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第一节课开始,原依末玖就控制不住的往某个方向盯着看。.7
“唉……?炎真……在说些什么啊?”
一边安抚受到惊吓的纳兹,纲吉原本也要向前的脚步却踯躅了起来。reborn似乎想起了什么,“果然像铃木所说的,现在已经没有任何人的话可以传达到炎真的心里了。”
——“他已经变成一具只剩下怨念和杀意的肉体。”
字字如同锋利的锐针,使得所有人内心一阵剧烈的颤动。
怎么会……
唯独不肯相信现状的,只剩下千本杏子,而她自己并没有发觉。
十年后的古里不是好好的吗?那现在又为什么——
会变成这个样子?
“等等,阿纲。”水绿发少女在死气状态下的纲吉转身之际企图留住他,“我来帮你。”
纲吉一愣,但却立刻不带丝毫犹豫的拒绝,“不,末玖,你和大家留在这里。”
“欸?”抬起的手臂滞留在空中。
“没事的。”声线带有冷漠的沙哑,却让人在听见的那一瞬间如此的安心,“炎真他,会没事的。”
本来还不愿放手,却因为一个显得稍微高大了些的背影而转变为笑靥,“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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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PERATION DOUBLE X。”
“是双手释放的X BURNER!!”
『堵上我的尊严……也一定要救你!炎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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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纲!”
少女向一片朦胧的雾中奔去。
“喂,纲!没事吧?”“十代目!”
“勉强……还好啦……”纲吉有些不支,却逞强着站了起来,“炎真怎么样了?”
“咳……咳咳……”
“啊!是炎真!”
人影在不远的地方,待雾气全然散去,一头蓬乱赤发的少年正不断的干咳,发觉正有人关注着自己,炎真抬起头时对面的少年少女们正大笑着嘲笑自己几乎乱成一团的发型,“哈哈哈……炎真你的发型还真不是一般的乱!”
“唔……”
“抱歉……纲吉君,末玖さん,杏子さん,还有彭格列的大家……”古里炎真却不怎么能够笑出来,“都是因为我……才害得大家这样……”
寡言。
被提到的赤发少女的反应却异于其他人。
“啧,喂!混蛋古里!要给我好好的道歉啊!”
“咦……咦?”被莫名其妙的挨了少女的拳头,自然一时间无法理解。
混蛋啊,居然因为十年后的这家伙,害得我心烦意乱了好一阵子……
“哇!千本さん别踢了啊!炎真已经不行了啊!”
“我才不管!”
所以说,杏子果然只是为了泄气吧……?
末玖窃笑着,居然还在不明所以的幸灾乐祸。
——笑声代替所有的悲伤与孤独,继续存留在这里。
Target 31.消逝的记忆
六道骸笑起来,要说像谁,那一定是D·斯佩多无疑。
“愚蠢的黑手党一个接一个的来了。”所有人猜测不出这个神出鬼没的男人现在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心态,“还包括……两位可爱的少女。”
“啊,骸!”纲吉跑的有些踉跄。看了看周围,等到他发现躺在地上的人是真正的加藤朱利,才一脸不可置信的瞪大眼望向六道骸,“这么说——”
“你……打败了D?”
“KUFUFUFU,你的口气真是让人不爽,沢田纲吉。”讽刺棕发褐眼的少年似乎已经成了固定的见面礼,“把我六道骸当成对手,那应该是他毕生做过的最糟糕的决定。”
侧过头看着古里炎真扶起恢复意识的加藤朱利,挂上那抹几乎从未消失过的邪魅笑意,异色的双瞳又重新移回了对面,只不过这次的目标,却出乎意料是背后的水绿发少女。“哦?如果连原依末玖都跟过来了,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们串通好了在欺骗我呢?”
音量不大,并且不具备任何可以吸引听觉的因素,在其他人的耳里却是有着悠长的回音,使得他们连双眸都要跟着听觉一起做出反应。紫黑发的少年“KUFUFUFU”了一声,似乎这样的情况也不在他的意料之外,“看来愚蠢的黑手党们还在一无所知的向前啊。”
“哼。”紧接便是西装婴儿所表达的不屑与迫胁,“不要总是在关键的时候拿调人胃口当游戏,骸。”
话还未完,reborn瞟了瞟身后的末玖,又将毫无波澜的黑色瞳仁隐匿于帽檐之下,“说吧。早就知道,如果是幻术师,不可能没有从十年后的人那里打听点什么的。”
……欸?
