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罗清用手指敲着桌子。
我这段时间很忙,没办法陪你出去。大健被拉回到现实。
我不管,地方我已经选好了,行李也收拾齐全了,只要你人到就行了。罗清又开始了她一贯的风格。这是她长时间总结出来的经验,越是跟他商量就越不行,必须破釜沉舟!留下半杯仍散发着浓郁气味的咖啡,罗清离开了。剩下一脸茫然的大健。
大健,快来看。罗清双手捧着通红剔透的热带鱼,笑容可掬。大健走过去伸手接住,眉间的笑意有些尴尬。周围全是举止亲密的情侣,他隐隐地有些后悔,不该任由罗清这样霸道地安排。“很漂亮,是不是?”罗清问。
嗯。大健看着手心的鱼,只想逃离这片浅滩。“我到那边坐会儿,你自己玩吧。”罗清嘟起嘴看着他的背影,不管他的心情如何了,只要他在身边就行。
椰林被海风温柔地吹拂着,大健沿着石子路漫无目的地踱步。阳光把他的身影拉的很长很长,南亚热烈含蓄的美没有抓住他的心思。放眼望去,一对又一对灿烂的情人。淡然苦笑,摇摇头,自己何时能与心爱的人一起浪漫?海风轻柔地拂过他的胸口,抬头举目,一个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女孩儿映入眼帘,背依椰树的身影散发着静谧。重要的是她留着他熟悉的短发。江月?大健在心里喊着,顿时紧张起来,他快步的向前。可那个身影好像接收到信号一样,站起来,向反方向跑去,嘴里似乎在回应着什么。绕过一棵有一棵椰树,他竟然再也看不到那抹粉红。呆呆地站在原地,发现这是错觉。
在景镇的时候,江月就特别喜欢穿裙子。瘦小的身体竟也能驾驭各种鲜亮的颜色。回想起上次见她的情景,整个人被忧郁包裹着。可是,她在哪儿呢?
这次游玩虽说是自助游,但为了省掉不必要的麻烦,罗清在出发前还是报了团。不过旅行社只负责住宿和食宿,相对于游客来说自由度还是极高的。
进入大厅,已经有数人落座。敞开帘子的落地窗将阳关洒进厅内,明亮的光线倾斜在每个角落。俩人靠窗而坐,几盘海鲜小吃端上餐桌,
“全都是你喜欢的。”大健说,“开吃吧!”
亏你还记得我喜欢吃什么。罗清给他一个白眼,但一脸的满足还是没能掩饰。
各位游客,大家好,打扰几分钟。请各位用餐结束后到服务台办理入住手续。导游小姐标准的语调响起来,循着声音望去,是个穿着粉红连衣裙的女孩儿,跟大健下午在椰林里见到的女孩穿着同样的衣服。大健留心地环顾四周,大厅只有她一个导游。他又将目光移到窗外,除了碧海蓝天,什么也没有。
都是双人间吗?大健询问着。
对啊。服务生不解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来这座岛上的几乎都是情侣,宾馆也都以双人海景房布置。
没有单人间?大健继续问,站在一旁的罗清有些不自在。“那怎么办?”大健回过头看着罗清,“要不咱们再换一家?”
先生,我们的房间是这岛上最好的。每间都可以看到海,这么浪漫的风景,非常适合你们这样的情侣。听到服务生这样说,大健深吸一口气,真不该和罗清来这样的岛游玩。“先生,这么漂亮的女朋友,你真的应该给她最好的海景房。”说着朝罗清一笑。
大健知道这样纠缠下去不是办法,只会让两人更不自在。“好,双人间。”拿定注意后,大健掏出证件,办理手续。
先生,请这边走。打开房门,硕大的玻璃窗映在眼前,窗外的风景确实怡人。“不好意思让你为难了。”罗清关上门后对大健说。
刚才我不该犹豫不止,让你尴尬。大健站在窗前。罗清上前几步,从背后围住他的腰,“只要跟你在一起,我就很满足了。”大健任由她这样抱着,他还是不习惯去回应她。两人就这样静默地立在窗前。直到响起敲门声,罗清才松开双手。
打开门,一个年轻女孩的脸带着标准的笑。
请问是罗清小姐吗?我是乐途旅行社的导游。清亮的声音响起。
是,有什么事吗?罗清问。
今晚,在沙滩上有个舞会,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和男朋友一起参加。
好的,谢谢你!
祝你们玩的愉快,晚上见喽!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等一下,罗清走出房门,“请问该怎么称呼您?”
