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健扶着一瘸一拐的她回到旅馆,月光更加明亮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我好像失去你了
例行会议开了两个半小时还没有结束的意思,众人在椅子上坐的哈气连天。终于到了让大家各抒己见的时刻,精神立刻焕发起来。不料在胜利曙光来临前的最后关头,杀出来一个遭眼睛千刀万剐的副组长。灵魂没回来半分钟又丝丝散尽,二十分钟拖泥带水地艰难熬过,感谢发言人更是庆祝会议结束的掌声啪啪的响起了!
出了会议室,珠珠靠着江月勉强挪到自己的位置。“这个挨千刀的副组比我的大姨妈还讨厌!”
小点声儿。江月慌忙看看四周。“会上憋着不得开口,现在还不让张嘴,干脆把我的嘴封起来吧!”
咱回家抱怨。提起两人的背包出了旅行社。正值下班高峰,“把我吊在把手上算了。”被狠狠踩一脚后,珠珠的心情更糟糕了。公交车走走停停,只见上来的行人,后门却一直紧紧关闭,“怎么就没有人下车呢?这是要挤扁我呀!”一语爆出,引来不少打量的眼光。江月从后边拍拍她的背,“回家再说!”
你拍我干嘛?老子今天心情不爽!江月抬手遮脸,不想成为别人观察的对象。身心俱惫的下了车,空气清新的让人舍不得呼吸。珠珠的高跟鞋像“哒哒”的马蹄,从一楼敲到六楼。门开的一刹那,鞋子已着陆在客厅。江月气喘吁吁地进了屋,“你今天吃枪药了?”
我吃错药了!珠珠从背包里掏出一瓶安眠药,“我大姨妈需要止痛药,我却吃了安眠药!”趴在沙发上,用手撑着眼皮,“我先睡会儿,晚饭好了,叫我哦!”侧个身没两分钟,均匀的呼吸声响起。江月苦笑着摇摇头,还真是吃错药了。
大健出差半个月,她又回来和珠珠同住。“没人陪了,想起我了?”被她打趣,江月觉得不好意思。
晚上躺在熟悉的小床上,望着半个墙壁的便利贴,曾经拼命背诵的场景浮现在眼前。珠珠穿着夸张的睡衣出来进去的响动还是惊天动地,“你动静能不能小点?”江月翻个身看着她。
不能。一脸无辜地回应。
客厅、卫生间噼里啪啦的声音不时传来,给她一种地震袭来的错觉。终于消停的珠珠坐在床头,开始了她睡前半个小时的新闻时间。四周渐渐安静下来,眼皮厚厚地舍不得睁开,“喂!喂!”渐入梦境之时,被她摇醒,“什么样的新闻我都不要分享,我要睡觉!”每次她看到自以为很爆炸的新闻,不管江月处于哪个睡眠层,她都会跳下床来叫醒她,“快醒醒!”摇晃还在继续,终究抵不过天旋地转,江月翻个身,小声嘟囔“谁出轨了?谁又造人成功了?”
都不是啦!不看的话,你要后悔的!看摇不醒她,就用手去撑她的眼皮。江月最受不了她这一招,赶紧爬起来,迷迷糊糊地凑到电脑前,“这是什么呀?”看了好半天,愣是没看懂。
被分尸了!江月在她的指点下,看出了点头绪,“这种新闻,你不是让我看过几次了?”颇为失望地扭头要走,被她强行拉住。
关键是,这是发生在我市的!珠珠缓慢地拖动着鼠标。
听说是本市的案件,江月也认真地看起来,‘缉毒警察’四个字映入眼帘时,她本能地哆嗦了一下。被分尸的是一家超市的收银员,曾经的身份是缉毒警,被保护起来后,在这个城市隐姓埋名,不料想,仇家还是找上了门。从头到尾看了好几遍,惨不忍睹的画面让她心惊肉跳,颤抖着身子地回到床上躺好。珠珠安慰了她一会儿,重新回去接着看其他新闻。
翻来覆去,再无睡意。眼睛有些酸涩,用手去擦,才发现脸上布满了密密的一层汗,这才惊觉身下已湿了一片,汗水将睡衣都浸透了。掌心发寒,全身开始发抖,脑袋里又响起了枪声,震耳欲聋。李萍倒在血泊里,爸爸苍白的脸来回反复,一整夜,她都清醒着,天亮时,挣扎着想睡,可头疼的厉害,直到珠珠去上班时,才昏昏沉沉地睡了一会儿。
一整个星期,她不敢出门,精神上有点疑神疑鬼。晚上,珠珠轻微翻身的动作,都会把她从睡眠中拉回,一旦惊醒就再也无法入睡。珠珠让她去看医生,可是她知道,这多年的心病,医生医不了。大健来接她回去时,已经是四月份了。看她精神恍惚的样子,回景镇的事情也是只字不提。
每天,睡到中午起床,然后就坐在阳台,待整个下午,一言不发。大健在房间喊她,总是喊几次才回应。整个人也迅速的瘦下去,提议去楼下散步,被她果断拒绝。“月月,你不能一直这样坐着,我们出去散散心好吗?”大健蹲在她旁边,用手抚摸她的头发。
我不要出去,门锁好了吗?锁门是这些天她唯一关心的事情。
“锁好了!”拉起她皮包骨头的手,心疼地回答。起身接电话,她仍呆呆地坐在那儿。油画般明丽的窗帘与她瘦弱的身体格格不入,望着她的背影,心如刀割。
晚上,蜷缩成一团,大健替她拉开被子,“睡觉不能蒙着头,”遭到她拼死抵抗,“我不要,把被子还我!”大健把被子拉在一旁,“你盖这么多,身上会出痱子的!”
