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季夫人的忌日,理当来看一下。”孟梓祤道。
娘,你听见了么?连一个外人都这么说,可是,你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始终都没有出现,你恨么?
“你知道的好像很多……”季弦歌看着孟梓祤,孟梓祤并没有转过脸来,明明清清楚楚呈现在眼前的侧脸,确实给人那么虚无缥缈,若隐若现的错觉。
“是你忘记了很多事。”孟梓祤的声音像是清风吹过,好似将陈年大门上的铁环吹得微微敲击了一下,看似无力,实则有力。
季弦歌愣了一下,自己并没有失忆,可是不可否认的是,自从娘亲去世后,很多记忆都模糊不清,心中就是很抗拒,不想记起,这种抗拒很强烈,竟是主导着自己从来没有想要去探寻过。
“对了,有件事我想问问你!”季弦歌转移话题,连她自己也不清楚这个行为是有意识的还是无意识的。
孟梓祤转过头来,看着季弦歌,眼中像是一阵轻风袭来,令烦闷的脑中一袭清凉。
“你妹妹,果真得病了?”季弦歌问道。
“恩,千凉的脑中有东西,是自打娘胎里带出来的!”孟梓祤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千凉有时候情绪不好,不是她自己能控制的,还望你能谅解。”
——“我此生非苍蓝不嫁!”——
季弦歌想起那个纤细的女子,毫不掩饰的说出自己心中所想,浅笑道:“没有什么谅解不谅解的,我很喜欢她,不管是因为性格使然,还是病的原因,这样毫不掩饰自己心中所想,我很佩服。”
“恩,你就不是这样的。”孟梓祤说道。
季弦歌往孟梓祤的身边靠近一点,红扑扑脸靠近孟梓祤的脸,说起话来浓浓的酒香味让人有点发晕,声音有些醉意,缠绵十分:“那我是怎么样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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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2 我和你,不会是敌人!
“那我是怎么样的?”
太阳透过槐树茂密的叶子,斑斑点点的洒下来,让季弦歌的脸看上去像是被一张网网住,这个女子眼神迷离,两颊微红,等待着答案。
那我是怎样的呢?
一阵清风带过衣袖,细细碎碎的衣服摩擦声,惊起了几只停在枝头的小鸟,有几片槐树叶子从树上翩然而至,打着旋转慢悠悠的落到季弦歌的肩上。
绿草幽幽,清风徐徐,那个男子一把将季弦歌拉进了自己的怀里,季弦歌肩上的槐树叶子被惊了心神,落到了草地上。
孟梓祤的怀抱很坚实,有着成熟的坚硬,怀抱也有着历经岁月的异样的味道。
“有时候,太逞强的女孩子,并不可爱。”孟梓祤道,声音像是一个大哥哥在哄自己的妹妹。
夏日如梦,这一刻也好像在梦境里。
季弦歌就真的因为这么一句话放松了身上的戒备,有这么一刻全身心的靠在了孟梓祤的怀中,孟梓祤的怀抱很熟悉,有种熟悉的安全感,就连拥抱的姿势都像是演练过千遍万遍。
季弦歌把头深深地埋在孟梓祤的怀中,有些疑问却是没有深究的意味,季弦歌知道自己似乎是在逃避什么,但是却是从心底想要放任自己的这种逃避。
猛地,脑中突然火光连天,火舌肆虐,火中像有无数人的身影,又像是只有一个人的身影,季弦歌突然抬起头一把手推开了孟梓祤。
孟梓祤像是了然一切般的看着瘫坐在不远处的季弦歌,眼中有一阵阵的清风吹过,抓不住,像是要回到天上。
这是一片槐树叶旋转着飘落到了季弦歌的眼前,季弦歌看着落在草地中的槐树叶,淡淡的自语:“娘……”
“孟梓祤……”季弦歌突然转过身子看着孟梓祤,浅笑道,“你能看透所有人,却又不让所有人看透你,孟梓祤,你是个危险的人!”
孟梓祤只是靠在了大槐树上,黑色的长发搭在胸前,别是一番仙风道骨的味道。
“孟哥哥,我真心希望,我们不会是敌人,做你的敌人,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季弦歌道。
“我和你不会是敌人。”孟梓祤看着树荫下斑斑点点的阳光,声音飘渺的让人觉的似真似幻。
“希望吧……”季弦歌淡淡的说道,眼神已经有些迷离,若是有一天你的国家百姓民族大义和我选择,你会选择哪一个?