“不愧是阿尔哥巴雷若。不过很可惜,并不是我从他们那里打听了点什么,只不过是十年后的愚蠢的彭格列,赠送给我了一份肮脏的礼物罢了。”
末玖无可否认自己的反应变得迟缓。
但也不会到了……
无法听懂的地步吧?
这份痛感,从reborn与六道骸对话的刹那便慢慢开始被挖掘。是去十年后时,对于周遭的一切如此陌生与无法理解,所萌生的恐惧。只是时间并不长而已,这份恐惧本来到了现在,都应该继续埋藏在心。
——可就这么无缘无故的再次涌上心头。
“你们……”甚至她迈出的第一步都不是平稳的。“在说些什么?”
纲吉耳闻这样无声战栗着的声线,几乎是反射性回过了头。恰恰对上的不是其它,而就是抹去了一大半明亮光泽的天蓝色瞳。棕眸忽地缩放,他不明白这没有缘故便滋生的恐惧感究竟从何而来。
除了离他一米远的少女外,没有人听见这声不确定的呼唤,“末玖……?”
“十年后的原依末玖已经说好了,她自己的事情由自己去完成。不过,看来她真是黑手党中比沢田纲吉还要差劲的,不守信用的败类。”
自然,从六道骸口中道出的言语没有什么时候不会刺耳,纲吉不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完全适应。有些恼火,“骸……骸!要说什么就直接说啊!为什么非要……”
“阿纲,让他说完。”
reborn拿枪指了指稍显冲动的少年。
“KUFUFUFU,也并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只不过……稍微有些复杂罢了。”
甚至还没有尾音的落下,血色瞳的数字已经从“六”跳动为“一”——所对应的是——目标,原依末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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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爸。”
“爸爸,阿纲要去哪里?”
棕发的男孩紧闭双目,左眸被刺眼的煞白覆盖,隐藏于其下的,还有大片触目惊心的血色。
……
再次看见男孩的时候,他正安静地睡着。
阳光肆虐洒遍床与四周。女孩依偎在床边,仅仅是头顶迎接着一圈灿烂的金色,温暖早已传遍四肢,她却仍旧双手环膝。这些温暖远远不满足她的需要。
大概是……心的需要远远胜过肢体的需要。
女孩总是感到由心而出的寒碜。水绿发几乎捂住整张脸,又将整张脸全然埋于胸前。
好冷。
阿纲的手也是冷的。
阿纲的脸也是冷的。
阿纲——也很冷吗?
男孩没有回答她。
仍然是就像永远无法睁开的眸,还有她不太明白的那个名为眼罩的煞白色棉垫。
她笑笑,蓝色里泛出光芒所照耀的一片辽远的碧湖。
——末玖会一直等着阿纲的。
宁静被门声的吱呀戛然划破,中年男性的声音因为低沉而有些模糊不清:“末玖,走吧。”
“唔?”女孩被吓了一跳。察觉到是自己的父亲,首先所关注的居然并不是父亲的话语,“爸爸,那阿纲怎么办?”
男人有所迟疑。与女孩极为相似的天蓝色瞳仁微微一虚,似是包含着心痛与不忍。“纲吉君要在这里休息一段时间,末玖下次再来看纲吉君好不好?”
“可是……”女孩像是一直留意着什么。“阿纲好像很冷的样子。”
这次便蹲了下来,“没关系,等会儿奈奈阿姨会来照顾纲吉君的。下次末玖再来看纲吉君的时候,他说不定就已经醒了哟。”
“……真的吗?”
“嗯。”
那就……暂时再见好了,阿纲。
带上门,女孩才发现,男人的手也是同样的冰冷。
“末玖,想不想忘掉一些很烦的东西呢?”
最开始,女孩并不明白这样的问话到底表达着什么,目的是什么。既然是父亲所问,她不会有有任何的犹豫。“有啊。好多好多事。”
包括,这次让阿纲带上眼罩的事。
“……嗯。爸爸有办法末玖忘掉这些烦人的事。”
女孩差诧异的同时不免兴奋,“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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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哦。有办法让你忘掉所有不开心的事。
“呐,爸爸,答应我忘掉所有不开心的事情之后,就要马上去看阿纲哟。”
“嗯,爸爸答应你。”
前提是,如果你记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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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仿佛从巨大的梦魇中解脱。
她还有些恍惚。甚至周围的世界都还是模糊的。但听觉就像是没有被带去梦境的世界一般,她的鼓膜瞬间被小婴儿稚嫩却富有磁性的声线敲击的生痛,“……你对原依做了什么?”
