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您可要替我做主啊…”
啪…
宋辽远又砸了一个碗,径直走过来,揪住于莎曼的头发,把她往二楼拖过去。
顾婉华不明所以,赶紧上前来制止,“阿远,你这是做什么?”
宋辽远推开母亲的手,“妈,她根本就没有怀孕,都是骗你的!”
顾婉华惊得说不出话来,眼睁睁看着宋辽远拖着于莎曼的头发,把她带上了二楼。
砰…
于莎曼被重生扔在地上,虽然铺了地毯,可还是摔得她肩膀生疼。
身上湿漉漉的的玫红色连衣裙沾染了灰尘,已然变成了灰色。
宋辽远很大力的关上了门,走过来,在好跟前蹲下/身来。
“我告诉过你的,股份的事我自己会想办法,谁让你去找她的?”
宋辽远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这句话的。
如果不是医生告诉他,于莎曼根本没怀孕,他到现在还在被这个女人骗着,连怀孕这么大的事她都能骗他,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说不定,连她落水都不是秦轻推的!
一想到坐在车里时秦轻的眼神,那样疏离而冷漠的眼神,他就不可抑制的想要掐死于莎曼。
于莎曼自知理亏,生怕惹怒了他,急忙好言安慰。
“阿远,其实…其实我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怀孕,我那个一直没来,拖了都快半个月了,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有可能是怀了,这不,我看你这段时间愁眉苦脸的,
想让你高兴高兴,就没有确认事实,就先把这个消息说出来了,也就是这两天,我才发现没有怀孕,可是,这事儿你也不能都怪我,是不是?”
“要不是那个医生诱导我,我也不会这么快说出来,我一直想着让你高兴高兴,谁知道,到头来还是空欢喜一场,后来我就更不敢说了,你工作那么忙,操心又伤神的,我心疼你,怕你不开心,就想着法儿的逗你开心,可是,谁知道,老天不怜悯我…”
于莎曼坐在地毯上,嘤嘤的哭了起来。
“阿远,这世上,最关心你最疼你的人就数我,你不开心,我比你还不开心,你高兴,我比自己高兴还要高兴,我恨不得替你分担了这世上所有让你烦心的事,只是想让你开心一点。”
“怀孕这件事,我受了医生的诱导,你觉得是我的错,我不否认,但是,我只想说一句话,我真的真的是希望你开心。”
宋辽远握着的拳头渐渐松开。
他深吸一口气,仰望天花板,“曼曼,今天的事,我可以不和你计较,但是,我希望以后你都不要再找秦轻了,你能做的到吗?”
宋辽远的脾气她是知道的,如果这个时候他真的抛弃自己,那可是太得不偿失了,干脆就先稳住他。
“阿远,我真的没有找秦轻麻烦,是她嫉妒我呆在你身边,才约我上天台的,我气不过,就说了一些我们之间的事刺激她,她就把我推到了水里…”
“真的?”宋辽远的眼底突然闪过一抹亮光。
“她真的生气?嫉妒?”
于莎曼用力点头。
“会生气就好,会生气就好…”宋辽远的情绪有些激动。
会生气,会嫉妒,就表示她还在乎。
轻轻还在乎他,只要她还在乎他,对于他来说,就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轻轻,我突然改变主意了,股份和你,我都想要,怎么办?
――――――――――――――
下午,于莎曼把自己没怀孕的事情对顾婉华说了。
顾婉华没说什么,只是露出惋惜的神色,“没关系,孩子还会再有的,只是我的宝宝到现在都还没有找到,你有没有尽心去找?”
于莎曼急忙赔笑脸,“妈,您别担心,我已经有宝宝的消息了,最迟三天,您一定会见到他的…”
顾婉华冷冷的看她一眼,“你自己说的,三天后要是宝宝还没有回来,你也不用进这个家门了!”
于莎曼长舒一口气,还好,她还有最后一件法宝。
“行了,你下午既然没事,就陪我去一趟商场,上次我看中的那件旗袍做好了,人家让我过去看看,看完了顺便再去一趟菜场,阿远最近瘦得厉害,我得好好给他补补。”顾婉华丢下这么一句话,懒洋洋的回她自己房间了。
于莎曼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过关了,急忙答应,“好的妈,那个…您不用带包…”
―――――――――――――
家里没有盐了,秦轻看了看冰箱,不止盐没有了,许多其他的日用品也没了,决定去一趟超市。
麦佳珍走秀去了,放宝宝一个人在家她不放心,干脆就带上小家伙一起去超市。
刚说了去超市,小家伙就不见了,秦轻疑惑:这小家伙儿,要干嘛?