季弦歌说了很多,唯有这一句,迟迟不敢问出口。
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个样子,季弦歌这么迫切的想要见苍蓝,季弦歌和孟梓祤分开后,几乎是一路小跑的回到了皇宫,也几乎是想都没有想的快步走到了太医院。
下午的太阳没有那么强烈但是也晒得人头顶发晕,当季弦歌出现在苍蓝的房门外时,整颗躁动的心突然一下子全部平息了下来。
苍蓝的房门开着,苍蓝的身影在房间里清晰可见。
“苍公子……”季弦歌站在门口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松了一口气似的叫道。
苍蓝放下手下的药,转过身来,没有任何装饰的暗白色的跨肩长衫,身后的长发用细线一根根的缠绕,简单雅致。
季弦歌今天也是一袭白色的裙子,配上苍蓝暗白色的长衫,两个人的装扮倒是有几分相似。
“在弄什么呢?”季弦歌走进房间,这才发现苍蓝的房间除了床上到处都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药材。
苍蓝让开,季弦歌上前,才看到桌子上有着奇奇怪怪的草药,有的已经捣碎了一半,便是问道:“这是我的解药,还是冰蚕的解药?”
苍蓝无声的开口:“冰蚕……”
“这两个草药可以放到一起么?”季弦歌看着说道。
苍蓝摇摇头,指指另一种草药。
“《药蛊全书》上记载,香槐草,微辣,有小毒。香槐草的用量必须要很谨慎,你确定要用?把我的冰蚕毒死了,我可和你没完!”季弦歌那小棍子将药拨翻了过来。
苍蓝平静如水的眸子里竟是闪过一丝明显的惊异,无声的说道:“你读过?”
季弦歌不以为然的说道:“《药蛊全书》?”
苍蓝点点头。
“是的,不仅读过,而且倒背如流,不要以为只有你们药王谷的人,才会看药书!”季弦歌说着又走到一边,看看桌子那一边的药材。
苍蓝却是也绕到了桌子的那边,抓住了季弦歌的手腕,开口无声的说道:“《药蛊全书》,世,上,仅,有,一,本。”
“世上仅有一本,不是一本都没有了,只要还有一本就说明一定会有人看过,不是么?”季弦歌带起头看着苍蓝,话中笑意浓浓,“你这药痴,这世上大概只有与药有关的东西才会让你动容……”
“等我……”苍蓝无声的说出两个字,便是跑进了房间,不一会拿着一张纸出来递给了季弦歌。
季弦歌打开纸,温柔的字迹印入眼底:
《药蛊全书》世上仅此一本,而且已经失传很久了,药王谷只有抄复版,且并不完全,据说此书是前朝遗物,前朝字体现在很少有人能看得懂,我是爷爷一个字一个字手把手的教着看的,你竟是倒背如流?
“你可是不信?”季弦歌挑眉,语气中是傲气凌人的自信。
苍蓝的嘴角一如以往的是一抹温柔的温笑,从桌子下面取出一个篮子,篮子里有很多奇奇怪怪的药材。
苍蓝拿起一个从叶子到根茎逐渐发黑的药材放到季弦歌的面前。
“黄知草,甘,温,无毒,可治头晕目眩,四肢痉挛!”
苍蓝的眼神变得有神而专注,苍蓝一次次的拿着不同的药出来,季弦歌全部都对答如流。
苍蓝看着季弦歌的眼神从温润如水渐渐变得波澜阵阵,嘴角的幅度牵扯的越来越大,像是看到了世上仅有一株的珍稀药材。
“干嘛这么看着我,我是怪物么?”最后一棵草药讲述完,季弦歌看着苍蓝眼中明显改变的神情。
“你很厉害!”苍蓝无声的说道,眼中满满是赞许之情。
“我知道。”季弦歌好不谦虚,浅笑道。
“你倒是不谦虚。”
“我为什么要起谦虚?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季弦歌道,语气坦然自然。
“虽然和你比还是要差一大截的,但是,给你打个下手还是可以的吧?”季弦歌撇着嘴巴笑道。
苍蓝点点头。
一整个下午太阳好像也在为季弦歌他们加油,躲到了云层当中不曾出来,有着清凉的小风,季弦歌同苍蓝一起捣药配药选药,有时候清风吹过,两个人的头发会相互缠绕到一起。
有时候季弦歌会故意放错药,然后看着苍蓝温柔地在把药拣出来,有时候季弦歌会把药故意藏起来,然后看着苍蓝无奈的找出来。
直到回到“朝凤殿”,想起苍蓝刚才被自己戏弄的样子,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虽然她已经这样笑了一路了。