不必辨认语调,这是质问。
“不是才说了,这是十年后的一份肮脏的礼物么?”六道骸少有的抑制了笑意,“而这份礼物的签收人,就是原依末玖。”
礼物……
看原依那个样子,应该也不是什么让人喜出望外的东西吧。reborn将帽檐一压,斜眼注视少年匆匆跑向步伐蹒跚的少女。
“末玖!”
扶住双肩,防止她下一秒就要伏倒在地的可能。
感觉找到了支撑,末玖用力睁开惺忪的眼,要看清对方,才能够确认是否能在他身边,继续安稳的睡下第二觉。
“末……末玖!没事吧?”
纲吉还在急切的盼望蓝眸能够睁开。少女突然埋入胸间,低下头时所能看到的,仅是一片青浅的水绿。他被坐下地。
本来还正急切的呼喊“醒醒”,reborn给予一记重踢,“不要大呼小叫的,只是睡着了而已。”
“呃……”
但是……现在这个样子到底该怎么办啊!!
不知何为原因,这抹水绿色拥有能让人心平静气的魔力。也正是它,促使着少年的双手轻抚于上——
对于自己的所作所为本来连自己都有些惊异。但不过一会儿,眸里的柔光伴随着笑容,都已经陆续浮于面庞。
“——好好休息吧,末玖。”
Target 32.交织的时空
D·斯佩多占去了六道骸的肉体。所以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六道骸,是一具单单的肉体,却住进了令人生厌的邪恶灵魂。
“骸大人……”库洛姆战栗着向后倒退。
“没事的,库洛姆。”纲吉则是一把握住少女的手腕,似乎这样便可以驱散对方内心的畏惧,“骸……会没事的。”
那是能够照亮天际的坚毅的光芒,在眸里盘旋不散,就快要弥漫开来,燃起周围每一个人心里坚定的斗志与信念。
——这才是天空的光芒。
水绿发少女第一眼就看见那光。然后看见那光的来源,不出预料,就是她所猜想的那个少年的眸。
除了超死气模式,她从来没有从纲吉的眼里看见过如此明媚毫不动摇的耀目的光。
即使是本来只能看见黑夜的左眼,此时也仍然拥有不逊于右眼的熠熠生辉。
“噢,醒了啊。”千本杏子蓦地凑近她跟前,一脸似笑非笑的讽刺意味,“再睡下去可就要变成猪了啊。”
“末玖!”纲吉欣然,转过身子就要起步朝睡眼惺忪的少女奔去,“你醒了啊,末玖!”
“……唔?”
没有给棕发少年继续惊叹不已的机会,她就抓紧开始继续自任的调侃工作,“完了完了——我们的末玖睡成傻子了——”
“千本さん!”纲吉一刻不敢怠慢,顾忌敌人正在面前的同时,却仍然企图先去扶起少女,“末玖……没事吧?”
借着千本杏子的劲费力的起身,末玖忽地冲少年粲然而笑,“我没事,阿纲。”
“太好了……”本来以为现在的自己不论如何都无法笑出来。果然,笑容可以轻而易举的传染。“末玖没事的话,我和炎真就可以……”
——“全力应战了。”
超死气模式的他,笑起来则是另外的一种让人安心的温柔。回过神的时候,只看见金红色死气焰不羁的火光,正无所畏惧的摇曳着。
reborn仍然是那样默默拉下帽檐。没有遮住微微勾起了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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沢田纲吉很早就想起来了。当十年后的原依末玖靠近自己的那一瞬间起,他就已经接收到了那一份来自未来和过去的双重记忆。
头开始发了疯一般的疼痛,有种像要被什么撕裂的感觉。那正是过去和未来正在闹海里不断的拉扯着自己的心,所感受到的相同的痛楚。心在此刻是麻木的,所以痛楚全数转移到了脑海里。
“这些是……什么……?”
