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口,传来她熟悉的声音。侧身看过去,是大健。刚要上前,另一个身影出现。罗清双手缠着他的右臂,这不是她习惯性的动作吗?看不清大健的表情,他为什么不拒绝她这样挽着自己?是不是谁这样做,他都接受?心头“咚咚”狂跳,自己从国外跑来就是为了看这个吗?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已挂在脸颊。他们从眼前走过,她只得藏在树影里,腿发抖地站立不稳,索性蹲下来,她听到自己的心跳,急促的让人发慌。大健,为什么?为什么?一遍又一遍的问,问他又是问自己。她真的是那个被他施舍糖果的小孩,他现在收起了糖果,掉头走开。她则拼命地想抓住那生活的甜,可现在,她抓不住了。眼泪流到脖子,她不愿去擦。可悲的自己,想到这儿,她又将手放在肚上,还有一个可怜的人儿。
一动不动地蹲了将近半个小时,大健手上拎着蛋糕回来了。目送他们上了楼,她再也支撑不住地瘫坐在地上,腿脚发麻、小腹隐隐作痛反复折磨着她。不忍心看,但忍不住。六楼一个黑暗的窗口亮起了灯。看见罗清闪现在阳台上的身影,她确信无疑,他们就在那个窗口的背后。
腿脚上的麻木感消失后,她又站起身来。他们进去将近一个小时了,这段时间对江月来讲,每一秒都如此难熬。再次克制自己不要多想,警告自己乐观一点儿,‘他们只是朋友’,要相信大健的话。
如果,他只是待会儿就下来,那自己为什么要怀疑呢?没有什么的,反复念着安慰的话。可还是害怕、紧张,手心一直冒汗,将汗擦掉,才感觉手是冰凉的。在热烈的夏天,她手脚冰冷地站在树的背后,望着那个明亮的窗口发呆。
不知又过了多久,她还是没等到大健下楼的身影。却看到那个窗口熄了灯。脑袋嗡的炸开了,所有宽慰的语言和借口都如此苍白无力。胸腔里阵阵冷风,浑身颤抖不能自已,小腹隐隐地痛在这时开始发作,身体再也站不稳,一手扶着树,另一只手放在那个越来越痛的地方,反复摩挲起不到任何作用,痛一波一波地卷上来。无力看那个黑暗的窗口,心痛头痛肚痛,各种痛全部涌上。和大健有关的过往逐渐远去,她没有抓的力气,当她惊觉自己累到根本不想抓住的时候,没有任何惊讶。踉踉跄跄地来到灯火通明处,找到电话亭,使出浑身力气,颤抖地拨通号码。“珠珠,来接我。快点。”
弯着腰倚着电话亭,额头的汗珠不断地渗出,眼泪风干在六月的风里。痛清醒地告诉着自己,大健离开了。又一阵钻心的痛传遍全身,下意识地想挽留什么,可没有力气。只得任由它离去。
珠珠看到她时,她瘫坐着。“快起来!”伸手拉她,但身体似有千斤重,怎么都动弹不得。“月月!”珠珠惊讶的脸看着她的腿,一片触目惊心的红,在路灯下,不鲜艳。暗淡的颜色,眼神呆滞。“这是怎么了?”珠珠用力拉她,焦急的脸庞映在江月的眼里。大健此时此刻在干什么?他和罗清在一起,这滩血是他不知道也再也不会谋面的孩子。痛好像走远了,身体轻飘飘。在没有负重的空气里,她只想安稳地睡一觉,再不醒来。
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有所有认识的人。他们的脸一晃而过,她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的喜怒哀乐。想要上去跟他们攀谈,却又通通消失了。无底的黑洞将她吸进去,挣扎着醒来,一身汗。视线里全是雪白,怎么又是雪白?为什么又是这熟悉的场景?“月月,月月。”珠珠的脸,还有晶莹的泪珠。
你怎么哭了?无力的问。
被她这样一问,珠珠抽泣起来。哭声震着耳朵,她想起什么了,那个燥热又异常寒冷的夜晚。“珠珠,孩子?”只见她眼泪啪啪地流着。“没有了。”扭过脸去,看到她微颤的肩膀,江月闭上眼睛,此时,要用什么样的语言来宽慰自己呢?
两行泪划过脸颊流向耳朵。无力伸手去抚掉,只得任凭它泛滥,疼痛的感觉在泪眼模糊中又开始。细数着锥骨的痛,一点一点的清醒着。幸福落幕,她以为有了大健,生活会永远明媚下去,可是她错了。绕了一大圈,她又回到了最初。不,连最初的那个自己也不见了,她还失去了孩子。想到这里,便再也忍不住,痛哭流涕。珠珠为她抹泪,“我什么都没有了,珠珠,我什么都没有了!”听在珠珠的耳里,撕心裂肺。“会好的,都会好的!”
