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掉广播,换上一首音乐。轻柔的曲子缓缓流着,大健将车停在“星空”外,自从上次在这里邂逅那个眼熟的服务生后,他就隔三差五地跑来,刚开始,他每天都来,后来工作一忙,就来的稀少了。加上那个‘谷雨’一直都没来上班,他也就没了动力。今天,早早结束了手头的工作后,又不自觉地将车开到这里。没有报太多的希望,完全是抱着碰运气的想法。尽管如此,他还是有些激动,隐隐直觉着,那个‘谷雨’就是他要找的江月。
当他进入正厅时,之前和他交谈过几次的服务生立刻认出了他,上前打了招呼。“先生,要喝点什么?”
先来一杯水吧。大健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谷雨来了。”服务生没有走开。她大概猜到了,他来的目的就是为了等待谷雨的出现。所以开了口,向他通报。
大健愣了一下,又站了起来,“她在哪儿?”
在后台呢,我去叫她?很热情的回答。“你带我去吧。”
大健跟在服务生的身后,心砰砰乱跳,就像第一次向江月表白一样,那种百感交集的心情让他按捺不住,带着兴奋又怕拒绝的复杂情绪,那时心境跟当下是多么相似。短短的路,好像没有尽头。
终于来到了后台,这里同厅内的流光闪烁迥然不同,白炽灯照的明亮,没有音乐的流淌,安静的让你觉得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狭小的空间堆满了大小不一的箱子,大健看到一个女孩的背影,在熟练的开着酒箱,正是那个学生头。“谷雨,有人找你。”服务生喊了一声。那女孩回过头,整齐的头发柔顺地垂在耳边,有条不紊地衬托着她瘦瘦的脸,清秀的眉,大大的眼睛还像多年前一样澄澈,只是晶莹剔透里多了些忧郁,让人看着心生怜悯。她与大健的目光接上后。先是一愣,随即又恢复了正常,不过一闪而过的慌张没能躲过大健的眼睛。
大健看着她,明亮的灯光打在她脸上,他看的清清楚楚,是那张脸,虽然退去了稚嫩,但样子和他记忆中的没有太大的变化。他在心里确定:这就是江月。魂牵梦绕十来年的人就在眼前,他原先的紧张与激动却少了许多,他直直的看着她。旁边的服务生识趣的走开后,大健向前走了几步,“江月。”
你是谁?戒备的语气中透着镇静。
你是江月吗?声音有些黯哑,
您认错人了。她转身接着开酒箱,低头地那一瞬,大健更加认定她就是江月。
我没有认错,你就是江月。大健肯定的说。背对着他的脊背分明怔了一下,虽然很微小的颤动,但大健能感觉到她内心传达过来的震撼。
对不起,您真的认错了,我叫谷雨。她头也不抬地继续忙碌着。
你就是江月!我不会认错!大健又靠前了一步。
我想您认错人了。随着大健的步伐逐渐靠近,她的语气中透出一丝慌乱。
你为什么要躲着我?大健见她不承认,心里隐隐的生气。他从没想过这样的见面方式,寻找了这么久,她连名字都换了,为了躲避自己,她也不用这么煞费苦心!
你为什么不承认你是江月?我是谁?你不会忘的一干二净了吧?大健的声音抬高了,愤怒溢于言表。
我真不认识你!她放下酒箱,仍旧背对着他。大健生气的上前抓起她的手腕。“你不认识我?”手上的力气加重了。
你松手!她试图摆脱,无奈却没有力气与他对抗。
江月!我找了你这么久,你为什么说你不认识我?我到底做错什么了?你要这样折磨我!大健眼中的怒火熊熊的燃烧,他恨不得杀了她!这些年思念与无望的等待把他折磨的几乎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费劲千辛万苦找到了她,她还在伪装!
你松手!她的眼泪流了下来。看到她这个样子,大健心头立刻软了下来。他最不愿看到的就是她的泪,慢慢地放开了手,“江月,我一直在找你,你怎么在这里?你知道一直在找你吗?你还认识我吗?”一连串的追问,大健句句无奈,渴望得到她明确的回答。
对不起,你走吧!她转身往外走。大健紧跟其后,“你别跟着我。”多年前,她就经常对身后的大健说这句话,现在又听到这句话,大健没了当初的难过,反倒高兴起来。不管她说什么,他都不会再伤心。只要她在自己的视线里,这就足够了。
我得紧紧跟着,不能再让你消失了。大健开始耍赖。他们这样走着,已经招来了许多异样的目光。这眼光主要是冲着大健的,俊朗的模样从来不乏这些目光,从前的江月从未对大健的外貌有过多的在意,现在从别人的眼神里,她能感觉到身后的这个男人是有磁性的。她不安的走着,回过头又小声说“你离我远点,我要工作!”大健乖乖的坐在吧台旁边,眼睛没有从她身上离开。江月端着果盘穿梭在人群中,她的心始终没有平静下来。
她从未想过,有生之年还会再遇见他。现在看着他,恍若梦里一般,这些年,她很少再想起他。不是不想,是不愿想。因为明明知道人生不会再有交集了,是她先离开的,是她先对不起他的。她时常在心里祈祷,希望大健不要恨自己,她有自己的苦衷,她不得以啊。她没有能力去改变什么,索性听从命运的安排。只是没料到,上天还愿意给她再见大健一面的机会。思绪纷纷扬扬,到了下班时间,她还是没有想好要跟大健怎么说,说些什么。
看到大健站在外面等她,就像每次他站在校门口一样。可是,这中间已过了十几年,心动虽然还在,但这里面又掺杂了太多复杂的东西。她慢慢的走到他旁边站定。大健看着她,笑了笑“江月,”她也看着他微笑。如果时光倒流,他会立刻拉上她的手。可此时,他却没有勇气,他有太多的不确定。“我送你,你住在哪儿?”