包括在早已被自己遗忘的那一段幼时的记忆,像是汹涌的浪潮在猛烈的翻滚着,而未来所带来的感受并不同,那是一种渐渐被侵蚀的恐惧。交织和分散,分散再交织,当时面对十年后的女子时,强行灌输的记忆就一直重复着这个过程。
——有幼年的原依末玖存在的时光里。
——有十年之后消失在生命之中的她。
这些是截然不同的纪元。这两个时空,仿佛不在同一个纪元里。因为反差实在太大。
于是纲吉记起了当时少女问自己:“我们以前见过面吗?”还有少女那干净的没有任何除了纯真以外的天蓝色瞳。
我们当然见过面啊。
他也想起来了左眸的光明是如何消失的。
纲吉却没有因为这个理由去恨过谁。如果因为这一点而让原依末玖的生命里从此没有光明,那么又跟她让自己失去半边的光明有什么区别呢?
还有就是好像早已经注定了的未来。
自己第一次去到未来的时候,根本就没有看见原依末玖。未来的人们也对女子的名字丝毫未提。
如果可以,纲吉想回到未来。把原依末玖找回来,好好的问问她为什么无缘无故的从大家眼前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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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的原依末玖对纲吉说,过去已经无法改变,而所有人的未来也早已注定,不管现在的自己做些什么,都只是白费功夫。
纲吉连想都没有想就脱口出一句他最不擅长的反驳,“未来是可以改变的!”
吼出来之后连他自己都惊讶了。
——原来他一直都相信未来可以改变。
“不管十年后的末玖到底经历了什么……”少年攥紧拳,眉宇间又有着无法抹去的柔弱和逞强一般的坚定之心。“未来都是可以改变的啊。”
至少他已经做到了。
他打倒了白兰,所有死去的人们都可以在新的未来重生。这难道就不是改变?还是说那个时代的原依末玖不太愿意有所改变,才迟迟不想做回以前的那个原依末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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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这些思考都已经无关紧要了。
现在,他们能够做的只是好好的活着。彼此珍惜。再试图改变她所说的无法改变的那个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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纲吉单手支地,XX BURNER已经让他消耗了过多的精力和体力。肌肉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喧着劳累的信号。他也确实没有过多的力气再次站直身子了。
所有人都静静等到烟雾那一端为生死未卜的古里炎真,等到再次瞧见火焰色的赤发映进眼膜,纲吉高兴的几乎跳起来,“太好了炎真!你没事!”
“也太乱来了吧……古里那小子。”千本杏子。
“有什么关系。”原依末玖突然之间笑的不同寻常的欣然。天蓝色眸里溢满了不远处明亮的暖褐色。“只要古里君没有什么,杏子就很开心了吧?”
“……啰嗦。”
望着口是心非的千本杏子匿笑。
“末玖?”
然后是少年站了起来,好像第一时间发现了水绿发少女正露出的意味不明的笑意,没有由来却又像是习惯了的心慌,“怎……怎么了?”
“啊?”反而却是末玖一瞬的惘然,眼角又忽地弯起浅浅的弧度,“没什么。”
“什么啊……”
就差一句“吓我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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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是吓了少年好大一跳。
他惊讶自己居然在事后的第一反应去关注少女的一举一动。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Target 33.记忆的原点
“原依。”老师推了推镜框等待应答。
“原依?”变成了疑问句。
“原依末玖同学——”
另外,老师点名从来不过三遍。如果被点到了全名,就说明在旷课一栏的空白处有一名同学将被做上记号。等到老师无奈的眉梢一高一低准备拿起笔,教室里的原依末玖同学终于悠悠的开口了。
“到。”
老师就差当场气昏。
原依末玖同学倒没有什么不得了的成绩。只是有时会在出人意料的时候装神弄鬼一下——全班哄堂大笑或者沢田纲吉转过头来一脸不可置信的“居然敢惹老师”,还有一种无话可说的钦佩。
此时距离她和沢田纲吉因为同样不想被云雀学长咬杀而窘然相撞已经一节课零五分钟。末玖不迷信,但她深知和废柴撞得这么直接肯定没有什么好事。
然后现在废柴恬不知耻的来向她道歉。
“那个……原依同学对不起!”
也不叫恬不知耻吧,毕竟废柴仍然知道脸红。
棕色的脑袋占据了所有视线,末玖眨了眨眼,好像反应迟钝了些,“啊?”
“其……其实是怕被云雀学长咬杀所以才跑的太快了真的对不起!”