你还我!起身去抢。大健抱着被子跳下床。“月月!”
你还我被子,我害怕!
走上前抱住她,“我在身边,你害怕什么?有我保护着你,你什么都不要怕!”
有人要杀我!声嘶力竭。
不要吓自己,没有人要杀你!手臂上的力气更大了,搂着她瑟瑟发抖的肩头。察觉到胸口一阵湿热,哽咽声传来,“我害怕。”
不要怕,门已经锁好了,没有人能进来,轻拍她的后背,情绪稍稍稳定了些。“快乖乖地躺下。”
小猫般躲在他的胸口,大健哄孩子似的轻言软语,手舒缓地抚着她的头,“快睡吧,”哄了半个多小时,才安稳的睡着。大健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敢动,生怕扰乱了她的平静。
胳膊被压的发麻,醒来后,江月正睁着大眼睛打量着自己,捏着她的鼻尖,“看着我干嘛?”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凹陷的眼窝述说着憔悴。
因为你是江月。大健摩挲着她的脸。一抹笑挂在她苍白的脸上,“还是笑着好看。”
话音刚落,两行泪又流下来,“刚夸你呢,怎么又哭了,”拂去温热的泪,满眼怜惜,“饿了吧?我们吃饭去。”
随他下楼时,脚步还有些凌乱的打颤,大健抓牢她的手,手掌的温度传过来,顿觉踏实。待在房间里久了,室外灿烂的阳光显得夺目,已经是四月下旬了,“对不起,说好要回景镇的,”跟在大健身后,小声道着歉意。“那你就快快好起来!”几缕阳光的绚烂投射着她的笑脸,大踏步地拉着往前走。
转眼到了五月,在他的悉心照料下,江月的状态逐渐好转,下班回家后,她在厨房忙的不亦乐乎,“今天什么日子,做这一桌子丰盛的菜?”大健叠起衣袖,伸手拿起一根青菜就往嘴里放,正好被江月看见,筷子落在手背,“喂!你”
我就是不会轻点儿!快洗手去!大健看着手上的红印,龇牙咧嘴地重回座位,不敢再私自行动,恐怕哪里再挨一下。汤端上来了,瞄准她手里没拿筷子,便开了口,“江月,为了婚后的生活更幸福美满,我可不可以给你提个建议?”
什么建议?江月坐下看着他。
你有一个坏习惯,我特别无法忍受!手指摸着红印子。
什么坏习惯?
你爱打人的毛病,我忍无可忍。又伸手摸着脑袋,那表情似乎在说几个月前的疼痛感还在。
忍无可忍就继续忍!江月把他的提议当做耳旁风。
你的心是肉做的吗?黑乎乎的!大健还是没有勇气动筷。
我一颗红心亮闪闪呢!江月笑着开吃,全然不顾对面的人投来白眼。手机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响起,大健拿起接通,听语气像是和老朋友对话,眉开眼笑地聊了几句,就递给江月,示意她接。
满眼不可思议,“我接?”大健点头。
江月半信半疑地接过手机,“是江月吗?”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表情更加惊讶地看着大健。他却只顾埋头吃饭,不看她一眼,“是江月吗?”对方又问了一遍。
我是江月,你是?心跳加快。
我是小猴子,有印象吗?一语罢,脸上的表情变化更加剧烈。“有,当然有,李楠?你真的是李楠?”
嗯,是我!多少年没见你了,什么时候回来?我和颜颜可想着你们呢!稳重中又带着当年的调皮。颜颜?她好不好?她在哪儿?听到曾经好友的名字让她激动有些欣喜若狂。
她跟我在一起,去年我们结婚了。爆炸性的喜讯接踵而至,颜颜和李楠?怎么可能呢?想立刻飞回景镇的心都有了。“叙旧等你们回来再进行,现在说正事。”
什么事?江月又有点儿紧张。“你爸爸叫江宇民,曾是滇西池田派出所的缉毒警,是吗?”听他突然说到爸爸,精神紧绷。
是。
你爸的案子,在我们派出所很有名,对了,忘了告诉你,我现在也在池田派出所工作,你爸爸的案子在去年就结了,所有嫌疑人一并归案。你不用再担惊受怕,回景镇完全没有后顾之忧,我和颜颜盼着你俩快点回来呢!
挂掉电话,全身的细胞还在沸腾,喜悦穿梭在血液里。来到大健身边,双手围着他,“我们可以回去啦!”
这么着急嫁给我?坏笑。“啪”的一下落在大健的肩头。阔步走回自己的座位,拿起筷子。“疼!”
