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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陶苏 当前章节:15436 字 更新时间:2026-7-9 21:04

果然皇帝和太后都非常地重视,只是此事没有定论,还只是怀疑。一来今日的内宫不比当初的皇子府,群妃无子造成的是中宫无主的局面,若失踪的皇子突然找回,必然影响内宫局势;二来,事关皇家命脉,更关系到当初的夺嫡内幕,更加不宜张扬。在皇帝不能轻易离京的情况下,才会由太后先到灵州打前哨。

而当日,太后与李墨在小巷中相遇,本来就不是巧合。在亲眼见过李墨的相貌之后,太后也认为有八九分的把握,这才又派人回京,告知皇帝云昊。

连太后都觉得李墨有可能是失踪了的皇嗣,云昊愈发慎重对待,终于亲自带着太医秘密出京,务必要验明李墨的血脉。

至于太后,在护国侯府已经待了将近十日,虽然也是深居简出,但到底没有不透风的墙,更所谓勋贵之家无秘密,偌大的护国侯府,总会露出一点蛛丝马迹。

况且刺史府杨常氏本就因杨燕宁之故,对护国侯府格外留心,如此难免看出一点端倪,猜到恐怕是太后来到了灵州。

只是他们摸不准太后此来的目的,又见护国侯府丝毫没有声张,便也猜测恐怕太后是不愿人知道的。所以最终只是杨常氏带着杨燕宁,轻装简行地过来,提出拜见。

至于皇帝云昊的行踪,至今还只有云臻和云璐以及几个亲信知道,连府中的其余下人,都不知道最近来到府里的贵气男子,竟然是当今的皇帝。

当下,太后在内院接见了杨常氏和杨燕宁。

“臣妻杨常氏,携女杨燕宁,拜见太后千岁。”

杨常氏和杨燕宁一进屋子,便跪倒在地,大礼参拜。

她们母女今日来,也并没有带很多人,进屋的时候,更是将所有下人都留在了外面。

“起来吧。”

太后倒是十分地慈蔼,并没有让她们跪太久。

杨常氏和杨燕宁起身之后,也不敢立刻抬头,只是垂头束手而立。

太后坐在主位上,身边只有一个嬷嬷。

“刺史夫人好灵通的耳目,哀家此次来灵州,并未声张招摇,竟然也被你等知晓了。”

太后的语速不快,但话里话外却很有敲打之意。

杨常氏本来就绷着神经,知道这是太后在质疑她的消息来源,忙跪下答道:“太后恕罪,臣妇不敢窥探太后行踪。只是臣妇外子曾做过京官,有幸拜见过太后圣颜。太后曾在灵州街头出现,外子不意见到,惊疑莫名,并不敢擅自揣测太后身份。只是臣妇想着,若当真是太后来到灵州,我等若不知情便也罢了,若已然知晓却还不来拜见,便是大大的不敬。所以臣妇才斗胆前来拜见,但请太后明察,臣妇此来,只说是携女拜访云大小姐,除臣妇和小女之外,无一人知道实情。”

在她跪下的同时,杨燕宁也一同跪下。

不过杨常氏答话的时候诚惶诚恐,杨燕宁貌似敬畏,却并没有真的害怕,期间还偷偷地用眼角往上飞快地掠了一眼。

杨常氏一番剖白之后,并未立刻听到回答,母女两个也不敢起身,只有继续跪着。

良久,才听到头顶轻轻地一声叹息。

“罢了,起来吧。”

母女两个暗暗松一口气,这才重新站起。

“哀家听说杨刺史牧守灵州,勤俭爱民,忠于职守,风评很是不错,想来也是杨夫人辅佐有方,赐座。”

杨常氏和杨燕宁这才在下面的椅子上坐了。

又有丫鬟从角落里出来,给杨氏母女上了茶水。

杨常氏小心地对太后道:“臣妇贸然拜见,因灵州风土与京中不同,不知太后是否安泰?”

太后微微笑道:“难为你记挂,哀家一切都好。”

她看了看杨常氏,又看了看杨燕宁,笑道:“杨小姐生的好相貌。”

杨常氏心中一喜,忙对杨燕宁示意。杨燕宁便离开座位,再次跪倒。

“臣女杨燕宁,得见太后圣颜,不胜荣光欣喜,请太后再受臣女大礼。”

说着便大礼参拜下去。

太后便笑道:“进退有度,大方端庄,杨夫人养女有方。”说着微微抬手,“起来吧。”

杨燕宁这才起身,微微抬眼,看了一下太后,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她容貌本就十分美丽,如此神态,更显得惹人怜爱。

杨常氏便道:“今日臣妇拜见太后,本不该带小女前来。只是小女原是要参加今年选秀的,却因故耽搁了行程,错失了选秀资格,也错失了拜见太后的机会。臣妇私心想着,若能让她见一见太后圣颜,聆听太后的教诲,是她前世修来的福气,这才斗胆带了她过来。”

太后挑眉,微微诧异道:“哦?这么说,我本该在京中见到这孩子的?怎么没去成?”