废柴也正在等待着对方因为是女孩子而能够原谅自己,足足过去了几分钟,他仍然不肯抬头。“原谅。”
“欸?”哦纲吉君想在确认一次自己是否听错。
“我说原谅你。”少女正吊着半月眼一脸鄙夷看着少年发痴的脸,又冲着他没耐心的重复,“原—谅—你。”
她永远忘不掉,沢田纲吉当时的哦反应就像是终于被救命稻草拉回了岸上而忘乎所以的雀跃着。
“十代目,那种家伙没有什么好道歉的。”狱寺隼人仍然是对着外人的万年不变一副凶神恶煞的脸,“女人!不要太自以为是了!”
——这应该就是她对沢田纲吉的最初印象。
“原依同学。”他同时端着十碗面一般的小心翼翼,“那个,怎么说呢,虽然有点奇怪……”
原依末玖不急。此时此刻她选择耐心的听他挤牙膏。
“请问我们以前……
是不是见过面呢?”
哈?
原依末玖懵了。
她不太明白具体的“以前”究竟是什么时候。但是如果单纯要问她以前是否和废柴见过面,原依末玖会毫不犹豫的摇头坚决说没有。
“果然很奇怪啊!”废柴又一次着急的挠头,这是少有的他比原依末玖反应快的时候,“直觉什么的果然还是不靠谱吧……”
不,很靠谱的。
只可惜这句话一直都没有机会告诉你。
原依末玖和沢田纲吉确实是曾经形影不离的朋友。
但是原点和现在的记忆里始终都差了些什么。
原依末玖不知道,沢田纲吉更不会知道。
——记忆的原点好像还在更早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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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沢田纲吉和D·斯佩多之间的战斗早已注定。】
【但是命运会如何安排结局,我们无法猜测。】
【原依家族世代拥有与复仇者相通的能力,原依末玖来到这里我们不将其视为敌人。】
【我们复仇者的契约书里有关于原依家的条约,十年后的原依末玖用离开彭格列家族交换了十年后沢田纲吉的左眼视力。这件事和原依夕夏所定下的保护原依家族的条约不符,所以此次事件可以通过原依末玖的决定来作出一次性挽回。】
黑暗的空间。看不见繁星,听不见夜里的蝉鸣。很明显,这里的黑暗不等同于黑夜。
这里的黑暗是复仇者专有的。
但是原依末玖却没有一点寒冷与想要战栗的心。
“所以说我现在来到这里听你们唠叨半天是理所应当的了……”
如果是普通人,基本上都可以想象少女把小指伸进耳朵里掏的不文雅的动作,“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说没有一句我听得懂的话,当我的时间很充裕吗?”
她可是亲眼看到了沢田纲吉被打断了全身的筋脉。
【不用着急,原依氏。】
【如果说明不够详略,那么我们就加以概括复述了。】
【由于原依夕夏的条约被十年后的原依末玖破坏,为了补偿原依氏,现在原依末玖可以提出一个任意条件,我们复仇者会负责立刻执行。】
“对了嘛,这才是人话。”
原依末玖仍然不明白来龙去脉。
至于复仇者口中两次提到的“原依夕夏”,末玖已经尽力不让自己把注意转移到这个名字上。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你们的好意我非常高兴接受……”原依末玖仍然分得清主次关系。“但是为什么非要是这个时候?你们是故意让我看着阿纲送命吗?!”
【沢田纲吉的状况暂且不用担心。这个空间和外面的时间拥有一定时差。】
“所以说我才不管什么时差!”
【请不要做无谓的担心。】
“无谓?你们又不是人类怎么可能会担心!”
【这样的所作所为会使时差逐步消失。】
“真的是……”少女几乎崩溃,“受够了啊!谁会有闲心在这个时间想什么条件!”