我叫谷雨。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助,可以来找我。“这是我的联系方式。”罗清接过名片,“如果遇到什么困难,我就找你了哦。”
嗯,游客玩的愉快,是我们的宗旨。晚上见了。
关上门后,罗清拿着名片自言自语:谷雨,谷雨,这名字还挺别致的。
大健,晚上有个舞会,我们一起去吧?来到他身后,依旧伸手围着他的腰。
好啊。大健回答。
这个是导游的名片,你保存好,有什么事情我们就可以联系她。
大健接过名片,瞬间愣住了。“谷雨?”他扭脸确认似的问罗清。
是啊,刚才就是她来通知我们去参加舞会的。罗清没有察觉到他脸上的异样。
谷雨?大健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反复地翻看着名片。“我先去洗个澡,等会儿我们一起去。”罗清转身进了卫生间。
谷雨,谷雨,大健咀嚼着着两个字。脑子里迅速闪现出下午椰林里那个女孩儿。顾不上跟罗清打招呼便出了房间。来到大厅,他按照名片上的号码拨了过去,“您好,请问您是?”声音传到耳边的那一刻,他几乎可以肯定对方就是江月。
我是乐途的游客,遇到了点麻烦,请问可以寻求你的帮助吗?大健故作稳定地说。
您现在在哪儿?对方问。
我在酒店前面的椰林里。
哦,您稍等,我马上过去。对方挂断电话,大健能想象得出她脸上的表情。他立在椰树旁,看着宾馆的门口,激动之情沸腾在胸口。转眼间,一个穿着粉红裙子的女孩儿出现了。就是那个短发,是江月,大健的眼睛肯定着自己的猜测。椰林里除了自己再无他人,江月径直朝这边走来,大健紧张的手心又开始冒汗。不知所措地背对着她。“先生,刚才是您打的电话吗?”
大健不知如何作答,只是点点头。江月不解地站在他身后,“请问有什么事可以帮助您吗?”
我女朋友丢了,我怎么都找不到她。大健依旧背对着她,声音也开始变得不自然,他甚至能感觉到喉结的颤抖。
她叫什么名字?我帮您问问。
她叫江月。大健转过身看着她。
这次是江月开始紧张,一脸的震惊,“你?”她睁大的眼睛盛满了疑惑。“你?怎么是你?”她有些手足无措。
你不认识我了吗?大健盯着她。
你怎么在这儿?江月只觉脑子有点迷糊,但眼前这个人确是大健无疑。
我来这儿游玩的,真是巧啊,没想到在这异国他乡还能遇到故人。
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走了。江月掉头就要走,一万个想不到会在这里碰到他,她不是很想见到他吗?但为何出口的话就全变了味呢?她自己也道不清这其中的缘由。
你这导游不合格呀,刚在电话里还是一副蛮负责的态度,怎么说变就变了。大健没有挪步,只是朝着她的背影说。果然见效,江月重又转过身来。
你到底有什么事?佯装平静。
现在没事了,我女朋友已经找到了。谢谢你!大健似乎又回到了当初跟江月在一起时逗她的时光。
再见!江月转身跑出了椰林。大健会心一笑。终于知道她工作的地点了,回国后去找她也会方便极了。似乎灿烂的道路已经在自己面前铺开。
夕阳坠入海面时,大健回到了大厅,“你跑哪儿去了?”罗清担心的问。看来她似乎已经等了很久。
我到海边走了走。大健在餐桌旁坐下。
走也不说一声,让我担心了那么长时间。罗清显然还在生气,饭没吃几口就又放下。“对不起。我就是到那边散散心而已。”大健突然懒得解释,他想告诉她,自己已经找到了江月。但转念一想,还是回国再说比较好,毕竟这次她是出来度假的,他不想她在欣赏这些美景时还笼着阴影。
舞会在夜幕降临时进行,暖风裹着海洋的气息吹拂在沙滩上。灯光打在游客鲜亮的衣裙上,华丽的浮躁感顿时遮住了晚风的恬静,音乐盖过海浪的声音一股一股地袭来。罗清拉着大健跳了几首曲子,便气喘吁吁地坐在旁边休息,“你觉得浪漫吗?”罗清依偎在大健的肩头。
你觉得呢?大健反问她。“还可以吧。”
我觉得轻柔点的曲子更适合海边的夜晚。大健发表着自己的看法。罗清双手圈着他的胳膊,俩人沉默着观赏眼前的舞蹈。隔着旋转的人群,大健看到了江月,她的视线好像正投向这边,大健侧着脸仔细看。她的目光就是在自己身上,她呆呆地和大健对视几秒,就起身走开了。大健突然意识到身边的罗清,他觉得自己得马上跟江月解释些什么。于是,连忙推开罗清,“我去一趟卫生间。”就急忙朝江月离开的方向跑去。
江月正沿着海岸线走,全然不知大健就在身后。喧闹声愈来愈远,借着月光,他看到江月的肩膀在颤抖,接着他听到了哭声。他愣愣地站定看她,她是为刚才的那一幕哭吗?“江月。”大健喊她。
正在颤抖的肩膀突然静止了,急忙擦掉眼泪。转过身来,看了大健一眼,便低下头去。大健走上前,“你怎么了?”
我没事,你快回去吧!她依旧低着头。每次看到她低头的动作,大健就心生怜惜。伸手去揽她的肩膀,江月本能地躲开。“你快回去吧!”