活该!
我们订哪天的机票?大健回头问江月。
订火车票吧。
为什么?坐火车要几十个小时呢!大健不解。
我来时候,就是跟爸爸坐火车来的,回去当然也要坐火车。江月已经着手收拾行李。
好吧!后天怎么样?
可以。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反倒是心情最需要整理一下,在房间来回走动,想平复紧张却做不到。“大健,我心跳快到不行了。”不停折返的身影弄的大健眼花缭乱,不能让她在这封闭的空间里待下去了。“我们去‘海韵’怎么样?你不是很喜欢那里吗,”江月点头同意。
穿上昨天买的情侣衫,满心欢喜地出了门。“你就是偏心自己,”大健一脸不情愿地看着自己的衣服,从买回来到现在,他都极不满意江月的选择,“只顾自己的感受,真自私!”
你这件挺好看的呀!江月帮他拉着有点紧巴巴的上衣。
你这是胡说,它把我勒得喘不过气!大健转身想回去换掉,江月忙拉住,“谁让你长这么多肌肉!”
你怎么不说你买的衣服有问题?经过大半年来跟他的相处,江月喜忧参半,他远没有记忆中的完美,时不时就爱跟自己顶嘴,尤其是在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他却像孩子似的计较个没完。瑕疵不断被她发觉,可心中的爱反而愈加深厚。每次拌嘴,都是恼怒的甜蜜,此时此刻他还在力争回去换衣服,却硬被她推着下了两层楼。来到车旁时,大健又恢复了他往日的神采,完全想象不出,一分钟前他还在为衣服怄气。“我就说很合身嘛!”江月其实还是非常满意这件衣服的。
谢谢你,自私鬼!
车缓缓地驶向小区门口,一个身影映入两人的眼帘。江月看见站着的罗清,又扭脸看着大健。显然,在这里看到罗清也出乎他的意料。停了几秒钟,“在这儿等我。”说这话的时候,他没有看江月,而是迅速打开车门走到罗清旁边。自从除夕跟她分别后,两人就再没有联系过,几个月不见,她瘦了些,“你怎么在这儿?”大健先开了口。
你们要出去?罗清问着他,眼睛却投向车的方向。
大健点头,“有事吗?”
就为来看你一眼,没想到真能见到你,我很满足了,再见!留下大健茫然地站在原地,目送她坐上出租车离开。
回到车上,“她怎么走了?”江月问。
不知道,也没什么事。往‘海韵’的路上,脑海里一直闪进罗清的样子。她怎么了?她站在那儿等了多久?就是为了看自己一眼?
江月察觉到他细微的变化,知道沉默在这个时候是最合适的。看到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你去看看她吧!我待会儿坐车回家。”大健感激地看她一眼,自己的心思果然逃不过她的眼睛,“谢谢你。”站起身来,“我去去就回。”拿着钥匙还没走出餐厅,手机响了起来,江月朝他望去,听声音里透着惊恐,于是连忙跑过去。“怎么了?”
罗清出事了!江月打了个趔趄,罗清憔悴的脸,“她怎么了?”快步跑到车旁,大健打开车门没有理会江月的问题。只用了五分钟就到了医院,江月猜不透大健的心情,罗清出事了,罗清出事了,大健在为她着急,他这个样子,让她心痛。因为他是在为另外一个女人焦急。她知道在这个时候去计较这些有点不近人情,可是,她能感受到,是什么在离她远去,那感觉如此真实,生生地抽疼着自己。进入大厅后,大健便不见了踪影,江月在心里祈祷:千万别出什么意外,她一定会没事的!
经过几次来回的询问,她终于找到了大健,只见他在和一个与他年龄相仿的人交谈。两人的表情同样的凝重,来回踱步的背影,江月不忍再看,她一直努力坚信大健只爱自己一个,可现在,她又动摇了,大健对罗清没有丝毫的感情可言吗?这个念头涌现出来后,她有点站立不稳。不知过了多久,大健发现了站在走廊尽头的江月,迎上他的视线,举步维艰地朝他走去。“怎么样了?”
还在抢救,她吃了一瓶的安眠药。大健抬手扶着额头,他在自责。“我真笨!当时怎么就没看出她的异常呢?”江月低下头,接不上话。是他们逼死了她,不!是她江月,如果她不出现,罗清就不会这样。现在只有乞求上天保佑她没事,不然,江月不敢再想下去,如果她就此死了,那她和大健还会在一起吗?她的阴影会永远横亘在他们之间。罗清,你一定会没事的,你千万不能出任何意外!
你就是江月?刚才和大健交谈的人走过来问道。“是。”
我是向磊,大健的朋友。“你好,”江月实在不知该用什么表情。
三人坐立不安地等了几个小时,“月月,你先回家吧!”