【……这是原依夕夏与我们定下的契约。】
【如果原依氏想离开这里,就只有遵守约定。】
这本来不是原依末玖的性格。作为少女不活泼不外向,几乎很少径直的表达情感。现在这样没有形象的吼叫,她也不知道是跟谁所学。
杏子?不。杏子不会这样。
或者说是谁改变了自己。
如果让她现在立刻说出一个愿望,幸好她只有一张嘴。否则无数张嘴,说出来的东西铁定不一样。
我还真相信这些混蛋说的话了……
“没有。”
这么想只是因为她正在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一个蛊惑罢了。现在她原依末玖应该做的,是不让沢田纲吉在自己面前继续受到伤害。
是本能的想离开这里。“我没有什么愿望。”
【这样的回答不符合人类所说的“心”。】绷带代替了本该露出的皮肤,其中一个抬起手,异长的食指精确的指向少女的心脏所在。【原依氏的“心”是对于沢田纲吉的愧疚。】
声线除了语音语调原本的抑扬顿挫,没有任何变化。
本来是读不出丝毫的情感。
但正是这样的声线让原依末玖的心不住战栗。
我……
对阿纲的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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烙印在心底的记忆是无法褪去的。
这一点原依末玖在记起和沢田纲吉的过往时就已经清楚的明白了。
不管怎么样,有什么人来干涉、扰乱那段过去,原依末玖仍然是原依末玖,沢田纲吉仍然是沢田纲吉。
对沢田纲吉的愧疚。
不如说对那时曼珠沙华绽开的一份祭奠。很久之后,原依末玖好像已经习惯了虚伪的自己,虚伪的对待那日的悲伤,虚伪的回想着男孩左眼骇人的眼罩。
那份罪恶感经历时间的淘洗却渐渐的被抛之于后。
望着血泊无济于事,抚摸裙间沾染的殷红久久的凝望,无知的猜测着左眼上白色物体的名字,这就是当时的原依末玖。“青梅竹马”只不过是原依末玖自作多情的幻想称谓。
『呐,阿纲的眼睛看不见了吗?』
记忆的原点里隐藏着答案。
『嗯,应该是吧。不过没关系喔,末玖不用担心。』
记忆的原点就是最初的“愿望”。
当你露出对我而言如刀刃一般残忍的苦涩的笑容,我曾想过,要用自己剩下所有的时间去挽回。
只是单纯的想过,还是你平常的笑容更加温暖,有如包容一切的苍穹。
——现在应该把想过的事,付诸。
就在记忆的原点里。
Target 34.明日的苍穹
光明。
完整的光明。
沢田纲吉一直都想要的完整的光明。虽然他并不奢求,但不管是谁,只要没有完整的光明,都会有重新要回完整的光明的幻想。沢田纲吉从来不抱怨,从来没有迫切的期待那一天的到来,对于自己不完整的光明,他在没有人提起的情况下,一般都不会在意。
就在原依强迫的塞给他了儿时丢失的一部分记忆,沢田纲吉不可置信的回想着那时的女孩。根本不用猜测,他仍然一眼就辨认出了那是谁。
白色裙摆。天蓝色瞳。
以及女孩双脚发颤看着的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自己。
因为从来没有想过水绿发碧眼少女夺走了他的光明。
因为从来没有想过水绿发碧眼少女曾嵌进他的脑海。
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是如何的喜欢水绿色。
『我没事,末玖没有受伤就好。』
“reborn……”
少年拾起怀表,从地上拿到眼前,过程比正常的速度慢了几乎一倍。像是从来没有见过一般的端详着。唇中却念起了婴儿的名字。
“我……”
婴儿甚至还来不及问他怀表上有些什么。超死气的火焰仍然在额前熠熠的燃烧着,刘海全数遮住双眸,就这样步步的离开战场。
灰土浮扬,凌乱的棕色发继续摇曳着。那层有些显长的刘海被吹起。纲吉少有的露出整张脸。没有过于精致,却让全场能够看见他的人撑大眼眶——
双眸。火焰。光明。
把这三个词连在一起。
“纲吉……你的眼睛……”
杏子并不是最先反应过来,却仍然不亚于其他人的吃惊。
reborn撇了撇嘴。任何事他都可以最先有眉目。
“啊。”少年垂下瞳,看着似乎比之前轮廓更加鲜明的手臂,不可置信好像硬是被超死气模式的惯性冷漠给压了下去,没有被察觉,还是露出了似有似无的笑意,“光明……完整了。”
左眼终于也可以迸发出绚烂的火焰。
沢田纲吉终于等到了夺回光明的那天。
——原依末玖真正想要传达的思绪,也能够完完全全的传达到他那里。水绿发少女从黑暗里摆脱。她第一次知晓即使是复仇者也会守信。他们答应她,出去之时,就是沢田纲吉重见光明之时。
少年远远注视着缓步而来少女。
现在的他几乎不会有过多的感情。初升艳阳一般清澄清的瞳仁乍看之下除了普通的没有敌意外,再也读不出其他。
抿唇也是不由自主。
但接下来的话是自主并且少有的在此时发自内心。
“谢谢,末玖。”
不知道为什么。从很早以前开始,他认为只要少女帮助过自己,就一定要道谢。
这或许意味着在好久以前挂着“招惹原依末玖数次”金牌的沢田纲吉,如今终于要还清帐了。
从胸口传到脸颊一阵无可言说的炽热涌上。导致少女动作极为不自然的笑着,想要试图隐藏,但好像反而表达更为明显,“嗯。”
纲吉一愣。
炽焰从额顶消失。暖棕色眸的光晕此时反而失去了往日最为单纯的情感,似乎错综复杂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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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呐……末玖。”
明明都是今天的事,末玖突然回过不知何时就飘走了的思绪,恍然发现今天好像还未过去。
因为始料未及,头就像按久了的弹簧突然被松开,迅速但却机械的转向发话人:“啊……?”