不用了,谢谢。江月拒绝。大健知道这样跟她商量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于是就拉起她的手往车边走。江月挣扎着,但大健更加用力的握紧。“你住哪儿?”坐定后,大健又问。
你不用这样,我自己可以回去。江月看着前方说。
我为什么不能送你回去?莫非你家里有人,不方便我去?大健试探性的问。他不知道她是否已经结婚,他故作轻松的问,想把心中的慌张压下去。
地方有点偏。江月回答。大健听出她同意了,心中的疑虑消失了。感激的看着江月,但她没有扭脸看他。现在他已经不在乎这些小细节了,只要她还没有结婚,他就还有希望。不管她经历过什么,他都不会放手。
一路似乎都在沉默着,大健问她,她就回答。没有交谈的时候,她就侧脸闭着眼。似乎很累的样子,大健不忍打扰她,就不再言语。路两边的行道树静默地后退,车子缓慢地向前。很深的夜,只有稀稀落落的车辆偶尔从旁边驶过。相比夜的寂静,车内更是静谧的异常。依旧毛茸茸的短发挂在她的耳后,虽触手可及,可大健找不到抚摸它的勇气。精致的耳朵,清瘦的侧脸,看不到她眼底的凄凉忧郁,大健悲喜交加。
大概走了一个小时。看着眼前安静狭窄的胡同,原来她就住在这里,她为什么离开景镇,落户在这里?叫醒江月的时候,她还有些迷糊。
到了。大健看着她。
哦,谢谢你啊。揉揉惺忪的眼睛,准备下车。大健立刻锁上车门,“你不该跟我解释些什么吗?”
你想知道什么?江月转过脸问。
我想知道一切。大健借着路灯看着她眼中的疲倦,还是那双眼睛,一汪透亮。
没有什么好说的,都过去了。谢谢你今晚送我回来,我们以后也不要再见面了!平静的语气拒人于千里之外。
这就是你的解释?大健侧过身看着她。以后不要再见面了是什么意思?眼睛逼视着她,刚回归内心的宁静又被怒火替代。
就是不要再见面,我有我的生活,我不想被任何人打扰。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要你给我个解释,就这么难吗?我的要求过分吗?说着扳过她的肩膀,牢牢抓住。“你走!”江月伸手要解开大健的手掌。
大健更加用力钳住,把她往自己怀里拉。他突然觉得这空间实在是不凑巧,于是半抱着她的上身。听到怀里传来江月的哭声,这哭声没有让他心软,反而激发了他的欲望。低头去寻找她的唇,沿着她的泪痕往下。江月还在试图挣脱,他腾出一只手扶着她的头。他吻到了那双唇,幸福来的太突然。他紧张的来回摩挲着,小心翼翼的吮吸着柔滑的唇,他觉得这样还不够,伸出舌头想探入,江月显然也同他一样慌张,没有回应他,却也没有再抵触。随着舌尖打开她的唇,他开始找寻她的舌,热而嫩滑的舌头胆怯的不肯回应他,他用力地探寻。
当他离开她的唇时,两人的呼吸仍是急促。大健用手抚摸着她的脸,烫手的感觉又似灼烧在心头。江月低着头,昏暗的路灯下,她仍像那个15岁的女孩。大健盯着她看,头发挂在耳后,有些凌乱,看不清她此时的表情,不知道她是否在埋怨自己刚才的蛮横,于是又试探性地吻了一下她的额头,轻轻的一扣,让江月想起了那个四月天。风吹着夜的沉默,大健有太多的话要说要问,可两人之间静默地氛围让他不知道如何开口,这安静横亘在两颗心之间,他有些不忍破坏。风还在吹,他觉得两人就这样坐在风口里也不是办法,“我送你回家吧?”他想去看看她生活的地方,确定她是不是真的单身。
不用了,今天谢谢你。她说话的时候还是没有扭脸看他一眼。大健无奈地开了车门,虽然不能进去看看,但起码知道她住在这里,来日方长,他可以慢慢来。这样想的时候,宽慰了许多。江月下了车,往胡同深处走去,大健紧跟在后面。黑乎乎的胡同,与当年那个小巷那么相似,知道她怕黑,于是上前拉起她的手和她并肩。“你还记不记我给你背书那天,你让我送你穿过黑暗的小巷?”大健温和的声音回荡在狭窄的胡同里。
江月沉默了一会儿,“我忘了。”看不清她的脸,但能听出她的冷淡。
大健有些泄气,隐隐的怒火闷在心头。“你知道拉你手的人是谁吗?”语气中带着讽刺。不远处微黄的路灯投来一些光亮,江月挣开他的手,“你回去吧。”转身推开一扇铁门,大健愣愣地站着,清脆的锁门声传过来。他在门口站了很长时间,院内没有任何响动,甚至,连灯光都没有亮起。
冷风打在脸上,心里五味杂陈。就这么遇到她了,和想象中却迥然不同,她怎么换了名字,怎么对自己这样冷淡,哪怕就是一个普通的朋友,她也不该是这种态度呀,难道她还在生气吗?大健苦笑一阵。摇摇头转身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新手上路,童鞋们多多指教!