第二天中午,醒来后,瞪着窗帘出神,阳光打在随风飘扬的洁白上,在地面上投影着光圈。安静的祥和,苍白的脸上没有表情。“醒了?”珠珠推门而入。江月点头,插在手腕上的管子不知什么时候拔去了。
谢谢你珠珠。伸出皮包骨头的手,拉住她,“谢谢你珠珠。”
你快点好起来吧。珠珠给她一个笑,“你可不能倒下,我还要你跟我分担房租呢!”江月浅浅地笑,“我饿了,帮我买点吃的吧。”
饿了好,饿了好。我这就去。珠珠起身走出病房。
作者有话要说:
☆、你走了
独自来到“星空”,自从在这里遇到江月后,他就很少过来。身边有心爱的人陪伴,他也就用不着来这里买醉。可现在,每天下班回到家对着空荡的房间,胸口压抑的烦闷。熟悉他的调酒师看到他的出现,表情很惊讶,“欢迎!”大健笑着坐下,形形色色的酒,迷离暧昧的灯光,一切都还是那么熟悉。忙碌的服务生中,没有江月。思念仿佛伸进骨髓,啃噬着他。呆坐到打烊,起身走出‘星空’。外面依旧是浮躁的风,回到车上,点起烟。迷离的烟圈升腾在四周。静静地又坐了一会儿,掐灭指尖的烟,驱车离开。熬过一个无眠的夜。
江月回国的时间到了,下班后,大健直接来到她的住处。敲了好长时间的门,里面也没有回音。站在门旁等了一会儿觉得不妥,于是又下来坐在车里等。无心做别的事情,眼睛紧紧地看着楼梯口。不一会儿,珠珠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但她的身旁没有江月。下车朝她跑去,“珠珠?”对方回过头来看他,“你怎么在这儿?”
我在等江月,她人呢?大健迫不及待。听他这样问,珠珠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不自然,眼角挂着厌恶。大健不解,“怎么了?江月呢?你们不是一起回国的?”珠珠看他无辜的样子,没好气地转身就走。大健更加纳闷,“发生什么事了?江月呢?”
你还有脸问?珠珠恼怒地反问他。“到底怎么了?”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在他的心上。
我给你打电话,你为什么不接?大健努力回想,罗清生日的那天晚上,手机上是有几个未接电话,但他完全没有理会的心情。“她怎么了?”
她在医院躺着,她想见你,可怎么都联系不上你。
她怎么了?她现在在医院?这个消息让他有些难以置信。
刚出国的时候,她就不舒服晕倒了,在当地的医院检查,医生说她怀孕了,但因为旅途劳累,她吃不消,我们就提前回了国,她去找你,可你呢?你跟那个女人在一起!孩子没有保住,她躺在病床上,你在哪儿?大健听得头脑轰鸣,他想听下去,可又不愿再听。“她现在在哪儿?”他此时最需要得到的答案。
我不知道,我出去帮她买饭回来时,就发现她不见了。珠珠的眼眶湿润了。声音哽咽着,“她以为你还在生气,不愿意见她。”告别珠珠之后,大健精神有些涣散,回到车上,她的话仍回响着,用力砸方向盘,可就是感觉不到痛,浑身变得乏力,瘫坐着过了好久,眼睛变得酸涩,是眼泪,他不记得自己何时流过眼泪,但现在那是真真切切的,他能觉察一些东西正在从他的身体抽离远去,逐渐散去。江月,还有他的孩子。悔恨、愧疚通通钻进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江月走了,带着他给的无限伤痛离开了。他掉进了更深的冰窖,该怎么办?黑夜来临时,他像个孩子般痛哭起来。
深夜的道路,他把车开的飞快,到了江月出走的医院,他一无所获。驱车回到家,漆黑的房间,让他心灰意冷。但他还是找遍每个角落,喊着她的名字,回应他的仍是重重的寂静。压抑的气氛逼得他跌撞着离开家。不自觉地来到“星空”。明明知道不会有结果,可他不愿死心。酒精充斥着他的神经,麻痹着他的思念,心如刀绞般的疼并没有因为酒精而减退,反而更加清晰地作痛。江月的一颦一笑浮现在眼前,他伸手想抓住,可那笑脸竟渐渐模糊、消散。
电话响了,是罗清打来的。“大健,你这几天跑哪儿去了?”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挂掉电话,一口气喝掉杯中的酒。那天就不该去给罗清过生日!就因为自己的一念之差,逼走了江月。回想起来,他就追悔莫及。同样是在星空,他接到罗清的电话后,听说她又不舒服了,就连忙赶过去,自从从她出院后,他一直害怕她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罗清给他开了门,“哪里不舒服?”焦急的问。
我很好啊,给他一个鬼脸。“真的没事?”
当然是真的,我就是想你了,可又想不出合适的理由,说着哈哈地笑起来。“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了。是不是很担心我?”
原是虚惊一场。大健有点被耍的气恼。“那我回去了,你早点休息吧!”罗清见他转身要走,跑上前抱住他,“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大健努力回想,“不知道。”同时用手解开她的胳膊。
今天是我的生日!罗清撅起嘴,佯装生气。“我事先不知道,不好意思啊。”大健挠着头。
我要吃蛋糕,可以满足我吗?