我女朋友是你,你让我回哪儿去?大健仍伸手要搂她入怀。
你走!离我远点!她又像头狮子似的爆发起来。
我怎么了?就这么惹你厌恶?大健看她仍旧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没来由地生气。
是,我就是讨厌你,你快点走!别跟着我!江月一边说,眼泪已流了下来。大健最见不得她的眼泪,抬手去擦她的泪,刚开始江月还阻止他的手,无奈大健寸步不退让。将她拉进怀里。“月月,你真的就这么讨厌看到我?”大健温柔地在她耳边问道。
一句“月月”打在她的心头,泪水再也止不住。这是爸爸妈妈在世时对她的称呼,她以为此生再也听不到这一声呼唤。不一会儿,大健的胸前已湿了一片。“大健,我没有讨厌你,从来都没有。”过了许久,江月喃喃道。“那你为什么要藏起来不见我?”大健满心的疑问。
不是我不想见你,而是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我们不再是从前的我们,十年了,我们中间有着十年的隔阂。这些年,我从不奢求任何人的爱和关心,我习惯了一个人。突然遇到你,让我不知所措,你的爱护让我有点承受不起。我已经不适应在景镇生活的那种有爱的日子。面对你,我心生恐惧,我怕被爱,我真得承受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去爱一个人,就像以前一样,我从来不知道该怎么去表达自己对你的感情。总让你认为我厌恶你,其实,我没有。从来都没有。这十年,我不是没有想过你,我也想回去找你,跟你解释我为什么要离开。可是,我回不去,我不能回去,这是我爸爸经常交代我的事情。他在我们离开云南的时候就曾郑重地跟我说:月月,你要记住,将来的任何时候,你都不要回去,也不要有这样的念头,为了我们的人身安全,也就是为了能活在这世上,永远不要想着回去。
大健听她时而抽泣时而平静的叙述,心被揪的生疼。于是,更加用力的搂着她。“以后,让我来照顾你,我们还像以前那样好吗?”大健双手捧着她的脸,轻声地问。
江月没有回答,她茫然地看着大健。“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你相处,我不知道该怎么去爱你。”
不知道如何爱没有关系,只要你留在我身边,让我每天看到你就行。大健察觉到江月不再抵触自己,满心欢喜起来。
不行,我们以后还是不要见面了!江月忽然挣脱他的怀抱,大健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你已经有女朋友了,我不能这样做。”
她不是我女朋友,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朋友。她这次休假,非得拉我过来。我们真的没有谈恋爱。大健着急起来,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能更清楚。任何人一看他跟罗清在一起的举动,就知道是怎么回事,江月当然也能看出来。“月月,她真的不是我女朋友。要不,我们现在就去找她,我给你证明。”
不用了,我知道。江月释然一笑。“你赶紧回去吧,舞会也快结束了。”大健重又把她拉进怀里,江月猝不及防,额头碰到了他的下巴。她正欲闪开时,温软的双唇已附上额头,她浑身颤抖了一下,大健的唇又肆无忌惮地落在她的唇上。她沉浸在他的温柔里,迷失在轻和的晚风里。幸福就真的能再次眷顾自己吗?
作者有话要说:
☆、我爱你
旅行回来的路上,罗清看着身旁的大健。一层陌生感萦绕着他的脸,她能感觉到大健的微妙变化,但又说不上来是什么。“你觉得这次旅游怎么样?”她想极力避开内心的胡思乱想。
挺好的。大健微笑着看着窗外,罗清知道他此时的心情很好。去时,他还满脸的闷闷不乐,回来时,怎么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罗清有些心烦意乱,这跟以前那个说话冷淡的他,一点都不像。
雪在他们出去度假的期间,已刷白了这座城市。“大健,这些天谢谢你陪我。”罗清立在门口,借着路灯微弱的光看着他。大健还她一个明朗的笑,雪白的背景衬着他高大的身体,竖起的短发迷蒙在冬夜的雾气里,罗清忍不住伸手去摸他的脸。大健微微地侧过脸去,不忍接她满含深情的目光。指尖的温度传到他冰凉的脸颊,“你什么时候能爱上我呢?”罗清轻声地问。
时间不早了,快点上去吧。大健拉下她的手,“快上去吧!”
你开车小心点,路上滑。
快回去吧。说完掉头就走。车在满是积雪的路上缓缓前进着,还没过半的路程,雪又开始下了。他人生的前几十年从未见过雪,自从来到这个城市,每年都有几场大雪降临,看着窗外纷纷扬扬地的雪花,他突然特别想见江月。于是,拿起手机拨了她的号码,几次传来忙音,没有人接听。
开会时,江月直打哈欠。时差还没倒过来,只觉浑身无力,脑袋发昏。领导的嘴巴滔滔不绝,可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终于挨到了会议结束,便立即伏在桌上补充睡眠。“喂,喂,醒醒!”珠珠的声音像断了线的珠子落在脑门上。“我要睡觉,不要打扰我!”眼皮都懒得睁开。
快点醒醒,主任要嘉奖你呢!珠珠只差用手去翻她的眼皮子了。
嘉奖我什么?嘉奖我精神状态好?江月仍是一副神游的表情。
给你发锦旗呢!说不定还有人民币哦。
给我发钱?江月一下来了精神,眼皮也彻底睁开了,“为什么给我发钱?”