☆、我的痛
夜已经很深了,他却全无睡意,拉开窗帘,点了一支烟。他很久没有吸过了,没想到在遇见江月的第一个晚上,他竟用烟来发泄内心的沉闷。烟圈一层层地弥漫着,被窗外的风又吹的四散。听到手机响,他掐断了烟,是罗清。
大健,你还没睡吧?
嗯。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大健问。罗清打电话从来不分时间,一天24小时,她随时都有可能打来电话。
我刚才做了个噩梦,你明天顺路来接我去上班吧,我想看看你。罗清的声音里透着哭腔。
大健思考片刻,“好,明天在家等我,现在快点睡吧!”罗清挂了电话后,大健又陷入了沉思,一根接着一根的抽,好像只有这样,内心的挣扎与矛盾才能减少一些。
第二天接到罗清后,大健看她脸色不好。“怎么了?”
我一夜都没睡好,我梦见你不要我了!和另外一个女人走了。罗清眼看车窗外,无精打采的说,看来昨晚梦的阴影还在笼罩着她。
大健听在心里,吃了一惊。他遇到江月的事,还会被她梦到。女人的第六感可怕的让人匪夷所思。“你不会真不要我吧?”罗清扭过脸问。
这让大健开始为难。他们从来都不是男女朋友关系,也就不存在抛弃的问题。她可怜巴巴的望着自己,大健直视前方,不愿和她对视。但这样下去,她会陷得更深。他理解那种爱而不得的感觉,痛彻心扉,这种痛,他不愿罗清去尝。
罗清,你会找到爱你的人,但我不是。大健想着怎么尽量把话说的委婉。
你怎么知道你不是?罗清发问。
我不想看到你这样,你清醒一下,我不值得你为我这样。
我一直都很清醒,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知道你在等她,等待的感觉我也在深切的体会着。我就是想,有一天,你等累了。回过头发现我还在,你就不会觉得太孤单。因为,我一直都在。我不想你一回头连我也不在了,我不想你伤心。罗清说着说着就开始抽泣。
对不起。除了这句话,大健不知道说什么。车里的气氛凝结着,彼此不再说话。谁也不愿打破这沉默,这安静比交谈更让人舒服,说出口的伤痛还不如藏在心里。
那天过后,罗清很长时间都没有给大健打电话。大健知道她生气了,想约她出来道歉。但转念又一想,让她冷静冷静也好。说不定她就想通了,自己顿悟总好过他伤人的语言来的深刻。每次看到罗清,他的心情就变得复杂起来。如果没有江月,他会和她在一起。他也试着让自己去接受,但做不到。江月早在他心里生根了,他忘不了。其实他和罗清一样可怜,苦苦等待,没有尽头,看不到任何希望的等待。
噩梦惊醒的时候,江月浑身都已经被汗水浸湿。看了一下表,才凌晨3点多。她从床上爬起,打开窗户,一阵冷风扑来。就算夜已经这样深了,但眼前的这座城却没有入睡,点点光连成片,不时还有车鸣声隔空传来。她倚着窗台,任由风包围着自己。
梦从那天开始,苦苦地痛着她之后的日日夜夜。从景镇离开之后,她和爸爸妈妈住进了宁安县的一家旅馆。就是在那个旅馆里,她得知自己的爸爸是一名缉毒警,江宇民从警校毕业后被分配到滇西的池田派出所工作。此地毗邻境外毒枭制毒的重点地区,同时也成为了毒品进境的要道。特殊的位置和环境使这个地方的禁毒战场血雨腥风。刚参加工作的前两年,江宇民只担任禁毒大队的通讯职务,后来,在一次执行任务中临时代班,表现出色。也就是那个时候,他冷静机敏的天分展露无遗。在此后的任务中,他屡建奇功,不久就被任命为缉毒队副队长。工作越来越忙,回家的次数更加稀少。他觉得自己实在不是一个称职的好丈夫、好父亲。工作的危险性、仇人的报复让他为自己,特别是为家人产生了更多的担忧。但是为了工作,为拯救更多的家,防止更多的悲剧发生,他只有义无反顾地向前。好在李萍知书达理,对他毫无半点怨意。对于女儿,他心存太多的愧疚。只寄望女儿长大后能理解他。
所有的疑惑都解开了,这就是爸爸忙的原因,在江宇民告诉她的那一刻,她没有任何的抱怨,她反倒觉得自己的爸爸是个英雄!崇拜之情油然而生。她还知道了,这个旅馆只是他们的暂住地,过两天,他们还要往更远的地方去。