不大会儿,小家伙拿着一支笔和一张纸出来,像个小大人似的,把纸和笔递到秦轻手上,“麦阿姨说了,秦妈妈老喜欢忘记东西,所以,咱们去超市前,先把要买的东西写下来,这样就不会忘了。”
秦轻摸着他的小头,笑笑,“宝宝真乖…”
秦轻列好了清单,小家伙拿着家里的钥匙,两人一块出了门。
邻居看到小家伙,都忍不住摸摸他的小脸儿,“这孩子,长的真漂亮…”
然后又看看秦轻,“你儿子和你长的真像…”
……
因为解释了太多遍,秦轻已经不想再解释,孩子不是她的,可她是真心拿宝宝当自己孩子来疼的。
今天不是周末,超市里的人不是特别多,秦轻推着手推车,小家伙跟在她身边,对着清单,一样一样把
东西放进手推车里。
于莎曼推着手推车,和顾婉华走在货架间,“妈,您怎么不走了?”
顾婉华站在原地,伸长了脖子往另一边张望,“我…好像看见宝宝了…”
悲伤是一首歌
于莎曼扔开手推车,跟她并排站在一起,“在哪儿呢?”
顾婉华摇头,轻叹一声:“唉…”
“人老了,这眼睛就不好使,就这么一眨眼的工夫,就看不到了,兴许是我看错了吧…岑”
“可是,那个孩子实在是太像宝宝了…欢”
于莎曼围着货架转了半天,没看见孩子,只好对着一脸失望的顾婉华赔着笑,“妈,大概真的是您看花眼了吧…”
顾婉华叹息半天,一点儿买东西的心情也没有了,丢了手推车,一个人顺着刚才看到孩子的方向走过去。
于莎曼见她仍然不死心,只好跟着。
其实,她也挺希望能找到孩子的,假怀孕的事情揭穿以后,她少了一个筹码,现如今,唯一的筹码就是那个孩子了。
不管怎么样,至少,她还是宝宝的母亲。
秦轻和小家伙按照清单上列的,一样一样把东西放进手推车里,“嗯,东西都买齐了,咱们该回家了…”
“我还有样东西没拿…”小家伙愣了一下,跑到货架上又拿了两包糖过来,放进手推车里。
秦轻看着那两盒糖,笑笑,“宝宝爱吃糖?”
小家伙摇头。
“那你为什么要拿糖果?”
小家伙低着头,捏着自己的衣角,不肯说话。
秦轻有意逗他,“你要是不说原因的话,阿姨可放回去,不买了哦…”
“别…”
“你别…”小家伙仰起头,看着秦轻,“这糖是给你的…”
“给我的?”
“嗯!”小家伙重重点头,“我妈妈不喜欢我,每当我不开心的时候,我就会拿一颗糖放进嘴里,甜甜的糖吃进嘴里,就没有那么不开心了。”
“晚上你经常背着我哭,我想着,晚上你再难过的时候,就可以吃一颗糖,这样,你就不会伤心了…”
秦轻顿时就红了眼眶。
她蹲下来,紧紧抱着小家伙,喉头滚动,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宝宝,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妈妈来找你,你会跟她回去吗?”
终于,秦轻第一次开始正视这个问题。
小家伙叹了口气,摇头,“我也不知道…”
坦白说,秦轻舍不得这个孩子,可是,这孩子毕竟不是自己的,如果他的亲生父母找来,她没有不还给人家的道理。
但是,这孩子身上的伤她和麦佳珍亲眼所见,实在不想让孩子再回到那样的父母身边。
“阿姨再去给你拿几盒糖,好不好?”秦轻咽下泪水,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微笑。
“嗯。”小家伙重重点头。
――――――――――――――
秦轻让小家伙坐在手推车里,到了收银台结帐的时候,她把小家伙抱下来,放在自己身边,一样样把东西递给收银员。
“轻轻…”
秦轻转过脸来,“允恩?”
季允恩隔着一个人站在她身后,“替我买包烟呗!”
“那你扔到车里来吧…”
“轻轻,这些日子不见,你好像又瘦了…”
“还好吧,可能是太忙了吧…”
“咦,这小家伙是谁?就是阿珍在电话里说的那个孩子?”