好吧,我现在就去买。以前都是她帮自己张罗生日,而她的生日,他从来就不记得。现在对方都提出明确要求了,这点小愿望还是要满足她的。“穿过马路不远就有一个蛋糕房,我们走过去吧?”夏天结结实实地笼罩着这座城,夜晚的风不再清凉柔和,热烈的干燥扑面而来。干巴巴的空气让大健呼吸有些不顺畅,其实,更加烦躁不安的是此时此刻的心情,当初为什么要跟江月吵架呢?为什么要摔门而出?为什么就不能心平气和地跟她解释?思念又席卷过来,直到罗清提着蛋糕示意他离开时,才恍过神来。
回到家里,罗清自己开始插蜡烛,转眼间,蛋糕又面目全非了,“我都老了!”若有所思。
哪有!正年轻呢!大健帮忙点蜡烛。
我要许愿了,你把灯关上。大健任她差遣,起身关了灯。愿望许过后,两人一齐吹蜡烛。屋里顿时暗了下来,大健站起来伸手去开灯,却被她拉住,软软的双唇贴上他的。大健有些猝不及防,推开了她轻巧的身体,已经碰到开关的手停了下来。此时开灯,彼此都会很尴尬。过了几分钟,罗清打开了灯,两人不自然地吃了一块儿蛋糕,大健就离开了她的家。
就是这个晚上,江月一个人站在外面等了那么久,那是怎样的心情?想到这里,大健起身来到卫生间,点起烟,拼命地抽着一根又一根。
出了卫生间,看到向磊站在走廊上。回到楼下的吧台,两人并肩坐着。“还没有找到?”向磊先开了口。大健点头。
你打算接着等她,像以前那样?向磊把玩着酒杯,眼睛望着前方。
嗯,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还可以做什么。灯光打着他的侧脸,右半边脸埋在深深的阴影里。
你跟罗清向磊转脸看着他,话没说完,大健就将酒一饮而尽,插道:“我和她没有可能。”
向磊摇头苦笑,但愿我能成功。两人碰杯,胸腔已感觉不到炽烈。
来到顶层,整座城市的璀璨尽收眼底,舒缓的音乐流淌在整间咖啡厅。罗清低头,汤匙轻敲着杯内的焦糖,一言不发。“他这段时间都在干什么?”
找江月。向磊回答。
他在恨我是不是?罗清问。
没有,向磊抬眼看她,“你还不准备放手吗?”
罗清停下手上的动作,将头撇向窗外,“我做不到。”
那是因为你不想!都多少年了,你把他唤醒了吗?他心里只有江月,没有你罗清!就算江月从这世界上消失,他也不会爱上你!向磊陡然有些气急败坏。
你不要说了!罗清还是望着窗外,但脸颊上分明挂着一颗晶莹的泪珠。向磊伸手帮她拭去,没有躲开,细长的手指碰到温热的泪,心疼不已。眼泪断了线,但她始终不肯看向磊一眼。
回到车上,关闭外面的闷热。罗清还在抽泣,“为什么,我哪里做的不好,我可以改!他为什么就不能爱我?”侧过脸看着向磊,期待着答案。
长吁一口气,“感情的事情,说不清楚。”
他为什么不爱我?江月就那么好吗?我哪里做的不如她?他为什么就不爱我呢?泣不成声。这是第二次见她痛哭,向磊半是愤怒半是心疼。怜悯地看着她,不知所措,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打开窗户,没有一丝风,如心中的沉闷般。罗清靠着车窗呆滞地出神,向磊不忍直视她憔悴的模样,望着街对岸的车水马龙。爱为何要如此捉弄人?
雷声响起,闪电划过夜空,没过几秒钟,豆大的雨滴落下来。雨幕冲刷在眼前,两人不为所动,咀嚼着属于自己的那份伤心,路上车辆倏地闪过,行人四散,漫天漫地的雨珠也浇不灭心头的疼。
作者有话要说:
☆、转身想放手
组长安排过行程后,会议结束。江月抱着一沓资料回到自己的座位,“十一”小长假的到来,让大家的弦绷得更紧了。出行安全是必备课,这次开会又被领导着重强调了十分钟。整理着资料,安全总结开始在脑海里构造。赶完稿子,已经5点多了,出了旅行社,雨后清新的空气进入肺部,神清气爽。地面没有多少积水,这是本年的第一场秋雨,却全然没有秋季的缠绵,反倒有点夏天疾风骤雨的感觉。
白色球鞋踩着湿漉漉的地面,清凉的风吹在裤脚,脸上不禁有了笑。远远看见公交车驶来,开始调整状态,下班高峰没退,密密麻麻的人群围绕在四周,做个深呼吸,但愿这次鞋子不要被踩掉。
正在祈祷的时候,手机响起。珠珠的声音,“我刚坐上车,正往你们旅行社赶呢,等我会儿。”挂掉电话,江月原路返回,站在行道树旁边等了几分钟,珠珠便来到跟前。“怎么这个时候来了?”江月迎上去。
跟团到此一游,来看看旧人。珠珠调皮地笑,挽着胳膊往前走。“明天有空吗?”