什么时候起,想起苍蓝,就只是想笑,然后可以忘却一切烦恼,只要想到那个温柔如水的男子,那个只知道药的痴人,嘴角就会不自觉的上扬。
“小姐!”月琴迎上来,季弦歌还在笑。
“月琴啊……”
“小姐这是怎么了?”月琴一脸的担忧,是的那脸上的疤痕看起来狰狞异常。
“没怎么啊。”季弦歌摆摆手话中依旧是充满了笑意。
“每年夫人的忌日小姐都是愁眉不展的,今日看来,小姐是释怀了么?”月琴脸上也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释怀?伤了我娘的人我一个都不会释怀!”季弦歌虽是笑着,但是话中却是充满了狠意。
“好了,我今天很累,去帮我打水了吧,我准备休息了。”季弦歌的脸上又恢复了笑容,想起了刚才苍蓝找药的模样,“噗嗤”一声又笑了出来。
“小姐,月琴有事情要说。”
“今天我很累了,明天吧。”
“苍蓝公子的事情查出了一些……”月琴有些欲言又止,脸上的疤痕因为愁眉不展显得褶褶皱皱的。
“哦?说来听听。”季弦歌又想起刚才苍蓝从自己手里抢那株药的神情,嘴角的幅度扬起的更好看了。
月琴犹豫了一下终是开口:“‘落红斋’查到,苍蓝公子与右相的妹妹是有婚约的!”
------题外话------
今天看到一句话,“美好的爱情应该给人的是一种自由感,而不是囚禁感”,我相信在人生不同的阶段,都会有不同的感悟吧,亲们觉得呢?你们觉得最美好的爱情,应该给人一种什么感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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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3.真的有毒啊
大燕国从建立以来,祭天大典就是重中之重的事,每一个帝王都要在登基一年之后要去宗祠祭拜祖宗。
这一天也是整个大燕国百姓最开心的事情,从这一天之后的一年内都会减免赋税,而且这一天也会大肆庆祝,就像一个节日一般好不热闹。
清晨皇上皇后的步撵从宫中出发,后妃与大臣紧随其后,浩浩荡荡的队伍,缓慢地向城外三十里左右的宗缇寺。
整个大队人马中最引人瞩目的要算皇帝和皇后的步撵了,镶金边框上边镶着七彩的宝石在太阳的照射下熠熠生辉,彩色的光芒照得人睁不开眼睛。
就连四周的幕帘都是白沙上用金丝绣的龙凤缠绕双飞,顶部的四个角各挂着一串上好的雕花翡翠,雍容中不失淡雅,这样豪华名贵的马车明显的在一大堆队伍中与其他的马车区别开来来。
大街上的人拥拥挤挤的都想要一睹天颜,却是纷纷都被视为拦住。
人们只是透过纱帘隐约看到两个明黄色的身影,却是看不真切,模模糊糊,但是让人更加猜测纷纷。
“早都听说咱们这个皇后奢侈成性,后宫之中就属她挥霍无度!”
“就是啊,今日看来,这都是真的啊,哎,有这么一个皇后,老百姓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可是我听说这皇后花的钱都是自己从娘家带的啊!”
“怎么可能,花的一定是我们老百姓的血汗钱!”
路边的声音忽大忽小,幕帘中那个女子正襟危坐,左眼上方的断翅用金线绘制,寥寥数笔呼之欲出,那双断翅下面的眼睛却是妖媚而迷离的。
季弦歌无聊的打了一个哈切说道:“啧啧啧,瞧瞧本宫这个臭名声,要让本宫知道是谁干的好事,一定将他满门抄斩!”
燕寒秋坐的板直板直的,浑身上下散发著一股子冷气,让他整个人有着骇人的气质。
燕寒秋九尺的身高即使坐着的时候也是比季弦歌高出许多,让季弦歌不得不微微扬起头看着自己这位夫君的侧脸,就像是冰雕,有棱有角。
凹凸有致的五官,不知怎么的,季弦歌将觉得作为帝王就应该有燕寒秋这样的五官。
此刻的季弦歌莫名其妙的想到了秦梦雪,那个一心把这天下都不放在眼中的男子,长得却是儒雅秀气,翩翩公子一个,怎么看怎么都不像坐在金銮殿上指点江山的样子。
秦梦雪啊,就应该养一窝小狐狸!
“皇后在看什么?”冷冷的声音自耳边传来打断了季弦歌的臆想。
“看皇上啊~”季弦歌浅笑道。
燕寒秋连头都没有转过来,道:“看朕?”