不,我要在这儿等着。回去也不能减轻心头的负担。
夜里十点钟时,手术结束了。“还在昏迷,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江月长舒一口气。罗清被推出来了,大健上前拉住她苍白的手,随护士到了病房。江月站在一旁看的清清楚楚,他那么自然地拉住她,他是在乎她的。
走到病房门口,她没有进去,因为大健正坐在罗清旁边。她不能在这儿闹小孩子脾气,更不能在这儿伤心。折身走向楼梯,她必须回去。出了大厅,初夏的风凉凉的扑到脸上,脑子清醒了许多。可心口还在隐隐作痛,站在路边等出租车,短发拂到脸颊,她没心思去理。“要回去吗?”向磊不知何时已站在身边。“送你吧!”
我坐出租就行了。他比他们更早到医院,从他刚才的表情来看,他是喜欢罗清的。可他又知道罗清的心里装着大健,又一个苦恋的人。“上车吧!”向磊驱车来到她跟前。
一直未见你的庐山真面目,今日一见,果然不凡。向磊的表情依旧凝重,可语气却又透着轻松。
过奖我了。江月有些不好意思。窗外行道树密密层层的绿遮住了路灯,惬意的初夏,可人的心为何如此累?和陌生人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还是头一次,此时的江月没有精力想这些,只是大健紧张的样子挥之不去。“江月,今天她出事是因为大健,你知道吗?”江月点头。
她为了大健,连命都可以不要,你说她傻不傻?向磊的话里浸着苦涩。
她把大健吓坏了。江月何尝不知道她傻,可痴情的人做什么事情是讲道理的呢?
如果,今天她没有抢救过来,你会怎么办?向磊的问题很尖锐,“我不知道。”江月看着前方的霓虹回答。
你会不会离开大健?他在试探自己。
可是,她已经抢救过来了,你的假设不成立。想到‘离开大健’四个字,她就有种被粉身碎骨的钝痛。
她没有回大健的家,而是来到珠珠的住所,“谢谢你,”尾灯消失在视线里,江月转身上楼,腿有些不听使唤,注满了铅般的沉重,又像被抽空一样轻飘飘。
辗转难以成眠,拉开窗帘。影影绰绰地树叶窸窣在微风里,心头的不安注定难以消退。她害怕失去,害怕一无所有,风吹散脸颊的泪珠,今夜,大概不会再有睡意了。
作者有话要说:
☆、爱好难
周末,珠珠难得在休息时间没有去找男朋友,两人睡到中午才起床。“你不去医院看望你的情敌?”
江月睁着眼睛躺在床上,“想去又不敢。”
她都倒下了,你怕她?珠珠说的没轻没重、没头没脑。
我不是怕她。江月翻个身,想疏通一下思绪。过些日子,罗清身体恢复了,但不代表她会放弃大健。这次是吃药,那下次呢?谁能保证没有下一次,难道要她和大健每天惶惶地过日子吗?不行,要她放弃么?昨天想到这个问题,痛苦没有化开,不觉的有多痛,可现在触到这个痛,她承受不了。如果没有了大健,她还剩下什么?罗清离不开他,莫非自己就可以吗?她江月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坚强、潇洒!明天就要回景镇了,可是,能吗?幸福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弯,一切都太突然,她需要时间来消化。不觉间眼泪流了下来。“月月,你看这是什么?”珠珠拿着一个小瓶子来到她床边。
什么?赶紧擦掉嘴角的泪,坐起来。
安眠药啊,你现在就把这半瓶吃了,她能胡闹,我们为什么不能?江月立刻又躺下,“珠珠,你别闹了,行吗?”真不知该哭还是笑。
告诉你,我就看不惯这种使用卑劣手段的女人,自己没能力拉拢男人的心,就靠下三滥的伎俩,还真把生活当琼瑶剧了!“你都说这是下三滥的手段了,干嘛还要我用?”
我心里不服气嘛!珠珠把玩着手里的药瓶子,“这个小狐狸精,还吃上药了,勇气的确可嘉呀!”
江月听着她自言自言的感慨,下了床,“我到医院一趟,”拿起背包出了房间。
用不用我陪你?珠珠冲着她喊。“不用了,又不是去打架。”
来到医院时,已是下午两点。在附近的超市买了一个果篮,来之前,她没有给大健打电话,原想给他带饭过来,又怕他已经吃过,想想便作罢。
顺着昨晚的路线,来到二楼。举手敲门时,看到大健正在喂她吃饭,他不时拿纸巾帮她擦嘴角,一颗心猛地下沉。强忍不看,但又止不住,他们的笑脸在明亮的病房里那么耀眼。他的眼角挂着轻松的喜悦,他曾说他从没爱过罗清,从没爱过,江月想举步却觉腿有千斤重。她不能进去,不能破坏那幅温暖的画面。大健,你是不是已经把我忘记了?两行泪滴到下巴,腾出一只手赶忙擦掉。他还穿着她为他挑选的并让他极不满意的衣服,晚上九点回昆明的火车,他还记得吗?他心里还有这些吗?一刻也不想再待下去,于是逃也似的离开医院。坐上出租车时,发现果篮还在手里提着,新鲜的水果多么讽刺。
来到家,才发现背包丢在了出租车上,下楼寻找时,哪里还找得到?拉着沉甸甸的双腿,再次进了屋。回到卧室歪躺着,忍了一路的眼泪,决堤般倾泻。她要失去大健了,她要失去他了,心头似插了刀子,揪着疼的彻骨。哭着哭着有了睡意,醒来后眼泪也跟着涌上。五脏六腑被咳嗽震的疼痛,泪水顺着脸颊流向耳朵,湿了脖子。晚上,起床照镜子,发现双眼红肿,泪迹斑斑点点映在脸前。已经九点了,原先开往幸福未来的列车,他们没有赶上,收拾好的行李还在家安静地等待,触手可及的东西擦肩而过。
大健走出病房买饭,看到向磊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进去?”
