑我!”
她作势要打纪师师,纪师师左躲右闪,将她双手抓住,咯咯笑道:“好妹妹,我再不敢了,你饶了我。”
李安然哼了一声,这才放了手。
纪师师整理了一下衣裳,道:“说起来,云侯到底对你是个什么意思,他既然都对你说了那些话,做妻做妾总要给你个说法。”
李安然没好气道:“他什么意思,与我有什么干系。反正我是打定了主意,绝不做人家的妾。”
自从那日在后花园被云臻一亲芳泽,李安然的一颗心也已经乱了。只是那之后,云臻却再也没有露面,已经好几日了,这人仿佛突然间消失了一般。
这男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且不说李安然对云臻充满了怨念,程彦博满身酒气醉得人事不省,被下人送回家。
姚舒蓉叫了忠庆便道:“怎么回事?老爷怎么喝成这样?”
忠庆哈着腰道:“老爷去了一品天香,县令大人做证,老爷和李姑娘喝了和解酒,后来便喝高兴了,喝得有点多。”
“和解酒?”姚舒蓉皱起眉头,“他跟那贱人喝什么和解酒……”
忠庆是跟着程彦博的人,是程彦博的心腹,自然不会告诉她酒席上程彦博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她头上的事,只是一味地装傻。
姚舒蓉见问不出什么,厌恶地摆手道:“算了算了,滚出去。”
忠庆忙退下了。
姚舒蓉进了屋子,春樱正用湿帕子给程彦博擦脸,程彦博半醉半醒地抓住她的手按在胸口不住揉搓,傻笑道:“好人,光擦有什么用,热得很,脱了去才好……”
“哎呀老爷你好坏……”春樱声音腻得跟蜜糖一般。
“哼!”姚舒蓉冷冷地一声哼。
春樱顿时脸色一变。
126、君子好逑
姚舒蓉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两人,讽道:“真是闲情逸致,小蹄子干脆脱了衣裳扑上去,何必还擦擦挨挨地矫情。”
春樱听出她话中的杀气,哪里还敢再留下,抽回手捂着脸就跑了出去。
程彦博正被揉得浴火上涌,猛然间她抽身走人,顿觉空落落的,仗着酒意竟不怕姚舒蓉,喊道:“你回来!”
春樱自然是不敢回来,一跑便没影了。
姚舒蓉上去一巴掌拍在程彦博胳膊上:“好你个程彦博,当着我的面勾引我身边的丫头,你还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程彦博满脸酡红,嬉笑道:“你是我的眼珠子,那贱婢怎么比得上你。”一面又拖了她的手来按在自己胸腹上乱搓,一面自己的手便去撩她的裙子。
姚舒蓉将他手胡乱推开,冷声道:“喝了点马尿就发骚,我来问你,今日你去跟那贱人见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形?”
“贱人?哪个贱人?”程彦博醉得昏头昏脑。
姚舒蓉凤眼一瞪:“你说哪个!”
程彦博慢半拍地才想起是李安然,皱眉道:“别一口一个贱人的,说到底人家哪里得罪你了,总是不依不饶,莫名其妙。”说话间,他嫌身上燥热,将胸口的衣裳胡乱扯开,露出白花花的胸脯,两手还要去解碍事的裤带,又觉得口渴,吧唧着嘴道,“给我拿水来。”
姚舒蓉张大着眼睛,像是不认识他一样地道:“你说什么?你在为那贱人说话?!”
程彦博口渴得厉害,见她一味地说事,却不给他拿水,一股烦躁之火从胸腹间升上来,不耐烦道:“跟你说了,不需再叫她贱人。我今儿已经跟她一笑泯恩仇,人家还叫我一声大哥,你再贱人贱人地叫,小心我抽你啊!”
其实李安然何曾叫过他大哥。一直都是叫他程老爷的,只不过他自我感觉良好,以为今日这顿酒喝完,便是人家的大哥了,又因为脑子里一直盘绕着李安然满脸生霞低头垂颈的风情,对于姚舒蓉便很是有些不耐烦。
姚舒蓉自跟了他,还从来没有受过一句重话,此时竟然听到他维护李安然,还说要抽她,不由又惊又怒。
“你说什么。抽我?你抽一个试试?”