没有,早起7点出发,后天才能回来。江月回答。
我好不容易来一趟,你不陪陪我吗?问。
可我真的不能请假,小长假嘛,你了解的。江月笑。
算了,吃饭去。
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珠珠一边往杯子里倒水,一边问。
结实着呢,江月伸出手腕给她看。
还习惯吧?问。
一切安好。微微笑。
你打算一直这样下去?逃避是不能解决问题的。珠珠递给她水杯。
我现在过的挺好的,过去的事,我已经忘了,也不想再提了。若有所思的回答。
你真的把他忘了?我看未必吧!真不明白你们到底要闹哪样!他总是隔三差五地来找你,前天他又去旅行社了,颓废的样子真让人担心。
珠珠!江月立刻像个刺猬似的竖起防备,不要再提他!
如果我闭嘴可以让你心里好受些的话,我保持沉默。低头吃饭,不再言语。原本见到她的喜悦被记忆里的东西洗涤的干干净净,一顿饭如同嚼蜡。
晚上,珠珠的鼾声传来时,江月失眠了。来到乐途分社是不得已的选择,当她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原来无处可逃。茫茫的人海、车流淹没在眼泪里,刺眼的光线让她睁不开眼,身心俱惫地漫无目的,从这世界上消失的念头再次袭来,大千世界,从此不再有值得她留恋的事和人。那是怎样的伤心绝望,坐上出租车来到南通七号胡同,回忆里的画面犹如决了堤。爸爸在院子里落寞的身影,轻轻的烟圈围绕着他。虽然他从未在自己面前抱怨过,但望着烟灰缸里堆积的烟头,她知道那苦闷有多深。他内心的痛楚,江月明白,可她却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每当看到夕阳下爸爸形单影只的坐在那儿,她就躲在屋里偷偷地抹眼泪。在工厂库房里看货物的工作,他并不喜欢,她了解爸爸心中的骄傲,那就是拿起枪像个战士般战斗!也许他每天就是靠着回忆来支撑自己。有时为了哄爸爸开心,江月就饶有兴趣地打听他曾经工作的经历,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会恢复往日的风采,神采奕奕地讲着自己是如何侦破棘手的案件,怎样面对残暴的贩毒分子。有些情节,江月已经听了很多遍,但爸爸却不耐其烦地讲了一次又一次。
烟抽的多了,夜里就总会听到他剧烈的咳嗽声。躲在被窝里为爸爸担心掉眼泪,乞求上苍让爸爸振作起来。从上高中的时候起,她就包揽了洗衣、做饭等家务活。平淡的生活虽清苦,但有爸爸的陪伴,也不觉得有多难捱。原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可万万没想到,爸爸走了。
静默地站了不知有多久,直到身后灯火通明时,才如梦方醒。远去了,所有爱的都远去了,她回到了无底的黑洞,暗无天日的生活又如从前一样。想到这些,浑身瑟瑟发抖,眼睛干涩的竟流不出眼泪。转身离开胡同,混入热闹的人流,小腹的痛还在继续,她不想用手去触碰一下。大健,他在哪儿?他为何这样狠心?被欺骗、被背叛的锥心刺骨。
滔滔的护城河就在眼前,在黑夜里,它显得狰狞无比,黑洞洞的水让她颤栗,可这河水又能让自己摆脱对未来生活的恐惧,想到这里,步伐变得毫不犹豫。呼呼的风、哗哗的流水响在耳畔,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景镇的灰瓦白墙倏地闪现,心头一颤,惊觉这世间原来不是没有让自己留恋的。迫切回去的念头团团将她包围,她的父母还在云南,在离开之前,她还要回去一趟,看看故乡,看看亲人。仿佛失足落水的人看到一根救命的绳索,拼了命地逃离河边,她江月不能就这样离开,她还要回去看看。
随意找了个旅馆住了几天,当身上的钱所剩无几时,她鼓起勇气联系了珠珠,“我要工作,我要挣钱,我要回去!”
珠珠自然狠狠地责备她无情无义。她没有一丝委屈,心里反倒暖暖的。“帮帮我。”
后来她就来到了乐途分社,离开熟悉的建筑和风景,怅然若失。不过,她很快就适应了,投向陌生的一切,她不再恐惧。过往的伤痛就让它过去吧,生活还在继续,鼓着勇气活下去。
游客拍照,江月坐在走廊看风景。去年来西塘时,风和日丽,多多少少让人失望。这次,天公作美,刚下车召集游客,雨就合适宜地落下来。凉凉的雨丝打在身上,阴郁一扫而光。千珠万缕跌在水里,漾起一圈圈水晕,伸手去接,似有似无地凉意,景镇的雨与这别无二致,心头的喜悦层层拨开。微闭双眼,脸上晕开笑。“好惬意啊。”发觉声音时从身边响起,连忙睁开,对方戴着棒球帽,一身休闲装扮,却掩盖不了周身的成熟气息。
无言应对,尤其在陌生人面前。“我可以坐下吗?”征询的语气。“可以。”点头。
你的歌声很动听。对方开口。
嗯?江月疑惑地看着他,“来时的路上。”经他提醒,江月想起,在车上被游客刁难的场景,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将头发捋到耳后,“您过奖了!”