江宇民在三年前打进了贩毒团伙的内部,做了卧底。最近,身份遭到对方调查,他连夜逃了出来。上级为了避免报复悲剧的发生,准备将他保护起来。所谓的保护措施就是改头换面重新开始,最初他是极力反对的,他还不想离开公安队伍,他觉得自己的使命还没完成,可这些据理力争都被上级拒绝了。就算他不为自己的人身安全考虑,他也得为家人考虑呀。想到妻子和女儿,他最终接受了组织的安排。考虑到毒贩的凶残,他连夜赶到了景镇。
他们在旅馆住了几天,等着组织上的手续下来就要离开。未来是迷茫的,江宇民体会到了什么叫无能为力、什么叫被安排的命运。他不知道未来在哪里?以后的生活会怎样?他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烟,好像只有这样,心中的苦闷才会减轻一些。三个人待在这简陋的旅馆里,沉默的气氛压的人喘不过气来。“宇民,不管未来会怎样,你还有我们母女呢!不管发生什么,我会和你一起面对的。”李萍温软的话飘在烟雾里。
江宇民抬头看着李萍,她的话暖了他的心。他掐掉烟,眼圈红了。对未来的恐惧似乎被李萍的话拿走了。他朝她笑了笑,眼泪没有落下来。“你们想吃什么?我出去买点。”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食不知味的几天过去了,是该重新振作的时候了。
妈妈,我跟你一起去。江月拉起李萍的手。
你在这儿陪爸爸说说话,我去去就来。李萍说着就出去了。江月关上门的时候,一声沉重的枪声在背后响起。又像是炸在她的脑袋里,她突然想到了妈妈的笑,腿一哆嗦,差点跌坐在地。心砰砰的狂跳着,身后一阵寒冷。还是江宇民反应快,一把拉过女儿,狭小的房间只有一张桌子和两张床,他迅速地把江月塞到床底下,掏出手枪站到门旁。江月趴在床下,她觉得心脏快停止了跳动,还有那一声枪响,妈妈?她的脑子一时有些迟钝。“你上来吧!”门口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子声音。她的头顶冒了汗,腿痉挛似的抖个不停。
门没有反锁,把手动了一下,那细小的声音传在江月耳边不知被放大了多少分贝。终于,门开了。先映入视线的是一把手枪,江月看着那个黑洞,她觉得死神近在眼前。一声枪响又炸开在头顶,那把枪的主人应声倒地。就在江宇民弯腰的一瞬间,背后再次响起枪声,江宇民的胳膊上满是鲜血,手枪被甩到江月眼前的床单下。接着进来了一个高大的中年男人,满脸的络腮胡子,神情却看不出慌张。“哥,你让我们找了好久啊!”那个男人是江宇民当卧底时认识的贩毒分子,他一脚踩在江宇民的胸口,“为你的行为向你老婆忏悔去吧!”又一拳打在江宇民的太阳穴上。江月全身缩成一团,她隔着床单看到李萍一动不动地躺在外面,身下一滩血,江月看不清她的脸,妈妈。她在心里呐喊。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我送你一程吧!
砰!不知过了多久,江宇民缓缓睁开眼,那个男人斜躺在他身上,脸上血肉模糊。枪声是从床下发出来的,是女儿救了他的命!江月双手捧着江宇民掉在床边的手枪,哆嗦着爬出来。眼神呆滞、空洞的看着江宇民。“月月,”他的喊声刚落,江月眼前一黑,晕了过去。当她再次醒来时,已是清早。明媚的阳光刺着她的双眼,艰难的睁开眼睛。“醒了醒了。江队!江队!”江宇民的脸庞进入她的眼帘。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让她一时难以消化,她呆呆地看着江宇民。本来就瘦弱的她,脸色更加苍白,她一眨不眨的看着江宇民。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责怨。“月月,来吃点东西吧!”他端着早已准备好的汤,拿起勺子要喂她。江月别过头,不再看他。“月月,你必须得吃点东西!”江宇民放下碗,去拉她。却看见她脸上的泪,“妈妈,妈妈呢?”
江宇民心如刀绞,眼眶也红了。“你先吃点东西,我再带你去看妈妈。”
我现在就要见妈妈!
江宇民知道一切都瞒不住,掩饰是没用的。“好,带你去看妈妈。”他带着江月穿过住院部,径直走向太平间。每一步都是那么沉重,每一声都打在他的心头。悔恨、自责、愤怒、绝望各种味道在他心里翻滚。李萍的笑仿佛还在眼前,但映入眼帘却是雪白的床单!江月走到旁边,“我可以看看妈妈吗?”