往日她一横眉冷眼。程彦博最爱她眼角上挑的凌厉风姿。今日却是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你少跟我摆威风,老子才是一家之主,你这婆娘一天到晚地骑在老子头上,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你!”姚舒蓉气得站了起来。指着他的鼻子,“你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有什么不敢的!”程彦博也怒了,从榻上一滚而起,一把拍开她的手。
姚舒蓉只觉胳膊吃痛,心中的冲击却比疼痛更大。
“你敢打我!”
她盛怒之下,张开双手便朝他脸上掴去,染着鲜红色丹蔻的十个指甲尖利无比。
程彦博只觉脸上一痛,竟是被她的指甲抓出了几道血痕。顿时邪火上涌,抬手一巴掌扇了下去。
“啪!”
清脆的一声,震得两个人都呆了一呆。
回过神的姚舒蓉,凄厉地尖叫起来,如泼妇一般扑上去。这一刻。什么风情,什么媚态,在她身上都消失了。
程彦博也对自己打了姚舒蓉,感到十分震惊,但见姚舒蓉不要命地扑上来,吓得连连后退,被罗汉床的腿绊了一下,一屁股坐倒在地上。下一刻姚舒蓉的爪子便雨点一般落在他脸上身上,姚舒蓉又是哭又是叫恍如发疯。
“哎呀好了好了!”
被挠了好几下的程彦博,也发狂起来,抓住她的肩膀狠命往旁边一掼,姚舒蓉滚到旁边,肩头撞到罗汉床,发出蓬一声大响。
程彦博跳起来,衣裳也破了,头发也散了,脸上胸膛上胳膊上都火辣辣地痛,再看姚舒蓉,发髻散乱,衣裳不整,满脸的狰狞,还哪有什么艳丽风姿可言。
“疯婆子!”
他厌恶地骂了一声,往地上啐了一口,扭头就出了屋子。
刚下到院子,忠庆便火烧火燎地跑来,喊着:“老爷不好了!”
程彦博吼道:“老爷何止不好,老爷要杀人!”
忠庆刹住脚步,瞪着眼睛道:“老爷你怎么了,谁把你弄成这个样子?”
程彦博烦躁道:“别提那疯女人。你怎么回事?”
忠庆忙道:“咱们家的几个大掌柜都跑来告状,说是夫人胡乱插手生意,又总在柜上拿钱,好几个铺子都亏了本,掌柜们都嚷嚷着说不干了。”
程彦博刚稍有缓解的怒火,顿时噌一下又升腾起来。
“这个败家娘们儿,非搅得我鸡犬不宁才甘心不成!”
他骂骂咧咧地就往前奔,连衣裳也不去整理。
忠庆刚要跟过去,就听见身后屋子里瓷器砸碎在地上的声音,噼里啪啦好不热闹,又仿佛听到春樱在安慰姚舒蓉。
他抬头看了看天,今儿的太阳难道是打西边出来的?老爷突然变得这么爷们儿,居然敢跟夫人干架,掌柜们集体跑来告状,这家里是要乱套了哇?
****************
李安然自然不会想到,因为一场和解酒,竟点燃了程彦博和姚舒蓉之间的矛盾之火。
她此时正在接待裴清。
“自打知道事情真相之后,家母便一直自责。当初她是受了程家的蒙蔽和愚弄,误会了姑娘,才会说出一些令姑娘难堪的话。又说万幸有那货郎替姑娘正名,否则若姑娘真的闺誉受损,便是家母的罪过了。”裴清面前放着一杯茶,却一口也没喝,只是诚恳地向李安然做着解释。
“在下知道事情原委后,也很是劝说了家母。家母原打算亲自来登门赔礼,又怕姑娘还埋怨着她,不愿见她。在下不忍见家母烦忧,才冒昧地上门,代母赔罪。”
他站起身来。冲李安然深施一礼,道:“还望姑娘原谅家母一时糊涂。”
李安然赶忙站起来,侧身避让。
“先生言重了,既然三叔婆是受了程家的蒙蔽,不知者不罪,安然自不会怨恨三叔婆。况且当日货郎替安然正名,谣言止于智者,安然并没有受到太大损害。请先生转告三叔婆,无须再为此时介怀。”
当初,她的确是对三叔婆有所厌恶的。三叔婆的名声历来不好。至于说受了程家蒙蔽。或许也是事实。但若非她本人好散播是非,程家又怎会找上她。只是一来当日借货郎之口,已经让三叔婆丢脸出丑;二来时过境迁,毕竟已经离开清溪村。跟三叔婆也没什么瓜葛了,没必要一直记恨着。如今,李墨又在笃行学院读书,跟三叔婆闹僵了反而不好。冲着裴清的面子,李安然大度一些,将此事揭过,给人留个好印象,也是大家都有益的事。