“嗯。”
“哎还你别说,这小家伙和你长的可真相!”季允恩说着,把小家伙抱起来,“来,宝贝儿,让叔叔抱抱你!”
宝宝也不认生,朝着季允恩笑笑,搂住他的脖子,“叔叔好…”
“哎…”季允恩欢快的应着,随手拿了一包糖果放在小家伙手里,“叔叔请你吃糖。”
“谢谢叔叔。”
于莎曼和顾婉华一边叹息一边来到收银台排队。
“你说,这宝宝好端端的怎么就不见了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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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莎曼不敢多说,低着头,“可能…是小孩子太顽皮,跑出去玩儿,迷路了吧…”
“迷路?”顾婉华狠狠瞪她一眼,“这么大的孩子,表达清晰,口齿清楚,就算是迷路了,也会找警/察叔叔问路的,之前他在家的时候,我可没少教他!”
“是…”于莎曼赔着笑脸,生怕得罪了这位姑奶奶,现在,她已经少了一张王牌,如今宝宝又不在身边,只剩下顾婉华这么一个帮手,只好赔尽笑脸。
想起自己的孙子,顾婉华不免伤心难过,开始数落起于莎曼来,“也不知道你这当妈的是怎么当的?”
“这么大个孩子,好端端的,怎么就失踪了?”
“你报案没有?警/察怎么说?这都半个多月下来了,要是绑架,早就打电/话来要赎金了,怕就怕被人贩子拐走了,卖到农村去,再也找不回来啊…”
越说越伤心,到最后竟然眼泪都流了出来,“要是宝宝有个什么,我也不活了…”
于莎曼赶紧劝她,“妈,您别这么说,人警/察不是说了嘛,车站、码头、机场都没有宝宝离开的录像,孩子肯定还在城里,就是不知道跑哪儿了,他们还说了,按最后一次看见宝宝的日期算,孩子应该就在离咱们家不远的地方,再给他们点儿时间,他们会找到孩子的…”
“嗯。”顾婉华点点头,抹干净眼泪,“希望上天保佑。”
“咦,曼曼,你看看,那个是不是宝宝?”顾婉华一抬眼,就看见一个男人抱着孩子,男人个子很高在站在人群之中,一眼便可以望见。
于莎曼也愣了一下,“妈,是宝宝!是他!”
――――――――――――
秦轻已经结了帐,季允恩抱着孩子,两个人刚一出收银区就被于莎曼和顾婉华截住了。
于莎曼站在秦轻跟前,两眼几乎要喷出火来,“秦轻,真没想到,阿远这爱你,你就偷他的孩子!”
“秦轻,你…不要脸!”顾婉华话没说完,劈头盖脸朝着秦轻就打了下来。
秦轻毫无防备,硬生生挨了一记耳光,两眼发花,耳根子“嗡嗡”作响,嘴里隐隐有铁锈味道漫延开来。
季允恩放下孩子,挡在秦轻跟前,捏住了顾婉华还要打过来的手,“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就打人,你当这里是你家?!”
季允恩认得这是宋辽远的母亲,也就是秦轻的婆婆,秦轻尊敬这个老太婆,他可是无所谓,惹毛了他,连这个婆疯子一起打!
顾婉华和于莎曼看到有个男人站在秦轻跟前,一时之间,也不敢乱来,有心想再打秦轻几下解恨,可碍着那个高大的男人在,不敢上前。
“顾老太太,你在外头这么横,你儿子知道吗?”
季允恩一边察看秦轻的脸,一边漫不经心的说着话。
于莎曼冷笑一声,把宝宝拖进自己怀里,“秦轻,你看清楚了,这是我儿子!你偷走我儿子,我还没告你拐/卖儿童呢!”
秦轻茫然的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火、辣、辣的疼,直到现在她才明白:宝宝是宋辽远跟于莎曼的孩子!
五岁的孩子!
也就是说,六年前,在她入狱以前,于莎曼和宋辽远就已经好上了,那个时候起,宋辽远就出/轨了。
可笑,只有她自己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傻!
“秦妈妈…”
宝宝还在殷切的呼喊着她,可是秦轻已经听不到了,她的世界一点点在倒塌,烟尘滚滚,迷住了她的双眼,那些她自认为甜蜜的过往,早就成了最大的笑话!