刚才开会时,你不是在场嘛。珠珠开始拿眼神质问。
我是在场啊,可是这并不代表我在听啊。你快说,为什么要奖励我?不会是你编的吧?江月疑惑的看着她。
爱信不信!珠珠起身便要离开。
好珠珠,你快点说吧,求求你了。江月双手合十,“我请你吃饭,拜托拜托。”
吃饭可以呀,但在哪儿吃,这很重要!
海韵,可以吗?这是两人每月发了工资后,必去犒劳自己的一家西餐厅。用珠珠的话说:吃的就是它的情调!
你真懂我的心。珠珠一脸胜利的表情。“那你快点说吧。”江月有些迫不及待。
昨天,有人往咱们旅行社打电话了,把你一顿海夸!服务态度好,责任心强,乐于助人,反正把你夸的一朵花似的,对方还表示以后外出游玩都来找咱们旅行社,并且会发动周围的朋友来助阵呢。
不会吧?江月觉得不可思议,自己带团这么久了,从来还没遇见过这样的情况。
当然是真的了!主任甭提多高兴了!还说让大家都以你为榜样,向你学习呢!
我有点受宠若惊呢。江月开始努力回想,到底是哪个游客这样热心。
你快点去吧,主任在里面等你呢!
江月深吸一口气,敲开了门。结果正如珠珠所说的那样,她拿着一沓奖金出来了。周围的同事也开始起哄“请客请客哦。”江月害羞的一笑,“一定一定。”回到自己的座位刚刚坐定,珠珠又连忙凑了上来,一脸坏笑的说:“今天肯定是你的幸运日!”
我也这么觉得,江月整理着桌上的资料会心的一笑。
我现在又有一个好消息,你要不要听?看着珠珠略带认真的表情,江月好奇的睁大了双眼。
外面有个好有魅力的帅哥找你呢,现在在服务台,他来了有一会儿了,快说,你什么时候结交的,深藏不露啊。
江月立刻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直觉告诉自己,是大健。
远远地看见他坐在待客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水。侧脸看着窗外还未完全融化的积雪,她忽然意识到,那个打电话的游客就是他。慢步走到他旁边,大健显然意识到旁边来人了,扭过脸。“没有影响你工作吧?”
没有,你怎么找到这儿了?江月问。
想你了,就来看看你。“想你了”三个字,大健压低了声音,怕她在同事面前尴尬。“过两天,我要出差,估计得两周见不到你了,今天能不能陪陪我?”
嗯,我去请个假。江月提着包出来时,珠珠也没有擦掉脸上的坏笑,“别忘了请我吃饭哦!”
车子缓慢地前行着,窗外厚厚的铅云,一会儿工夫,朵朵雪花又飘落下来。“是不是你往旅行社打的电话?”江月忍不住问道。
是。大健应声回答道。“有没有被领导表扬?”
嗯,谢谢你啊,江月心里感激,但又不知道怎样表达谢意。大健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蜻蜓点水般的浅吻。“月月,我想跟你结婚,你愿意嫁给我吗?”大健看似轻描淡写地说,但这种想法由来已久,他将车停在路旁,“这两天,我想了很多,我想跟你结婚,我再也不愿意和你分开,你愿意嫁给我吗?”江月迟疑地看着她,又低下头去,内心翻江倒海,正如当初大健向她表白时问的那句“你喜欢我吗?”纵使沉默,但内心一个毫不迟疑的声音却在清晰无比的呐喊。也许幸福真的来了!