江宇民掀开床单的一角,江月看着熟悉的面孔,她总是挂着淡淡的笑,说话的声音总是那样温柔,可现在她却紧闭双眼,那么安静的沉睡着,“妈妈,妈妈,我是月月。”泣不成声的跪在李萍的旁边。周围的人无不为之动容,背过脸去抹眼泪。江宇民再也忍不住,放声痛哭起来。不知在太平间阴冷的环境里哭了多久,两人瘫坐在地上,眼睛干枯的瞪着一尘不染的床单。“月月,爸爸对不起妈妈,也对不起你。”江宇民说。
江月转眼看着江宇民,“爸爸,我们要好好的活下去!”经过这些天,江月好像瞬间成熟了,每个人的成长都会或多或少的经历一些苦难,催着你成熟。没有了妈妈,她就只剩江宇民一个亲人了,那是她以后生命中唯一的依靠。为了心还能有个港湾可归,她必须紧紧抓住这份依靠!彼此支撑着活下去,就算你心是荒芜的,但只要这个依靠还在,你就得努力的、好好的活下去!
李萍的后事办完后,江宇民就拿着他的各种手续和江月离开了。他们踏上了北去的火车,带着过往的伤痛和一种全新的身份开始新的生活。原先的种种被抹去了,一个人要想从社会中彻底的消失,竟是这样简单的事。所有的所有都是新的,当江宇民告诉江月这件事时,她还是抵触了好久。“我就是要用江月这个名字,我不要换!”
组织上这样做也是为了我们的安全考虑,我们得学会去理解。江宇民耐心的教导。
可是,我们能不能不要换名字?江月还是不愿意用“谷雨”这个名字。
妈妈看到你这样任性会伤心的。遇到劝不住江月的时候,江宇民总是搬出“妈妈”来。结果就是很奏效,江月乖乖的点头了!
火车在一望无际的田里穿梭,此时正值秋季,片片金黄铺到眼前。江月拿着江宇民的身份证端详:爸爸,你不觉的‘谷丰收’这个名字很难听么?
这是为了不张扬,尽量低调。从根本上说也是为了让我们更安全!
那我们为什么都要跟庄稼有关系呢?想着‘谷雨’这个节气,她嘟嘴道。莫非让我降雨给你,你好有个丰收年?她自己说着就笑了。这是一个多月来,头一次看到她的笑,可是这笑并不如从前纯粹,刚刚15岁的她,笑里竟带着丝丝忧伤。这巨变都是自己造成的,内疚又一次冲上来。那眼角因为泪水浸泡的憔悴,是他下半辈子需要偿还的。现在只有女儿在他身边,他才有活下去的力量。这些日子,若不是江月懂事的支撑着他,他不敢再往下想。她就是他获得幸福的源泉,是让他丰收喜悦的谷雨。
火车进站时,天已经黑了。但雨还在淅沥地下着,随着熙攘的人群,穿过天桥,步出站口。细雨在路灯下斜织着,轻打在江月的脸上。虽然面前人来车往川流不息,但看在眼里却有种隔世的感觉。对这个城市的恐惧,确切的说是对未来生活的恐惧,还是让江月心头酸酸的。发生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当时来不及细细咀嚼沉重的痛苦,现在这痛开始隐隐发作:妈妈永远离开了,背井离乡隐姓埋名,还有大饯··种种痛冒出来。原来她还是不够成熟,她承受不来这创伤。江宇民拦下一辆出租车,七拐八转,大概走了一个小时,终于停了下来。这里没有繁华街道的喧嚣与生气,淳朴的砖瓦四合院被小胡同串联的静谧安详。沿着路灯,走到胡同尽头,然后左拐,一扇窄小的门映入眼帘,正是南通7号。江宇民拿出钥匙开门,可能是长时间没人住的原因,锁有些生锈。这是一个破旧的四合院,就是在这个四合院里,江月开始了她全新的人生。
高三毕业那年,在她还没来得及告诉爸爸被录取的喜讯时。他就离开了。走的很突然,没有任何征兆,晚上还和她有说有笑的。第二天就没有再起来,江月怎么喊他都没有回应,她瘫坐在江宇民的床边一整天。在这个城市,她举目无亲,她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心如死灰的那一刻,她相信这就是命,命中早就注定的所有爱你的人终究会离去。任你如何挣扎,又有何用?傍晚时候,她拿着江宇民的电话本拨通了池田派出所的电话,除了这个号码,她不知道还可以求救于谁。
后来,家里来了几个穿警服的人。她灵魂脱壳般地呆坐在一边,四周的声音仿佛与她无关,当一切收拾妥当的时候,她还是那样面如死灰的瘫坐着,“都走了。”她喃喃自语,觉得自己的孤魂越飘越远,自此她就是孤儿了。在她离开景镇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和孤儿会有关联,现在是真的了。李萍离去的阴影笼着她至今,现在江宇民也走了,她只觉生活太沉重了,压的自己没办法呼吸。警察来跟她交谈时,她只说了一句:爸爸生前说,他想在他老去之前,再回他工作的地方看一眼。
最后,江宇民的骨灰被带回了池田。那个夏天,江月几乎没有出过门,每天除了睡觉就是发呆,重重的窗帘遮蔽了所有生的气息。她想到过死,可内心深处仍有一丝希望在隐隐抗争,在这世上,还有一个爱她的人。她都快记不清大健的样子,但想见他的欲望从未消失过。这感情也许到死也不会有出头之日了。可就是这种无望的坚持最终还是让她放弃了死的念头。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所措