杨常氏便把秀女启程之日,杨燕宁意外落水,后来卧病在床无法入京,故而上奏取消了资格的事情,说给了太后。

太后点点头,看着杨燕宁道:“可惜了,这孩子容貌实在出众,观其神采气质,腹内必然也是诗书锦绣,不能入我皇家,是皇帝的损失。”

杨常氏和杨燕宁忙起身:“太后赞誉,愧不敢当。”

太后摆摆手,让她们落座。

杨常氏做不经意状道:“说来这孩子也不算无福,那日落水,本来臣妇吓得三魂六魄都去了一半,幸而护国侯出手相救,否则这孩子还不知能不能站在这里聆听太后教诲呢。”

“母亲……”杨燕宁拉了一下杨常氏的袖子,低声微嗔,满脸都是羞涩之意。

太后顿时心中一动。

怎么说到云臻,这杨小姐突然害羞起来了,莫非……

129、尽在眼中

今日杨常氏之所以带着杨燕宁过来,一来自然是打探太后来灵州的目的,二来却是为了成全杨燕宁的心愿。

虽说清明那日在苍耳山,云臻对李安然表现出的特别,令杨家上下都是很失望不满,但回府之后,杨燕宁很是不甘。李安然不过是一介平民,即便云臻一时对她动了心思,以她的身份,也做不得护国侯的正妻,就算云臻愿意接她进府,也不过是个妾室罢了,护国侯的正妻,始终还得是门当户对的女子担当。

只是刺史府与护国侯府一贯没太多交往,她空有一番壮志,却无处着手,更不知该如何才能与云臻拉近关系。还是杨常氏替女儿出的主意,婚姻之事,素来都是父母之命。原先是护国侯府没有长辈,不便行此套路,如今既然太后来了,从太后处着手,讨得太后喜欢,若能由太后做主许配给云侯,必然就是水到渠成了。

如此,才有了杨氏母女今日之行。

杨常氏向太后道了半天的安,又暗暗地试探,太后却只说,是在宫里待闷了,出来走走亲戚,因惦记着侄女儿云璐,才来的灵州,且得小住一段时间。

杨常氏道:“说来云大小姐的婚事也是坎坷,老忠靖侯据说至今仍对这桩姻缘有抵触。”

太后叹气道:“他们两家结了两代的仇怨,忠靖侯心中有怨言,也是人之常情。不过既然哀家来了,自然不会放手不管。”

杨常氏便笑道:“有太后做主,这一对小儿女自然便没什么好担忧的了。”她顿了顿,又像是顺便说起来,“说来云侯也年过二十了,怎么竟还未论及婚嫁?”

太后眼神从她脸上一过,顺带瞥了杨燕宁一眼。

杨常氏和杨燕宁便同时觉得。母女俩的心思,都被这一眼给看得透透的了。

“云臻啊……”太后拖长了声音,脸上出现一丝笑意。“说来也是国事所累,他三年前入京。一直忙于政务,婚事也一直被耽搁。哀家这次来灵州,也有意替他寻一门好婚姻。”

她侧了侧身,对杨常氏笑道:“只是哀家常年居于深宫,京中的闺秀们倒是熟知的,却不知这灵州可有适龄的待嫁闺秀。刺史夫人却是个‘地头蛇’,正好替哀家参谋参谋。”

杨常氏只觉心头蓬蓬跳。太后这话似乎别有深意,莫非已经看出她们母女此来的用意,有意成全?

她到底还是谨慎,小心地试探道:“太后说笑了。今年皇上选秀,灵州城中的适龄女子都入了京,便是有落选归家的,也总要到夏日里才有结果。如今灵州城中,可少有合适的女孩儿家呢。除了……”

她瞥了一眼自己女儿杨燕宁,欲言又止。

这样的表现,已经是再明显不过了。

灵州城中,有点身份的女孩儿都入京去了,剩下能够配得上护国侯的。可不就是只有她女儿杨燕宁一人。太后若真的有意成全,应该看得出她的意思。

孰料太后却像是没看见她的眼神似的,只淡淡道:“所谓高门嫁女,低门娶妻。护国侯的妻子,倒也不一定要出自高门大户。历代护国侯夫人,也没有出身太过显赫的。小家碧玉,若有贤良淑德之人,也大可婚配。”

杨常氏微微一愕。

杨燕宁也是心中一沉。

太后这是什么意思?