“是,皇上是臣妾的夫君,臣妾自要每时每刻都要好好看着~”季弦歌的语气中充满了无限的暧昧。
燕寒秋没有说话。
“他们都说臣妾花皇上的钱呢~”季弦歌的语气中似有无限委屈。
燕寒秋依旧没有说话,冰冻一般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你为什么会惹上血凤阁的人?”不一会,燕寒秋冷冷的声音传来,明明是在旁边,季弦歌硬生生的以为是从千里之外的雪山来的。
“这个袁华,我是说他忠心还是说他忠心呢?”季弦歌浅笑着咬着牙说道。
“你应该知道你的一切他都会和朕汇报!”
“是,臣妾自是知道的。”
“为什么会惹上血凤阁的人?”燕寒秋又问道。
“既然皇上知道血凤阁,就应该知道,这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的地方,自是有人出钱要臣妾的命了,其实臣妾还是很值钱的对吧?”季弦歌调笑道,却是发现所有的表情在旁边这个冰块身上都是徒劳的。
所幸无奈地收起了笑容也阴着一张脸,道:“皇上你看看臣妾……”
燕寒秋无动于衷。
“皇上你看看臣妾嘛~”
燕寒秋继续冰块。
“皇上要是再不看臣妾臣妾可就大叫了,祭天大典出状况总归是不好的吧~”季弦歌淡淡的说道。
此话一出燕寒秋果然转了过来,看着季弦歌眼睛中射出冻死人不偿命的冰柱。
“皇上肯定不常常照镜子吧?”季弦歌问道。
燕寒秋冷冷的看着季弦歌不说话。
好像猜到燕寒秋一定不会说话似的,季弦歌自顾自的说起来:“皇上,你平常是这个样子的!”
季弦歌说完自己也绷起脸来,一脸木然,冷气十足。
燕寒秋冷冷的把头转了过去,压根没有想看季弦歌的意思。
“哈哈哈哈哈~”季弦歌清脆的笑了起来,声音很大,笑了很长时间。
又听到外面的人小声地议论,可是一个个小声加到一起,最后清楚地传到了马车里:“不是说这个皇后不受宠么?”
“就是啊,说她一直在冷宫里呢。”
“我看皇上皇后关系好着呢,那都是谣传吧!”
“哎,就是,你看着皇后的用度,还有两个人那亲密的样子,怎么看怎么也不想不受宠的啊!”
“哈哈哈哈~”季弦歌听着外面的讨论笑得更欢了,可是突然,季弦歌的笑声戛然而止。
季弦歌突然整个身子向后面靠去,眼神变得很安然,大笑之后是长时间的沉默,只能听见外面百姓的嘈杂声和零星的对话。
——
“苍蓝公子与右相的妹妹是有婚约的!”
——
月琴的声音在季弦歌的脑中久久挥之不去,那句话一直不断的在她的耳边想起。
季弦歌也不知道自己在计较什么,自己与苍蓝本来不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么?
可是,明明问过的,明明问过苍蓝了,竟然没有和自己说!
搞不清自己感觉的季弦歌微闭着双眼,靠在马车上。
可能是季弦歌长时间的沉默有些奇怪,燕寒秋转过身来看着季弦歌。
只见这个刚才还肆意张扬大笑的女子,现在已经靠在马车上微闭着双眼不再言语,左眼上方的断翅伸展姿势,像是要飞走,又像是已经死亡。
死亡……
这个词在燕寒秋的心中像是什么轻轻敲了一下,突然就伸手去拽拽季弦歌的衣摆。
“臣妾只是累了,想要睡一会。”季弦歌没有睁开眼睛,淡淡的说道。
燕寒秋意外的没有冷冷的回答,只是看着季弦歌,季弦歌忽视了冷冷的目光,安然的进入了自己的梦乡。
季弦歌这一觉睡了很香,梦里面好像梦到了淡淡的药草香,让她睡得很安然。
等到季弦歌睡饱了一觉睁开眼睛的时候,马车已经停止颠簸了很久。
季弦歌揉揉头,朦朦胧胧的睁开了眼睛,道:“到了么?”
“恩。”燕寒秋冷冷的回答,刚好与季弦歌朦胧的双眼对上。
季弦歌露出一个初醒的微笑,看看外面已经发黑的天空,道:“我睡了一天啊……”
“皇后还是清楚的。”
“怎么不叫我?”季弦歌笑了笑前开帘子的一角才发现天空已经是黝黑黝黑的了,“到了多久了?”