如果不是季允恩抱着她,此时此刻,她一定会倒在地上。
宋辽远啊宋辽远,我该是有多傻,才被你骗到今天?
宝宝被于莎曼拉回怀里,孩子一看到于莎曼就瑟瑟发抖,拼命的想要挣开她的怀抱,小脸儿怯生生的看着秦轻,“秦妈妈,宝宝给你吹吹,就不疼了…”
于莎曼气的想掐死怀里的小杂/种!
果然不愧是那个贱/人的儿子,都到了这个份儿上,他竟然还向着那个女人!
见宝宝拼命要挣脱于莎曼的怀抱,顾婉华把孩子抱了过来,
“宝宝乖,坏人被奶奶打跑了,咱们回家…”
“秦妈妈…”小家伙不想回去,一径的看着秦轻,“秦妈妈,救我…”
于莎曼一巴掌狠狠拍在宝宝的手背上,“看清楚,我才是你妈!”
顾婉华斜一眼于莎曼,“你是他/妈不错,可是有你这么对孩子的吗?如果你真的待孩子好,他怎么会叫别人妈妈?”
“不是我说你,老早之前我就看到宝宝的手腕上有青淤,那是你打的吧?”
“他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跟妈妈不亲?除非他的妈妈跟他不亲!”
“今儿我把话摞在这儿,你要是还爱这个孩子,就对他好一点儿,你要是不想要这个孩子,愿意给他当妈的女人多的是,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于莎曼咬紧下唇,不敢吭一声。
在顾婉华眼前,她还是少说话的好,这个老太婆,鬼精鬼精的,如果失去了这个盟友,再想接近宋辽远,只会变得更难。
“打电/话给阿远,叫他过来!叫他看看这个女人的嘴脸!”顾婉华颤抖着摸出手机,给宋辽远打电/话。
―――――――――――――
宋辽远赶到的时候,季允恩正拿着一瓶冰水给秦轻敷脸,看得出来,顾婉华那一巴掌打得不轻,秦轻的脸肿得跟馒头似的,鲜红的四个指印挂在脸上,嘴角还带着血迹,那模样,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宋辽远站在那里,离秦轻不过也就一米远的距离,可是,他却不敢靠近她。
那一刻,他竟然有一种想把她狠狠抱进怀里的冲动,她的眼神明明那么哀伤,却仍旧倔强的咬着下唇,没有掉一滴眼睛。
曾经的秦轻,那个豪门世家的小姐,亭亭玉立,温柔婉约,一双眸子浸润了烟雨江南的所有春/色,那样的女子,美的惊心动魄,如今的她,与那个时候判若两人,那双明媚的眸子早就失了之前的颜色。
有时候,他自己也在想,如果秦轻先一步遇上的人是顾径凡,结果会是怎么样?
是不是他毁掉了那个明媚如花一般的女子?
秦轻,如果是我毁了你,你可会恨我?
他缓缓走到秦轻跟前,伸出手来,想去抚平她紧皱的眉心。
她却是惊慌的往后退了一步,紧紧靠在季允恩的怀里。
只是这样一个小小的动作,宋辽远觉得心底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那个曾经以他为天以他为地的小女人,此刻已经不再信任他了,在她的眼里,他仿佛就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可怕。
他不得不涩涩的收回自己的手。
于莎曼疾步冲过来,抱住他的胳膊,指着秦轻,“阿远,这个女人,偷了我们的孩子…”
季允恩皱眉,不管不顾,朝着于莎曼的小腿狠狠踢过来一脚,“女人,我警告你!再胡说八道我就告诉你诽谤!”
于莎曼被他身上的戾气吓住,死死抱着宋辽远的胳膊,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宋辽远,在听这个女人胡说八道之前,你是不是应该问问孩子?”
宋辽远顿了顿,走到宝宝跟前,把孩子从顾婉华手里抱过来,摸了摸孩子的头,“宝宝,告诉爸爸,你是怎么和这个阿姨在一起的?”