杨常氏心有不甘,正要再说得明确一些,云璐却带着丫鬟嬷嬷们过来了。

“杨夫人和杨小姐可是稀客,我来迟了,真是失礼。”

云璐同杨氏母女打完招呼,便坐到了太后身边,笑道:“太后姑姑方才在说什么,这样热闹?”

太后笑道:“正说着你哥哥的婚事呢,老大不小的人了,也不着急。眼看着你也说给了赵家,在府里也待不了多长时日了,你一走,家里连个女主人也没有,可不像话。”

云璐笑起来:“姑姑说的对极了,原来是家里没有长辈,没人替哥哥操持,如今有姑姑在,姑姑且赶快寻个合适的女孩子,替哥哥娶进来罢。”

太后便道:“你看这灵州城中,可有好的?”

云璐有意无意地朝杨燕宁脸上瞥了一眼。

杨燕宁面上没动静,袖子底下的纤手却微微一紧。

云璐轻笑了一声:“我觉着好的,未必哥哥也觉着好。姑姑也知道,哥哥的主意大,若不是他自己看中的,谁也做不得主。”

“这是大实话。”太后摊开手,“如此说来,非得先问过你哥哥的意思不可了。”

她们姑侄说话亲热,言语之间毫无隔阂,杨氏母女连话也插不进去。

杨常氏只觉云璐的话也很有深意,似乎是刻意说给她们母女听的。

而此时,杨燕宁终于抓住一个空子,趁着太后和云璐说话的间隙,笑道:“燕宁听闻,云大小姐素爱花草,护国侯府的花园修建布置得十分精巧美妙,不知燕宁是否有幸,可以一观?”

云璐微笑道:“男的杨小姐有兴致,有何不可。只是我如今的身子,不大方便游园,却是不能相陪了。”

杨燕宁道:“日前父亲提起,我们府里的花园子也得修缮了,我自告奋勇领了这差事。只是我年轻识浅,怕做得不好。想起贵府的花园子很是受人赞誉,所以才想着借鉴一番,若劳动大小姐陪伴,必要叫大小姐受累,只请大小姐,派个人替我领路便可。”

母女连心,杨常氏一下子就猜到了杨燕宁的心思,故意嗔怪道:“你这妮子,哪有这会儿参观人家花园子的,也太过冒昧了。”

云璐笑道:“不妨事。”她回头道,“红歌,你替我陪着杨小姐。”

“是。”红歌应了。

杨燕宁便起身,暂且告退。

屋内人又说了几句闲话,云璐便道:“花厅里无聊,我前日得了几副杭绣,听说是已经失传的金针双面绣,正好杨夫人来了,杨夫人见闻广博,不如替我鉴定一番。”

杨常氏道:“金针双面绣是前朝的贡绣,独门绝技,从不外传,但据说传人死于战乱中,本朝还未曾出现过。大小姐若真得了这双面绣,我倒是很想开开眼。”

云璐便道:“那么姑姑、杨夫人,便一同去我的绣楼坐坐吧。”

“甚好。”太后点头。

大家便一同起身,往后院绣楼去了。

那绣楼跟花园只一墙之隔,依着地形而建,地基比府中其他房屋都要高一些,上下两层的小楼,采光极佳,通透亮堂。

云璐请了杨常氏在一楼,叫丫鬟们取了绣品过来,请杨常氏鉴赏;另一面,却请太后上了二楼,在窗边设了座位摆了茶,窗户洞开。

太后坐了下来,往窗外一看,便笑道:“你这鬼灵精,我就说怎么无缘无故叫我们到你这绣楼来。”

原来窗外便是花园子,坐在二楼,能够很清楚地俯瞰整个花园的景色,包括园中的行人,都看的一清二楚。而从花园往楼上看,一来有树冠遮蔽,二来高低之下,距离也显得稍远,并不能发现楼上有人。

云璐轻声道:“那杨小姐对哥哥有意,贸然去了花园,必有用心。姑姑既然要替哥哥张罗婚事,便请姑姑看看这杨小姐,可堪匹配。”

太后轻轻拍了拍她已经明显隆起的肚皮:“大个肚子,还操这么多心,赶紧下楼去,别叫人家看出你的拙计来。”