她想见的人是你,我进去只会让她碍眼。向磊全然没了往日的精神,大健听他这样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你什么时候?”向磊被他猜中心思,尴尬地笑笑,“是不是很意外?我自己都搞不清楚我这是抽的哪阵风。”大健想宽慰他几句,却找不到合适的语言,“走吧,吃饭去!”捶着他的胸口。两人并肩走出医院。
大健,你不能再伤害她了,你想象不出她到底有多爱你,你应该珍惜她。一杯酒下肚后,向磊开了口。
从罗清出事到现在,大健都恍若置身梦中一样,他做梦也想不到罗清会这样,后怕的感觉还没有退去,倘若万一她抢救不过来,他这辈子就要活在她的阴影里,直到此时此刻,他还是害怕。他是根源,是伤害她的源头。心中的愧疚一刻都没停止过,只有陪伴在她身边,负罪感才会稍微减轻些。“大健,和罗清在一起。”向磊将酒一饮而尽。“我给不了她想要的,但你可以,你能给她带来快乐!”
大健拿起酒杯,灯光打在透亮的玻璃上,“她要的是我的心,你也知道,我永远都给不了她。”对着向磊,他没有了过往的那种坦荡,他深知向磊此时的心情。彼此索性都不再说话,沉默地喝了一杯又一杯。
走出饭店,熙攘的人来人往。大健突然想起江月,于是掏出手机给她打电话,却是关机。这几天满心思在罗清身上,一直没能跟她联系,现在想起,思念一发不可收拾。想立刻见到她的心情再也平复不下来。“向磊,今晚你守着罗清,我回家一趟。”
站在楼下,望着自家的窗户,一片漆黑。打开门后,每个房间找遍,没有江月的影子。起身又下了楼,开车往另一个方向驶去。
珠珠还在盯着新闻,看的津津有味。江月起来倒水,“几点了珠珠?”
你可真能睡啊,都九点多了,我在这儿看着表呢,如果十点钟你还没醒来,我就准备叫救护车了。“哪有那么夸张?”喝下一口水,勉强咽了下去。“明天,我要上班,有没有出国游的?”珠珠把脸从电脑前移开,“你不结婚了?”
还结什么呀?想到大健,喉咙又要哽咽,“你快说,有没有出国游的?”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你们应该当面把话讲清楚,这样伤心起来就显得有目的性,我看你这心伤的有点糊里糊涂。珠珠开展着自己的言论。
我去她病床前把话说清楚吗?你不懂。江月拿着水杯再也喝不下第二口。“好好好,我不懂,我不懂,你接着伤你的心,傻帽!”和珠珠的对话结束后,她的心更乱了。敲门声响起,珠珠开了门,之前见过两次面,她认出是大健。于是冲着卧室喊道“别伤心了,人家找上门来了。”
大健因着自己喝了酒,不愿进屋。江月简单地穿戴好衣服随他下了楼。“你电话怎么打不通?”
我的背包丢了,手机正好装在里面。几天不见他,想念原来一直都在,现在他就在眼前,她却不敢看他。心里的怨没有完全被喜悦取代,但仍有个呐喊幸福的声音在回荡。“想我了吗?”到家后,大健开口问她。
没有,低头就往里面走。大健上前拉住她,灼烫的唇散发着酒气,她来不及躲闪,被他牢牢地钳住,“想我了吗?”霸道的双唇激烈地蹂躏着她,江月仍没回答。被抱上床后,洪水猛兽般的吻落在她的身上。炽热的手掌用力地抚摸着每一寸肌肤,灯光下,一个个红印烙上她的身体。她竟不自觉地回应着他,思念压抑的太久,需要发泄。大健胸口的汗珠贴着她的,粗重的呼吸随着高潮的到来渐渐平息。
早起,江月去上班,一到旅行社,众人就围上来要喜糖吃。忽然惊觉自己请的是婚嫁,可这婚到底也没有结成,她尴尬到了极点,“忘带了,不好意思哈。”红着脸进了办公室。
真丢死人了!江月捂着脸的手仍不敢放下。“我都替你羞哇!”你还说!江月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旅行车来后,她硬着头皮上了车,同事们的眼光终于躲掉了。
时间比较紧,她没来得及买新的手机,未来这几天,就不能跟大健联系了,这让她很苦恼。大健昨晚专门跑来找自己,是不是说他们还能在一起呢?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一旦想起这些问题,她又觉得脑袋不够用,真心烦。
两个星期后,罗清出院了,大健请了假来医院接她。“还是外面的世界好。”目不暇接地看着繁华热闹的街道,“大健,你真好!”精神恢复到以前的状态,眉间带笑,过去的罗清似乎已经回来了。大健听她喋喋不休,只是用笑来回应。帮她搬着行李,进了屋,窗明几净,所有的东西都被归类摆放整齐。地面明显刚拖过,罗清感动的转身抱住他的腰,“谢谢你,大健,帮我把家打扫的这么干净!”大健环视着房间,之前,肯定是向磊来过了,这都是他收拾的。爱情可以这么神奇地改造一个人,让他心甘情愿地干这些事情。若是把罗清交给他,未尝不是件好事。
这段时间跟罗清的相处,可能让她产生了一些错觉。可现在却无法开口解释,她刚出院,他还不想让她精神受刺激。出去吃饭时,罗清自然而然地拉着大健的手,他推开了几次,她不依不饶非得抓住他。
晚上,她缠着他,不让他走。恰好今天是江月回来的日子,他心乱如麻。想想她出国的这个星期,自己白天都在陪着罗清,手头的工作都是晚上回到家里做,若是让她知道了,怎么会不寒心?“罗清,我现在必须得回去一趟,公司有点事情需要处理。”
你明天还来吗?大健一说要离开,她就慌了手脚。
你快点睡觉吧,我真的有急事。罗清试图挽留,可大健一秒都不愿再待下去。好不容易上了车,深深地松一口气。到家时,江月已经来了。张开手臂拥住她,嗅着她的发香,“辛苦了!”
