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是商子洛唯一敞开过心扉的人,自小一起长大的竹马君,在他爹还是上任国君他师父还是上任国师时便亲近到抵足而眠。
他在皇子时那一段传奇经历,国师不置可否。他是道士,生来扬善诛恶,人生来为恶,妖生来为恶,善恶怎可能和平相处。
商子洛哀求国师为他寻找将他心窍迷去的狐妖,也只得了一个冷脸,“陛下自重”四个字压得他心肝疼。
怎么可能不明白自己是在胡闹的道理,堂堂九五之尊,理应心系天下,为民生谋福,要死要活倒贴狐妖,百姓不戳穿他的脊梁骨。
偏偏这一点执念,偏偏这一点执念啊……放不下。
午夜梦回,皆是那一日,她毫不犹豫的离开。书中妖冶妩媚的狐自救他之后一直未显出过人形,他愿以身相报她的救命之恩,对方却看不上,眨眼之间回归山野。他在洞中呆了许久,一直未等到她回去。
父皇病危的消息随后传来,商子洛从来不是困在情中便会忘记国与家的不孝子,收拾打点一切回到宫中,又几番生死,几番输赢,黄袍加身时,才恍然他与狐妖之间又多了一层身份的阻隔。
“那便悄悄的寻,只有朕与你知道,好不好?”商子洛何曾对谁这般小心翼翼说话,为的自然是心中的那个她。
国师垂下眼帘,平日无波无澜的眼眸一半痛苦一半挣扎,最后终于放弃。
“那臣便试试吧。”
这一试就试了三年,也曾再次回到狐岐山,循着她洞中留下的妖气寻人,可是她就好像从三界消失一般,无论如何都寻不到。
商子洛不死心,国师便继续寻,两个人就这么蹉跎着年华。
立后三年,没有一个子嗣,大臣们又着急了,恨不得把天下所有貌美女子往宫里送,只求商子洛能生出个继承者来。
商子洛烦不胜烦,上朝时单手托腮懒洋洋道:“道家有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无穷,后宫中皇后嫔妃美人都有了,够了。”又看了看左下方问:“国师您说是不是?”
国师道:“陛下说的是。”
生生将这一页揭过去。
前朝之事传到后宫,又引起一番小骚动。
皇后以为商子洛是要坚持独宠璎珞,摔桌子摔碗,璎珞知道商子洛心上有一个人放不下,也一个劲儿冷笑,花颜以为……唉,花颜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该摆什么表情为好。
真是痴情,被他惦记的女子真幸福。
她从未想过告诉他自己是那只狐,古往今来多少教训,凡人得知妖类身份,那般深爱又那般凉薄,何况她和商子洛还没有生出爱来。
生性愚钝的狐未参破她的恩与他的爱便是因果,以为两者毫无关系。一腔痴情错付,得知对方心有所属,还纳闷那个人是谁,怎么这般不懂珍惜。
终于意识到自己对商子洛有意思是在躲了他三个月之后。
寤寐思服,辗转反侧,梦中皆是她与他相处的情形。
新居附近有一只公狐妖天天向她示好求欢,心急难耐的模样不要太难看,长得比平常,商子洛甩他十条街。
想起商子洛那一句“我叫商子洛”,想起商子洛为她烤的山鸡,想起商子洛在她爪子受伤后撕下衣裳为她包裹,手指轻柔温暖,莫名其妙失了心跳红了脸颊。
难怪,难怪她总将商子洛和那些负心的凡人作比,如果不曾喜欢,何谈被辜负了?她喜欢商子洛。
公狐妖对于花颜恋慕上凡人这事气得差点昏过去,明明公母搭配天经地义,怎么现在的女妖总喜欢跨越种族倒贴凡人?
“你可想清楚了,凡人厌恶妖类,你去找那个人,万一察觉你是妖,寻个道士收了你,你哭都哭不过来。”
花颜觉得它嫉妒的样子更难看,将下巴一抬:“你当我是傻瓜么?将自己的修为白白送给那些臭道士。我不会变作凡人?”
公狐妖大惊失色:“你要变作凡人?”
花颜冲它吐吐舌头:“关你什么事!”
她那时好傻好天真,满心只想着自己喜欢商子洛,怎么没想过商子洛会喜欢别人呢?
当了三年怨妇的花颜有些抱怨起公狐妖的浅薄来,要是他再坚持些,指不定自己就将商子洛忘记嫁给他,崽子都下几窝了。
凡人一点也不好,没有了法术,连墙都越不过,只困在这小小的眠宫,看看天,赏赏花,荡荡秋千打打瞌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