云璐捂嘴一笑,带着丫鬟自下楼,与杨常氏探讨起金针双面绣来。

留在二楼的太后,则果然往窗外观望,没多时,便看到了东北角上沿着石子路缓缓而行的杨燕宁和红歌。

红歌正指着花园中的某一处,同杨燕宁说话,杨燕宁也煞有介事地点头评论。

两人身后还跟着杨燕宁的小丫头,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

杨燕宁回头冲那小丫头说了句什么,大约是让她不必跟着自去玩之类的话,小丫头便露出喜色,冲她福了一福,欢天喜地地跑走了。

只是太后在楼上看的清楚,那小丫头跑出去一小段路,从红歌、杨燕宁的角度看不见了,便立刻放慢了脚步,一面走一面四处张望,很有些鬼祟之意。

她笑了一笑,回头见桌上晾着茶,便端过来喝了一口,温温地正好。

等放下茶碗,再往窗外看去,杨燕宁和红歌仍旧在慢慢地参观花园,与她们隔着老远的西边月亮门里,却走进来两个男子,一般地高度。

太后看得清楚,正是皇帝云昊和护国侯云臻。

她便微微一哂,这杨燕宁倒是好运气,不用自己去寻,正主儿便自己过来了。

杨家的小丫鬟在园中穿梭张望,没多久也发现了云臻两人,她没露面,只悄悄地退了几步,然后提起裙摆,一路跑着往杨燕宁的方向迅速移动。

云臻和云昊应该是没发现她,仍旧不疾不徐地往花园中心走,一面走一面交谈什么。

不多时,那杨家小丫鬟便跑回了杨燕宁身边,在她耳边悄悄说了句话。

杨燕宁便同红歌说了什么,红歌冲她福了福,便离开了。

这些人的行为,都落在太后的眼里。

她再起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眼中露出了饶有兴味之色。

这杨燕宁,果然是有心的,她倒要看看,这小女子能做出什么举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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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阴差阳错

杨燕宁心头蓬蓬跳得厉害。

今日特地与母亲一同来拜见太后,但实际得到的效果却令她失望。太后言辞之中,并没有要撮合她与云侯之意。

只是细想也并非意外,今日她才是第一次面见太后,固然她对自己的外貌家世都很自信,但太后对她殊无感情,又怎么会贸然替她指婚?

可是她等不得了,据那李家的厨娘透露,云侯竟然送了李安然一对镯子,爱慕之意已非常明显;而她打探之下,原来护国侯府历代的侯夫人,出身竟然都不高贵,都是小官之女、甚至平民,万一云臻当真看中了李安然,娶她做正妻,也不无可能。

所以她必须抢在前头!

“柳芽,你看清楚了,的确是云侯?”

小丫头柳芽认真点头道:“奴婢看得真真的,真是云侯,不过……他旁边还有人同行,也是个男子,奴婢却不认得。”

杨燕宁眉头一蹙。

有别的男子同行,可就多有不便了。

只是——她细细一想,实在机会难得,刺史府与护国侯府交集太少,她跟云臻极难有碰面机会,若不抓紧这次机会,下一次又不知在何时了。罢了,见机行事吧。

打定了主意的杨燕宁,一面提醒柳芽不要露出马脚,一面沿着石子路缓缓而行。

太后在楼上看的清楚,两边的人,正在慢慢地汇合。

皇帝云昊心情不佳,云臻陪着他在花园中散心,遣退了旁人。

只是走了多时,美景也不能令皇帝开颜一笑。

云臻忍不住道:“陛下好歹笑一笑,再这么阴沉下去,这些花儿草儿都要被你愁死了。”

云昊回过头,笑骂道:“想不到你面黑心冷的护国侯,竟然也会开玩笑哄人。是了,我听云璐说,你似乎是有了意中人,不知是哪家的闺秀?”

云臻瞥他一眼,没打算回答。

云昊却来了兴致:“叫我猜猜,这灵州城中,能够被你云侯看上的女子,必然是国色天香。只是不应该呀,勋贵和官宦之家的女孩儿,这会儿都在京城呢,其他凡花俗子,如何能入你的眼……”

他突然想到什么,一拍手,“啊”了一声道:“是了,听闻灵州有美人,乃是灵州刺史之女,传闻生的美貌无双,莫非你的意中人就是她?”

云臻白他一眼:“看来陛下的心情已然好很多了。”

云昊摆手道:“别扯开话题,快说快说,你这家伙一把年纪了还不娶妻,太后都替你着急了,好容易有个女子能入你的眼,我非得问清楚不可!”

云臻却只是不说,任由他猜来猜去。

堂堂的皇帝,此时倒像个好奇宝宝一般,脸上哪里还有方才的郁卒之色。

两兄弟正胡闹间,不远处的花丛后突然传来“哎哟”一声。

云臻立刻道:“谁在哪里?”

花丛后稍稍安静,然后便有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说道:“我们是刺史家的,我家小姐崴了脚。”

云昊双眉一挑:“刺史家的小姐,莫非就是那位美人?”

既然说是杨小姐崴了脚,两兄弟自然不能坐视不理,分花拂柳地穿过去,果然见一个女子坐在假山旁的石头上,一个小丫鬟蹲在地上,正握着她的脚踝。

“杨小姐?”