是我太着急了,你再考虑考虑,我等你的答案。大健突然感觉自己太冲动了。
我愿意,江月近似呢喃的声音还是传到了大健的耳边。他吃惊的看着江月,脸上绽开了灿烂的笑容。“我没有听错吧?你愿意嫁给我?”虽然他已确定答案,但还是有些置身梦境的错觉。江月点点头,大健激动地把她揽进怀里,幸福来的太突然,他等了这么久,终于等来了这一天,终于等来了心爱的人。
江月看着他,伸手摸着他的头发,以前就是这样极短的板寸,多少年过去了,他还是这样简单利落的头发。英俊的脸庞,线条勾勒的硬朗。她的手指向下缓缓移动,浓密的眉,清亮的双眸,让她从13岁就心动的人,从未走出过她的心。
等我出差回来,我们就回景镇,把这个喜讯告诉我的爸爸妈妈,一并把结婚证领了。大健兴奋地像个孩子。“可是,可是我不能回去。”大健的话戳到了她的痛处。“应该没事的,都过去十几年了。”大健安慰道。
不,我不能回去冒这个险,更何况是跟你在一起。江月又想起了倒在血泊中的李萍,身体开始发抖。
我们不回去,不回去。大健把手放在她颤抖的肩头,后悔自己的冲动。
傍晚时候,雪停了。地面积着厚厚的一层,两人并肩走着,脚下咯吱咯吱的声音有节奏的响着,挂满雪的树枝不断悉悉索索地摇晃,雪花打在大健的头发上,鼻翼上。江月伸手帮他弹去。“你的手热乎乎的,帮我暖暖吧,”大健说着,摊平自己冰冷的双手。
哪有女生给男生暖手的?江月嘟起嘴,但还是握紧他的手,反复摩擦。
大健双脚滑着雪,一下溜出好远,回过头冲着江月喊,“这附近经常有个紫色圆脸的人出没,而且只吃女生,你要注意哦。”
你少吓唬我!江月还是不自觉地环顾了四周。
我没有骗你,真的!大健说着又往前滑了几下,速度太快,江月借着路灯也看不到他的人影。倒抽一口凉气,小心翼翼快步地往前走,四周好像真的一下寂静起来,只剩下咯吱咯吱的声音,自己的脚步声也变得恐怖。“大健,你在哪儿?大健,你出来。”刚才的底气也全无了,紫色圆脸明明是闰土,但说不定真有这样的人出现。她被内心的惊慌吓得哭了起来,“大健,你出来,你别吓唬我。”可四周还哪有他的影子,只觉呼吸急促起来,她站定不敢挪步,“你出来。”声音降低了。背后传来了脚步声,她倒抽一口凉气,正准备拔腿跑,却死死地被一双手臂裹住。“放开我,”江月极力反抗。
我要吃了你,快投降吧!背后的怪腔怪调,让江月一下清醒过来。她一动不动地站着,也不擦眼泪。大健见她冷静地不哭不闹,赶紧扳过她的身体,江月没有抬头看他,“生气了?”江月用力地拨开他的手臂,“你神经!”说着就往回走。
真生气了?大健快步跟上。“对不起,我逗你玩儿呢,”江月还是头也不回地往前。大健察觉到她真生气了,心里着了急。“我错了,我不该吓唬你,原谅我吧!”大健拉住她。
你吓唬我干什么?有你这样的吗?江月停下脚步。
我逗你玩儿呢,没想到你还是这么胆小。说着说着,自己竟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笑?江月越是生气地怪他,大健反倒笑的更凶了。
你还笑?江月顿时被他的笑脸感染,怒气也烟消云散了。想要伸手打他,对方却又顺着雪滑出了几米远。
窗外的雪无声地坠落,江月却能清晰地细数雪花拍打玻璃的节奏。借着客厅传来的灯光,她睁眼观察着这件卧室,陌生的一切,但又带着熟悉的味道。外面一片寂静,她无法确定大健是否已入睡。回想这一路走来的坎坷,所有的事情都在出乎她的意料,原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了,可现在自己正躺在他的床上。命运终究也有眷顾她的一天,暖暖的幸福感紧紧地包围着她。
心中的喜悦无限膨胀,想入睡显得异常困难。敲门声不知在何时响起,她起身打开门。大健正站在门口,“我拿条被子。”然后不由分说地挤了进去。江月立在门旁,看他打开柜子,开始寻找。磨叽了好大会儿,才抱起一条被子,“晚安。”走到门口时,大健道了一声。
晚安。指尖刚触到把手,大健又迅速挤了进来,“你怎么”话未说完,两片湿热的唇已遮了上来。顿时僵住的身体不知所措,最初温柔的试探,变成了霸道的入侵,理智渐渐飘远。她迷失在他的吻里,整个人紧紧地贴着那挺拔的躯体。等到他离开她的唇,江月已气喘吁吁。安静的房间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心跳,空气里满是暧昧的沉默。她能感觉到大健身体在微微地颤抖,不知在何时已缠绕着他脖子的双手让她有些不自在,想拿下来时,却被阻止。
接着,她被凌空抱起。甚至能觉察到大健走向床边时坚定的步伐。结实的身体压上来的时候,脸上灼热无比。大健伸手抚摸她的耳朵,反复摩擦,这对小巧的耳朵,在无数次午夜梦醒时,曾深深地苦痛着自己。多少年来,她坐在月光下,精致的耳垂,成了他最刻骨铭心的想念,柔软的触感一如他的想象。
鼻息萦绕在江月的耳边,他手心的滚烫放在脸颊。“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大健富有磁力的声音。“这些年,我有多么想你,你知道吗?”江月看着他盈满渴望的双眼,轻轻地点头。大健将脸埋在她单薄的肩上。“嫁给我!”沉闷地传到耳膜。
江月轻抚着他的脸,又点点头。
细腻的吻雨点般地落在脸庞。手掌的灼烫感顺着衣领往下,每到一寸,就似电流划过。大健举手打开台灯,刺眼的灯光亮在眼前。“你把灯关上。”江月显得非常恐慌。
让我看看你。大健没有要关灯的意思,江月觉得脸更加烫了,拉起旁边的被子往身上揽。大健却紧紧地裹住她的身体,“我想看看你。”
说着,就解开她的扣子,没有任何遮挡,江月能想象大健那灼热的目光在自己身上。脑袋轰轰作响,身下冒出了细细的汗珠,“大健。”指尖碰到他的头发,“不要看了。”只是那盛满情欲的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
当她再次伸手去拉被子时,一副更加湿热的身体附了上来。急促的吻落在身上,健硕的后背渗出密密的汗。原来,一个人的身体还能这样燃烧,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滋味,每个细胞都在兴奋。她想永远这样被大健抱在怀里。这种想法一闪现,脑袋又开始轰轰地炸开。
在她还没来得及仔细品味这美好,一阵剧烈的疼痛排山倒海般袭来。“疼。”本能地推开。大健的身体还在微颤,手掌放在江月的肩膀,吻又狂风暴雨般落下。尖锐的感觉还在继续,脸上掺杂的汗水和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撕心裂肺地疼痛不知什么时间消失在体内。在大健的引领下,她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
☆、一边爱一边痛
枕边的手机铃声吵醒了梦中的人,大健拿起看,是同事打来的。三言两语挂断后,江月打开台灯,看到他脸上沮丧的表情,“怎么了?”