江月笑着推开他,一身臭汗,快去洗洗!脱下衬衫扔在沙发上,往卫生间走去。“你怎么又把汗津津的衣服扔在这里?”江月伸手提着衣领跟上去,无意间却瞥见一根长发,再翻看,又找到了一根。罗清?她脑海里立刻闪现她的影子,罗清的长发。忙碌过后的惊喜就这样一扫而光。夜晚,大健几次想抱她都被她拒绝了。“月月,我想你。”侧过身又要来搂她,江月一下把他推开。“我累了,想睡觉。”
就一会儿,行吗?说着就把手伸进她的衣领。江月倏地坐了起来,“我真的很累,你要再动手动脚的,我就去沙发上睡了。”这还是第一次被她拒绝,心里有些不痛快,下了床走到阳台点起了烟。江月重新躺好,五味杂陈席卷过来,若他没有跟罗清有亲密的举止,怎么会粘上头发?
翻来覆去睡不着,过了好大会,大健重又回到屋里。江月能感觉到他重重躺下的声音,见他迟迟没有响动,以为他睡着了。就侧过身去睡觉,还没半分钟的工夫,他又把身体粘过来。“你不是睡了吗?”
我睡不着,你怎么了?大健的语气很无辜。
我都说了,我很累,你不要打扰我。他一触到自己,她就想起罗清的样子,这让她心里极不舒服。“以前,你不这样的呀,”边说边把她的身体扳过来,手刚碰到她的衣服,她就慌忙地跳下床。“你到底怎么了?”大健有些气急败坏,觉得今天的她实在反常。听到他的不耐烦,江月心头的委屈拼命往上涌,她一直告诉自己要忍耐,要忍耐,可现在她就是忍不下去。“你别碰我!”抱起被子就往外走。大健上前拦住,“什么意思?”
就是你以后都不要碰我的意思!被子让大健夺了去,她只身往客厅走。“你把话说清楚!”大健快步跟上。
还用我说吗?你自己心知肚明!
我怎么了?大健觉得云里雾里。
你脏!我嫌你脏!话出口的一瞬间,江月就后悔了。
你为什么这么说?大健着急起来。
你衣服上有罗清的头发,还要我继续说吗?原以为他会主动跟自己承认些什么,可他到现在还要隐瞒自己,还在理直气壮。
大健拿起沙发上的衬衣,果然有几缕长发,“你每次都这样仔细检查我的衣服吗?”被他这样一问,江月有种受污蔑的感觉。
我没那闲情逸致,我也懒得管你的风流事。江月把自己的想象扩展到无限大,也可能真相比她想的还要不堪。
在你眼里,我一直就是这样的人,是吗?大健抓住她的手腕,眼睛逼视着她。
你是什么样的人,不管我的事!你若是想和她在一起,我不拦着!生气的根源还是罗清。“好,江月你真是好样的!”甩开她的手,然后传来砰的关门声。屋里立刻安静了下来,江月瘫坐在地,眼泪哗哗地流下。路途的劳累还没散去,新的伤口又撕开了。一个不眠之夜过去后,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去,珠珠还没有下班,家里静的出奇。躺在沙发上睡到中午,起身找吃的,却发现冰箱空空的。于是,拿着钱包下了楼。
吃了一碗面,也没嚼出什么味道。出了饭店,开始了漫无目的游荡。走着走着,发觉竟是朝大健的住处,晃过神来,连忙调转方向。华灯初上之时,她才又回到家里来。
下班后,大健接到罗清的电话,“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我没有心情,改天再说吧!大健有些心不在焉。“你在哪儿呢?我去找你。”
不用,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挂掉电话后,他开始往楼上走,明知道她不会在家里,可还是想试一试。推开门,屋里还是昨天的样子,她是什么时候走的?有些想她,但又恼她,自己在她眼里竟是那样一个不堪的人,这么多年的感情全遭她诋毁。在每个房间转了一圈,觉得太过压抑,就关上门再次出去。
夜幕已经降临,来到江月的楼下,看着灯光射出窗口,她在里面干什么?有没有想念他?呆坐一个多小时后,就离开了。回到家想给她打电话,忽然想起,她的手机丢了。只好带着些许遗憾躺下睡觉。
第二天,他终究还是没能忍住,下了班就直奔旅行社。前台的人员告诉他,江月带团出国了。“不是刚回来两天吗?怎么又出去了?”
