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我总是失眠,而一旦陷入睡眠,便总会想起那天晚上和程德胜的争吵。他灰败的表情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那双紧紧握成拳头的手,以及他脸上痛苦的表情。脑海里总会听见陈佩兰的怒骂:“是你害死了德胜!”
我,害死了我的爸爸。
我曾渴望过他的关注,也曾恨过他,甚至诅咒过他,但我从未想过他会自杀,我以为,他会好好地活着,让我一直恨下去。
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说出那番话,如果我去求乔先生,如果……也许他就不会死,至少,不会选择这样的死亡方式,选择从高楼一跃而下,结束他的生命。
葬礼的时候我一直有些昏昏沉沉的,程瑜的脸色亦是惨白的,眼睛下方一团青色,隐忍着悲伤。陈佩兰不在,她穿着一身黑衣,面无表情地从门口走近,停在程瑜面前,拥抱他,低声道:“节哀。”
仿佛没有看到我,她从我身边走过,祭拜了程德胜后离去。
在程德胜离世的头一天晚上,他们已经结束了长达二十年的婚姻,从此以后,她再不是程夫人。
程瑜终于忍不住低声哭了起来,我看了他一眼,心里有些复杂。
我和程瑜是姐弟,可这么多年,我们之间互相看不顺眼,打过、吵过,不曾亲近过。我曾经以为我会一直厌恶他,也曾以为他这辈子就是那个不务正业吊儿郎当扶不起的阿斗,却不想他会成长起来,会喊我一声“姐姐”,而我,也会接纳这个弟弟。
我仍旧恨陈佩兰,但我却恨不起程瑜了,我们都姓程,身上流着同样的血,而我,真的只剩下他这么一个亲人了。
人少的时候,乔航抽空拿了个面包给我,低声说:“别饿坏了身体。”说完又出去忙去了。
这场丧礼是他帮我主持的,程瑜太小,陈佩兰已经离开程家,而我这段时间昏昏沉沉的,虽然有过一次经验,可到底不够周全。
看到周晋商出现的时候,我愣了一下。
他恨程家,我一直知道,程家毁了他的生活,逼得他远渡重洋,逼得我们各安天涯,我没有想过他会出现在这里。他走到我面前,和我拥抱,低声说:“节哀。”
我苦笑:“谢谢。”
他的脸色不是很好,唇色有些苍白,起了皮,整个人被阴霾笼罩着。他低着头,踌躇一会儿,开口:“对不起。”
我不明白他为何会对我说“对不起”,他看着我茫然的表情,不准备解答,而是嘱咐着:“有什么困难和我说,不要硬扛着。”
“嗯,”我点头,心也越发软了,忍不住流泪。
他用手擦干我的眼泪,转身离去。
程德胜的葬礼结束后,我不得不去面对程氏的烂摊子。程氏的资产已经清算完毕,申请破产已经到了最后阶段,陈佩兰和程瑜已经离开程家老宅,住在外面租的房子里。陈佩兰也曾来我这里闹过,程氏的资产已经冻结,她一无所有,而我却还有老爷子留给我的资产,只是我不曾理会她。她好日子过得太久了,也该尝尝一无所有的滋味。
去了程氏两天之后,我就赖在家里不想出去了,至于程氏,我如今只是等通知而已。
这几天乔航也没有去上班,在家里研究菜谱,尝试着做菜。他比我有天分,虽然初次炖的汤算不上美味,却也不难喝,不像我最开始的时候总担心烧了厨房。
他不提工作上的事情,我也不说,我拔了家里的网线,停了手机,翻出他以前收藏的碟片来看。我们将自己困在这小小的房子里,不去理会外界的事情,维持着现有的平静。
我的睡眠还是不好,每天晚上被噩梦惊醒,他睡眠很浅,总是我一醒他就醒了,轻轻地拍着我的背哄我,又去给我倒水,看着我渐渐平静才松了口气。接下来我很难入睡,他会给我讲冷笑话,或者是继续描绘我们还未开始的旅行,有时候我会睡着,有时候一直到天亮我都睁着眼睛看着他。他眼睛下方的黑眼圈渐渐加重,白天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打盹,我有时候舍不得叫醒他,就坐在一旁看他睡觉,有时候会害怕,于是将他叫醒。
我觉得自己现在有点神经质,开始害怕黑暗,害怕孤独。关于程德胜的梦境还在继续,有时候是他在太平间里染了冰霜的样子,有时候是他捂着眼睛痛哭的样子,有时候会是我臆想中的他对我道歉的模样,他说:“对不起,婧婧,我不知道。”
或许他真是不知道的,因此在知道后才会和陈佩兰大吵一架,离婚,甚至自杀。
我不知道他是抱着怎样的心态跳下来的,也不清楚在那一刻他是否对我感到愧疚,我只知道,我很难过。
他是我的父亲,哪怕我不愿意承认。在我们争吵的第二天,他就死了。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如果能够回到过去,我一定不会和他争吵,我希望他能够好好地活着,哪怕他不在乎我,哪怕我们见面后总是争吵,哪怕我们一年到头见不了一次面,只要他活着,就够了。
这几天康欢欢常过来,每当她过来的时候,我就拉着她和乔航一起斗地主。这是我们小时候玩的游戏,她没什么兴趣,以前我拉着她玩得时候她总是一脸鄙视地问我:“程婧你几岁了?”可是她现在倒是乖得很,陪我玩一天,一点都没有不耐烦。
有时候她会留在我们这儿吃饭,乔航下厨。每当吃饭的时候她就敲着碗没个正行地说:“乔三少厨艺不错啊!这手艺,开个餐馆绝对客似云来!程婧你说说你运气怎么这么好?这么好的男人我怎么就没找到呢?”