杨燕宁早等着这一刻,当下便缓缓抬头,脸颊上带着两朵羞涩的红云。

历来女子低头一笑的风姿最是动人,羞涩抬头莞尔的姿态却也一样令人怜爱。杨燕宁本就十分美貌,此时坐姿又可以窈窕,抬头之际,眼波如秋水,盈盈一转。

皇帝云昊便只觉眼前一亮,好一个钟灵毓秀的绝代佳人!

杨燕宁抬头一看是云臻,忙道:“云侯……”说话间便要站起,只是刚抬起身子,脸上便现出一丝痛苦之色,又跌坐回去。

云臻扫了一遍左右,道:“杨小姐怎么一人在此?莫非是丫头们躲懒,怠慢了小姐?”

杨燕宁忙道:“不不,是我同大小姐提出要参观这花园,原是红歌姑娘陪着的,只是我想细细地揣摩园子的设计,并临摹几副图样,手中不得纸笔,便请红歌姑娘替我去拿了。”

小丫头柳芽抬头对云臻道:“方才在这石子路上走,小姐不慎滑了脚,脚踝崴了一下,奴婢不懂医理,烦请侯爷替我家小姐瞧瞧,可伤了哪里。”

杨燕宁忙斥道:“胡闹,云侯又不是大夫,你怎好使唤侯爷。”她不好意思地对云臻道,“敢问府上是否有大夫,请侯爷传唤过来替我瞧瞧。”

云臻微微皱眉。

侯府里平常并未养着大夫,只是因云璐怀孕了,才请了一个擅长妇科儿科的女大夫在府里,每日替云璐诊平安脉,调理饮食,做安胎之用。杨燕宁崴脚,属于跌打损伤,那女大夫也并不擅长。

杨燕宁似乎也看出他的为难之色,道:“其实我自个儿觉着也并不严重,大约只是一点扭伤。”

她说着,便将手搭在柳芽肩膀上,试图站起来。

只是刚站到一半,身子便一晃,朝云臻倒了过来。

这时,云臻旁边迅速地伸过一双手臂,稳稳地将杨燕宁揽入怀中。

杨燕宁只觉身上一紧,半边身子都贴在了一个温热健壮的胸膛上,她低着头以为那是云臻,一张俏脸顿时如火烧云一般。

“姑娘小心了。”

这一声却让她心中一顿,这不是云侯的声音。

等到再抬起头,却见抱住自己的竟是一直站在云臻身后的陌生男子,而云臻,此时则毫不相干地站在旁边,连她的衣角都没碰到一下。

杨燕宁的脸色,瞬间便变了。

云臻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古怪至极的笑意,在嘴角一闪而过。

绣楼之上的太后,也是轻轻一笑,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这才叫机关算尽、阴错阳差。

离开护国侯府,杨燕宁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同坐一辆马车的杨常氏,很清楚的感受到从她身上散发出的冰冷煞气。

“怎么了宁儿?出了什么事?”

杨常氏在绣楼中欣赏了半天双面绣,与云璐东拉西扯说了些不相干的话。直到杨燕宁扶着柳芽的手过来,说要回府。

当时她的脸色便很不好看,只是有太后和云璐在跟前,杨常氏也不便细问,只得忍着。不过她总觉着,太后和云璐的神色似乎也有点古怪。

等到上车离了护国侯府,杨常氏才问起杨燕宁来。

杨燕宁慢慢地抬起头,脸上一片灰暗,眼中一丝神采也无。

杨常氏顿时吓了一跳:“宁儿,你这是怎么了?可是谁欺负了你?”

杨燕宁的眼眶忽然便红了,一头扎在她怀里,猛地放声哭起来,哭声呜咽,绝望至极。

杨常氏手忙脚乱地抱住她,完全不知所措,只对柳芽道:“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小姐怎么哭成这个样子?”

柳芽的神情却十分奇怪,像是要哭又像是要笑,一张脸僵硬得跟石头似的。

“小姐……小姐她……哎呀,奴婢也说不清楚。”

小丫头纠结了半天,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废物!”杨常氏恼火地瞪她一眼,还是扶着杨燕宁的胳膊道,“宁儿,你别尽是哭,别吓娘,快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杨燕宁这才抬起泪痕斑驳的脸,原本精致的妆容都被泪水冲的乱七八糟。

她抽抽搭搭,上气不接下气地道:“不成了……娘……不成了……”

“什么不成了?”杨常氏一头雾水。

杨燕宁又哭了半晌,好容易才止住哭声,用帕子擦着脸,哑着嗓子,黯然道:“娘,你可知,今日何人在云侯府上?”