然后是猝不及防的眸与眸之间的相撞。
好像很多次都是这样。发话人的变化随即轮流,但这种从初识时开始就经历过的无数次四目相对,不管是谁,每迎来一次,就都要怔愣一次。不是默契。而是因为,发话人的语气在这种时候会没有其他情愫的出奇的温柔。
不管是少年,还是少女。
周围的一片都成了茫茫空白。
原依末玖有一瞬间这么觉得。
而且这种茫茫的空白还似曾相识。在好久以前,女孩的皮鞋声踏着地面发出空灵的脆响,苍白色充斥在身体的任何一个感官,唯一能从无垠的苍白里把她拉回来的,就只是装点了病床的阳光一般的——暖棕而已。
但这跟那日印象里的苍白色完全不一样啊——是真正的——时间为了两个人的对话而停留下来,周围的景物在两个人的视线里仿佛被过滤了一般。
“那个时候,末玖虽然口头上为什么跟过来……”纲吉说着有点露出废柴苦笑的意味,但又不知是什么更多的情绪把那一点苦笑完全掩盖,“但其实还是不太明白啊。”
“欸?”喔,是那个时候啊。“理由吗?”
“大概是。”少年又不好意思的挠着头,眼角却又与其相反的貌似没有一丝愧疚的灿烂,“抱歉,我好像是忘记了吧……理由什么的。”
他明明是自相矛盾啊。
“问我理由的话……”末玖又明白对方不是那么擅长把心中所想表达的淋漓尽致。冲着灿灿发光充满求知欲的褐眸匿笑了起来。
“那种东西应该是没有吧。”
“哈?”
理由?说实话这种东西她忘得很快。沢田纲吉消失在眼前不见,并且是去往危险的领域。原依末玖大概就是和他那些个性十足的同伴们少有的产生了用一种想法而已。
“因为那个时候……
只是单纯的想跟着喜欢的天空一起行走而已。”
……咦?
……咦咦?!
不对不对!台词错了?!
不对啊混蛋!本来经过大脑的时候是没有喜……
“嗯?”沢田纲吉正一脸无辜的眨着眼,尔后又像先前那样满脸的笑意扩散开来,“末玖怎么了吗?”
喂喂,沢田纲吉……
不要让我以为你的耳朵有问题啊混蛋!
“不,没什么……”
好吧。就暂且当作沢田纲吉当作废柴。废柴的听力是不可能太好的吧。末玖半月眼斜向一边,抚摸胸口进行着前所未有的自行安慰。
——把沢田纲吉当作废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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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依末玖清晰的记得她对于废柴纲的第一想法和认识。招人厌,总是会惹麻烦上身。以及无可估量能够下降到何种地步的成绩,和……
一点只有跟他接触的人才能感受到小小的温柔。
以前的沢田纲吉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废柴罢了。白痴、笨拙。如果没有晴之阿尔戈巴雷诺的出现,现在的他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如果不是彭格列十代首领,现在的他仍然会以百年难遇的大废柴形象出现在自己的眼里和记忆里。
现在是经历了很多的事情之后了。
现在废柴仍然是废柴。
现在他是一个偶尔会被人当成废柴的废柴。
——不是什么废柴纲,也不是什么十代首领。现在他只是一个存在于自己生命里的普通的少年。
“阿纲就是阿纲。
一直都是末玖喜欢的阿纲。”
终曲·触光
Chapter 35.交融的思绪
“欸?”转过头来看着原依末玖呈微微的吃惊脸,“杏子你要去加入西蒙?”
赤发少女一个机灵,生怕这句话传到第三个人耳中,迅雷之势捂住了对方的嘴,“嘘——小声!”