“哈哈!赶紧相亲去吧!”我毫不留情地揭她伤疤,“康欢欢你都二十五了,不赶紧找一个再过两年你就被剩下来了!”
每当这时候康欢欢就会扑过来掐着我脸颊上的肉跟乔航建议:“乔少不如你甩了程婧咱俩勾搭到一起吧!”
乔航端着菜走出来,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没兴趣。”
“噗哈哈!”我忍不住笑得更欢了。
但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程氏还在,我还在等最终的结果。
康律师打电话过来那天,天气很好,我一大早起来洗了床单被套,晾完之后拿了本书坐在阳台上看。
乔航有点洁癖,一大早起来就跑进浴室洗澡,出来的时候穿着白衬衣和灰色休闲西裤,头发垂下来,唇角带着笑。阳光为他镀上了一层朦胧的色彩,他的白衬衣在阳光下更亮了,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童话故事中的王子。
他将手中的茶放在桌上,我用脚轻轻地碰了碰他的膝盖,笑着问:“王子殿下,你的公主呢?”
他睨了我一眼,笑着说:“她可不是公主,而是脾气差、爱吃醋的小姑娘。”
“谁脾气差!”我扑上去咬他,却被他一把搂入怀中。
电话铃声就是这时候响起的,我看到乔航的脸色瞬间一变,身体也变得僵硬。我从他身上爬起来去接电话,却被他拉住手,我转身看向他,他眼中的恐惧那样清晰,我甚至能感受到他的身体正在发抖,他央求:“别去……”
这是我第一次从他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他是乔家的三少爷,自幼锦衣玉食,受人疼宠,不论做出什么,身后总有人为他撑腰,他不需要害怕,没必要。但是这一刻,我弯腰轻轻地吻了吻他的脸颊,笑着说:“我接个电话。”
他终究还是松开了,整个人瘫倒在藤椅上,眼神空空的。
电话是康律师打过来的,在这时候,也只有他还待程家一如往昔。
通话时间并不长,不过三五分钟,可我却觉得度妙如年,如坠深渊。挂了电话,我看向坐在阳台上的男人,他的手搭在眼睛上,嘴唇紧紧地抿着,全身紧绷着,我喊他:“阿航!”
他猛地起身,擦了擦眼睛,表情平静地看着我,不动。
我露出一抹笑容说:“阿航,我们去旅行吧!去看海,好不好?”
他脸色一变,点头:“好!”
他疾步过来抱住我,我将脸埋在他胸口,双手伸进他的衬衣里,抓住他的腰,指甲陷入他的肉里。他闷哼一声,却不挣扎,我告诉他康律师说的话:“乔氏想要收购程氏,合同已经拟好,就等我签字。”
他的身体再度僵住,很久才低声应了:“嗯。”
在程氏陷入困境的时候拒绝融资,却在程氏准备申请破产的时候出面收购,这意味着什么,我们都清楚。
我们都在回避这件事,这段时间,我们一起编织了一场梦,现在,铃声响起,梦,碎了。
“阿航,我们该醒了,”我摸着他的脸颊,轻声说。
作者有话要说:
☆、离开
我自认不是傻子,最近乔航的反常我也看在眼里,只是我以为他是因为乔氏不曾答应融资如此,却不想现实更加残酷。或许,在针对程氏的局中,乔家出了不少力。
想到这些,我觉得可笑,却又觉得难过。
“婧婧,”乔航抱住我,亲吻着我的脸颊,我抬起头看向他,摸了摸他的眼角,笑笑:“怎么跟要哭了似的?”
