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国谈论起商子洛,大多说,还行,是个刻苦的君王,就是略略有些耽于美色了。
末了再添一句,那个璎珞,真是个妖妃。
对于“妖妃”这一形容,璎珞很不服,她一女的,没事儿去迫害朝臣作什么?自己分明是为商子洛那厮做了替死鬼。花颜比璎珞更不服,无人处一边挠墙一边嗷嗷叫唤,愚蠢的凡人,她算哪门子妖妃,白瞎了你们狗眼,我才是妖妃,名副其实的妖妃!
是的,花颜是个妖,括弧,曾经。
她转世成人,踏入多蹇红尘,是为得到商子洛的爱。
可惜困于这皇宫已经三年,花颜见商子洛的面一个手指头都数得来,况且即便是见了面他也不会碰她一根手指头。
综上所述,花颜空有一腔做妖妃的赤忱之心,却没有做妖妃的命。
国师说,花颜能成商子洛的美人,其中还有他一份功劳。
花颜说,呸。
其实心里也明白,他的话是有些道理的。
商子洛是先帝最宠爱的皇子,心无大志亦被期许继承帝位,是皇兄们眼中的钉子肉中的刺,几度生死,好不容易大局已定,再回首,朝臣零散,国库空虚,外敌环肆,民生多蹇,百年前的盛世天下已然风雨摇摇。他不想愧对列祖列宗作一个不孝子孙,殚精竭虑重整局势,可惜第一道圣旨还没发出去,丞相便先自荐爱女入宫为后,国师又劝再封镇国大将军幼妹为妃。
围观的百姓表示十分羡慕,嘿,做皇帝就是好啊,后宫三千,晚上想睡哪儿睡哪儿,老婆还不敢拧他耳朵!
好?哼。商子洛只觉得自己可怜。
他不爱她们,却不得不娶她们,她们也不爱他,却不得不嫁给他。
下朝,出宫,市场上要一碗馄饨坐下等待,无趣之余稍稍一瞥眼,春花绿芽一般的少女伏在木桌上对着新鲜出炉的叫花鸡哗啦啦流口水。
像极了心中的那个她。
于是一天之内,后宫除去一位皇后,一位嫔妃,再添一位美人花颜。
花颜后来无数次后悔,她怎么就没经受住商子洛承诺她一天一只叫花鸡的诱惑,跟着他回宫了呢?他已经有了心上人,她这单方面的倾慕永远也没办法变成双方面的啊!难道要她拉下几百岁的老脸来个第三者插足?不,她根本就已经是第六者了,商子洛是个人渣!
在宫中闲来无事时,花颜总爱回忆过往,回忆她怎样开始对商子洛单方面产生情意的。
那一日,狐岐山,她与他对面相逢,不过是因为走神没躲及时,轻轻蹭了他一下,他竟然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上,背后还开出一朵红艳艳的花来。
救,还是不救?这是个问题。花颜犹豫倒是不怕商子洛讹她碰瓷,她怕的是救了他之后暴露自己妖怪的身份。
这年头,做妖怪的,最怕人。
狐爱吃鸡,想花颜还很傻很天真的时候,山鸡吃腻了,听说凡间山鸡都是用火烤过的滋味和生的不一样就化个形跑到凡间买,铜板还没付出去,一张沾了符水画着朱砂印的黄纸就贴在她的额头上,手持拂尘身着八卦衣的道士一声“妖孽”喊得她差点破了胆,“妈呀”一声化出原形,跑得比兔子还急。
凡间都说,人生来为善,妖生来为恶。
她即便什么都不做,也有道士打着降妖除魔的口号来收她,因此面对商子洛那张仙君一样貌美的脸倒在尘土时,她第一个想到的,竟然还是跑。
当然,这只是想想,做妖也是有下限的,见死不救这种事,花颜实在做不出来。化了原型一口将商子洛叼回洞中,采了一筐疗伤草药,在商子洛醒来之后用尾巴将草药扫到他面前,眨眨眼,示意他用这东西给自己疗伤。
此后花颜再没有恢复人身。
好歹是只狐,还是有几分狡诈本性的,如若她时而人样时而狐样妖的身份定然暴露了,如若她只是狐样,那商子洛眼中,她可能只是一只通灵性的狐?救人嘛,没道理为个救人把自己赔进去。
“我叫商子洛。”怔了一下之后,商子洛告诉了她他的名字,这也是他与她说的第一句话,声音如叮咚泉水,动人至极。
她一直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