孩子是不会撒谎的,从他走丢那天起,到跟秦轻回家,然后到现在,孩子虽然口齿还有些不清楚,但意思却表达的很清楚,只不过,孩子没有说他被于莎曼打的那一段。
于莎曼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回了肚子里。
她急切切的把孩子抱回来,“宝贝儿,对不起,都是妈妈不好,以后妈妈再也不让你离开我身边了…”
小家伙想推开于莎曼的,可是他力气太小,根本推不开她,只好转过脸来,向宋辽远求救,“爸爸,抱…”
事情的真相浮出水面,顾婉华和于莎曼都征了一下,尤其是顾婉华,她静了静心神,站到秦轻跟前,淡淡的说了一句:“对不起…”
便急切切的离开了这里。
于莎曼抱着孩子,扯了扯宋辽远的衣服,“阿远,快点送我和宝宝回去呀…”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怕宝宝被影响,宋辽
远不得不安排于莎曼和孩子离开,而秦轻,则是在季允恩的保护下,匆匆离开。
一路之上,他脑子里闪过的,全是秦轻伤心yu绝的样子,从头到尾,她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那样静静的望着他,像是一樽雕塑一般。
如果不是因为季允恩在她身边,他真的会冲过去,把她抱在怀里,可是,她那样的眼神望他不敢过去。
轻轻,对不起…
我真的真的不想你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的…
惦记着秦轻,他把车开的飞快。
―――――――――――――
一路之上,秦轻走的飞快,季允恩身长腿长在她身后跟着,竟然跟不上她的脚步。
“轻轻,你能不能慢一点…”
秦轻顿了一下,脚下的步子却更快了。
她不敢停下来,怕一停下,眼泪就会掉下来。
曾经,她爱了七年的那个男人占尽了她的全部世界,而如今,那个虚幻里的世界轰然倒塌,碎得连一片渣子都找不到了。
她一度固执的以为,只要自己不肯离婚,一切就都还可以回到原点,到如今,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她以为自己可以做到毫不在乎的,可是心口上翻涌而至的痛就像是涨潮时的海水,怎么也退不下去。
如果可以,她真想就这样生生把心脏摘出来,切开它,用力抹去“宋辽远”那三个字。
秦轻走啊走,走了很久,直到浑身没有力气,才停下来,她就像个活死人一般,直接坐在马路边,怔怔的望着远方。
季允恩气喘吁吁,手上还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跟着她坐下来,“轻轻,别这样…”
“你再怎么折磨自己,那个人都看不见,你这样做给谁看?”
“就算那个人看见了,也不见得就会心疼你一下!”
“从头到尾,你伤害的只有你自己,只有心疼你的那些人…”
秦轻呆滞的望着天边浮动的云,“允恩,你说…做一片云好不好?”
季允恩吓了一大跳,急忙伸出手来,去摸她的头,“没发烧啊!怎么净说胡话?!轻轻,你别吓我啊!”
秦轻甩开他的手,张大了眼睛深深吸气,“允恩,如果可以,我想做一片白云…”
“轻轻,你别吓我啊…”季允恩觉得,秦轻受了刺激,已经开始不正常了。
“轻轻,别这样,我送你回家,咱先回去…”
――――――――――――
一回到和麦佳珍同租的房子里,秦轻便钻进了被子里,她闭上眼睛,紧紧把自己裹起来。
不敢睁开眼睛,怕悲伤逆流成河。
不敢大口呼吸,怕惊动了胸口的痛神经,她就那样小心翼翼的缩在被角里,紧紧把自己缩成一团。
越是这样不哭不闹不喜不悲的她,越让麦佳珍和季允恩担心。
可是,除了看着她,他们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痛,看着她伤心难过,却帮不了她一星半点儿。
麦佳珍想起一句话:悲伤是一首歌,只有唱过的人才知道其中滋味。
她坐在沙发上,望着静静的躺在房间里的秦轻,眼神幽远。
门铃响了,打开门,顾径凡站在门外,“怎么回事?”
虽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闻到了悲伤的味道。
如果可以的话,他愿意替她承受那份悲伤,把阳光捧到她心里。
麦佳珍把之前季允恩说的经过讲了一遍。
“她呢?”