“别离开我,”他央求着。
我仰头看着他,他的表情依旧平静,可眼底的恐慌泄露了她此刻的心情。我抱住他的脖子,凑上去吻他,用力地去感受他的味道。
夜半时分,我从梦中惊醒,眼前灰蒙蒙的,头有些发昏,一手撑在枕头上,一手捂着额头。他很快醒了,抱着我,轻轻地拍着我的背,夜很静,我的呼吸声显得格外沉重。醒时的恐惧已经散去,身子有些疲软,我顺着他的动作滑到躺在床上,看着他打开床头灯下床去倒水。
“来,喝点水,”他将水杯放在我唇边。
我看着他,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他的面目变得有些模糊,眼角有些湿,喉咙有些痛,推开被子:“不用。”一出声,声音沙哑干涩。
他沉默着,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
暖色的灯光下,他的眉眼看起来很温暖,仿佛黑夜之中的光芒,吸引着我去靠近。我凑过去亲吻着他的唇角,他的手放在我的脑后,摸着我的头发。吻得深了,我的手摸着他的背,掌下有血液凝固的触感,我一怔,推出他的包围圈,绕道他背后,摸着他背上的抓痕:“对不起,疼吗?”
“不疼,”他转头看我,露出一抹笑。
“我才不信,”我吐吐舌头,“一定很疼。”
“那你想怎么补偿我?”他抱住我,我顺势躺在床上,他趴在我身上问。
“你也弄得我很疼!”我皱着眉看着他,指着眼睛说,“我哭得眼睛通红了你也不理。”
他忍不住低笑起来,额头抵在我额头上,叹息:“婧婧,我该拿你怎么办?”
我撇过头,吸吸鼻子,忍住眼泪,暖色的光自灯座晕染开来,我想起刚才的梦境,想要述说:“我又梦到他了,他不说话,就那样看着我,目光沉沉的,眼睛像是深渊,我不敢看他,我很害怕,就像,就像一看他我就会坠入深渊似的,阿航,为什么人的感情会这么矛盾?明明我这么讨厌他,恨他,可是当他死了,我还是会难过,仿佛被什么压着,阿航,我快要喘不过气来了,我好痛,我觉得自己要疯了,……”我转头看向他,直视着他的眼睛:“阿航,如果我疯了,你还会爱我吗?”
他看着我,眼中有浅浅的光,片刻后闭上眼睛,但我还是感觉到了滴落在脸上的冰凉的液体,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哽咽:“对不起……”
我猛地捂住他的眼睛,摇头:“不要,阿航,不要对我说对不起……”
“我们结婚吧!”他突然睁开眼睛,眼神坚定。
我一怔,他压下身子,下巴枕在我肩膀处,解释:“我们结婚吧!立刻、马上、对!”他仿佛突然醒悟,掀起被子翻下床站在衣柜前找衣服。
看着他匆匆忙忙的样子,我觉得有些好笑,却见他转头看着我:“不起床吗?”
我指了指窗户,又指了指床头柜上的脑中,提醒他:“现在是凌晨四点二十三分,离民政局开门还有,多少个小时来着?我没去过民政……”
他走到床边,跪在我面前,捧着我的脸亲了亲我的唇:“那我们就去那儿等着。”
当我们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天空还是深蓝色,路灯还亮着,街面上偶尔有一辆车疾驰而过。
我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他,他眼睛下方还有一团青黑色,但精神却很好,唇角的笑容藏都藏不住。看着他这样,我的心情也变得愉悦了。
民政局离我们住的地方挺远,自己开车也得一个小时才能到。
当我们到民政局门口,天已经亮了,红彤彤的太阳挂在东边,这座城市沐浴在阳光下,显得生机勃勃的。
还没到时间,我们俩坐在车里补眠,但或许是心情太过兴奋,我们俩都睡不着,对视数十秒后,忍不住一起笑了起来。我凑过去亲吻他,双手摸着他脸部的轮廓,我想触碰他,想摸他,就像是得了肌肤饥渴症,只对他一个人。
我们忘情地拥吻,忘了这里是大庭广众,忘了跑车没有顶,也忘了时而会有行人经过。直到气喘吁吁,我们才松开对方,他的眉眼飞扬,从口袋里摸出两个盒子。
红色的方形礼盒,并不大,这种样式一看就能让人猜到里面装的是什么。太过惊喜,我忍不住捂住了嘴巴。
他打开车门出去,绕到我这边打开车门,跪在我面前,打开戒指盒:“婧婧,嫁给我吧!”