“两个时辰。”燕寒秋冷冷的回答听不出来有什么情绪。
“怎么不叫醒我?”季弦歌将帘子直接掀开,发现马车停在空荡荡的院子中,院子里空无一人,院子的外面可以依稀看到几个恍惚的身影。
燕寒秋依旧冷冷的没有说话,但是却是下了步辇。
季弦歌揉揉困乏的双眼也跟着下了步辇。
院子很空旷,但是打草得很干净,到处彰显着佛门圣地的严肃和神圣。
宗缇寺,自大燕国建国以来就已经存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了,一直以大燕国的兴衰趋吉避凶为己任,每一任大燕国皇族的灵位都设在这里。
这里可以说是大燕国的国寺。
占地更是十分的庞大,整个寺院层层叠叠的有几十个院子,每个院子中又套有无数个小院子,且园中的布置基本一致,不知道是有意为之还是无意构成。
夜晚的宗缇寺更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静谧。
季弦歌跟在燕寒秋的身后,因为睡了一路现在倒是很有精神。
燕寒秋明黄色的高大的身影在季弦歌的面前挡住了月光,今晚的月光很好,再加上地面的关系,显得整个宗缇寺一片暗白。
夏日的夜蚊蚊虫十分的多,即使佛门圣地也是不例外的,季弦歌不停的拍着周围的小飞虫和落在她胳膊上准备饱餐一顿的蚊虫。
苍蓝给的药竟是忘带了,苍蓝……
一个有婚约的男子……
这意味着什么?
季弦歌不知道为什么会自己在心中这么问着自己?
这么想着季弦歌已经撞进一个冰冷坚实的怀抱,抬起头,燕寒秋的脸在月光的照射下更加的像一块雕刻精美的冰雕。
大概只有最好的雕刻师才能雕刻出如此立体有棱有角的五官吧。
只见燕寒秋俯身下来冰冷的脸立离季弦歌的脸仅有尺寸之遥。
季弦歌眼睛蓦地放大,手已经下意识地推向燕寒秋的胸膛,只听燕寒秋冷冷的声音在季弦歌的耳边想起:“祭天大典这么好的机会,不知道左相会有什么动静?”
季弦歌浅笑道:“臣妾也拭目以待呢~”
“今天的马车皇后倒是布置的很引人瞩目……”季弦歌转过身子冷冷的说。
季弦歌又绕到燕寒秋的面前,道:“皇上可是心疼银子?”
燕寒秋冷冷的看着季弦歌也不说话。
“臣妾是皇后啊,难道皇上舍得看臣妾受委屈?”季弦歌低着头双手搅在一起问道。
“你会受委屈?”
“当然!”季弦歌抬起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若是银子能让你老实点,那当真不是朕的皇后了!”燕寒秋话里有话的说道,但是冰冷毫无情感的语气让季弦歌摸不透他的想法。
“臣妾一直很乖得!”季弦歌笑着辩解道。
“明天的祭天大典,朕希望不会出什么问题!”燕寒秋冷冷的说。
季弦歌绕这燕寒秋转了一圈,然后道:“恩。”
“走吧,朕送你回房,祭天大典不易同房,后妃都是单独安排房间的!”燕寒秋道。
“那可真是可惜了!”
“如果皇后觉得可惜……”
“皇上天色不早了我们走吧……”季弦歌笑着打断了燕寒秋的话,一手搀上燕寒秋的胳膊,抵着渗人的冷气说道。
和燕寒秋相处是一件很累的事情,对一个不会回应你的冰块强颜欢笑也是一件很累,季弦歌直到被送回房间脸上都挂着浅浅的微笑。
看着燕寒秋高大的身影渐渐离开,季弦歌突然觉得可以感受到燕寒秋身上浓浓的寂寞,燕寒秋虽然是冰块,但也不尽是冷酷无情之人。
可是弑父杀兄?背上这样一个名号,事实究竟是怎样的没人知道,那场政变中所有的人都死光了,没有一个人知道真相!
季弦歌有时候在想,究竟是什么养的真相,让燕寒秋宁愿顶着弑兄杀父的名号,也不愿意给天下人一个解释。
但是孟梓祤说的对,百姓关心的只是衣食住行,朝代更替,只要不是影响到他们,不论君主是怎么坐上那个宝座的,只要他能给天下太平和安稳,就不会有人追究他的过去。
更何况以后的以后,史书上也只会记下他的丰功伟绩。
燕寒秋登基一年来,确实努力想要做一个明君,虽然他那个性格实在是……
但是,自己那丞相爹爹一直想要推翻燕寒秋,可是季弦歌一直很奇怪,这个大燕国已经没有可以继承皇位的后嗣了,至少现在是没有。
自己那丞相爹爹肯定也不会指望自己生个什么皇子出来,那么,他处心积虑想要燕寒秋从皇位上下去,究竟有什么主意?