明早出差。拉起被子替江月盖好。
睡意再次来临的时候,铃声又响起,大健不耐烦地拿着手机,是罗清打来的。出了卧室,来到阳台,才接通。“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罗清的声音里有些醉意,嘈杂的背景。“你在哪儿呢?这么吵。”
我和朋友们聚会呢,想你了,你现在能来吗?
我明天出差。大健果断地拒绝,不时隔着窗户看江月熟睡的脸庞,半边被遮掩在枕头里,一丝浅笑似乎挂在眼角,她在做梦吗?大健沉浸在江月的情绪里,电话那头的声音一点一点地飘远。“你怎么不说话?”再次被罗清的拉回电话。
别喝太多,早点回去!对方不知又胡乱说了些什么话,他竟一点都没听进去。雪花还在落,一丝凉意湿在额头,点起一根烟,思绪纷杂。等出差回来,必须找罗清把所有的事情都说清楚,不能让她再这样下去了。这些年,罗清是怎么对自己的,他一清二楚。若不是再遇江月,也许,过不了几年,他就真的跟罗清在一起了。但现在江月又回来了。内心对罗清的歉意顿时增加了许多,可是,一个人的感情就是那样奇怪。爱或不爱,如此明了。
来到卧室,江月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躺着,蜷缩的身体,让大健眉头紧锁。她每个夜晚都是如个小猫般蜷缩着吗?只有白天才能祛除她内心的恐惧吗?将她搂在怀里,竟然没有惊醒她。大健摇摇头苦笑,没带防范的小猫。
清晨,一缕阳光透过窗帘来到屋里。伸手摸旁边的人,哪还有影子?大健心头一惊,猛地坐起。江月呢?害怕她消失的念头又缠绕着他。下床出了卧室,厨房飘来饭菜的香气。心头涌上一阵暖意,家的感觉油然而生,心爱的人为你做可口的早餐,为你忙碌。
江月打量着他,“你光着脚倚着门干什么?”听到她的声音,大健这才意识到自己怪异的举止。手不自觉地挠头,脸上挂着难为情的笑。“傻乎乎!”江月笑着说。
雪已停,屋里因有阳光的到来变得明亮。“没想到,你做饭的手艺这么棒!”大健狼吞虎咽。江月烧的一手好菜,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你什么时候学的?”
很早以前就会。江月喝着温润的小米粥,祥和的气氛围绕着两人,为心爱的人做饭,是她乐意的。以前不知怎么去爱他,现在她正试着去对他好。这种学习表达爱的体验,她非常享受。回想过往,为什么以前就不能好言好语地跟他相处呢?好在上天又给了她一次机会。“傻笑什么呢?”大健拿着筷子敲了敲她的手。“我以后会加倍对你好的!”说出口的话,自己也深觉吃惊,她过去从不这样的。
你没发烧吧?伸手放在江月的额头上,疑惑的看着她的脸。
你才有病呢!江月拨开他的手,自己的改变原来不止惊讶了自身,连同大健也诧异不小。“江月同学,你是不是良心发现了?”
嗯?江月思考着他的话。
其实,一直以来,我都是一个很有魅力的男人!无奈,你有眼无珠,冷淡我这么久!大健一脸坏笑。“你才有眼无珠呢!”
咳,我就是瞎了眼才会爱上你!大健嘴角上扬,继续盯着她。“是不是后悔以前对我恶言恶语了?你早就该擦亮双眼,哥哥我是值得你爱的!”