并没有甜言蜜语,就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我忍不住泪流满面。我哭着笑着将手伸到他面前,他为我戴上戒指,起身后弯腰一把将我抱入怀中,旋转着。
他放下我后我头有些发昏,不经意间看到有些人站在不远处,面带笑容,忍不住烧红了脸。他将另一个戒指盒,递给我:“婧婧,帮我戴上。”
戒指的样式很普通,白金的指环,上面缀着碎钻拼着字母,那是我们名字的第一个字母的大写:H&J。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瘦得很,皮包骨头,没什么肉,皮肤也不算白皙,却意外地好看。
为他戴好戒指后,我将手和他的放在一起,阳光下,碎钻折射出数道光线。
“倒时间了,”他看了眼手表,锁了车,揽着我的肩膀向民政局走去。
可我们没能走进大门就被拦住了,守在门口的警卫面露不耐,皱着眉说:“大周末的过来干什么?今天不上班!”
我一愣,抬头看向他,他的表情不太好,唇线绷得紧紧的,拿出手机看了眼,的确是周六。我和他对视着,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的脸色却黑得厉害,僵硬地说:“那,我们后天过来。”
回到车上,我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后视镜里,我看到脸色苍白的女人悲伤的表情。
我知道,不会有第二次了。
他将车停在停车场,下车后绕道我这边为我开车门,我没动,抬起头看着他:“我先出去一会儿,待会儿回来。”
他的脸色一变,问:“去买菜吗?我陪你一起去。”
“不是,”我低着头,左手摸着右手上的戒指,“去乔氏。”
“我陪你一起去。”
我抬起头,看向他,这段时间他总是露出这样的表情,恐惧、慌乱、脆弱,任凭他如何冷静,早已学会面不改色,却也藏不住这些情绪。我将手搭在眼睛上,不说话,气氛有些沉闷。
“好,”他点头,“我送你去坐车。”
在小区外拦了计程车,上车后,他轻声说:“路上小心。”
“嗯,”我点头,他退到路边,我喊住他,他看向我:“嗯?”
“阿航,我爱你。”
“我也爱你,”他勾起唇角,露出一个笑容。
在去乔氏的路上,我想起了很多,和他的相遇、在法国的相互漠视、回国后的针锋相对,在一起后的吵架、和好,我才想起来原来我们已经认识那么多年,可相处时间却那么短暂。如果时光能够倒流,我一定早点告诉他“我爱你”……
我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开车师傅是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见我如此,不解地问:“小姑娘我看你和你男朋友感情很好啊,怎么哭成这样?”
我歪着靠在车窗上,哭着说:“感情好有什么用,以后都不会再见到了。”
是的,以后再也不会见到了,我的生命中再也不会出现一个叫“乔航”的男人,而我,也会从他的人生中消失。
签完合同后,乔叔叔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他脸上再没有了平日里的温和笑容,神色淡淡的:“阿航很喜欢你。”
“哦,”我应了声,转身离去。
离开乔氏之后,我找了个地方充了话费,又给康欢欢去了个电话。康欢欢听后沉默片刻,严肃地问:“想好了?”
我点头,又想到她看不见,补充:“嗯,想好了。”
“飞机汽车还是火车?我去送你。”
“江城火车站。”
因为是办理结婚,需要的证件我都带了,很顺利地买好火车票,11:30的火车。
康欢欢到的时候刚过十一点,她身上大包小包的拿了不少东西,一到我面前一股脑丢给我:“这里面装了换洗的衣服,还有两双鞋,这个包里装了吃的,火车上时间难熬,东西还难吃,饿了的话垫垫肚子,这里还装了一个防狼器,你一个人在外面注意安全……”她啰啰嗦嗦地说了一大堆,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抱紧我:“你就当散散心,觉得可以了就回来,到了那边给我打电话,有时间我去看你。”
“嗯,”我点头,也跟着哭了。
十一点二十分,广播响起,我拉着行礼去赶火车,转头的时候看到她蹲在原地,捂着嘴巴冲我挥手。我大声喊:“再见!”
并没有小说中女主角临上车前男主角刚好赶到的情景出现,或许,直到我离开这座城市,他都不会知道我已经上了前往其他城市的火车。
沿途的风景不断后退,层层叠叠的高楼大厦渐渐变成低矮的厂房民居又变成无尽的田野山林,我趴在车窗上远远地看过去,这座城市渐渐变小,淡出我的视线……
“再见。”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乔航
乔航第一次见到程婧的时候,并没有什么特别地感觉,只是想着这事小璐的好朋友,因此在面对这个小姑娘的时候,他自认为态度比较友善。
徐璐家世好,模样好,这样的女孩儿本该是众星捧月的存在,但是哪怕在男孩中她的人气很高,但对女孩来说,她并非讨人喜欢的存在。而徐璐本身因为耳朵的原因,也不太喜欢和别人相处,因此当他得知徐璐有了第一个闺蜜的时候,心里是惊讶以及开心的。
他希望徐璐不在封闭自己,希望她能够快乐,尽管她的笑容很温暖,可他却总能看清她眼中的难过。
那段时间他常常听徐璐提起程婧,提得多了,他难免有些吃醋,而他每次吃醋的时候,徐璐总会捏着他的耳朵在他耳边低声说“我最喜欢你了”。后来,吃醋就不再是吃醋了,而变成了他向她讨情话的方式。
其实在他的少年时期,对于程婧的印象是非常模糊的,唯一记得的大概就是,那是个沉默的孩子。因此他难免有些奇怪,为什么徐璐口中的程婧总有说不完的话呢?