经常遇见这样的情况吗?问。
偶尔吧。从带团到现在,被游客逼着唱歌的有几次,没办法,每次都得硬着头皮豁出去。说着笑笑。
回来时,雨停了。车在高速公路上疾驶,江月歪斜在座位上休息,半梦半醒时,感觉旁边有人,抬头一看,原来还是那个人。点头示意,“李明启”递给江月一张名片。
对方并不健谈,但一路却没有沉闷感。稳重的语调,让江月觉得和他聊天有种舒缓的味道。这还是带团以来,第一次和游客交谈这么久。到了旅行社,江月竟然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拿着背包下车后,李明启跟了上来,“很荣幸认识谷小姐,改天可以一起吃个饭吗?”
看情况吧。江月回他一个笑。
过了几天后,当江月把这件事抛在脑后时,接到了李明启的电话,有点出乎意料,“我在你们旅行社对面的咖啡厅,过来喝一杯吧。”放下电话,隔着玻璃,街对面的咖啡厅映进视线。低头看了看手表,走出办公室。以前来过两次,可能都是正值高峰,人总是很多。今天这个点,咖啡厅人不多,安静的氛围和之前两次有着天壤之别。一眼便看见了他,可能是怕自己找不到吧,位置相当显眼。不同于在西塘时的休闲装扮,这次西装革履显得正式许多,整个人更加成熟稳重。“没有耽误你工作吧?”开口问道。
没有,江月摇头。
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也没敢自作主张。他笑着向服务生招手。
您怎么在这儿呢?看着他并不像是特意来见自己的。
刚开完会,路过这儿,就想着见一面。诚恳的语气没有丝毫的戏谑,也全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江月一时又语塞。只好低下头喝咖啡。
之后,李明启便隔三差五地邀请江月吃饭。挂过电话后,她总会犹豫不决,他似乎对自己有好感,但言语之间又滴水不漏,即便是略显暧昧的话一旦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变得亲切起来。和他在一起总会思绪平静,像有了依靠般踏实,仿佛是和爸爸在一起一样。这个比喻太恰当了!爱情没有,但有着不舍的依恋,正是这种复杂的念头,才让自己每次都答应他的邀请。工作之余,有他的陪伴,让她有一种重生的错觉。
可夜深人静时,错觉消失了。大健的脸浮现出来,任凭自己如何努力都无法将他从记忆里驱逐,只得任由思绪流淌。有关他的点点滴滴像输进体内的毒,一旦发作,疼痛难忍。她以为能把他忘掉,但思念如千万只蚂蚁啃咬自己时,她才意识到,她没有忘,她忘不了。起身,披着被子坐在床头,窗外清冷的明月挂在黑的夜幕上。思念好像减弱了些,但手不自觉触及腹部的时候,痛又涌上心来。为什么还要想他?静坐了很久,凌晨时分才又躺下。
从旅行社出来时,天已经黑了。冬天的夜早早降临,江月拿着资料回家。冷空气打在脸上,鼻头酸酸的。来到公交站牌,开始踱步。嘴里吐着哈气暖手,熟悉的动作让她想到了大健,漫天雪地里,他伸出冰冷的手让自己帮他取暖。
车到跟前时,她才从回忆里醒来。
倚着车窗,看着窗外转瞬即逝的招牌和遒劲的枝桠,大半年了,真的很想念他,可这思念不能泛滥,她还得想尽一切办法来压制。
上楼时,借着灯光,看到梯口出站着一个人。李明启?“你怎么在这儿?”江月吃惊地问。
等你。依旧稳重,听不出异样。
有什么事吗?江月看他似乎有些无精打采。
可以抱你一下吗?抬头问。楼道暗黄的灯光下,他显得憔悴。江月迟疑了几秒钟,点头。不算浓烈的酒气迎面袭来。除了大健,没有人这样抱过自己,但她听不到自己的心跳。除了大健,面对任何人,她都不会再有紧张的心跳。沉默,江月就这样任由他抱着,第一次,他在自己面前没有了以往的神采。过了一会儿,他松开江月的肩膀,“现在好多了。”
能跟我说说吗?或许,我不是一个很好的听众,但说出来真的会好受一些。犹豫了片刻,他点点头,表示同意。用他自己的话说‘落魄的成功企业家’。很老套的剧情,一心忙碌事业,妻子受不了冷落,离婚带着孩子离开。人到中年,孤身一人,回过头发现,想要的都被自己抛弃了。
江月安静的听着,一言不发。听着他的经历,更像是在看电视剧。“该你了,讲讲你自己吧。”
我?江月回过神来,“讲什么?”
讲你为什么忧郁?问的直截了当。
我不懂你的问题。江月望着前方笑了。
我把有关自己的好的、不好的都讲了,你若是不讲,岂不是很不公平?