你还吃不吃了?江月没好气的问,可是内心的甜蜜却浓做一团。
吃!当然吃!大健拿起筷子横扫饭菜。
江月目送大健提着箱子下楼后,就回到房间。看到那一床有点混乱的被单,灼烫感爬上脸颊,回想起昨晚的情景,耳朵也烧了起来,红着脸整理了好久。早起时,珠珠就打来电话,10点钟就要出发。她原想把每个房间都打扫一下,可现在时间已不允许。合上窗帘,走出了卧室,穿过客厅的时候,门口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他忘记带什么了吗?江月正疑惑着,门已经被打开了。一个女孩子的身影闪进来,高挑的身材,及腰的长发,虽称不上惊艳,但绝对是一处迷人的风景。大大的问号窜进脑子,对方也是以同样惊讶的眼神打量着自己。仔细看这张脸,似乎有点面熟,在哪儿见过呢?江月又开始思索这个问题,其实,她什么也没有想起。面前的这个人为什么会有大健的钥匙?她跟大健是什么关系?这才是她关心的问题。
两人愣了半分钟,空气凝滞不动。最后,还是对方先开了口,“你是谁?你怎么在这儿?”她手里的钥匙,明晃晃地扎眼,江月只觉眼睛被它的光芒照的酸涩。她有大健的钥匙,那她就可以自由出入这个房间了,可见,她跟大健的关系非同一般。“你是,你是那个导游?”对方显然也在思量自己。“谷雨?”睁大了双眼,“你是乐途旅行社的谷雨?”
她曾是自己的游客了,这张漂亮的脸蛋,到底在哪儿见过呢?大健?在岛上,就是她!江月终究还是记起了。“你是谷雨?”对方还在追问。江月点头。“你怎么会在这里?”罗清的脸上显出怒色。昨晚,她不是跟大健说好的,今天送他去机场?那他现在人呢?
我,江月一时语塞,自己怎么会在这里呢?对方的表情分明在宣告这个地方是属于她的。“你们旅行社还开展上门服务的业务?挺新鲜啊!”罗清声音高了许多,质问中带着蔑视。
江月顿悟,她是把自己看做那样的人了。大健不是说跟她没有关系吗?这样看来,大健是在撒谎了。他为什么要隐瞒事实,那他之前说的话通通都是假的?一种上当受骗的不安感堆在心头,喉咙有些不争气地哽塞,眼周开始发热,委屈袭上来,但此时此刻,绝对不能让眼泪暴露自己的软弱!“那你是大健什么人?”江月强装着不动声色。
我是他女朋友。罗清言简意赅。“我需要问问大健,才能知道你是不是在骗人!”江月嘴上强硬着,心里也没了底气。听对方理直气壮的话,她有点恼怒大健,若不是他,自己也不会站这儿受这份侮辱!语音一遍又一遍地提示自己,已关机。江月不知道是怎样把手机重新装进口袋的,两道带着鄙夷的眼光直射自己身上。再这样僵持下去不是办法,还差20分钟就要十点了,如果再不赶回去,肯定要挨骂的。珠珠刚才又催了一遍了。不行,所有的委屈都得马上咽下去,必须赶快撤离这个地方!
不顾对方的眼神,她开始大踏步的往前走,“等等!”罗清叫住她。“大健给了你多少钱?”江月身体微微一颤。转身看她,“什么意思?”
你陪了他几个晚上?钱如果给的不够的话,我可以再替他补点!一边说一边打开钱包。一股火腾地冲到江月的脑门,忍!珠珠这时估计正在焦急地盼望着自己,这次跟团山高路远,不能提前消耗精力和体力!咬牙也得忍!长吁一口气,做个深呼吸。换上她标准的笑,“快管管你男朋友吧,他总是这样缠着我不放,我也很无奈!管不好自个男人的女人,是挺可怜的哈。”又勉强挤出一个笑,“再见喽!”
失魂落魄地下了楼,脚下轻飘飘,身体还在轻微地发抖。上班的车流人流缓缓地穿梭在面前。拦下出租车,司机问到第三遍“去哪儿?”,她才如梦方醒般回答。
可恶的大健,今天的遭遇让她想起了中学时那个叫“王晶晶”的女孩儿,大健果真是这般吸引人。他明明有女朋友,却还在自己面前装蒜!可是另外一个声音又在不停的辩解:大健不是那样的人!
到了旅行社,还剩5分钟。远远就望见珠珠铁青的脸,江月不好意思迎上,就乖乖地低着脑袋,小碎步快跑到旅行车旁边。“你、你”珠珠正欲对她发作。江月连忙双手合十,“姐姐,海韵!海韵!可以了吗?”说完,迅速掉头上车,留下珠珠翕合的嘴,发不出声音。
拖着望不见头尾的队伍,江月心里叫苦连连。雪虽停了几天了,但盘山索道上还结有冰霜,厚厚的手套也隔绝不了严寒。“看你没精打采的样儿!”
我也想振奋一点,可是,我真得好困哪!江月低声和珠珠交谈着,她也深知此时自己的状态会让已在寒风中等待一个小时的游客沮丧,但她的眼皮就是控制不了,冷空气也无法将头脑冻清醒。“导游,我们还需要等多久?”不知是从哪个角落发出的声音,于是,几十只眼睛齐刷刷地望向这边,到现在为止,江月还是不习惯那种齐刷刷的目光!每当与这种整齐的眼神相遇,肯定没什么好事。“我们的人员正在前面协调,台阶比较滑,为了大家的人身安全,我们还是稍安勿躁吧!”“用不了太久,大家就可以看到美不胜收的风景了,好事多磨嘛!”两人挂着甜美微笑的脸蛋被冷风吹的红红的,可仍恨不得将胸腔里那颗滚烫的红心拿出来给众人看。
队伍蚂蚁搬家般,坎坷前行。一个小时后,终于到达山顶。乌泱泱的游客自由散开照相留念,江月掏出背包里的保温杯,热气熏在脸上,睡意竟被吹走了。“快点,如实交代!”珠珠果真还在较真。“是你男朋友?”江月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只得如实回答:不知道。
什么?周围已有几个游客投来诧异的目光,珠珠这才意识到身上的麦克没关,连忙拔掉。“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小时候就认识了。江月回答。
青梅竹马?江月点头:算是吧!