真正和程婧熟悉是徐璐离开后的事情,那时候他很痛苦,不止是为徐璐的离开,更因为父亲说过的话。徐家陷入困境时他曾求过父亲,却被拒绝了,在愤怒之际他问道:“如果那个人是我呢?”你会帮吗?
“不。”
他的父亲只是扶了扶自己的眼睛,声音果决,毫不犹豫。
那天后他就从家里搬了出来,又因为想知道徐璐的去向而去了法国。
他从程老爷子那里得知了徐璐的地址,下飞机后他就直接去了哪里,没人开门,他就直接坐在门口睡了过去。当程婧回来之后看到门口多了个人吓了一跳,辨认半天才看清是谁,绷着脸将人踢醒:“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徐璐呢?”他问。
“走了,”程婧低着头开门。
他从地上爬起来,站在一边看着她,她的脸很小,肉肉的,走廊昏暗的灯光忽明忽灭,不知怎的,他觉得有点手痒,想要摸摸她的脸颊,她的皮肤很好,摸起来应该很舒服,他想着。但他终究没有动手,到底意识还清醒着。
开了门之后,她站在门口,仰着头看着他,他的表情看起来很严肃,可由于娃娃脸的缘故,看起来没什么气势。她的声音不大,冷冷的:“我不知道她在那儿,你问我也没用。”
“你肯定知道,”他想着这是徐璐唯一的朋友。
“不,我不知道,徐家的事我也才知道,她前几天是给我打过电话,但没有告诉过我地址,”她说,“另外,我知道不该在人背后说这些,但是不说对小璐不公平,你的母亲找过她,告诉她你的家庭不会接受她,乔航,我不知道你对她的感情有多深,你们以后会不会在一起,但我觉得,如果你真的想和小璐在一起的话,你首先应该做的,是让你的家人接受她。”
说完后,她直接在他面前关上了门。
那天晚上,他在程婧家门口坐了一晚上,思考着她说的话,而她的脸在他的脑海里渐渐清晰,整个形象变得鲜活起来。
第二天程婧醒的时候再次被他吓了一跳,却接受了他住在她家里的请求。
程婧学校的课程很忙,她以前从未学过法语,因此刚到法国那半年她一直在念语言学校,程家不会在乎她是死是活,她只能依靠自己。
那段时间,他们虽然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交流却并不多,他偶尔才能看到她皱着眉吃着面包的样子,那副表情,仿佛口中吃的不是食物而是毒药。他觉得程婧这样的表情有些好笑,而她发觉被看了很久之后也会恼怒,恨恨地瞪他一眼。
他在法国待的时间并不长,大部分时间还是在沉睡中过去的。在他回国的前一天晚上,坐在地板上,手肘撑在沙发上,仰着头看着她,提议:“程婧,我们订婚吧!”
当时的他以为这是用一段无爱的婚姻束缚着自己给自己的惩罚,他是在用自己今后可能不幸的人生报复自己的父母,但在很久以后他才想明白,或许那时候他已经动心,却龟缩在过去,才给自己找了这样的借口。
而在当时,程婧对这个提议的反应是冷笑:“你不是说想找到小璐吗?还是男人都是这样三心两意?”
“这样很好,不是吗?你有了爱的人,我也有了爱的人,而我们注定将面对一场商业联姻式的婚姻,只是一本证书而已,我不会干涉你的生活,也希望你是如此,如果在结婚前你已经有爱人了,跟我说一下就行,这样不好吗?”