杨常氏见她神色黯淡,像是灰心到了极点,不由问道:“何人?”

杨燕宁看她一眼,竖起一个食指,指了指天。

“皇帝。”

杨常氏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敢置信地道:“谁?”

杨燕宁一字一顿:“皇-帝!”

杨常氏倒抽一口冷气:“当真?”

杨燕宁木然地点头。

杨常氏不由一时失神。

皇帝?皇帝竟然在侯府?

是了,太后都能在侯府,皇帝出现,是不是也没什么奇怪了?可是怎么会?堂堂一国之君,若要出京远行,总该有个动静吧?老爷是刺史大人,若是天子驾临,总要通知他,好接驾呀,可是老爷从来没提过。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杨常氏好容易回过神,道:“皇帝在侯府,这与你有什么关系?”

杨燕宁眼眶仍旧红红的,低下头去。

杨常氏似乎猜到了什么:“难道你是阴错阳差?云侯没拿下,倒招惹了皇帝?”

杨燕宁还是没说话,但这默认的态度已经表明了一切。

杨常氏忽然有点想笑,可是又觉得笑不合适;可若说要哭,也没什么好哭的,她这会儿才理解到,为什么方才小丫头柳芽会是那么个尴尬的表情。

说实话,她此时此刻的心情,并不像杨燕宁那般悲痛。

杨燕宁是女孩儿心态,先前一颗心都扑在云臻身上,连选秀也顾不得了;可杨常氏不同,杨常氏原本是一门心思要叫她入京选秀的,只是因为出发之时杨燕宁自作主张,耽搁了行程,没法子去了,她才退而求其次,做了妥协。

如今,竟然又遇到了皇帝本人。

难不成,兜兜转转,杨家的女儿到底还是要入宫么?

杨常氏一时觉得荒唐,一时又觉得冥冥中自有天意,竟出起神来。

母女两个一路无话,回到了刺史府。

马车从角门行驶进去,一直走到二门外头。

母女两人刚下了车,就有下人喜气洋洋地跑来高声叫着:“夫人大喜,小姐大喜,圣旨来了!”

杨燕宁像被雷劈了似的浑身一震,杨常氏却露出了极其古怪的神色。

“你再说一遍,什么圣旨?”

“皇上钦点了咱们家小姐为婕妤,择日随太后进京入宫!”

131、结盟

ps:

上一章有个小bug,圣旨已经改成了太后懿旨,特此说明。

杨燕宁阴错阳差,未曾与云臻达成什么默契,却入了皇帝云昊的眼。

不过皇帝的行踪需要保密,所以是以太后的名义下的懿旨。

颁旨的内侍也吩咐了杨家,不得泄露皇帝在灵州的消息,杨家自然不敢不遵。

这懿旨一下,可谓是有人欢喜有人忧。

杨燕宁一腔爱意都成空,从此与心仪之人永隔,固然是痛悔不堪,但杨刺史和杨夫人却另有一番心境。

当初杨燕宁故意落水,延迟了行程,最终取消参选资格,在杨刺史和杨常氏这里实属纵容无奈之举。当时他们也想着,护国侯云臻也是一个上佳的女婿人选,若能成就这门婚事,以云侯在朝廷的影响力和在皇帝心中的信任程度,一样能够让杨刺史平步青云。

然而好事多磨,苍耳山上云臻与李安然举止亲密大出风头,极大地打击了杨家的积极性。又因杨家与护国侯府本就少有交集,护国侯府又无长辈,不便从父母之命着手。原本杨常氏想着,先旁敲侧击,令云臻对杨燕宁产生好感,如此再议婚事,必然水到渠成,谁料兜兜转转,杨燕宁最终还是成就了入宫的命运。

天意啊。

圣旨下达之后,杨府可谓人人欢喜。但杨燕宁,却几乎将银牙咬断。

都是李安然!

都是因为她!

若非李安然勾搭了云侯,做出那种种亲密关系,她何必冒险在侯府花园上演那样一幕,更不会被皇帝一眼看中,变成如今这个形势。

都是因为她!

闺房之中,杨燕宁恨得双目通红,白玉般的手指将掌中的一方丝帕绞得如麻花一般。

“小姐……”柳芽轻手轻脚地进来。怯生生地唤了一声。

杨燕宁扭过头,冷冷地看着她。

柳芽只觉一股寒气从脊背升到头顶,吓得竟倒退了一步。

杨燕宁的眼中没有一丝的情绪。就是冷得慑人。

柳芽颤声道:“有位,有位夫人。求见小姐……”

“什么人。”

柳芽:“她,她自称是香料程家的夫人,姓姚。”

杨燕宁眼睛微微眯起。

程家,姓姚,那不就是将李安然从程家少夫人宝座上挤下来的那个姚氏?她来做什么?