没什么好说的。
那我也不强人所难了,时间不早了,快点上去休息吧。下车把江月送到了住处,“今天谢谢你。”朝江月挥了挥手,下楼去了。关上房门,心乱复杂。
你要结婚?珠珠瞪圆眼睛,张着嘴巴。夸张的表情,江月不忍直视,好像自己真的做了个荒唐至极的决定。“我要结婚。”江月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真实可信。
你要结婚?珠珠不断重复着,似乎听不懂。“我真的要结婚!”江月再次强调,态度盛满诚恳。上个月,李明启向自己求婚,她没有太多的激动,反倒心平气和地考虑是否接受他。
大健呢?
你提他干什么?江月的定力触到这个名字有些摇摆。
我为什么不提他!除了大健,你跟谁结婚,我心里都不爽!珠珠没好气地说。
你句句向着他干嘛?质问。
不是我向着他,而是我太了解你的心。
我已经答应李明启的求婚了,跟他在一起,我不再是一个人。珠珠,我过怕了那种患得患失的生活,我现在只想找个人踏踏实实地过日子,不用整天担惊受怕。江月用手扶着头,每次珠珠在自己面前提起大健的名字,都让她很难过。平时是用想,想着这个名字,没有多么痛,可当一个人站在你面前清晰地说着这个名字时,则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江月,你这是拿婚姻当儿戏。珠珠放缓语调。
我想过很长时间,我考虑的很清楚,我是认真的。平静地看着她,珠珠察觉到她诚恳的态度,无奈的摇头。
过年后,李明启休假一个星期。江月同意跟他一起出游。早起收拾行李时,接到他的电话,说临时有个会议,要推迟一个小时再出发。江月放下手机,重又回到床上躺着,准备再睡一会儿。还没有进入梦乡,门铃声响起,恍惚间以为是错觉,一个小时这么快就过去了?起身去开门。“你来了?”大健站在门外,她以为认错了人,仔细看,确是他。下巴青青的胡茬,又让她有些陌生,诧异地看着他,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他怎么找到这儿了??难道这是梦境?但突突乱跳的声响却在提醒着自己,眼前的人真是他。两人伫立不动,大半年不见,想念刻骨铭心,现在想见的那个人就在眼前,那么真实,触手可及。为什么思念却没减少丝毫?“你怎么来了?”江月先开了口。
不欢迎我吗?大健反问。
珠珠告诉你的?江月回想起上次与她的谈话,估计是她回去后跟他讲了自己的事情。
你要结婚了?继续问。眼里暗藏着微微的怒意。
有这个打算。江月故作镇定的回答。
江月你真是好样的!我要是能学到你一半的无情,我就不会站在这儿了!大健的话里开始透着火药味。
你说这话有意思吗?是你自己找上门的,不是我请你的,你要是来吵架的话,请你回去!刚才的喜悦被他的话压了下去。他跑来这里就是为讽刺自己!抬手去关门,又被他伸出的胳膊挡住。
说你无情,还真没冤枉你!我大老远的跑来,连门都不让我进?
我不想跟你吵,有什么事你快说。大健口口声声说自己无情,她心里恼怒,过去的伤心欲绝渐渐袭来。眼周发热,为了面前的这个人,她到底还要流多少眼泪?
大健进到房间之后,又用力甩上了门。江月走到沙发旁边坐定,“有事快说,一会儿我还要出去。”无所谓的表情,让大健怒火中烧。“你真的要结婚?”
我说过了,有这个打算。她将脸望向窗户。
你怎么这么狠心?!大健走上前,对她怒目而视。“搞消失是你的专长是不是?不管别人死活,自己一走了之!”
那也是你逼的!江月站起来喊道。“你没有资格指责我!”想起那几天自己的失魂落魄,眼泪再也止不住。
你不要什么事情都用哭的来,你的结婚对象是不是被你用眼泪征服的?一听到她要跟别人结婚,他就受不了。放下手头的工作,不顾严寒,跑几百里找到这儿。原想这不会是真的,但她语气里透着她要结这个婚,而且是和别人!此时看到她的眼泪,他没有丝毫心疼,甚至是厌恶!
你滚!我不想看到你!江月像个狮子般爆发着怒火。
你想看到谁?看到那个人吗?大健的脸开始扭曲,费劲千辛万苦寻到这里,她却不想看到自己,那么多的单相思,大大的嘲笑着自己有多可悲。
是!
空气凝滞了,瞳孔里映射着彼此愤怒的脸庞。江月颤抖着肩膀,将目光移向一旁,为什么?每句话都要像毒箭一样非至对方于死地?!只有将彼此推向万劫不复的境地才算结束吗?“你跟我回去,我们一起走!”看着她愤怒的样子,大健强忍下来,他没想到,时隔这么久,他们竟然以这种方法见面,比以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厉害的争吵!