他跟你表白过吗?珠珠一连串的发问开拨了。
嗯。点头,后来,十多年没有见过面,最近又遇到了。所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关系。江月有点失落,早上那个女孩的脸一直萦绕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她经常这样到大健的房间吗?他们认识多久了?他们的关系达到哪个层面了?大健口口声声说只是朋友,可拿着自己房间的钥匙,正大光明的出入,这样的朋友未免也太亲密了。在那个卧室,他们是不是?触到这些问题,头疼欲裂。
初恋哦,珠珠说的轻描淡写,哪里看出江月心头的愁云。
可是,他好像还有一个女朋友。苦闷困在心里,不如让珠珠帮忙出出主意。
他有女朋友?那他又来招惹你干嘛?江月点头,又摇头。珠珠没加理会,“这样的男人,你得提防。初恋时候,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没得到过,现在以前梦寐以求的东西放在眼前,他当然会费点心思,把过去没拿到手的全握住!”
听过珠珠的话,江月的心情丝毫没有好转,反倒更加糟糕。莫非大健真是这样的人?可不像呀!但隐瞒自己有女朋友这件事又怎么解释?难道一切都只是幸福的假象?现在梦破裂了,她却连哭的力气都没有。第二天下了山,手机又收到信号后,她还是忍不住拨了大健的号码。关机!再拨一遍,还是关机!放下手机,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大健点起了她的乐观,激起了她对爱的渴望。可是,他又走了。
瞬间失恋的痛再次涌上来,多少年前,她就是这样撕心裂肺地为他哭着。时隔这么久,熟悉的感觉回来了。为爱情流泪,每一颗都有着钻心的痛。她顾不上擦那湿热的泪,心头的疼因着泪水好似减轻了些,枕巾湿了一片,她却不想挪动,枕着湿冷竟逐渐有了睡意。模糊中,大健的脸若隐若现,为了接近那张灿烂明媚的笑脸,她拼了命的向他奔去,可大健却收起微笑,立刻换上了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她想停下脚步,竟失足掉进了无底的黑洞,天旋地转,沉闷的空气强有力地压下来,呼吸急促,无边无际的虚无紧紧包围着她,慢慢将她吞没啃噬。
惊醒时,屋里一片漆黑,一时却想不起自己身在何处,纹丝不动的躺了一会儿,意识逐渐恢复,才知道只是一场梦。可天旋地转的不适感没有消失,反而无比清晰地充盈着大脑。额头上的汗浸湿了头发。抬手去擦汗,发现手心也是湿的。想喊珠珠,却怎么都发不出来声音。勉强挣扎着坐了起来,头更加昏昏沉沉,全身酸痛。伸手去开灯的时候,门被推开了。“你终于醒了!”珠珠走到床边。
江月试着喊,无奈喉咙疼痛耐忍。指了指背包,珠珠见她脸色憔悴,赶忙掏出药盒,“想吃点什么?”江月喝了一杯水,觉得稍稍好受了些,摇摇头,又躺下。
早起,珠珠收拾行李的声响惊动了江月,“等等我,”她从被窝里爬起来。“你别去了,我一个人可以的。”珠珠阻止她。
那怎么行呢?我没事了。说着,下了床。“你留在旅馆休息吧,我一个人可以的!”
我的身体,我知道。洗漱完毕,胡乱扒拉了几口饭,也没有尝出什么味道来,裹的严严实实,就上了旅行车。讲解完徽派的建筑风格,游客们自由散开走在冬日的阳光里留影。江月回到车上打盹儿。一觉醒来后,发现车子已行驶了几百公里,马上就要到旅行社了。太阳惨淡地要落下地平线,这个寒冷的冬天。
第二天,江月不得不跑去医院打点滴,原以为几片药能解决的事情竟拖到了要输液的地步。跟领导告了假,开始了她的养病生涯。期间到了银行还了一笔上学时候的助学贷款,加上生病,身上已所剩无几。情急之下,她又回到了“星空”上班。
端着果盘的时候,脚下像踩了棉花。包厢里舒缓的音乐传到她的耳膜里也变得聒噪起来,当她放下水果准备转身的时候,背后响起了大健的声音,她这才意识到这包厢里只有他一个人。她伫立着不动,耳边的音乐停止了。她能察觉到大健在看着自己,“你这些天去了哪儿?”大健镇定的语气中有掩不住的怒火。江月心里咯噔一下,他去找自己了吗?可是,他何必这样假惺惺呢?背对着他,心里百感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