他不清楚程婧是怎么想的,只记得在第二天他拖着行李准备去机场的时候,程婧点头:“好,订婚之后,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回国后他有过一段混乱的日子,飞车打架,一周总能进一次警局做一次笔录。在警察那里挂了名,到最后警察一看到他就头疼。这样一直混到毕业,他进了乔氏挂了名,某天幡然醒悟,浪子回头踏踏实实地工作起来。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他成为了经常被娱记拍下的人物,他的照片总会在第二天出现在母亲的办公桌上,然后他会接到母亲的电话,并不长的对话,仿佛只是为了告诉他“这个女孩不合适”。每当挂了电话他都会想到程婧,觉得有些可笑,在他父母眼中,程婧不过是枚棋子,因此在电话中他母亲从未提起过这个名字。
想得多了,某一天他突然发现,这个人的模样在自己的脑海里那样清晰,他可以轻易画出她的肖像。也就是那时候,他萌生了去见她一次的想法,于是她真的这么去做了。
只是那次的法国之行不如第一次顺利,他去了她最开始住的地方,却得知她已经搬家,至于去了哪里,房东并不清楚。他知道她念的是哪所大学,可他在那所学校里游荡了一天,夜没有见到程婧。
当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没有规划,只凭一时兴起就来了。这一天就像是他自编自演的一部默剧,全程都在寻找,直到最后才恍然大悟,这不过是个笑话而已。
他买了当晚的机票回国,从此再未去过那个国度。
再见到程婧的时候,他非常惊讶,但更多的还是窘迫,因此他绷着脸,佯装冷漠。他打量着程婧,却见对方的眼神有些躲闪,他有些好笑,又有些恼怒,她回来了,找到了新的工作,可他却对此一无所知。
他耍无赖跟她回了家,冲动之下说出逼她回国的话,但她的反抗却让他突然醒悟,他凭什么管她?他是她的谁?未婚夫?可这其中的含义,他们都太过清楚,他最终摔门离去,可当他走出楼道,被风一吹后,整个人都清醒了。
黑夜里,他给自己点了根烟。
他其实很清楚程婧给自己的定位,不是可以恋爱的人,而是绝对不可以爱上的人。正因为太过清楚,他才会感到绝望。
他们认识近七年,相处的时间不到三个月,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爱上程婧,他用近六年的时间去回忆程婧,回忆他们相处的短暂时光,然后爱上她。他觉得自己就像个疯子,他认为自己需要清醒清醒。
但是当他在路边捡到程婧的时候,他突然觉得,就这样吧!疯了就疯了,爱了就爱了,就这样吧!
他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去试探,却不敢直接说出口,程婧就像是一个全身竖满了刺的刺猬,一旦觉得危险立刻会蜷缩起来,不让人靠近分毫。
因此当他们醉酒之后稀里糊涂上了床之后,矛盾爆发了。
其实也不算是稀里糊涂,当时的他,还是有几分意识的,因此他沉默地接受了程婧的指责,他无法辩驳,他就是这样卑鄙,就像她说的那样不堪。
那时的他,已经做好了程婧会离自己而去的准备,但老天终究是厚待他的,他们在一起了。
他曾以为自己进入了天堂,却不想这只是前奏,或许落入地狱的路途就是如此,蜜糖包裹着荆棘,在你不注意的时候,让你遍体鳞伤。
事件再度重演,他的父亲亲手将他推入地狱。
程婧走了。
他并非没有心理准备,可当他找不到他的时候,他还是慌了,将车开往他能够想到的离开这座城市的客运站、火车站和机场,电话拨了一次又一次,却一直都是没有打通。
她离开了,不愿意让他知道。
傍晚时分,这座城市沐浴在夕阳下,渐渐陷入沉睡。
他给程婧发了一条短信:
婧婧,我等你,十年、二十年、直到白发苍苍。
作者有话要说:
☆、四年(捉虫)
我还记得很小的时候,老师问我们以后想干什么,回想起来,孩子的世界太过简单,能想到的职业太多,多是科学家、老师之类。在这样的回答中,我的答案难免有些另类——“我想开一间商店”。
我还记得老师听到我的话时的惊讶,他问我“为什么”,我说:“有了一家自己的商店,我就不会再挨饿。”那时我进入周家不久,曾经居无定所的时光牢牢地被刻在了我的记忆力,我害怕饥饿,害怕寒冷。
多年以后,我仍记得那时的童言稚语,也明白了那时的天真,却再没有了当初的想法。
人生中有太多不可预测,就像曾经那一段突然失控的时光,就像多年以后,我会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孩子天真的脸,心里会升起一种满足感。
我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一名教师。
我自认为并非坏人,却也并非正义感爆棚的好人,虽然在路边看到乞讨的时候我也会给钱,但大多数时候,我只是漠然走过。这世界上有太多隐藏的黑暗,在某些人眼中,那些孩子不过棋子而已。
但当我看到那些孩子渴望的表情时,忍不住想起我的童年,在流浪的日子里,我和周晋商也曾趴在学校门口看着从学校里涌出的人流。于是我停下了脚步,留了下来。
这是位于我国中部的一个村庄,其实并不算偏僻,到县城也不过一个小时的车程,却因为山路崎岖而无法发展。村庄里的年轻人大多出去打工了,这个时代,种地并不能为他们带来多少收入,因此天地大多荒芜,也有身体好的老人会种几分地。
村庄里人不多,再加上有的孩子被带出去在外面念书,学生很少,只有四个年级。当他们年五年级的时候,就会去距离村庄有四十多分钟车程的小学念书。小学很旧,一层的砖瓦房,因为年陈太久,墙壁有些斑驳,教室不够,因此两个年级一个教室。和外面的学校相比,这里的硬件设施跟不上,就连老师,加上我也不过两人。
另外一名老师姓安,是刚毕业两年的大学生,本地人,考上大学后又来到了这里,为此甚至和恋爱多年的女朋友分手。
从别人口中听说这事儿时,我忍不住感叹:“这是真爱啊!”