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房间里的气氛让人压抑的无法呼吸,他跑来这里,就是为了嘲讽自己。对于以前的错事,让她痛心的孩子,他只口不提!打开门,跌跌撞撞地跑下楼去。
冬日的阳光用它的热情温暖着这片冰雪未化的土地,江月踉跄地往小区门口走去,外面的空气,让她心头一阵轻松。不愿回头望那扇窗,虽然他是自己日思夜想的人。还没有走几步,李明启的车迎头过来了,看到她两手空空,开口问道,“行李呢?”
江月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狼狈,不知道脸上是否还挂着泪痕,慌忙拢了拢头发,“我去一下卫生间。”对着镜子,擦掉脸上的痕迹,觉得状态恢复了,就往车旁走去。
不带行李吗?问道。
没什么可带的,到地方再买吧!江月尽量放松语气。车子驶出小区门口时,她没有回头看一下。闭眼侧歪着身子,大健满脸的怒气还没有消散,回想着刚才两人激烈的对话,隐隐有些后悔。离开之前是争吵,过了大半年之后还是争吵。他们为什么就不能和睦相处?爱一个人为什么就这么难?一路上满怀心事,到了机场后,她也没能从刚才的境况里清醒。“不舒服吗?”李明启拿着登机牌问她。
没有。连她自己都察觉到语气中的无力感。
要不,我们回去吧!等你养好了精神,再出去也不迟。
真的没关系,你难得有几天清闲时间。我只不过昨晚没睡好而已。挤出一个轻松的笑。
我觉得还是放在下次吧,回去好好补个觉!宽慰的笑着说。
听着他体贴入微的话,江月只觉心头一热。自己这个状态,就是出去了,恐怕也会让他扫兴。回他感激的一笑,“谢谢你。”
提着沉重的步子,上了楼。他走了吗?还在房间吗?该怎么面对他?无论如何也要心平气和,不能争吵。脑子混乱地打开门,里面空空如也,她顿时觉得失望之极。大健没在这儿,他去了哪儿?回家了吗?她竟然感到失望,原来,她不想他离开。关上门,坐在沙发上出神,屋里还是那个样子,大健他真的来过吗?还是自己在梦里没有醒来?
作者有话要说:
☆、何去何从
下了公交车,春天的微风迎面扑来。树干上萌发出嫩芽,浓浓地绿渲染着夜空。弯曲的石径小路被枝叶覆盖,李明启拉起江月的手,温热的掌心传着力度。江月仍然找不到心动,那手掌再次让她想起了爸爸。为什么对眼前这个人不舍放手?是舍不得丢掉那种依靠,被容纳被呵护的存在感?这些在大健那里她找不到。和大健在一起总会被强大的占有欲、患得患失重重包围,心累是理所当然的事。她已经过怕了那种生活,曾经想死死地抓住他,不被他抛弃。可最后,她输了!真的累了。
树枝摇曳,哗哗啦啦,清脆入耳。答应跟他结婚以前,她就向他坦承了一切。就算他最终因为这些而与她决裂,她也能平心静气的接受。只不过会惋惜失去一个知己,撕心裂肺谈不上。但当她做好万全准备之时,他竟然表示自己能接受她的过去。江月有点喜出望外,“为什么?”
每个人都有过去,过去发生的所有,我们已经无力更改,只有把握好现在,才是我们最需要做的。说的风轻云淡。
为什么是我?江月问。
被吸引了,没有理由。感觉,你知道,感觉这东西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笑着解释。
告别了李明启,独自上楼。只顾开门,全没留意旁边的人,“月月。”耳熟的声音。心头一惊,回过头,是大健!
你怎么在这儿?诧异地问。话音刚落,就被他牢牢地圈在怀里。酒气逼人,一肚子的疑问,不知该从何处问起。“月月,我想你。”喃喃地鼻音。似乎有些站立不稳,江月被他压的气喘吁吁。下意识地推开门,将他半拖着拉进房间。
灯光泻落在微醺的脸上,借着明亮,看到他衬衣不整,领带斜挂在肩上。“你怎么喝这么多?”把他扶到沙发上,自己累的直喘粗气。“月月,我想你。”抓住江月的手,狠狠地拉住。想挣脱,却不能。没有睁开眼睛看自己,只顾自言自语,问他什么,没有回答。嘴里的酒气浓厚地扑到面前,看不清楚他的表情。江月坐在地毯上,任由他拉着自己,熟悉的厚重的手掌,暖暖地握着,这样真实的握着。是有多久没有这样看他了?短的倔强的头发,生气时紧皱的额头,脸上的憔悴。忍不住伸手去触摸那棱角,他瘦了。这张让她爱到彻骨的脸,这个让她想恨却恨不起来的人。魂牵梦绕了几十年,现在颓废的躺在这里。这个人,用后半辈子的时间,她能忘记吗?就算和另外一个人结婚了,她做得到吗?“月月,对不起!”“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我们的孩子!都是我的错,你原谅我,再给我一次机会!”听到这里,江月的泪来了。这是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孩子’两个字。他也在为孩子伤心吗?