“在房间里…”
“那…我去看看她…”顾径凡小心翼翼的走进秦轻的房间,生怕惊动她。
房间里的小人裹成一团,像是一只蝉蛹一般,chuang头灯幽幽的打在她脸上,看上去像是睡着了,却依稀能看得到她颤抖的睫毛。
譬如朝露
顾径凡坐在床/边,看着她高高肿起的半边脸,悄悄拿了冰块来,替她敷上。
他小心翼翼的站在床/边,修/长的指间抚过她紧皱的眉心,“轻轻,是不是很痛?如果痛,就哭出来吧…”
秦轻无声,放在被子上的手轻轻颤动了下岑。
顾径凡握住她的手,秦轻挣扎,想抽回自己的手,却被他握的更紧。
男人微凉的指尖轻轻摩娑着她的手背,继而紧紧包裹在手心里欢。
他的掌心温暖而厚实,干燥且柔软,凉凉的覆在她的手背上,秦轻感觉到微凉的指尖下有股暖流缓缓从他的掌心里传递过来,沿着手背一路蜿蜒而上,漫漫注入心静脉里,最后又流向心口的位置。
手心手背相接的地方,仿佛开了一道口子,隐隐有一种痛意散开来,却都被他的掌心包裹住,之前还那么痛,这一刻,只觉得那道口子上似乎涂上了清凉的药膏,一点点正在缓缓愈合。
之前还不敢用力呼吸,生怕惊动了胸口上沉睡着的痛楚,因为他的掌心,这一刻,她终于敢大口吸气,像是溺水许久的人终于回到了水平面以上。
眼角终于有晶莹的液体滑落,chuang第间的秦轻突然冲进顾径凡的怀抱里,就这么哭了起来。
整个人趴在顾径凡的怀里,小小的身子颤抖着,看上去那么脆弱,那么不堪一击,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似乎随时会断气一般。
顾径凡轻叹一口气,张开了怀抱抱紧她。
―――――――――――――――
浮生欢凉,不过刹那,悲喜皆苦,只因心存执念。
宋辽远是秦轻的执念,当她日夜执着的东西终于变成了过眼烟云,那一刻,她的世界彻底倒塌,昔日高高耸立起来的那府在心上遥不可及的大厦,一夕之间彻底倾覆,赔上的,是她那段青春无悔的最美年华。
无惧生死,有人看不透,也有人看得通透,秦轻便是那个看得通透的人,她不会选择死,她会让自己彻底忘却。
前尘旧事,皆因自己的执念而起,可是,想要放下执念,却不是件容易的事。
如果可以,她真希望这一切是一场梦。
太阳依照常升起,当第二天并不明媚的阳光洒在屋子里时,秦轻已经张开了眼。一睁眼,便看到男人斧削刀切一般的俊容,讳莫如深的眸底泛着猩红,下巴上也冒了青茬儿,见到秦轻打量他,男人弯了唇角,“醒了?”
秦轻这才注意到两个人的姿势,她睡在被子里,顾径凡睡在被子外,隔着一chuang被子,两个人紧紧挨着,心脏的位置一前一后重叠在一起,静谧的室内,安好的岁月静淌流过。
有那么一秒钟,秦轻觉得,所谓的“岁月静好”不过也就是如此。
“还疼吗?”顾径凡温柔的指尖抚过她已经不再红肿的脸颊。
秦轻点头,又摇摇头,连她自己都说不上来到底疼还是不疼,在顾径凡跟前,她越发觉得自己像个受了委曲的孩子,见到他的那一刻,她忍不住的就想哭。
曾经,也有那么一个人,每当她想到他的时候,一颗心便会变得柔软无比,仿佛那里装了世界上最美丽的花儿一般。
会因为他的一句话而莫名有了期待,会因为他的一句话而突然笑到不能自已,也会因为他的一句话而心痛到不行。
可是,当顾径凡出现在她跟前的那一刻,她顿时觉得之前所遭遇的那些突然就什么都不是了,见到他,仿佛一切都成了风,而他就是那个从风里走出来的朗眉清目的男子。
“嗯?”顾径凡皱眉。
秦轻摇头,“不疼…”
顾径凡没有再说什么,站起身来,拿起chuang头柜上的药膏,又给她涂了一遍。
“如果觉得不舒服,可以不用来上班,放你一天假…”
秦轻摇头,“不用,我很好…”
宋辽远于她来说,早就不是能刺伤她的人了,因为太爱,因为爱的太深,所以才会痛,会迷失自己,等到看清了那人的面目,一切就便得不再那么重要了。
做一个明媚的女子,自己爱自己,学会自己疼自己,不要再为了一个不相干的男人伤心流泪。
她是秦轻,是父亲寄予了厚望的女子,是要
tang保护秦铮的姐姐,今后的路还长,她总不能一直这样挂在宋辽远身上。
阳光下的女子朝着他微笑,露出四颗牙齿,怎么看怎么都像是没毕业的女大学生,他站在那里,抱着胳膊看她,有那么一瞬间的怔忡。
―――――――――――――
早餐是顾径凡买的,连麦佳珍都有份,看着桌上丰盛的早餐,麦佳珍乐得吃个痛快。