裴清见她语言真诚,便感激道:“多谢姑娘。”
李安然抬手示意:“先生请坐。”
裴清坐下来。掏出一方丝帕,里面包着一样物件,放到李安然面前的桌上。
“这是家母托我转交的一点心意,姑娘请权当赔礼收下。”
李安然微感诧异,三叔婆那人最是贪财吝啬的。怎么还会送她东西。
她拉开丝帕一角,看清里面的物件,不由心中一愕,继而便是一沉。
丝帕中包的,竟然是一只鎏金镯子。
若是别的物件,李安然收下也没什么,但是这镯子却不是随便可以收的。
在大乾朝,可以给女子送镯子的有这么几种情形。长辈所赐,闺友相赠,亲人送礼,这三样都很正常。唯有一样情形特殊,那就是外家的男子给女子送镯子,这可不是一般的送礼意思。
因乾朝婚假,聘礼之中必有一对镯子不可少,富贵些的可用宝石、玉料,寻常些的便是纯金,鎏金虽然低价些,却也使得。
裴清说这镯子是三叔婆送她的,便很是蹊跷。一来,三叔婆虽算长辈,与李安然却并不亲近,没必要送礼;二来,就算是赔礼,也大可不必送镯子,尽管送别的物件。联想到前些日子,那个莫名其妙的媒婆刘兰婶,再看眼前,镯子是裴清的手递给她的,李安然如何还能不知道,这正是裴清的试探之意。
若她收下了,便代表她对裴家求娶之意是接收的,那么裴清便大可光明正大地请媒婆再次上门了。
她虽然对裴清观感不错,但却并没有半分的男女之情。当下便将丝帕盖回去,轻轻地往前推了一点。
“如此重礼,安然不敢收受。心意已领,请先生收回礼物,替我向三叔婆道谢。”
裴清目一闪,道:“姑娘是还不肯原谅家母?”
李安然道:“先生切莫误会,安然从未对三叔婆有所埋怨,先生方才又言辞恳切解释得清楚明白。安然只想着,这件事不过是小误会,大家如今都是街坊,话说开便是,不必礼物往来如此隆重。”
裴清自然已感觉到她这是委婉的拒绝,却还不死心,道:“姑娘既然肯原谅家母,便请收下这礼物,如此在下回去也好向家母交代。”
李安然道:“的确是不必了。”
裴清仍不肯放弃,道:“莫非姑娘嫌礼物轻薄?”
李安然道:“绝无此意,正是因为这礼物太过贵重,安然才不敢收下。”
这鎏金镯子虽比不上纯金,但也要费上一点银子,当然裴清也知道,以李安然的身家,肯定也不会把鎏金的首饰当做贵重物品。她拒绝之意如此明显,其中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晰了。
裴清心中失望,沉默了一会儿,终究还是轻声道:“姑娘冰雪聪明,必已看出在下好逑之意,如此拒绝,可是觉得在下心意不诚?”
127、天子驾临
李安然叹了一口气。
对方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她也不好再继续装糊涂,只好说道:“不瞒先生,如今家中义子尚幼,店铺生意正值扩张,安然俗事缠身,暂不做婚姻之念,先生美意,只有辜负了。”
裴清满脸都是失望。身为秀才,他有自己的骄傲和矜持,能够讲话说到这种程度,已经是极大的努力,结果却还遭到拒绝,心中自然有极大的落差。但到底,他也不可能再纠缠下去。
“那么,在下告辞了。”
裴清将包着镯子的帕子重新揣入怀中,换了一副淡淡的面孔,站起身来。
李安然也跟着站起,道:“先生慢走。”
裴清刚迈出正厅的门槛,青柳领着一个青衣小帽的男子进来,那男子手里捧着一个精巧的檀木盒子。路过裴清之时,青柳匆匆冲他行个礼。
“小姐,侯爷打发人送了东西过来。”
小丫头声音清脆入耳,裴清听到“侯爷”二字,立刻就想到是护国侯云臻,不由放慢了脚步。
李安然微露诧异之色。
那青衣小帽的男子正是护国侯府的下人,他躬身说道:“小人奉侯爷之名,将这件礼物送于小姐。侯爷说,近日事务缠身,不能来看望小姐,还请小姐稍安勿躁,耐心等得一段时日,等事情一了,侯爷便会给小姐一个交代。”
这话听着有点没头尾,但李安然却明白所谓“交代”的含义。
那日在后花园,云臻对她那般孟浪,自然是要给她一个交代的。
原本因他迟迟不露面而微有焦躁埋怨的情绪,随着这番话而有所缓和。李安然接过檀木盒子,打开一看。
青柳呀地叫了一声,羡慕地道:“好漂亮的镯子!”