这个我不太清楚,大概是领导的安排吧!标准性的笑脸对着大健。“什么时候回国?”
欧洲十日游,估计到六一才会回来。您找她有事吗?
对方的追问,大健没有正面回答,道了谢就走出来。上了车,才想起为什么不要江月的联系方式呢?于是折过身又回到旅行社,“你能把她的联系电话告诉我吗?”
她在国外用的是我们内部的专线,不好意思。
回到车上。有些急躁。这个可恶的江月,明明知道自己的电话,却不与他联系,难道还在生气吗?十天的时间,是多么漫长,真恨不得马上就去找她。
作者有话要说:
☆、为什么
来到下榻的酒店,已是晚上9点。典型的中世纪城堡,在树影和月光的包围里,神秘又安静。安顿好游客后,江月回到自己的房间,“喝一杯?”珠珠举着葡萄酒,温暖的灯光倾泻在透明的玻璃杯上,那抹红更加鲜艳,浓稠。江月摆摆手摇头,“我只想睡觉。”
没有心思欣赏房间的摆设,和衣躺在床上。近来总是打不起精神,瞌睡没完没了地纠缠着自己。闭上眼睛,怎么都想不起大健的样子,勉强把他的模样勾勒出来时,竟又在不知不觉间睡着。
早起出发,草坪上的雾气还未散尽,沿着平缓的盘山公路前行半个小时,太阳出来了。一望无际的嫩绿延伸到视线尽头,清凉的空气吹进胸口,江月歪坐着又打起瞌睡来。“怎么总是睡不醒?”珠珠问。
我也不知道,说着哈气连连。
抬头仰望埃菲尔铁塔时,江月脑袋眩晕的想要栽倒,扶着头,对着游客摆手。站在远处的珠珠看着她有气无力的模样,赶紧跑了过来。“你坐着歇会儿。”领着其他人接着讲解。
坐在台阶上,头沉的抬不起来。眼皮下来来往往的各式各样的鞋让她眼花缭乱,叽叽呱呱的人群闹哄哄地冲击着耳膜,像是被喧闹隔绝在孤寂的小岛,可这份静谧她不喜欢,有种被推挤到生活之外,脱离生的气息。眼皮越来越重,压的她再也睁不开,不知什么时候,耳朵旁的喧哗消失了。
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支开眼睛,就看到珠珠的嘴在动,可就是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过了好大会儿,这句话才颤微微地穿进来。雪白的天花板,雪白的被单,好熟悉的感觉,她一时想不起来自己身在何处,但那种感觉却不断地提示着自己,这种场景她经历过。不过,那时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珠珠,而是爸爸。多陌生的称呼,爸爸坐在床前喂她吃药。现在是珠珠双手合十,一脸虔诚。原先缠绕自己的寂静顷刻消失,说话声响起,她脱离了孤岛,周围又有了生的气息。呆呆地盯着头顶的木板,意识逐渐清晰。张嘴要说话,声音却似蚊子,这时手腕传来一阵不易觉察的凉,是管子。“我在医院?”
珠珠啄米似地点头,眼圈当即红了。“你吓死我了!”慎怪的语气。江月还她一个苍白无力的笑。“你还笑?”珠珠伸手揉揉眼窝,又拉起她的左手,“月月,你要当妈妈了!”
一时有些消化不透,但意思她明明白白。心里的震惊迅速到达眼睛,怔了怔,“我怀孕了?”