秦轻是坐顾径凡的车一起去公司的,关于她和顾径凡的关系,她还没有想好要怎么看待。
确切的来说,她对顾径凡的依赖已经超过了普通朋友,可是,她明明又知道,像顾径凡那样家世、容貌样样都好的男人,偏又是她要不起的。
她喜欢顾径凡,带着一种纯欣赏的眼光看他,可欣赏之下,又有那么一点点的男女之情,她承认自己对顾径凡是有想法的,曾经动过心。
动过凡心也好,有想法也好,这并不代表她就爱顾径凡,爱一个人的代价太过惨重,她已经没有了再去爱另一个人的力气。
一个宋辽远,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爱。
顾径凡,我们做朋友就好…
――――――――――――――――
今天的宋辽远刻意到的很早,这阵子,面对顾径凡给他施加的各种压力,他毫不畏惧,不仅成功找到了愿意与秦氏一同开发城东那个地的合作商,甚至已经开始着手和那个合作商谈合同的事了。
昨天,于莎曼那么一闹,他自知对不起秦轻,没敢走到麦佳珍的房子里去,却是在楼下一个人安静的在车里只了一/夜。
他不敢敲门,怕看见她憔悴不堪的眼,怕她会恨自己。
早上看到顾径凡买早餐的时候,他才知道,其实,他和秦轻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一个于莎曼和顾径凡,隔在她和他之间的东西太多,太多太多的伤害,太多太多的利用,他已经无法再去面对秦轻。
最后,看着顾径凡带着微笑上楼,而他自己,则只能在惆然里失落的离开。
到底还是压抑不住那股子想见她的yu望,站在公司的大门前,眼巴巴的望着她会出现的方向,就像是一块望妻石一般。
秦轻不希望公司人讨论她和顾径凡的八/卦,提早下了车,然后一个人慢悠悠的晃到公司来。
太阳照常升起,工作仍然要继续,没有了宋辽远,世界不会倒塌,地球照样转动,而她秦轻,也照样能够活下去。
见到宋辽远的那一刻,秦轻怔了一下,不过,她很快就恢复如常,像是没看见他一般,从他身旁绕过去。
“轻轻…”
他受不了她这样的冷漠,出声叫她。
秦轻顿了一下步子,恍若未闻,走的越发的快起来。
宋辽远无奈,紧走几步,追上她,拉住她的手,“轻轻,对不起…”
秦轻挣扎,挣脱不开他的手,索性就由了他握着,“宋先生,现在是上班时间,请您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如果公司传出什么绯闻来,怕是对您这个总经理不太好…”
宋辽远呆滞在原地。
同样的话语以前也听过,只不过,说这句话的人是他,听的人是她,如今,掉了个个儿,他才知道,自己当时说出来的话有多么伤人。
“轻轻,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宋辽远拉着她的手,一点点收紧,握在自己的掌心里。
她的手,那么凉,仿佛像是从冷水里浸泡过,指尖带着微微的颤抖,触及她冰凉的指尖那一刻,他才知道,他有多么的痛恨自己。
“麻烦您松开我的手,否则的话,我要报/警了…”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笑意,像是看着陌生人一般,连语气都疏离的让他的心莫名一抽。
她眼神里流露出来的厌恶让他不得不松开了她的手,跟在她身后,“轻轻…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秦轻走的越发的快起来。
最终,受不了他的狂轰乱炸,停住了脚步,“除了这句话,你还会说别的吗?”
宋辽远僵在原地,嘴唇蠕动,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秦轻深吸一口气,望着这个自己曾经深爱过的男人,满心
满眼的都是凄凉。
她的世界,早就因为这个男人而变得灰暗无比,到如今,她已经输的什么都没有了。
“宋先生,拜托请把您的嘴脸拿开一些,我看到就想吐…”
秦轻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一看到宋辽远,她就有一种从灵魂深处爬上来的厌恶感,就是那种感觉逼仄的她几乎快要无法呼吸。
是真的真的很想吐。
宋辽远看着她,毫不费力的就握住了她的小胳膊,“秦轻,跟我回家!”