已经走到院子里的裴清,回过头来,见正厅之中,李安然正从盒子里取出一只翡翠镯子。
常见的翡翠多是绿色。或有蓝色、紫色,若水头好,那也是翡翠中的珍品。而李安然手上这只翡翠镯子,竟同时拥有黄绿蓝紫四个颜色,四色相间相绕相辅相成,明媚的光线下,那镯子呈半透明状态,随着李安然的手腕翻转,水汪汪的镯子仿佛有生命一般,流光溢彩。
行话称这样的翡翠为福禄寿喜。虽说帝王绿是翡翠中的第一等。但福禄寿喜四色极为难得。尤其这只镯子水头还如此长,绝对是翡翠中的极品了。
那侯府的下人道:“这对镯子是侯爷精心挑选的,手艺出自京城蕴宝斋的当家老师傅,别的倒也罢了。只这福禄寿喜四色齐全的十分难得。”
黄金有价玉无价,这镯子本身的价值固然十分昂贵,但更令李安然动容的,是云臻的这片心意。
他送来一对镯子,其中的深意,不言自明。
李安然将镯子放回盒中,不经意间脸上已经染上了两片红晕。
“替我转告你家侯爷,就说他的心意,我已经收到了。”
青柳在旁边捂着嘴笑。小丫头虽然很多事情还不懂,但男子送女子一对镯子,这个意思她还是知道的。
她趴在李安然的耳边促狭地轻声道:“小姐这回可算放心了吧。”
李安然佯怒地瞥她一眼,用指头戳了一下她的脑门,眼中的喜意却怎么也遮掩不住。
“哼!”
裴清冷冷地扭过头。摸着怀中的鎏金镯子,手指渐渐用力,心却不断地往下沉。
什么没有婚姻之念,什么礼物贵重不敢接受,都是谎言罢了!原来她也是嫌贫爱富之人,这边拒绝了他的礼物,那边就收了护国侯那么贵重的镯子。是他瞎了眼,竟然看上这样贪慕虚荣的势力女子!
裴清越想越是气闷,心中如火烧一般,只觉自己的骄傲都被李安然扔在了脚下,踩得支离破碎;怀中的鎏金镯子,仿佛燃烧了一般,灼烫着他的神经。
他再也不愿在这李宅待着,脚下飞快地冲出去,连门房黄四的叫喊都扔在了脑后。
“哎哟!”
李家的厨娘正挎着菜篮子回来,差点被他撞个大跟头。
“这不是裴先生吗?这是怎么了……”
厨娘惊魂未定,看清是裴清,不由疑惑地询问,而裴清却根本没理会她说什么,低着头便一味地跑远了。
莫名其妙的厨娘摸不着头脑,一头雾水地往大门里头走,见了黄四,便问道:“裴先生这是怎么了?”
黄四嘿嘿笑道:“谁晓得。”
厨娘诧异道:“你笑得这副样子做什么,做梦娶媳妇儿了?”
黄四道:“去你的!我这是替咱家小姐高兴呢,你不晓得,侯爷刚给小姐送了什么。”
“啥?侯爷送了小姐啥?”厨娘立刻感兴趣起来,两只眼睛都亮了。
黄四嘿嘿笑了一声,凑近了低声道:“侯爷给小姐送了一对镯子,你说这是什么意思。”
厨娘愣了一下。镯子?这外姓的男子,送女子镯子,可只有一个意思啊。
“我早说咱们小姐有福气,说不定将来就是个侯夫人呢……”
黄四话还没说完,厨娘眼神一闪,抿着嘴唇忽然转身,又朝外头走去。
黄四忙叫道:“你去哪儿?”