杨燕宁与姚舒蓉并无任何交集,最多只是在当日一品天香开业之时,曾照过面。

她低下头。按捺心中翻涌的情绪。

柳芽见她半天不出声,怯怯道:“要不,奴婢打发她走……”

“请她进来。”

杨燕宁终于开口,手指松开了丝帕。那丝帕飘飘荡荡落在地上,有好几处已经被她的指甲刮得脱了丝。

柳芽忙矮身捡起那丝帕,低着头退了出去。

杨燕宁长长地舒出一口气,眼眶周围的红色慢慢地褪去。

内院的小花厅,姚舒蓉等候了片刻。便见到了杨燕宁。

“程门姚氏见过杨小姐。”姚舒蓉起身便行礼。

杨燕宁淡淡道:“程夫人不必多礼。”

姚舒蓉见她脸色冷淡,眼中还有未曾散开的郁卒之色,微微一笑,道:“我还未曾向小姐道喜。闻得小姐刚被太后钦点为婕妤,不日便将奉诏入宫。再向小姐行礼,祝小姐此去步步青云,早日封妃。”

杨燕宁此时正值敏感之际,凡入宫、妃子之类的字眼,都很容易触动她的神经。姚舒蓉这番恭贺不仅没有让她欣喜,反而更添烦躁。

当下她便冷哼一声:“程夫人好灵通的消息。只是你程家与我杨家从无瓜葛,我与程夫人也不过一面之缘,程夫人如此急切地登门道贺,叫人好生意外。”

这份态度,已是明显的冷淡质疑。

姚舒蓉却并不介意,只是笑道:“杨小姐的人品、才貌,乃是万中无一,我一直遗憾,未能早早结识杨小姐。今日前来,并非全为道贺,而是为杨小姐解忧来的。”

“什么?”杨燕宁哈地笑了一声,荒唐道,“夫人要为我解忧?这话我倒听不懂了。”

姚舒蓉道:“小姐未曾参选便得封婕妤,比起还在京中辗转费心思的秀女们,可谓是一步登天。可是我看小姐脸色,却殊无喜悦,敢问小姐,是何缘故?”

杨燕宁眉目之间顿时一凛。

“大胆!”柳芽当即斥道,“你怎敢擅自揣测我家小姐心意!”

姚舒蓉不理睬她,只是看着杨燕宁道:“我本以为,以小姐心性,绝不是忍气吞声的无能之辈,原来竟是我看错了,小姐身为刺史千金,斗不过一介平民商妇,被人作梗竟还甘之如饴,哈哈,真是可笑!”

她夸张地拍起手来,满脸都是嘲讽。

柳芽怒争双目:“你胡说什么!”

杨燕宁漂亮修长的双眉拧得紧紧的,一双凤目盯住姚舒蓉,恼怒之中夹杂惊疑。

姚舒蓉跟她四目相对,眼神毫不躲避。

身为杨燕宁身边人,柳芽自然知道自家小姐的心思,阴错阳差被点为婕妤,小姐心中的恼恨,她也一清二楚,但自己人知道是一回事,这个程姚氏又是什么东西,敢到小姐面前来大放厥词!

小丫头愤愤不平,怒视姚舒蓉。

杨燕宁抬手微摆:“柳芽,你下去。”

柳芽惊讶地张了张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再看杨燕宁脸色,又不是开玩笑。

姚舒蓉微微笑了下,也示意身后的春樱退下。

柳芽恨恨地瞪了姚舒蓉一眼,这才不甘心地走出花厅。

厅内只剩下杨燕宁和姚舒蓉两人。

杨燕宁放松了身体,微微后仰,淡淡道:“此间已无他人,程夫人有话不妨直说。”

姚舒蓉笑道:“杨小姐果然是冰雪聪明之人。”

杨燕宁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却是冷冷的,眼中并无半分的亲热。

姚舒蓉不以为意。说道:“方才我冒昧地说破小姐心事,小姐必然对我心生忌惮,不过敢问小姐一句。难道小姐就真地心甘情愿将心爱之人拱手相让么?”

杨燕宁双眼微眯:“夫人此话何意。”

姚舒蓉脸上笑意一敛:“小姐既然不愿承认,那么后面的话却不必说了。我本以为。我与小姐立场相同,都有共同的敌人,现在看来,是我一厢情愿了。”

她站起身:“既然如此,我不再打扰小姐,这便告辞。”

她转身走向花厅门口。

“慢着!”