季弦歌从思虑中走了出来,却是看到月琴一手拄着头在桌子上睡着了,月琴累了吧,自己走进来都没有发现,这些天确实累坏月琴了。
还记得第一次见月琴的时候,她整个人躺在血泊中,让人会误以为她死了。
可是当季弦歌想要离开的时候,月琴自血泊中一把抓住了季弦歌的脚腕,季弦歌回过头,就看见一个满脸是血的女孩抬起头,样子狰狞可怕,声音却是虚弱无力,她说:“救,我。”
季弦歌看着安睡的月琴,走到屋里拿了件衣服给月琴披上,这个动作很轻,却还是将月琴惊醒了。
“小姐!”月琴喊道,“月琴竟然睡着了,请小姐责罚!”
“呵呵,责罚什么,难道我的人还不许睡觉了?”季弦歌调笑道。
月琴低着头,不说话。
“好了,我的好月琴,你不说话,我好害怕的~”季弦歌搂住月琴,笑道。
月琴温柔的笑了出来季弦歌才放心的松开她。
“对了,‘落红斋’在京都的地方都安置好了么?”季弦歌问道。
“基本上都安置好了。”
“恩,‘落红斋’的人不要轻易亮出身份,江湖上知道落红斋的人太多,太早暴漏身份会对我们的事情不利。”
“是。”
“对了,月琴,有件事情你要帮我亲自去查一下!”季弦歌眉头紧锁的说道。
“祭天大典之后吗?”
“不,明早之前你就离开宗缇寺去办这件事!”
“可是小姐你身边没有人啊……”月琴有点着急地说。
“燕寒秋在,他的暗卫也在,我暂时还不能死,他还不会让我死的!”
“可是小姐你现在武功都没有恢复,血凤阁的人又在追杀你,月琴怎么能放心啊……”月琴不悦的说道,不是很同意季弦歌的安排。
“我让你查的这件事情非常重要,我没有办法放心别人去查,只有交给你!”季弦歌坚定地说道,看着月琴犹豫的神情,用手搭到月琴的手上。
月琴看着季弦歌欲言又止。
“你放心,若是我那么轻易就有事了,岂非太过软弱?”季弦歌道。
月琴终是抬起头,看着季弦歌深不见底的双眼,问道:“可是查苍蓝公子的事情?”
“苍蓝?”这个问题倒是把季弦歌惊了一下,转而笑了起来,“你现在想什么?月琴?”
“小姐,自从你听说苍蓝公子有婚约后,心情一都不太好……”月琴担忧的说道。
季弦歌一怔,心情一直不好?
“你太敏感了月琴,我心情好得很,就算心情不好,也不会是因为苍蓝!”季弦歌浅笑道。
“不是苍蓝公子的话,是什么事情?”月琴认真的看着季弦歌。
“我弟弟的事情……”季弦歌道,声音竟是比平日低沉了许多。
“小姐的弟弟?月琴一直以为小姐只有一个妹妹……”
“是弟弟,我唯一的弟弟,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季弦歌说道。
“可是要查的话,小少爷他,失踪了么?”月琴看着季弦歌的表情试探的问道。
“是,我的弟弟叫季何年,小时候,因为季云舒的关系,身中剧毒,昏迷不醒,我将他送去灵山的落红斋,拜托师父医治,可是……”季弦歌的脑中瞬间有出现师父的胸口插着一柄长剑,血如泉涌。
“后来灵山出事了,我弟弟也失踪了……”
“小姐,既然失踪了这么久怎么现在才?”
“查了很多年,都没有结果,当年秦梦雪和我说,阿年已经死了……”季弦歌蹙眉道,“当年因为师父的死,我没有想太多,也以为阿年死了,但是事后,我觉得不妥,一直在试着找阿年的下落,可是无果,不过月琴,前几日我在秦梦雪的府中听到了阿年的声音!”
“公子的府中?”
“不错,就是秦梦雪的府中,应该说是他在京都暂时的府邸。”季弦歌道,“一定要尽快查出来,我敢肯定我绝对不是幻觉,我当时肯定听到阿年的声音了,可是阿年没有死,阿年在秦梦雪那里,是谁医好他的,是秦梦雪吗?如果是秦梦雪,为什么藏着阿年?为什么不告诉我?秦梦雪究竟想做什么!”