厨娘头也不回,道:“家里的酱油快没了,方才忘了打……”
话没说完,脚下已经飞快,眨眼便出了巷子。
黄四只觉对方有点奇怪,却也没多想,只随口嘟囔了句“糊涂虫”。
*******************
护国侯府,外书房。
作为这座府邸的主人,无论何时何地,云臻都是绝对的主导者,从来都只有他坐着,别人站着的份儿。然而此时,他却一改常态,竟没有坐在主位上,而是坐在下首的第一位。
主位上坐着的,是一个紫黑袍服的中年男子。脸型五官与云臻略有一点相似,眉目虽不如云臻英俊,却更有一股雍容上位的风范,不过是简简单单地坐在那里,便有种雄视天下的磅礴气势。只是这男子气魄虽雄伟,脸上却有一丝似乎刚经历过风尘仆仆的疲惫之色。
“臣弟没想到,陛下竟然真的离京。”云臻看着这男子,眼中有一丝钦佩。
男子微微一笑,道:“事关子嗣,岂敢不来。朕已过而立之年。这说不定是朕的长子。事关皇室命脉。天大的事情也只能抛在一旁了。”
他声音较之云臻更显雄浑,说话之时声音震动如有共鸣,尽显雄主之态。
云臻也笑起来:“陛下轻装简行,三日之间远赴千里。从京城直达灵州,恐怕这会儿京里都还没发现吧?”
男子摸了摸鼻子,哂笑道:“朕让内侍对外称病,总要病个七八日才能见人。”
两人对视一眼,都感到荒唐,哈哈地笑起来。
这个男子,正是云臻的堂兄,当今的皇帝——云昊。
云昊本是先帝长子,先帝崩殂之后。京内党争厉害,帝位空悬三年,终于去年腊月尘埃落定。大皇子云昊坐稳帝位,很是清洗了一批官员,朝廷势力也是发生的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其中。护国侯云臻也是出了很大的力气。
“朕能坐上这个皇帝的位子,你出力最多,论功行赏,一个亲王总是跑不掉。可惜护国侯府一脉,历代忠贞,永不封王,你也是急流勇退,朕刚坐上龙位,你便亟不可待地跑回灵州。若非这次朕亲自来,你恐怕一辈子都不肯再来京城了吧?”
云臻道:“陛下是知道臣弟的,朝廷政务千头万绪,做京官的礼仪束缚又多得很,臣弟不羁惯了,若是留在京都,非得憋死不可。还不如在灵州做个土霸王,逍遥自在。”
皇帝云昊用手指点了点,笑骂:“你呀,从小到大都是飞扬跳脱的性子,这些年外面看着沉稳了,却又得了个面黑心冷的评语,怪不得到现在还没成家。”
云臻面无表情道:“陛下这次来,难不成是给臣弟解决终身大事来的?”
“我才没这个闲工夫呢。”
随着云昊的自称从“朕”变成“我”,两兄弟之间的气氛也变得愈发融洽轻松。
云臻喝了一口茶,道:“我倒是要佩服陛下,如今京中朝政一新,选秀又如火如荼,陛下正该是眼花缭乱抱得美人归的时候,竟然舍得将朝政和美人都一起扔下,跑到灵州来。”
云昊苦笑道:“美人哪有儿子重要。再说,我选秀,还不是为了生儿子。你看看我宫里,那么多个女人,竟然都是不下蛋的母鸡。”
这话粗得跟市井俚语一般,云臻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陛下,你好歹是皇帝,讲点体统成不成?”
云昊大手一摆:“宫里讲体统,朝堂上讲体统,自家兄弟面前,还讲个屁的体统。”
云氏一脉骨子里都流淌着放肆叛逆的血液,在云臻身上表现为腹黑阴沉,在皇帝云昊身上却表现得像个活土匪。
“行了,玩笑话也开过了,朕日夜兼程赶来,也不能待得太久,那个叫李墨的孩子,现在哪里?”