秦轻对着垃圾篓,呕了半天,什么也没吐出来,脸色煞白,喘着粗气对着宋辽远,挣扎不过,索性也不挣扎,安静的靠在墙上,像是受了伤的壁虎一般蜷紧自己。
她累了,真的累了,这次,她连听宋辽远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偏生的,宋辽远还在不停的聒躁,尽说着一些她听不清楚的话。
秦轻认命的闭上眼睛,尝试把自己催眠,睡着了,就听不到他说什么了,也就不会再相信了。
――――――――――
顾径凡停完车回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秦轻脸色苍白浑身颤抖的贴在墙上,宋辽远捏着她的胳膊不肯松开。
男人嘴角微微向上弯了弯。
“放开她!”顾径凡站在秦轻身旁,倨傲的看着宋辽远。
“我为什么要放开她?!我是她的合法丈夫,是他的另一半!”宋辽远站在那里,看着顾径凡唇角上的那抹笑意,顿时觉得无比暴躁,想杀人的心思都有。
听到顾径凡的声音,秦轻立刻又开始挣扎,挣脱以后,她便躲进了顾径凡怀里。
那一刻,宋辽远看得目瞪口呆,仿佛看见了世界末日一般,嘴唇上下张合,却是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顾径凡昨天穿的就是他身上的这套衣服,他没有换衣服。
没有换衣服说明什么?
说明他昨天没有回家,明天没有回家,今天早上又和秦轻一起来上班,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顾径凡昨天夜里宿在秦轻那里。
下意识的去看秦轻的脖子,空空如也,倒是没有什么,在心底不由得暗暗松了一口气。
可是,顾径凡敞开的两料扣子下是怎么回事?
在他的脖子左侧大动脉处,明显的有一块淤青,很明显,那块淤青是一个唇形的形状。
宋辽远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底深处汹涌而出,像是开了闸的xie洪一般,一路乱马狂奔,生生烧到他的嗓子眼儿里去。
有一种愤怒勃然而起,撞进眼睛里,然后再冲撞到他的心上,像是快要炸裂开来一般。
顾径凡见秦轻如此依赖自己,心情大好,轻轻搂住她软绵绵的腰肢,“不想看到这个人的话,我帮你?”
秦轻笑笑,又往他怀里缩了缩,“你看着办就好…”
全Z市的人都知道一个公开的秘密,那就是,顾径凡想整你,你的日子绝对不会好过,他想让你没有钱,哪怕是一块钱,你身上都不会有。
两人轻语呢喃,听在宋辽远的耳朵里却是另外一番感受。
“奸*夫*淫*妇!”他森森的看着秦轻和顾径凡,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来,“狗/男女!”
“秦轻,别忘了,你还没和我离婚呢!”
“离婚协议我还没有签呢!”
“你就这么迫不急待的想投入他的怀抱?”
秦轻觉得好笑,明明出/轨的人是他,他竟然在这里指责自己?
“宋辽远,出/轨的人是你,你不要血口喷人!”
“宝宝是你跟于莎曼的儿子吧?”
秦轻说着,从包里掏出那份病历,狠狠搡进宋辽远怀里,“既然是你的儿子,那么请你善待他!”
她已经再也不想跟这个男人多相处下去,哪怕是再看他一眼,她觉得自己都会受不了,随时会吐出来。
顾径凡原是想教训一下宋辽远的,看她神色不对,也懒得再理会宋辽远,扶起秦轻,直接按了上楼的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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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之间,整个办公室又成了八/卦的海洋。
有人说:真不知道顾总是什么品味?秦轻那样一个结过婚的女人,还坐过牢,有哪里好嘛?
也有人说:整个秦氏的两大帅哥为了一个秦轻大打出手,可见,秦轻的魅力非同一般,以后还是多巴结着点儿,免得她在顾总跟前告我们一状,不论是顾总也好还是宋总也好,我们都得罪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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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宝宝的身份曝/光的以后,秦轻便没有再见过那个孩子,坦白说,对于那个孩子,她是想讨厌他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他温软的小手,她就再也讨厌不起来。
他说:不开心的时候吃点甜的,就不会觉得有那么难过了。
看了看零食盒里的彩色糖果,拿过来一颗,剥开,放进嘴里,一股甜津津的感觉便从口腔里漫延开来。
那么小的孩子,却要承受那样非人的折磨,于莎曼是她的亲妈吗?
哪有亲生妈妈舍得这么对待孩子的?
宝宝…
轻轻念着孩子的名字,整颗心顿时也觉得轻快起来。
用力握了握手中的离婚协议书,进了电梯,按下上楼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