有次和他说了起来,他听后不过笑笑:“这里太偏了,工资太低,几乎没人愿意来这里,但是如果没有老师的话,这些孩子怎么办?他们太小了,让他们现在去寄宿,根本连自己都照顾不过来,更别谈学习,你觉得学校的孩子很少吧?”
我点头,又听他继续说:“其实这还算多的,当他们离开这里,渐渐长大,继续念书的孩子会越来越少,现在四年级有十九个孩子,这些孩子中,能顺利读完初中继续念高中的,可能不会超过五个,而会念到大学的,能有一个就很好了。”说这话的时候,他看向操场上玩耍的孩子,表情温和。
“为什么?”
“因为钱,因为好玩,因为渴望外面的世界,种种原因。”
这样的话题太过沉重,我并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准备好上课的内容,去了教室。
看着教室里这些小萝卜头,我心里突然觉得有点悲伤,我希望他们能有很好的人生,不求大富大贵,只希望能够幸福安康。
周晋商出现时我正在讲课,讲到一半眼角余光突然看到窗外的人影,微微一愣,迅速结束下面的内容,给孩子布置好作业,和坐在第一排的二年级的班长说了一声就出去了。
他站在阳光下,身上穿着黑色的风衣,手中把玩着墨镜,微微闭着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他只是这样站着,没有特别的动作特别的表情,身后只是低矮破败的围墙,但就算如此,远远看去,也成了一幅风景。
阳光有些刺眼,待在昏暗的房间里太久,我有片刻的眩晕,清醒过后,向他走去。
我走到他面前,和他拥抱,就像是普通的朋友:“怎么过来了?”
“最近来这边谈个合作,”他微微侧过头,表情淡淡的,“如果谈成的话,也许会在这边开家分店。”
“那倒是不错,”我点头。
他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我被他看得有些心慌,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开玩笑:“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吗?”
“没有,”他摇头,想起什么,又说,“我给你带了不少东西过来,还有些吃的,待会儿你可以分给这些孩子。”
“没必要这么麻烦,这里路也难走,你来一趟也不容易。”
“没什么,我想过来,”他向外走去,走了两步又顿住,“你先回去上课吧!我去拿东西,待会儿直接把东西拿到你房间里去。”
“也好,”我点头,把钥匙给他。
他一年前突然找到这里,我不清楚他是通过什么方式找过来的,但他的想法多少能猜到几分,只是他不提,我说了他也不过是笑笑,过段时间,照样过来。他太了解我,知道怎样的方式是我可以接受的,而他从不会去触碰雷区。
放学后,我拿着书本回去宿舍,路上遇到安老师,他靠着树正在打电话,表情有些激动。说着他转过头,正好对上我的眼睛,我们都有些尴尬,相互点点头,我匆匆离开。
打开宿舍门,一股橙子味扑面而来,看过去,原来是他坐在床上正拿着一片橙子吃着,看到我进来,扔掉橙子皮,笑着问:“放学了?”
“嗯,”我点头,过去拿起一片,“我这两天正馋橙子呢!”这里到镇里需要坐车,我这人比较懒,因此一年到头也不出去一次。
“正好,我带了不少过来,”他打开带过来的密码箱,里面装的全都是吃的,有奶粉、麦片、威化饼干、巧克力等等,他每次过来都像是要将商店搬空,让我有些哭笑不得,和他说起来他也不过是反问一句:“这半年你出去过一次吗?我不带你可吃不到这些。”
和他说话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前两天看到的新闻,想问,可把问题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到底是没说出来。
他一直坐到晚上九点多才动身准备回去,临走前他跟突然想起似的问:“对了,两周后我在江城举办告别演唱会,你来吗?”
我一愣:“你要退出娱乐圈?”
“是啊!”