“小姐……月琴会尽快查出来的!”
“恩,我有太多太多的疑问,若是问秦梦雪那厮,一定得不到什么答案,我要见到阿年,一定要!”
“月琴明白了,小姐放心。”
月琴离开,季弦歌走到门口,看着天山的月亮,月亮上仿佛是季何年小小的身影绕着自己不停的转。
——
“季何年你给我停下来!我要晕了!”
“姐姐,一起转嘛,姐姐,姐姐!”
——
“阿年,你还活着对吗?”季弦歌低语道,眼中的落寞一闪即逝。
没有苍蓝,没有淡淡的药香味,季弦歌这一夜睡得很不踏实,胳膊上被咬的一个个红红肿肿的小包,瘙痒难耐。
天蒙蒙亮的时候,季弦歌就起来了,一边挠着胳膊上的包,随手披了件外衣走了出去。
季弦歌在雾蒙雾蒙的天色中看到一个男子,水蓝色的外褂长衫,靠在半开的院子大门那里,他单薄的身子,和夜色融为了一体。
季弦歌便是再也没有往前走一步,站在院子中央,清风吹过,能感觉的有些微冷,季弦歌不自主的搓搓自己的胳膊。
看着秦梦雪往前走来季弦歌淡淡的开口:“秦盟主请止步……”
秦梦雪哪会听却是走得更快了,他边走边脱下自己水蓝色的外罩,带到靠近季弦歌是想要为季弦歌披上,季弦歌往后退一步,秦梦雪手一松,水蓝色的长衫缓缓的掉落在了地上。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时光像在周围凝固了几个世纪。
“秦盟主瓜田李下的,您不在乎,本宫还在乎!”季弦歌冷冷的说道。
“丫头!”秦梦雪脸上挂着狐狸般的笑容,一把上前抓住了季弦歌的手腕。
“你做什么?!”季弦歌用力想要甩掉秦梦雪的手但是无果。
秦梦雪一把将季弦歌拉进怀里,一手替季弦歌把着脉,任季弦歌在怀中怎么挣扎都不放开!
“秦梦雪你再这样我就叫了?”季弦歌说道。
秦梦雪磁性的声音在季弦歌耳边想起,有一种搔搔痒痒的感觉:“丫头,你想叫什么?燕寒秋的那些暗卫么?可惜他们现在正睡得香呢……”秦梦雪道。
“秦梦雪,你最好祈祷我不要恢复武功,不然我一定会把你碎尸万段!”季弦歌咬着牙说。
秦梦雪又靠近季弦歌的耳边,在季弦歌的耳窝小声儿暧昧的说道:“我早就说过了,死在你手上我甘之如饴!”
“你!”季弦歌挣扎了半天,但是失去武功的她力气根本就比不上秦梦雪,索性放弃了挣扎。
“怎么,不喊了?”秦梦雪话中是满满的笑意。
季弦歌微微皱眉,忽然就觉得这个男子的身后伸出了九条毛茸茸的尾巴,然后全部向她缠绕过来,缠的她喘不过气来。
“丫头,从皇宫里出来吧,这场战争你不应该卷进来!”秦梦雪难得语重心长的说道。
“我对你们的战争没兴趣!”季弦歌鄙视的说道。
“你的伤势复原的不错啊,看着神医谷的医术真不是浪得虚名的!”秦梦雪道。
“当然,人家是救人你是害人,能一样么?”季弦歌挑眉,不甘示弱。
秦梦雪一把搂紧了些季弦歌的腰,两个人咫尺之遥,秦梦雪道:“我们不一样的么?”
“自是不一样的!”
“就算他有婚约也不一样么?”秦梦雪道。
季弦歌一惊,看这秦梦雪,眼神不善,半响才冷冷的说:“你查他?”
“生气了?你也查他不是么?你怀疑他所以你查他!”秦梦雪道,“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口口声声在护着一个你怀疑的人呢?”
季弦歌心中一气,道:“有婚约又怎样?难道你认为我比不过孟千凉?”
“丫头,不要再赌气了!”秦梦雪想要搂紧季弦歌,可是季弦歌撇着嘴一脚踩到了秦梦雪的脚上,秦梦雪无奈的松开了季弦歌。
季弦歌恨恨看着秦梦雪道:“秦梦雪!不要以为这世间的一切都逃不出你的掌控!不要以为我的身边就只能有一个你!还有……”
季弦歌一步步向后退道:“不要以为我现在杀不了你就会放弃!”