云昊终究是把话题绕到了正题上。
他不惜抱病避政,又扔下繁重的政务和正在进行的选秀,千里迢迢昼夜兼程地赶赴灵州,当然不可能是跟云臻开玩笑来的。
云臻的神色也变得郑重起来:“陛下,丑话说在前头。陛下这次带来了两位太医,自然能够验明血脉。虽然那孩子,我、云璐和太后都已经见了,都觉得与陛下有八九分的相似,但终究不是十足的把握。若他当真不是陛下的孩子……”
他没有再说下去,云昊的脸色却已经一下子变得阴沉惨白。
128、不速之客
屋中一时气氛沉重,几乎令人透不过气来。
最终,皇帝云昊长叹一声。
“罢了,若那李墨当真不是朕的孩子,朕也不会怪罪与你。”他仰天闭上双眼,“那是老天判我杀孽太重,要绝我子嗣。”
他的声音之中充满了怅然和萧瑟。
云臻不由道:“即便不是,陛下也不必灰心,宫中妃嫔众多,本次选秀多有年轻体健的,总能诞下皇子。”
云昊却摇头道:“当初夺嫡之争何等凶险,朕几次死里逃生,这具身体也是历经磨难,如今早已亏了元气,太医院虽然勉力调理,终究人力有时穷,天若不允我子嗣,又能奈何。夺嫡之争,难免杀戮,兄弟相残,终究是我罪孽太重了。”
云臻也不得不沉默下来。
三年党争,他亲身经历,哪朝哪代都没有出现过这么久的帝位空悬的事情,可见斗争之波诡云谲,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胜利属于何方。
这样的斗争,不仅仅关系到夺嫡者本身,更是牵扯到他身边的所有人,包括妻子儿女。若非如此,云昊又怎会出现亲子失落民间,内宫至今只有两位公主的局面。
云臻不愿见他沉浸到这样悲观的情绪中,便说道:“那李墨如今被一平民女子收养,认作义子。那女子与云璐颇有渊源,陛下若要鉴定其血脉,臣弟可以云璐之名,将孩子带入府中。”
云昊道:“若能不动声色,自然最好。”
正说话间,外头有人叩门,两人便停下对话。
孟小童进来道:“皇上,侯爷,刺史夫人杨常氏来了。”
云昊先是挑眉。继而又皱眉。
他此行离京赶赴灵州,行动极其隐秘,今日清晨才进了护国侯府的大门。按理不该有任何人知道他的行踪,怎么刺史夫人竟会突然上门。难道是他的行踪被泄露了?可也不对,若当真泄露了,该来拜见的也是杨刺史,怎么会是刺史夫人?
云臻自然知道他的疑惑,便问道:“杨夫人可说了来意?”
孟小童道:“杨夫人带了杨小姐,请求拜见太后。”
云昊这才释然道:“原来如此。”
云臻道:“太后来灵州已将近十日,虽然并未声张。但少不得也曾在外露面,杨刺史曾做过京官,面过圣也见过太后,想来是知道太后在府内的消息了。只是外臣未奉召。不得拜见内宫,想来这才让杨夫人先过来拜见。”
云昊点头:“如此说来,也算合理。既如此,让太后接见便是,朕的行踪不便泄露。”
云臻冲孟小童摆摆手。孟小童便去了。
太后正是此前来到护国侯府的那位老夫人。
事情还得从清明之前说起。
正月里云臻第一次见到李墨,就发现他的相貌与当今皇帝云昊有几分相似。当今登基之前夺嫡之争十分凶险,其中有许多不为人知的内幕。云臻就知道,当初先帝驾崩之前,还只是大皇子的云昊府中曾诞下一子。却在出生当夜便失踪,几乎将整个京城翻过来都没有找到。原本的失子之痛,在登基之后,随着内宫无子,而成为云昊最大的一桩心病。
云臻是知道这件事情的,所以在看到李墨的时候才大为震惊,怀疑这就是失踪了的皇子。尤其是在云璐对李安然进行旁敲侧击,知道李墨身上有一块胎记之后,更是增加了几分猜测。
云氏一族的男子,每一个身上都有一块黑斑胎记,云臻自己就是在肩膀上,皇帝云昊身上同样也有。李墨身上竟然也有,再加上他的相貌,深知皇子对云当今和内宫重要性的云臻,大胆地做出决定,派孟小童入京,向皇帝禀报了这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