秋天来的时候,她走出了院子。气候换季了,她的心情并没有多大改观。大学期间,她靠领取江宇民上级发放的抚恤金维持生计,学费都是在学校无息贷款才交上的。直到她毕业,还有一大笔钱没有还上。后来,在辅导员的引荐下,进了一家旅行社任导游。微薄的工资填补贷款,闲暇之余,只有靠一个又一个兼职积攒钱来维持生计。生活加在她身上的残酷,她都咬牙坚持着。一个人的时候,她会想自己的存在到底有什么意义?换句话说,就是这样辛苦的苟活在这世上是为了什么?这些问题时常折磨着她。看着万家灯火通红的闪烁着,她眼里满是艳羡,这些窗口的背后,都是幸福的生活吧。没有人知道这黑暗的角落里还有一个叫江月的人,不,她不是江月,她是一个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的人,她是谷雨,凭空捏造出来在这世上的人。这多可笑啊,这就是她的人生。
现在大健又突然出现在她的生活里,给她黑暗的世界投入了光芒,这光芒让她已经发霉的心有了暖意。可是这温暖又会持续多久呢?在15岁之前,她以为自己是幸福的,因为身边有爱的人。可是现在呢?爱自己的人都走了,将她的心抽空了,甚至让她连爱的能力和信心都消失了。自从江宇民离开后,她就将心紧紧地封闭起来。陷入一个恶性的漩涡中,既然都要离开,为什么还要去爱呢?面对大健,她只想逃避,逃出他的视线,逃出撕心裂肺的痛苦。
冷风紧紧拥着她,思绪变得更加活跃。这样站着直到天蒙蒙亮才又回去躺了一会儿。被敲门声吵醒时,才发现竟安稳地熟睡了这么久,走出房间,阳光洒满了院子,格外明媚。一个人住惯了,很少有人登门,她疑惑的开了门。大健的脸映在面前,阳光透过树枝的疏影打在他身上,周身散发着天空旷远的味道。江月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我想参观一下你的家,不行吗?大健歪着脑袋,狡黠的眨着双眼便跻身进入院内。江月跟在他身后,好像她是随主人参观的客人一样。
大健在每间屋里环顾一圈,最后来到江月的房间。陈设简单,一点都看不出是一个女孩住的,“你一个人?”江月点头。大健站在窗前看着外面,“你爸爸妈妈呢?”
都不在人世了。江月平静的回答。当江宇民离开的时候,她是多么想找到大健倾诉她内心的恐惧和孤单。如今,她说出口了,语气中却没了激动。大健转身看着她,她面无表情的样子,让大健心惊。他靠近江月几步,双手放在她肩上,“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江月拂去他的手,三言两语讲述了她的一切。大健心疼的看着她,他知道这中间的种种远不止这些,伸出手臂将她拦在怀里。“对不起。”接着他听到了哭声,大健用手轻拍着她的后背。“跟我在一起,让我照顾你。”江月没有点头,当她发现哭湿了大健胸前的衬衣时连忙挣脱了他,“对不起,把你的衣服弄脏了。”她用手擦着脸上未干的泪痕,眼里装着歉意和小心。大健看着她可怜的样子,痛在心里揉做一团。“江月,跟我在一起。”他又上前去拉她的手。
我们不合适。江月躲开。
怎么不合适?以前你不是都和我在一起吗?大健这样问,心里没了底气,以前他们是在一起,可是他从来都不确定眼前的人是不是爱自己,现在也是同样的没把握。
你走吧,我一个人习惯了。见到你,我真的很高兴,希望你能有幸福的生活,我会祝福你的。江月说着,开了门。“可我爱你,我一直都在爱着你,我想和你在一起。”大健的声音中透着气馁。在江月面前,他永远是弱者。
你走吧。江月说道。大健无奈地看着她,沉默良久后。说“你好好考虑一下,我等着你给我机会。”说完走出了房间,听到门被合上的声音,江月的眼泪又来了。
没过多大会儿,敲门声响起了。江月以为是大健又回来了,便没有去开门。但声音却一直没有停,她走去打开门“你怎么又”话没说完,她就停了下来。面前站着一对年老的夫妇,他们同样好奇的打量着她,终于老太太先开了口“你是?”这下轮到江月莫名其妙了。“我是这家的主人,你们是谁?”
这是我们的家,多年前,我们搬到了国外随儿女生活。现在又回来了。你怎么住在我们的家?老太太用审视的眼光打量着江月。
可是,这是我的家啊。她有点一头雾水,搬来这里有十来年了,这不是爸爸组织上安排好的住处吗?怎么原先的主人又回来了。她觉得有些晕头转向,老太太说的不无道理,眼看她拉开行李要拿住房手续证明了,江月急忙道:你们等一下,我去问问清楚。说着跑回屋里打电话,心在狂跳不止,她哆嗦着拨通了池田派出所的电话。“喂,池田二中队,您是?”