“我对不起我们的孩子!我该死!我错了,我错了!月月,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大健的声音黯哑,尽管意识模糊,但他知道自己已经牢牢地抓住了江月,那个从未谋面的孩子是他切肤的痛,“我对不起孩子,对不起你。你不要离开我,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求你了月月。”大健哽咽不止,每次想到这锥心的痛,他就用酒精来麻痹自己。只有在半梦半醒间,那痛才会减少。江月抹掉他眼角的泪,他在为他们的孩子哭泣。
用手指轻轻地抚摸,没有了恨和怨。他还说自己无情、嘲讽自己心狠!多么可笑,如果自己真能够狠下心来,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起来拿毛巾,转身回来时,他已经翻过身去。江月没好气地帮他擦脸,盖上被子后。自己拿了条毯子依偎在他旁边,屋里静悄悄,风沿窗进来,冲散着酒精的气味,期间还夹杂着淡淡的烟草味,他每天都过着这样的生活吗?午夜梦回里,他也如自己这般伤心欲绝吗?拉起厚实的手,放在小腹,她总认为大健是杀死孩子的凶手,可如今,恨都恨不起来!看着他的侧脸,静默地坐到半夜。
睁开眼睛,阳光照进房间。头疼还在继续,愣愣地回想了好大会儿,思绪清晰。突觉身旁有一个人,毛茸茸的短发,蓬松极了。光洁饱满的额头,熟睡的小脸。伸手替她盖好毯子。自己喝过酒怎么就跑到这儿了?没来得及多想时,江月醒来了。两人四目相对,竟都有些不自然。江月揉揉自己发麻的胳膊,开口问,“昨天,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大健回答。江月的脸唰地红了,昨晚听他说了很多遍,但她知道那只不过是无意识的。现在,他清醒地重复了那句话,顿觉意义重了许多。“你脸红的样子真好看!”大健伸手抚着她的脸颊,有些烫手。“谢谢你昨天收留我,来的时候,我就想过被你拒之门外的场景”调皮的笑。
江月沉默地低着头,这种温馨的情景,多么难得。如果从此再没有针尖对麦芒的争吵,那该有多好!“你昨天跟他在一起?”大健问。江月一时有些迷糊,他是谁?突然想到李明启,温暖的氛围被这一问打搅了,他们之间讨论纠缠最多的不是彼此,而总是将话题扯到第三个人身上,以前是罗清,现在是李明启。江月有些心烦意乱,“昨天下班后跟他一起吃了饭。”他是谁?他是自己的结婚对象,为什么她要跟大健交代这些?“你不用上班吗?”想转移话题。
你真的要跟他结婚?大健言其他。
嗯。江月点头。
你爱他吗?问。
这是我的事情,不用你关心。你还是快点回去吧!平静的湖面似乎又要卷起涟漪,美好的画面又被言语破坏,她想听到什么?她想表达什么?她自己也不清楚,只觉心头沉甸甸的。看不到他,结婚的念头是坚决的,可一看到他,所有的防线都临近崩溃。心绪纷杂,揪扯不清。
月月,你真的要和他结婚?大健眼里是破灭的希望,他期待答案,又恐惧江月的倔强。
是!我要结婚,你快点走吧!江月觉得如果他再问下去,自己就真的败下阵来了。渴望已久的平静安稳的生活,她舍不得丢弃。“大健,你走吧。”江月站起身来,替他打开门。
站在门口,盯着她,“我知道我犯的错,你不能原谅我。但如果你是为了逃避我而结这个婚的话,我绝不会放手!”
江月垂下眼睑,内心五味翻腾,没防备一记浅吻落在额头,再抬头时,已看不到他的身影。泪啪嗒啪嗒地落下,心里渴望着他回头,渴望回到和他在一起的日子。蹲在门后,嘤嘤地哭起来,到底要怎样才好?
回去的路上,大健心如刀割。江月倔强起来,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他知道她还在为孩子的事痛心,也许那已经成了她心里无法逾越的一道坎。想帮她走出阴影,可自己又有多少勇气和力量呢?他何尝不是为此悔恨、自责!对于她是否能原谅自己,他一点把握都没有。忙完工作,就恨不得插翅飞到她身边。但她却要和别人结婚,这让他最不能忍受!这比掉进冰冷的黑洞更让人无望。
作者有话要说:
☆、爱的出嫁
四月不安分的风吹来,江月眼里最美的季节,此刻看起来却是明媚而伤感。“祝福我吧!”看着镜子里身披婚纱的珠珠,灿烂夺目。嘴角弯成柔软的弧度,“最美的新娘,最真的祝福!”江月指着自己的心,“满满的哦!”珠珠转脸看着她笑,“你也要争分夺秒、快马加鞭、马不停蹄地加入我们的队伍!”
江月点头表示同意。婚礼在珠珠的老家进行,简单而有序。看着台上耀眼的洁白婚纱,江月看的忘我,去年,她已经做好身披雪白嫁给大健的准备。现在回想,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愿意’真诚的喊出,珠珠嫁给了自己心爱的人,为她拼命的鼓掌,手心发麻,泪在打转。碧绿的草丛、嫩粉的花朵,纯白的嫁纱,圣洁而庄严。一个归宿,一颗心找到港湾,从此温暖而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