“怎么这么突然?”我有些惊讶,这几年他发展的很好,每年都会出一张专辑,有一部电影上映。他还年轻,生得好,唱歌演戏都不错,还拿了两个影帝,大街小巷随处可见他的海报,年轻的小姑娘随便一抓就是他的粉丝,可他偏偏在这时候退出娱乐圈。
“我考虑了很久,一年前就和公司提了这件事,只是早前答应过会举办全球巡回演唱会,下周日是最后一场,”他站在床边,给自己点了根烟,窗外是浓重的墨色,浅色的烟雾渐渐消失在黑暗里,“工作强度太大,我的身体有些吃不消,前段时间我住院了——”
他突然转头看向我,眼角眉梢挂着笑意,我有些生气,认为他不在意自己的身体,可是一想,如果真的不在乎,他也不会选择在事业巅峰时期退出,于是心里有些矛盾。
“不用担心,没什么大问题,只是胃病而已,这个行业,太多的人因为饮食问题患有胃病,只是医生建议我好好养着,我也累了,年轻的时候总想着出人头地,才会那么拼命,可是这么多年过去,我早就没有了当初的激情,婧婧,我三十岁了,累了,”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他这话说得我有些心酸,用手擦了擦眼睛,不说话。
“对了,婧婧,我当爸爸了,”他突然抛下一枚重磅炸弹。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语无伦次:“没,没听说你结婚了啊。”
他扔掉烟蒂,用脚踩灭,突然大笑起来,坐在床上,挑着眉看着我:“谁告诉你当爸爸就一定要结婚的。”
想到娱乐圈的确有爱情长跑十余年,孩子都省了一筐却没有结婚的情侣,我点头,深表理解:“有时间把嫂子带来让我见见啊!”
他一手撑在床上,一手捂着眼睛,笑声变得有些压抑,片刻后,他放下手表情认真地看着我:“是代孕。”
“……”我愣住,不敢置信,“代孕?”
“嗯,我不认识那个女人,只记得是很普通的女孩子,但她的身体很好,家族没有遗传病史,丑丑会平安长大,”许是看到我不解的表情,他解释,“丑丑是我儿子的小名,他刚生出来的时候,皮肤都皱在一起了,身体通红的,看起来很丑。”
我忍不住满头黑线:“这个名字……”
“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明天早上还得坐飞机回去,”他拿起放在床边的外套穿上,戴上墨镜,“演唱会那天,如果你过来的话提前和我打个电话,我去接你。”
我送他出去,站在校门口看着他走到车旁,打开车门,又看见他突然抬头:“对了,我又没有告诉过丑丑的大名叫周易安。”
知道他的车消失在黑暗里,我才回过神来,想起很多年前的往事。
……
“婧婧,你说我们以后的孩子叫什么好?”
“谁要和你生孩子!”那时候的我年纪还小,说起这些事有些窘迫。
“就叫一安好了,一生平安。”
“好难听啊!还不如叫易安,取一安的谐音,这名字还有点小说男主角的感觉。”
“好,那就叫易安,周易安。”
作者有话要说:
☆、回归
离开那天是周末,孩子们没有上学,昨天我还在教室里给他们讲课,但今天我就要离去。我并没有告诉他们这件事,因为害怕离别。
决定离开并不是临时决定的,我想了很久,也犹豫了很久,直到有了新的老师才定下来。
安老师送我去搭车,车来的时候,他和我握手,笑着说:“有空回来看看。”
我点头,再次回头看了眼我生活了近三年的地方。
三年前我刚来到这里,那时的我每晚噩梦连连,心中痛苦不堪,几近崩溃。但在和孩子们相处后,我的心情渐渐平静,终于将过去放下。
破旧的客车在蜿蜒的山路上前行,窗外的风景一闪而过。
我抓着身上背包的带子,从包里掏出手机,四年前的款式,和乔航的是情侣款。只是在四年前看完最后一条短信之后,我就将手机放进包里,在没有开过机。
我还记得那天短信,十六个字:婧婧,我等你,十年、二十年、直到白发苍苍。
这句话时常出现在我的梦境里,黑暗之中,这十六个字缓缓出现,又突然消失。当初看到这条短信的时候,我只觉得痛苦难过,可是后来却觉得甜蜜、开心,我觉得甜蜜,只是因为他爱我。
当初的事情是个死命题,到如今已经成了解不开的死结,程德胜的死,我不知道是该怪自己,还是该怪乔家,或许还有别人,甚至包括程德胜自己。我想我终究是自私的,哪怕他是我的父亲,哪怕血浓于水,当关系到我自己时,我还是会想办法为自己开脱,也为乔航开脱。
如今的我,已经不愿意去纠结这个问题,我只知道,我爱他,我想见他,我想和他在一起,永远。
回到江城前我给康欢欢去了个电话,她最近勾搭上一个小帅哥,俩人整天蜜里调油打得火热,电话通了后我还听到了她带了几分娇羞的笑声,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谁?”她的语气不太好,我可以想象得到她现在肯定翻了个白眼,心想那个作死的人这时候给她电话。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