请问,陈队长在吗?江月的话在颤抖,陈队长是她爸爸生前的同事,自从江宇民离开后,他隔三差五地会打来电话,问候她的生活。说是组织上的关心,其实也是见江月年龄小,身世可怜。她只见过他一次,电话里喊他陈叔叔。
我们这里没有陈队长。对方直接了当,听声音像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不可能呀,怎么会没有呢?”江月对着电话那头发问。“我们这里真没有什么陈队长。”对方肯定的回答,接着又听到话筒里传来对话的声音,估计是在询问旁边的人。江月拿话筒的手开始冒汗,“喂,谁找陈队长?”耳边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我,我是江宇民的女儿,我找陈队长。江月紧张的回答。“哦,我知道。”对方估计是一个认识陈队长和爸爸的人。“可陈队长在上个月就被调走了。你找他有什么事吗?”听到这个消息,江月心中凉了半截。她简单扼要的叙说了一下情况,对方就以“会给上级反映”答复了她。当挂上电话的时候,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了房间。
时隔这么久了,远在云南的哪个上级还会记挂着她?她人在千里之外,陈队长又调走了,谁还会再给她安排一个落脚的地方呢?当晚,她拖着行李离开了胡同,这个地方收留了她十来年,现今也要跟它告别了。江月站在大街上,车水马龙在她身旁流淌着。大千世界,竟没有一个能容她的地方。路人迎来往去,没有人在意她的落魄,没有人同情她的处境。
后来,她给珠珠打了电话。这个和她一起进旅行社的女孩子热情地接待了她。“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来打扰你。”
见外了啊。珠珠名如其人,说话像跳跃弹跳的珠子。江月和她同时进的旅行社,由于是南方人,所以在划分路线时,她圈定了江南一带。每个人都参考自己的专长找到了路线。轮到江月时,只剩下风情万种的云南了。她看着那片广袤的区域,心惊肉跳。那是她最渴望归属的地方,可也是她的禁地。主任见她迟疑,开了口:“谷雨,怕高原反应吗?”
她想说没有。她是多么想回去看看景镇,走一走它的街道,闻一闻清雅的油菜香。可是,她不能回去,因为那是生的禁地。回忆开了闸地涌到脑门里。直到主任再次开口,她才如梦方醒,从过往的画面里挣脱。
你和珠珠带江南路线吧!江月感激地看了看面前这个和蔼的主任
——年过六旬的老太太让她心里暖和起来。
第一次带团之前,她苦背了几天。让珠珠反复地提问她,生怕漏掉细节。认真的模样,让珠珠笑话了她好久。“不用紧张,我在呢!”可就在带乌镇团的时候,珠珠不再妙语连珠了。游客把怀疑的眼光投向她,她又将求救的目光投向站在一旁认真听讲的江月。几十双关注“小桥流水人家”的眼睛一下全转移到江月身上。她的脸唰地红了,这个小镇,江月是第一次来。理论和实际还是有一定的距离的,她快速地搜寻着那些背诵的残存记忆,一字一顿地讲解着。游客还算配合地听着,但那脸上分明又堆着不满,估计心里盘算着:下次绝不再找这样的旅行社了,导游说话像机器人。
回来的路上,珠珠伏在江月耳边诉说心中的歉意。江月回她一个笑“下次我再背理论的时候,你不许再扰乱我。”珠珠狠狠地点头。这点尴尬直到现在还会被拿出来作为警醒大家的教材。
以后就跟我住这儿吧。珠珠扯着床单的一角,将它履平。“真的吗?”
那当然了。珠珠拿来一条被子放在床上。“你要是再客气,我就立刻把你逐出家门,让你当街头流浪猫去!”珠珠的嘴巴不饶人。
听着她霸道的话,江月觉得非常开心。从来到这个城市之后,她就在心里建起了厚厚的堡垒,女孩子如花的青春年华里,她没有享受到生命的明媚阳光,她面对的是家庭的突然变故,从故乡被连根拔起,离开她喜欢的大健。她的世界里没有缤纷的色彩。她孤独地生活了这么久,她自个从未意识到性格里的这些缺陷。珠珠的话,让她心头的堡垒开始出现裂痕,好像一丝阳光从缝隙投射了进来。“你还是收留我吧!”她伏在珠珠的肩头,声音哽咽。
快睡吧,明天还得早起呢。珠珠笑笑安慰她。
西塘古镇是江南六大古镇之一,中国首批历史文化名镇,国家AAAA级景区。它的历史悠久,风景优美,人文气息厚重,是吴越文化的发祥地之一。阿姨,你们看,这沿河的廊棚是西塘与其他古镇最大的不同。若是下起雨来,咱们就可以坐在这儿欣赏它的诗情画意,不用为淋雨担心。江月面带浅笑,让那些烂熟于心的词句尽可能地生动。
姑娘,今天我们是看不到雨中的西塘了。“那我们就观赏阳光下的西塘。”江月回以一笑。不够碧绿、不够清澈的河水让她解说起来有些勉强。熙攘的人来人往,让古朴内敛的小镇变得浮躁起来。吃着简单的午饭,隔着木格子望着缕缕阳光洒在灰瓦白墙上,青苔爬满了脱落的墙壁。又一群聒噪的游客挡住视线。江月收回目光,盯着面前七成熟的米饭沉思。“别再戳了,米都碎了。”珠珠提醒她。
多么古朴的地方啊,就这样被糟蹋了。江月头也不抬的叹道。
不糟蹋它,我们怎么挣钱啊?珠珠望着外面,若有所思。这是历史的选择,这是形势所致,你我叹息没用,我们能做的就是吃饭,吃饭!