杨燕宁出声阻止,坐直了身体。

姚舒蓉这才转过身。微笑不语。

杨燕宁道:“夫人请回座,本小姐对夫人后面的话,很感兴趣。”

姚舒蓉慢慢地走回座位,心中却暗暗冷笑。这些官宦家的千金小姐。就是会矫情作态,明明你知我知的事情,还非要这样拉扯一番。

等到她中心坐好,杨燕宁才正色道:“夫人今日来,到底是何用意。请明说。”

姚舒蓉心中虽对她此前的矫情有所腹诽,但面上还是一点不露。

“我虽不知杨小姐因何成了皇上的婕妤,但却知道,杨小姐原本心仪的是护国侯。只是护国侯如今都被那李安然勾走了心思,若非如此。只怕杨小姐早已得偿所愿了吧?”

杨燕宁眼神带煞,恨恨地哼了一声。

姚舒蓉笑道:“其实我与小姐一样,都曾吃过那李安然的亏。李安然表面善良,其实最是心机深沉。”

这话杨燕宁倒是相信,程家几次三番与李安然和一品天香作对,都闹得满城风雨,无论是姚舒蓉还是程彦博,都在李安然面前铩羽而归,双方之间必然有仇怨纠葛。

“以小姐的容貌才情和家世,与护国侯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若非李安然横刀夺爱,只怕小姐早已与侯爷成就婚约。想来,小姐对李安然,应该也不无怨恨吧?”

杨燕宁斜睨道:“说了这么多,夫人到底意欲何为?”

姚舒蓉微微一笑:“我与小姐的心思,是一样的,李安然屡屡奸计得逞,若任由她逍遥自在,我这口气无论如何也咽不下。既然小姐也受那李安然所害,你我何不联手,报复她一番。”

杨燕宁眼神变了变,却没有立刻回答。

姚舒蓉察言观色,知道她还有所犹豫,便幽幽地加了一句:“我听说,护国侯对那李安然已经动了真情,有意娶她进府呢。”

杨燕宁顿时眼睛一眯,想到自己连一句知心话都未曾与云臻说过,一番心思都未曾表白,如今妾身已定,再也没有机会实现心愿了;而李安然,处处不如她,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勾引了云侯,云侯竟然送她一对翡翠镯子,难不成还真要娶她做妻子么!

一个平民商妇,凭什么能得到她得不到的东西!

杨燕宁对李安然的恨意和迁怒,空前地强烈起来。

“夫人预备怎么做?”她终于松了口。

姚舒蓉露出神秘之色,道:“听说下月是杨夫人的四十寿辰。”

这话跟此前的对话毫无关系,杨燕宁略一错愕之后,才道:“不错。”

姚舒蓉便走到她身边,凑在她耳边低声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地一说。

杨燕宁怀疑地道:“程老爷是你的夫君,你竟将他也算计在内?”

姚舒蓉恨恨道:“不过是个负心薄幸的无情之人,他既然巴望着人家,我何不成全了他,省得他埋怨我不能容人。”

杨燕宁冷笑:“真是一对好夫妻。”

不过程彦博和姚舒蓉之间感情如何,跟她可没什么关系,她只是觉着,姚舒蓉这个法子十分痛快。既然她得不到云臻,那么李安然也休想得到。

132、皇室秘辛

天气一日日热了起来,人们身上的春衫也日益轻薄。

谷雨已过,眼看着不需多少日子,便要到立夏了。

近些日子,李安然和纪师师又都忙碌了起来。因着一品天香的生意越来越红火,在灵州城的名气也是与日俱增,如今这城中,但凡算得上殷实人家的夫人小姐,人人手中总有一两件一品天香的胭脂水粉或香水,否则便掉份儿了。

一品天香的店铺每日都是宾客盈门,老李头已经不止一次提出要扩张作坊,但是这店铺的后院总共就这么大,已经使用到了极限,再扩张也是扩张不出去的。所以,李安然和纪师师商议之后,决定再开一家分店,地址都找好了,就在城西。

昨日两人一起去看了新店的店铺装修情况,又敲定了新店原料供货事宜,又议定了人手招募培训等等一应琐事,累得很是够呛。今日早上便睡得有些沉,起的比平时要玩的多。

正由黄鹂青柳服侍着洗漱,青桐便捏着一封拜帖过来。

“小姐,刺史府过来下了帖子。”

李安然擦了脸,接过那帖子来看了,便笑了笑。

黄鹂正替她梳头,顺带也瞧见了帖子上的内容,她认得字,便说道:“刺史府的杨夫人四十寿辰呀?”

李安然道:“正是,杨夫人四十寿辰,想必会来不少亲朋,届时虽说寿星收礼,但有些远来的亲戚家的小姐。也须得准备些见面礼,杨夫人吩咐咱们店里送些香水和胭脂水粉过去,以供挑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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