“我等你!”秦梦雪道,声音中的笑意与以往不太一样,有一丝丝的安然,仿佛等待是最幸福的事情!
“还有,不要再调查苍蓝,婚约又怎样?我想要的岂是一纸婚约就能挡住的!”季弦歌道,本来苍蓝的事情在心中就一直闷闷的,秦梦雪这厮非要提出来,季弦歌便是一股脑的把气全部都撒到了秦梦雪的身上!
秦梦雪却是出奇的没有反驳没有说话。
季弦歌也毫不示弱的看着秦梦雪。
“你在意他?很在意!”秦梦雪话中随之依旧带着笑意,但是已经能听出来丝丝的不悦。
“是!我在意他!”季弦歌一字一句要字清晰的说,这一刻,这一句脱口而出,连自己个自己都有点意外,自己也分不清楚这一句话是为了和秦梦雪赌气还是自己的心中所想。
“丫头,别傻了,苍蓝和孟千凉的婚约,牵扯到神医谷和右相府,不是那么简单的!”
“秦梦雪,不要总以为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好,我跟你打赌,秦梦雪,我一定会让苍蓝亲自拒绝这门亲事!”季弦歌恨恨的说道,说完自己的心里也是一空,真是被秦梦雪气糊涂了,竟是说出了这样的话!
然后,季弦歌的眼神突然变得很悲哀,秦梦雪,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一个人,能让我大失方寸至此!
秦梦雪也被季弦歌的这句话弄得一怔,然后看到季弦歌充满悲哀,黝黑深邃的双眼,素雅的脸上,不施脂粉,却是脆弱的让人心疼。
云中露出了今天初晨的第一缕阳光,阳光洒在季弦歌苍白的脸上,让人觉得她方才的那句话仿佛使用了全部的力气。
“丫头,你在为……”秦梦雪嘴角依旧是一抹狐狸般的笑容,但是却是染上了丝丝苦涩,“你在为苍蓝难过?”
季弦歌抬起头,嘴角挂着浅笑,道:“秦梦雪,你自以为是的让人觉得可笑!”
面前的女子在一点点漏出来的阳光照射下,显得娇小单薄,秦梦雪道:“丫头,你逞强的让人心疼!”
季弦歌不说话,心中纠结异常,她不明白此时此刻心中的微痛是来自苍蓝还是面前的这个男子?
“不知道是秦盟主太厉害了,还是燕寒秋的暗卫太弱了,这么容易就被你放倒了!”季弦歌在太阳已经朦朦胧胧的漏出云层的时候,终是开口说道。
“你说呢?”
“秦盟主请离开吧,还有一会吉时就到了,本宫还要梳妆一下,准备和皇上一起参加祭天大典呢~”季弦歌冷冷的说。
“好,不过你还没有说我们的赌注!”
“赌注?”
“若是苍蓝不会放弃婚约呢?”秦梦雪道。
“你想怎样?”
“离开皇宫,跟我走!”
季弦歌盯着秦梦雪的眼睛,道:“若是我赢了,以后我和苍蓝的事情,孰是孰非,请你不要管!”
秦梦雪嘴角牵一丝狐狸般的笑容,转身离开。
看着秦梦雪的背影离开许久,季弦歌才捡起地上的衣服,转身回屋子,自语道:“燕寒秋,你这暗卫不过如此,还是,秦梦雪那厮的毒术又是更上一层了?”
这一日,太阳毒的让每一个人都头晕脑胀,可是大家还是聚集在宗缇寺的祭坛广场,里三层外三层的好不热闹。
祭坛呈圆环状一层套一层布置结构如宗缇寺一般。
每一环里都站着宗缇寺的僧人,每一个环里的僧人穿着都不一样,最里面的僧人穿着暗红色的僧袍,每个人手中拿着一根僧棍,表情倒是少了一份出家人的超然多了一份戾气。
只听见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钟声,一声声浑厚凝重仿佛能驱走着夏日的炎热,钟声使得周围老百姓的喧闹全部都停止了下来。
只见一批批带着鬼面具的人张牙舞爪的在通往祭坛的红毯子上套着不知名的舞蹈,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憋着一个小鼓,有的别在脚踝有的别在腰间有的别在腿上还有的直接顶在头上。
鼓点一声声敲击着诡异的节奏,让每个人都想去探寻每张鬼面后面的面孔。
伴随着鼓点声,鬼面人一个个让到了两排,只见燕寒秋与季弦歌携手而来。