江月回她一个苦笑,点头道:吃饭吃饭!离开西塘的时候,下雨了。没有任何征兆,细雨飘飘洒洒地落下。江月回头看着雨中的西塘,没有了喧哗与拥挤。静静的小镇沉默地接受着雨的洗涤,她想象着雨滴打在石板路上的顽皮模样,隔着雨帘,好像有一个穿着鲜黄裙子的小女孩在奔跑,松软的头发贴在脸颊,笑声清脆极了。
走了这么多的小镇,没有一个像景镇。它们虽然触动了她的心,但却留不下那颗心。每进一个古镇,都像归乡的渴望痛楚着她的灵魂。回去看看的心情烧烫着她。车里没有了去时的狂热,一片静谧包围着车厢。窗帘遮住了外面的世界,转眼即逝的风景被隔绝在一帘之后。江月半躺半坐地闭目养神。除了身体累,心里的疲惫似乎更明显。陪别人看风景的身份让她有些迷失,她从未站在自身的角度去欣赏风景,没有一次属于自己的旅行。她也想过独自走走,可是,偌大的一张地图铺在眼前,她却那里都不愿去。最后,总是以目光落在边界线上的一点结束。她心里向往的就是那个点,可是,那又是个不能回头的点。
到站时,是凌晨5点钟。珠珠拖着疲惫的身躯,转战到汽车客运站,她要坐早班车去另一个城和男朋友厮守两天。看着她重重的黑眼圈,江月担心的建议道:“让他来吧,你赶紧回去睡一觉。”
那怎么行,他快考试了,不能把时间浪费在车上的,我会在路上补充睡眠的,你快点回家吧。
江月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黎明的早晨里,地平线还沉浸在遥远的天际,为了爱情,可以这么忘我。她站在原地愣了片刻,自己为了爱情,又做过什么付出呢?大健的脸浮现在脑海里。没遇见他之前,只是在闲暇时间偶尔忆起他,不过,模样总是不够清晰。可自从上次见过他之后,她就时常想起他。这让她很苦恼,终究是隔了这么久的时间和空间。
思绪乱飞,到家时,东方露出了鱼肚白,洗漱过后就躺在床上。身体的疲惫很快将睡意唤来,醒来时已是傍晚,西边的天被晚霞烧的通红。站在窗前发了一会儿呆,大健的脸又涌现出来,不能再这样想下去。索性下了楼,踏着厚厚的落叶,走了几个来回。南归的大雁从高楼的一角飞过,高远的天空正在退去云朵和一抹抹的蓝,夜就要降临了。
第二天下午,珠珠哈气连天地回来了。江月帮她接过行李,“累吧?”
你看我脸上写着答案呢,说完就趴在沙发上,“爱情是种病,得了真要命!”嘴里含糊不清。
你嘟囔什么呢?江月把水杯递到她手里。“你慢点儿喝。”
我以前在书上看过,说人不睡觉就会死,我还不相信,但现在我相信了!放下水杯,转个身就呼呼地睡着了。江月回到卧室,收拾背包,明天是出国海岛游。可现在她没心思看任何资料,一心只想回胡同看看,因为总隐隐觉得大健会去那里。这个念头萌起,她就觉的心烦意乱,为何会想念他呢?躺在床上想赶走这奇怪的念头,却怎么都挣脱不了。起身看表,六点多了,时间还早,于是拿起背包下了楼。
出租车停在胡同口的时候,她还在诧异着自己怪异的举止。下了车,沿着熟悉的道路走到南通7号,大门紧闭,看看四周,树上仍挂着鸟笼,老人围坐一团下棋,不知哪个院子里传来录音机播放的戏曲,一切照旧,没有大健,自己这是怎么了?神经兮兮地跑到这里做什么?为碰运气见他一面?多么幼稚的想法。沿着胡同走到月上树梢时,才又坐车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
☆、幸福真的来了吗?
一汪清澈的湛蓝在眼前铺开,在视野的尽头和澄碧的天际相汇。阳光被海水映的斑驳陆离,碎金子伏在视线里,让人眼花缭乱。细柔的沙子调皮地触碰着双脚。举目望着清澈的天空,罗清觉得十分惬意。终究敌不过大健的安静沉默,时隔一个多月,她还是忍不住主动找他。“我终于弄完了报告,主编同意我休假半月,你能不能发发慈悲,陪我出去转转?”罗清带着乞求和命令的语调,大健只是默不出声。自从上次和江月分别后,他就再也寻不到她的踪影。她搬离了胡同,也不再到“星空”上班。又像以前似的蒸发的一干二净。压抑着满腔的愤怒与不解,苦闷重新开始煎熬他。
我手头的工作还没结束呢。大健有些心不在焉,罗清这么长时间没有再跟自己联系,他竟没有想起过有关她的丝毫。满脑子都在猜测江月的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