“放开啦!”被捂嘴的人感到疑惑,一边奋力的将手掌从嘴边搬开,“为什么不告诉阿纲他们?”
因为如果原依末玖没有记错的话,千本杏子以前是一直以同伴的身份待在彭格列的成员之中。非正式成员的身份和自己无异,阴差阳错的要去西蒙?
“不,那个……”千本杏子挠了挠腮,有什么话欲言又止,“其实是爱戴尔小姐……”
“铃木小姐?”
“啊……”继续挠腮,之后又演变为了斜向一旁的半月眼。“听说古里的功课需要找人帮忙,没有其他人,所以爱戴尔小姐……”
这一点也不像平日的千本杏子,居然可以在无意间套上废柴纲的专用省略号句式。而且爽朗耿直被犹豫不决所全数占去的原因竟然也如此简单。
古里炎真?
只愣了几秒钟,末玖的眼神就开始熠熠的闪烁悟得真理的金光。盯着千本杏子,用纯洁善良的眼神告诉对方“哦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然后是与预想中完全一致的炸毛态:“干嘛那样盯着我啊混蛋末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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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多事就这样过的飞快。没有任何征兆的结束了。
现在原依末玖又回到了久违的无聊课堂就是极为明显的证据。又是一边手撑下颚,一边没有知觉的转着自动铅笔。
“末玖?”
知道沢田纲吉一张比平常增大数倍的脸铺天盖地占据视线,原依末玖才勉强被吓得回过神,“什……什么?”
喔,下课铃五分钟前就已经响过了啊。
于是少年支支吾吾的挤牙膏,“那个……”
不过这次没有那么长的时间,“老师让千本さん去炎真君旁边辅导功课,所以……”
“——我的同桌就是末玖了啊。”
喔。
经他这么一说,反应迟钝的末玖又刚刚又发觉了一件事,存在感极低的古里炎真都待在自己旁边不闻不问差不多半个学期了。以及看到他就会不自觉联想到的千本杏子则是和废柴纲形成鲜明对比的优秀同桌。
“哟,末玖!”然后只见千本杏子把纲吉推到一边,双手捧着一大摞教材与冗杂的作业本,意味不明的咧嘴直笑,“恭喜喔。”
“哈?”
话说和纯废柴做同桌真的可以这样幸灾乐祸?
如果照这样其实也不是说不通。红毛腹黑女不是今天早上才告诉自己要加入西蒙去古里君家补课什么什么的吗?不过成全好友的代价稍微大了些,“做废柴的同桌”可是简称“做废柴同桌”啊。
古里炎真好像比较能够读懂旧同桌的心,“没有关系的,原依さん。”看了看杏子,又转眼看了看回到座位为了考试还正在拼命翻书的沢田纲吉,“因为我也是废柴啊。”
“……是是。”
把红毛男女的调侃和安慰一并回答了。
其实……
也并不是那么坏的事情吧。
将书在新的抽屉里整理完毕,原依末玖托着腮想。
这节课是她过得最充实的一节课。
怎么样来形容呢?也许是位置来到了教室的中央,更清晰的看见了黑板,能够听的更仔细了吧。
起初是这么认为的。
然后过不了多久,自己的想法马上就又被自己否定了。新的想法当她在下课之后的第一时间转过头去朝少年道一声“你能听懂吗”的时候,就已蓦然察觉。
“嘛,大概吧。”纲吉含含糊糊的带过。“末玖的话应该没有什么问题的。”他也偏过头去用自然的笑容回应,“对了,末玖中午一起到楼顶吃便当吗?”
“欸?”面对某些不定的问题总会有些迟钝。“啊……很乐意。”
一个回答换来对方不同寻常的兴奋程度,“真的?”然后俯身拿起一旁的便当,兴致勃勃几乎充盈整个褐眸,从情绪化为一圈一圈不断荡开的涟漪,总之是在久违的期待着什么。“那我现在就去找狱寺君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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沢田纲吉在期待着什么呢?
因为一起吃便当这种事好像是很久以前了。很远很远的记忆里,几乎都快被忘却了。他眼里那颗樱花树弥漫开粉红的云雾,视线被大片大片的樱色占满。逆光里,少年能够看见少女和那颗樱树相比略显瘦弱的轮廓。
不过这不能改变什么。因为任何外界的事物都对他她产生不了丝毫的影响。她仍旧是她,属于少女的一份姿态完好无损的保存在沢田纲吉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