又点头。本能地将手放在小腹,好似里面有个新奇的东西一下子变大。突然想起大健,这是几天来,第一次将他清楚地记起。喜悦?诧异?到底是什么样的滋味?她难以分辨。手不自觉地来回摩挲,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流淌在身体里,长久根植在心底的孤独感被它悄悄地抽走,她不再是一个人,她有了永远的依靠和伴侣。爸爸妈妈的脸同时出现,是家、是归属感。她江月之于大千世界不再是一人,饱和的喜悦由内而外,虽然肚子里还是一个弱小的细胞,可她此时的心情却难以表达,她不再孤独,不再惧怕。在心底和父母对话,没有眼泪,只是感激,感激上苍给她这份礼物。“医生说你营养不良,并且是严重的营养不良!你可不要粗心大意!”珠珠不知何时端着食物来到面前。江月又挤给她会心的一笑。点滴打完,给旅行社告了假,准备提前回国。
珠珠不放心她,硬是顶着领导一顿臭骂陪她回来。江月感激的稀里哗啦,眼泪抹了又抹。“别跟林黛玉似的,我可不会哄人!”拖着行李箱,珠珠给她训话。
登上飞机,才觉察真的身心俱疲。强打精神支撑自己不要瞌睡,脑子里还有一团乱麻需要解。回国后,要把这个喜讯告诉大健,他会有怎样的反应?上次争吵后,他夺门而出,他现在还生气么?其实,她自己不生气吗?不过,愤怒早已被思念填充,出国这几天一直想给他打电话,可却找不到勇气。现在回去,就有勇气了吗?她也不知道。还有罗清,她不在的这些天,大健是不是依旧和她在一起?喜悦一旦遇到这些乱糟糟的事,就开始打折扣。越是想要思考明白,却怎么都理不清,半梦半醒地持续了十几个小时。
转机一个小时后,两人疲惫地来到家。胡乱扒拉几口饭,就昏昏地睡去。
第二天下午,怀着忐忑不安地心情回到旅行社。做好深呼吸后,彼此相望一眼,推开领导办公室的门。正如心里所料,领导铁青的脸硬邦邦地板着。空气停滞,珠珠轻轻地咽下一口唾沫。“我们来负荆请罪了。”声音里掺着抖动。
对方气急的呼吸粗粗地传来。停顿几秒后,“你们考虑过旅行社的名声和利益吗?把游客往国外一撂,你们马不停蹄的跑回来,为了什么?就为了小小的头疼发热吗?我经常讲,不要把‘小我’放在第一位,咱们旅行社这个‘大我’要时刻牢记在心,当‘小我’跟‘大我’的利益相冲突了,要抛开‘小我’,把‘大我’摆在第一位!”长达十分钟的独白,被他激情渲染地有滋有味。两人捂嘴打哈欠,终于,看到他的嘴巴消停了。“敬爱的领导,你还生我们的气吗?”珠珠抓住机会,合适宜地插嘴道。
算了!坐下喝水,“素问您菩萨心肠,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呀!领导,我对您的崇拜之情‘腾’地上升了好多格,”珠珠说着还用手比划。对方脸上的凝固消融了许多,放下水杯,又把‘大我’和‘小我’啰嗦了十几分钟。当他再次拿起水杯,发现空空如也时,才将她们打发出了办公室。
珠珠用高跟鞋奋力地踩着地板。“他要是再多说几分钟,我的胃就饱了。”收拾着资料,有些咬牙切齿。江月也有同感,可此时,她正满心思地想着措词,见到大健后,怎么张口呢?
珠珠回家后,她坐上出租车去找大健。夜晚的风,扑进窗内,燥热感立刻填充胸口。夏天来了,高大茂盛的树架在路灯之上,遮蔽了栉次鳞比的建筑,心情有些乱,她还是没有想好要怎么开口。转眼,到了‘星空’,距离大健的住处还有十分钟的路程,顿时不安起来,强鼓的勇气渐渐少了。不行,还是先打个电话吧。于是,付钱下了车,找到电话亭,心还在噗噗乱跳。手指颤抖地拿起话筒,语音提示正在通话中,不知是该高兴还是失望。再次平复好心情,拨了号码,对方关机。不安感陡然而生,算了,还是去找他当面说清吧。
出了电话亭,脑子里重演着见面的布景。抬眼看到‘星空’的淡蓝招牌,伫立着凝望了一会儿。半年前,就是在这里重遇他,时间真快。这半年的精彩较之她十多年的平淡,是那么弥足珍贵。摇头甩掉回忆,准备迈步往前,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闯进视线。大健?!不敢相信似的,又仔细端详了一下,是他!真的是他,自己思念至极的人忽然出现在眼前,喜从天降的快乐让她顾不得多想,快步朝他走去。大健显然没有注意到她,径直往车旁走去。当江月急忙跑近的时候,车子已经发动了。“大健,”她喊了一声,但没有回应。
他要去哪儿?这不是家的方向,脑子里倏地闪现不祥的征兆。罗清?顾不得身后车流的嘈杂,拦上一辆出租车。“师傅,跟上前面那辆车,白色的那辆。”司机有些习以为常地开口,“这是我今天第三次跟踪了!”江月把脸别向外面,在对方眼里,她肯定是个调查老公行踪的神经症主妇。这个念头不值得她难过,她全然不在乎陌生人怎么看,怎么想。她现在最迫切想知道的是,大健他要去哪儿?他是去见罗清的吗?倘若不是,那她这是什么行为呢?她明明就是在搞调查呀,既自责又鄙视自己。中途,几次想下车一走了之,可又想知道答案,矛盾持续了一路。
车停下了,是个陌生的小区。高耸的法国梧桐将夜空遮蔽着,大健的车安静地停在一旁。灯光融融映在眼里,她江月在这窥视。手不自觉地放在小腹,“你也很鄙视我吧?”她还不习惯用‘妈妈’自称。大健不会是这样的,他不会。只得不断安慰自己。肚子似乎在隐隐作痛,像在反抗这龌龊的跟踪,抬腿想走,却怎么都迈不了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